厂里白莲花扯我喂奶时的衣服,重生后我把她手撕了

厂里白莲花扯我喂奶时的衣服,重生后我把她手撕了

作者:橙子多肉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如果你喜欢看短篇小说,一定不要错过橙子多肉的一本书《厂里白莲花扯我喂奶时的衣服,重生后我把她手撕了》,这本书的主人公是田宝珍李建军。第1章 1“哎哟喂,都来看看呐!咱们厂的军嫂,在食堂给孩子喂呢!”盖在我身上的绒布被田宝珍一把掀开。食堂里几百双眼睛,唰地全盯在我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哄笑。我僵在原地,怀里受惊的孩子哇地哭出声。她歪着...

第1章 1

“哎哟喂,都来看看呐!咱们厂的军嫂,在食堂给孩子喂呢!”

盖在我身上的绒布被田宝珍一把掀开。

食堂里几百双眼睛,唰地全盯在我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我僵在原地,怀里受惊的孩子哇地哭出声。

她歪着脑袋凑近我,压低声音笑着:

“沈姐,跟你逗着玩呢,别往心里去啊——”

我抬头看这她那张戏谑的脸。

前世这时候,我只顾着臊得满脸通红,抱着孩子落荒而逃。

最后背着“作风有问题”的污名,被厂里开除,绝望地跳进了城外的河里。

这一世,我缓缓抬起头,攥住了她搭在我手上的那只手,笑了。

“逗着玩?”

“好啊......那这次,咱俩换个玩法。”

01

我攥着田宝珍的手,慢慢往上抬。

一直抬到她自己的领口。

“沈、沈姐?”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没说话。

我把她的手按在她的领口上,然后——

攥着她那只手,往下猛地一扯。

“嘶啦。”

她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崩开了,领口豁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花布背心。

周围的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顿住。

田宝珍愣住了,她没想到一直唯唯诺诺的沈念居然会反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赶紧一把捂住。

“沈念!你!”

又抬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我扭头看向刚刚对着我吹口哨最欢的李建军。

“口哨呢?接着吹啊。”

他一直暗恋田宝珍,这会嘴里的窝头差点喷出来。

脸涨得通红,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食堂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灶上大锅里咕嘟咕嘟炖白菜的声音。

我低下头,把那条绒布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重新盖在孩子身上。

孩子已经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我。

我把他往怀里抱紧了些,站起身往外走。

从田宝珍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顿了顿脚。

“田广播员。”

“你也是女人,将来也要生娃。给自己积点德吧。”

她没有吭声,只是手还攥着自己的领口,眼眶红红的。

“给我道歉。”我转过身。

田宝珍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然后睫毛立马挂上挂泪珠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姐,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没想让你生气......”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

周围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算了算了,都是同事,多大点事......”

李建军也回过神来了,咳一声,帮腔道:“沈姐,她也是无心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看着她那张脸。

眼泪是真的,委屈是真的,红红的眼眶是真的。

可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光,一闪而过。

“你要是不高兴,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

那不是歉疚。

是不甘。

像藏在草丛里的蛇,暂时蜷缩着。

我知道。

今天只是开始。

果然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

厂里的意见箱旁围了一群人。

我走过去,一张匿名告示映入眼前:

【震惊!军嫂沈念在食堂上公然身体,有伤风化!】

02

我笑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那张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有鼻子有眼:

【昨,某军嫂故意当众身体喂,行为不检,有伤风化。有人好心上前劝阻,反被当众扯裂衣衫,横加羞辱。】

“故意当众喂”“勾引男同志”——字里行间,全是这个意思。

那笔迹,那说话的腔调,我心知肚明是谁写的。

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我昨天在场!就是这报上说的这么回事!”

一个尖嗓子的女工嚷嚷着。

“那沈念自己不知检点,还扯人家小田衣服,啧啧啧......”

“田广播员真是心美人善,”旁边有人接话。

“遇上这种泼妇还知道劝,换了我早骂她了。”

“可不是嘛,”一个男工叼着烟,嗤笑一声。

“仗着男人是当兵的,就在厂里横着走。当兵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那些人扭头看见是我,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嘴,像被人贴了封条,一个个别开眼,往后退了半步。

我抬起手,一把将那张告示从墙上撕了下来。

刺啦——

纸裂开的声音,在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窃窃私语像水一样涌起来,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耳朵:

“就是她......”

“现在知道害臊了,早嘛去了......”

“瞧那样,还横呢......”

刚才那个嚷嚷着“昨天在场”的女工,这会儿脸上堆起了笑,凑过来扯我袖子。

“哎呀,小沈啊,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笑得殷勤。

“我刚正跟他们说呢,这告示写得不明不白的,不能信不能信!”

旁边几个人立刻跟上:

“对对对,肯定是误会!”

“我就说嘛,小沈平时多老实一人......”

“谣言,肯定是谣言!”

我看着她们。

上一世,也是这些人。

当着我的面,一口一个“误会”,一口一个“别往心里去”。

转过身去,嚼舌嚼得比谁都欢。

我攥紧手里那张纸。

“误会?”我看着那女工。

“你刚才说‘昨天在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口气。”

她脸一僵,讪讪地笑:“哎呀,那不是我也没看清楚嘛......”

我没再理她。

我攥着那张告示,转身往保卫科走。

保卫科里,钱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我把告示往他桌上一拍。

他吓了一跳,茶水洒了一桌子。

“小沈你这是什么!”

我把昨天食堂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钱主任一开始还拍着桌子替我鸣不平。

“还有这种事?太不像话了!告示乱贴,造谣污蔑,这是破坏厂里安定团结!小沈你放心,我这就去查,查到是谁写的,严肃处理!”

我等着他下文。

他咂摸咂摸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你说的那个......广播员,是哪个广播员?”

“田宝珍。”

钱主任端着搪瓷缸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他慢慢把缸子放回桌上,咳一声,脸上挤出个笑。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小田那姑娘,平时挺懂事的,活泼开朗,跟谁都有说有笑。”

他话没说完,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田宝珍推门进来,眼眶红红的。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

“钱主任,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了......我是来道歉的。”

她走到我面前,垂着眼,一副可怜模样。

“沈姐,都怪我嘴快,让你受委屈了。你别生气,我给你赔不是......”

钱主任在一旁打着哈哈。

“年轻人嘛,有时候说话没轻没重,不是有心的!小沈,这事就这么算了,啊?”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疑惑。

田宝珍抬眼看了一下钱主任:“钱主任,我爸还说,让您有空去家里喝酒呢。”

钱主任脸上那点公事公办的神色,瞬间换成了一副热络的笑。

“哎呀,田副厂长太客气了!”他搓着手。

“一定去一定去!回头我带上两瓶好酒,跟老田好好喝两盅!”

田副厂长。

副厂长。

我站在那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她是副厂长的女儿。

我攥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钱主任扭过头来。

“小沈啊,这事我看就这么算了。小田道过歉了,你也别揪着不放。大家都是一个厂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他没说完,田宝珍又开口了。

03

她从身后拿出一块布料,叠得整整齐齐,递到我面前。

的确良的,崭新的,那种供销社里要排半天队才能抢到的好料子。

“沈姐,都怪我嘴快,让你受委屈了。这是我赔给你的,做件新衣裳,把那件旧的换了吧。”

她抬起眼看我,眼里满是“真诚”。

“以后喂,”她顿了顿。

“记得躲远点,别让人再看见。”

这话一出口,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表面上赔礼道歉,实际上是坐实我的“不知廉耻”。

上一世,我也是听了这句话,血气上涌,跟她在保卫科里大吵一架。

然后全厂都传遍了,说我不识好歹,因为心虚所以才跳脚。

最后我背着“作风有问题”的污名,被厂里清退,从河边走的时候......

我抬起手,没有去接那块布料。

一挥手。

“啪!”

那块崭新的的确良被我打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沾了一地的灰。

田宝珍惊叫一声,往后跳了一步,脸上的委屈更深了。

“沈姐,你怎么这样,我是真心跟你道歉的......”

钱主任的脸瞬间垮下来,“砰”地一拍桌子。

“沈念!你什么!”

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

“人家小田好心好意给你赔礼,你不接受也就算了,还糟蹋人家东西?我看你是脑子有病!”

“别以为你是军人家属,就可以在厂里耍横!”

“你今天必须给小田道歉!郑重道歉!”

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

“不然的话——这厂里容不下你这种人!”

04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田宝珍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我冷笑一声。

好啊。

我倒要看看,最后容不下谁的,是这厂里。

我没有理他们俩,转身离开了。

“诶,你这个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田宝珍哭的更大声了。

我头也没回。

回到家,我直接给驻防的丈夫陆绍庭拍了电报。

第二天,邮局的人把回执单递给我。

陆绍庭只回了四个字。

“两后归”

我把那张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抱着孩子,挎着菜篮子往集上走。

刚走到村口,就听见大喇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喂——喂——”

是广播站的声音。

“今天......”那个声音顿了顿,带着哭腔。

“我要再次向沈念同志道歉......”

我站住了。

喇叭里,田宝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我不应该在厂里的食堂打扰她喂......希望她听到不要和我计较......”

“同事大家......也不要为难她......”

我听着听着,笑了。

这哪里是道歉。

这是把全镇的人都喊来,告诉他们:

那个叫沈念的女人,又欺负我了。

镇上本就不大。

等我走到集上时,所有认识我的人都扭过头来。

卖豆腐的老陈头看见我,赶紧别开眼。

卖布的王婶子跟旁边的人咬耳朵,一边咬一边拿眼角瞟我。

“不要脸,就是她。”

“还军嫂呢,从没见过她男人。”

“估计她男人也嫌弃她丢人,所以不爱回家吧。”

路过菜摊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娃抓起一把烂菜叶子,使劲往我身上扔。

“破鞋!破鞋!”他喊着。

他妈站在旁边,也不拦,就那么看着。

我没理,直接转身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我愣住了。

门上的玻璃碎了两块,地上全是亮晶晶的碎碴子。

我拿来笤帚在院子里扫地。

碎玻璃已经扫净了,门上钉了块硬纸板,挡着呼呼往里灌的冷风。

院门被人“砰”一脚踹开。

李建军领着田宝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

“沈念!”李建军叉着腰,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我知道你在家!你这个娘们快给我出来!”

我把笤帚往地上一戳,没动。

“给田广播员道歉!”他往前走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不然——我就把你家拆了!”

他脸上带着得意,像个替天行道的大英雄。

田宝珍站在他身后,眼圈红红的,低着头,一副被欺负狠了还要强撑着的可怜模样。

家门口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

我笑了。

我拿起笤帚,慢悠悠拉开门。

李建军被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田宝珍的脚。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娘们还想?”

我捧着肚子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有什么招数你都用吧。”

田宝珍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嫌弃地看了李建军一眼。

李建军脸上挂不住了,被我笑得恼羞成怒,一把揪住我的手腕。

“不知好歹!非得我给你点颜色看看是吧?”

他的手劲儿很大,攥得我手腕生疼。

我刚要挣开——

“吱——”

一辆吉普车急刹在院门口,扬起一片尘土。

看热闹的人齐刷刷扭过头去。

车门打开。

一个一身戎装的男人下了车。

他前别着好几排徽章,在头底下明晃晃地晃眼。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李建军还攥着我的手腕,整个人像被人点了,一动不动。

男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我的手。

然后抬起眼,看着李建军。

“这只手,你不想要了?”

第2章 2

05

李建军的手还攥着我的手腕,指节都泛了白,却像被钉子钉住一样,一动不敢动。

面前这个男人比他高出半个头,肩章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疼。

“我、我......”

李建军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被那股压下来的气势噎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绍庭没再看他。

他低下头,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挪到我被攥着的手腕上。

然后抬起手。

就那么轻轻一拨。

李建军的手像被电打了似的,猛地松开,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军、军同志......”他陪着笑,脸上的肉都在抖,“这是个误会,误会......”

陆绍庭没理他。

他把我那只手托起来,拇指轻轻摩挲着腕子上那道红痕,眉头拧起来。

“疼不疼?”

我摇摇头。

他这才抬起眼,看向李建军。

“误会?”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急,就像平时说话那样。

可李建军脸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是是是,真是误会!我跟沈姐开玩笑呢,闹着玩的......”

田宝珍站在他身后,脸色变了几变。

她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挤出个笑来,声音细细软软的:

“这位同志,您一定是沈姐的爱人吧?我是田宝珍,跟沈姐一个厂的,平时处得可好了......”

她说着,还想往前走。

陆绍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田宝珍那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顿在半空,收回去也不是,落下去也不是。

“你,”陆绍庭开口了,还是那个不高不低的调子,“刚才在他身后站着,是来看热闹的?”

田宝珍脸上的笑僵住了。

“还、还是来撑腰的?”

田宝珍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绍庭没再看她,扭过头,扫了一眼院门口那群看热闹的人。

那些人被他这么一扫,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都散了吧。”

他说。

那些人像得了大赦似的,呼啦啦散了。

李建军也想溜,刚往后挪了半步,陆绍庭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站住。”

李建军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陆绍庭低下头,看着我:“是他砸的?”

我点点头。

陆绍庭没说话,抬脚往院里走。

走到那扇钉着硬纸板的门前,他停下来,伸出一手指,戳了戳那块纸板。

纸板晃晃悠悠的,往里灌风。

他转过身,看着李建军。

“你砸的?”

李建军脸上的汗珠子已经连成线了,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赔!我肯定赔!陆同志您放心,我明天就买新玻璃来装上,买最好的......”

陆绍庭没接他的话。

他走到李建军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说要把我家拆了?”

李建军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地上了。

“陆同志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嘴贱,我跟沈姐闹着玩的......”

“闹着玩?”

陆绍庭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可听在耳朵里,却让人心里头发寒。

“你砸我家门的时候,是闹着玩?”

“你攥我媳妇手腕的时候,是闹着玩?”

“你带着人堵我家门口,让全镇的人都来看热闹,是闹着玩?”

他每说一句,李建军的脑袋就往下低一寸。

到最后,李建军整个人都快趴地上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错了,我真错了......”

陆绍庭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我身边,从我手里拿过那把笤帚,放回墙底下。

然后拉起我的手,往院里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脚,头也没回。

“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建军爬起来,踉踉跄跄跑了。

田宝珍站在院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看着她,忽然开口:“田广播员,你还有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那双眼睛看得低下头去。

最后,她咬着嘴唇,转身走了。

院门关上。

陆绍庭站在院子里,看着我。

“电报里,你只说有事。”

我垂下眼,没吭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我连人带孩子一起圈进怀里。

“我来晚了。”

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上,声音闷闷的。

“往后,不走了。”

06

田宝珍是跑着回家的。

她一口气跑到副厂长家的院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气,才推开门进去。

田副厂长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她这副模样,茶碗往桌上一顿。

“又怎么了?”

田宝珍嘴一瘪,眼圈立马红了。

“爸——你得给我做主!”

她扑过去,抱着她爸的胳膊,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当然,说的不是她带人去沈念家门口闹事。

说的是她被沈念的男人堵在院门口,当着全镇人的面下不来台。

“他就那么看我一眼,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爸,你是没看见他那眼神,好像我多不要脸似的......”

田副厂长的眉头皱起来。

“沈念的男人?那个当兵的?”

“对!穿一身军装,牛气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爸,你得去找厂里说说,这种人太欺负人了......”

田副厂长没接话。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问:“那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田宝珍愣了一下,想了想:“高高大大的,三十出头吧,脸黑黑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晒的......”

“肩章呢?看见肩章没有?”

田宝珍又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注意......我就看见他前别了一排徽章,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疼。”

田副厂长的茶碗顿在半空。

“一排徽章?”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在堂屋里来回踱了两步。

“姓陆......当兵的......三十出头......”

他忽然停下来,扭过头看着田宝珍。

“你刚才说,那人叫什么来着?”

“我、我没问......好像听谁喊他陆同志......”

田副厂长的脸色变了。

他又踱了两步,忽然问:“沈念的男人,是不是叫陆绍庭?”

田宝珍眨眨眼:“爸你认识?”

田副厂长没理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田宝珍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头发毛,凑过去小声问:“爸,怎么了?那人谁啊?”

田副厂长抬起眼看她,那眼神复杂得很。

“你知不知道,陆绍庭是谁?”

田宝珍摇摇头。

“他是咱们军部统领的——”

田副厂长顿了顿,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儿子。”

田宝珍愣住了。

“军区......统领?”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田副厂长没理她,自顾自往下说:

“上个月我去省里开会,还听人提起过。陆绍庭,十六岁当兵,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立过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三次。去年军区大比武,他带的那支队伍拿了全军区第一。”

他说着,抬起眼看田宝珍。

“你倒好,给我惹到人家头上去了。”

田宝珍的脸白了。

“爸,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一把抓住她爸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一个乡下女人,凭什么......”

“凭什么?”田副厂长打断她,“凭人家男人是陆绍庭,凭人家男人在部队里立过功,凭人家男人肩膀上扛着的东西,你爸这辈子都够不着!”

田宝珍彻底傻眼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田副厂长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明天,你跟我去沈念家,给人家道歉。”

“爸!”

“去!”田副厂长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明天一早,买上东西,跟我去道歉。人家原不原谅是他们的事,你去不去是你的事!”

田宝珍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这一次,她爸没有心软。

07

第二天一早,厂里炸了锅。

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消息:沈念的男人,是军部统领的儿子。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田副厂长亲自带着田宝珍上门道歉,我亲眼看见的!”

“哎哟喂,怪不得人家那么硬气......”

“可不是嘛,军属呢,正儿八经的军属!”

食堂里,几个女工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那个李建军,听说吓得好几天没敢出门。”

“活该!平时横成那样,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还有那个田宝珍,平时装得跟小白兔似的,原来是个惹事精......”

正说着,我端着饭盒走进食堂。

那些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我,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躲着看,偷偷看,看完还要咬耳朵。

现在是正大光明地看,脸上还带着笑。

“沈姐,来打饭啊?”

一个女工主动让开位置,热情得不得了。

“来来来,上我这来,我这人少!”

另一个女工凑过来,扯着我袖子,压低声音问:

“沈姐,你爱人真是那个......那个谁的儿子?”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自己倒先笑了:“嗨,我问这啥,反正你往后可算熬出头了!”

正说着,厂长从门口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厂办主任,有工会主席,还有一个端着相机的。

“沈念同志!”

厂长快步走过来,老远就伸出手。

我放下饭盒,跟他握了握。

“沈念同志啊,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厂长握着我的手,用力摇了摇,“让你受委屈了!我这个当厂长的,工作没做好,没及时发现厂里的问题,我有责任!”

旁边厂办主任赶紧接话:

“厂长已经批评过保卫科的钱主任了,告示的事,厂里会严肃处理!造谣污蔑,破坏军属名誉,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厂长又开口了:

“沈念同志,你是军属,丈夫在部队保家卫国,你在后方吃苦受累,还受了这么大委屈。厂里研究过了,决定给你评个‘模范军属’!表彰你这种坚韧不拔、默默奉献的精神!”

他话音刚落,那个端相机的赶紧往前凑,“咔嚓”拍了一张。

旁边围观的工人们,自发鼓起掌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些人。

一个月前,他们在意见箱前围着看告示,指指点点说我不检点。

半个月前,他们在集上咬耳朵,说我是破鞋。

现在,他们在鼓掌。

说我坚韧不拔,说我是模范军属。

我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孩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睡得正香。

我忽然想起前世那些事。

背着污名被厂里清退,一个人走到河边,河水真凉啊。

我抬起头,看着厂长。

“厂长,评模范军属就不用了。我只想问一句——”

我顿了顿。

“告示的事,厂里准备怎么处理?”

厂长的笑容顿了顿。

旁边厂办主任赶紧接话:“这个你放心,写告示的人,厂里已经查清楚了,会严肃批评教育的......”

“批评教育?”

我看着他。

“她当着全镇人的面,说我故意当众喂,说我勾引男同志,说我作风有问题。这是批评教育能解决的事?”

厂长咳一声:“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了想。

“告示怎么贴的,就怎么给我澄清。在厂里贴一张,在镇上贴一张,把事情说清楚。”

厂长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这事厂里一定办妥!”

他顿了顿,又笑了:“沈念同志,你这份较真的劲儿,真不愧是军属!我看啊,这‘模范军属’你当之无愧!”

这回,我没再推辞。

08

子一天天过去。

陆绍庭的假期快结束了,可他还天天在家待着,不是抱着孩子在院里晒太阳,就是帮我劈柴挑水。

那天晚上,我问他:“你不回部队?”

他正给孩子换尿布,手忙脚乱的,头也没抬:“不回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把尿布换好,把孩子往怀里一抱,这才抬起眼看我:

“转业申请批了。”

我愣住了。

“你......你不是说,这辈子就留在部队了?”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那是以前。”

他顿了顿。

“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兵,就该在部队待着。后来在河边站了一夜,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他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抬起眼看我。

“想明白我首先是个人,是个丈夫,是个父亲。然后才是个兵。”

我没说话。

他把我一只手攥进掌心,攥得紧紧的。

“往后,我在家守着你。哪都不去了。”

半个月后,陆绍庭的转业手续办妥了。

他被安排到市里的公安局工作,离镇上不到三十里地,骑自行车一个钟头就能到家。

上班第一天,他起了个大早。

我帮他整理领口,把领章别正。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你早点回来就行。”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脑袋。

“行,早点回来。”

那天傍晚,他真的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车后座上绑着一兜苹果,是路过集上买的。

孩子看见他,张开胳膊要抱。

他把孩子举起来,架在脖子上,在院里转圈。

孩子咯咯笑,口水流了他一脖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爷俩,忽然觉得,这样的子真好。

又是一个周末。

阳光特别好,不冷不热的。

陆绍庭抱着孩子,拉着我的手,说出去走走。

走到河边,我站住了。

河水还是那条河水,哗哗地流着,阳光洒在上头,亮晶晶的。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陆绍庭没问我为什么停在这里。

他只是把孩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把我攥得更紧了些。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孩子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脑袋靠着他的肩膀,呼哧呼哧地喘气。

我扭过头,看着他们爷俩。

忽然开口:“绍庭,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到河边,水很凉,往里走的时候,腿都冻麻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我顿了顿,又笑了:“不过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把我拉住了。”

他没接话,只是低下头,把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我们就这样站在河边,谁也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他伸出手,帮我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很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可那双手帮我别头发的时候,轻得跟羽毛似的。

我忽然想起前世那些事。

一个人走到河边,河水真凉啊。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有人攥着我的手,有人抱着我的孩子,有人站在我身边。

往后的子,不管还有多少风浪,都有人一起扛了。

09

转眼就到了孩子周岁。

陆绍庭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念叨,要给孩子办个抓周。

“咱们老家那边,孩子周岁都得抓周,抓什么以后就什么。我得看看这小子将来是当兵的料还是读书的料。”

我笑他:“你一个当兵的,还信这个?”

他一本正经:“不是信,是图个乐呵。”

到了那天,他真把东西摆了一桌子。

有钢笔,有算盘,有尺子,有剪子,还有他从部队带回来的一个小物件——

一枚小小的军徽。

他把那枚军徽放在桌子最中间,明晃晃的,特别显眼。

孩子刚睡醒,被抱到桌前,揉着眼睛,一脸懵懂。

“来,儿子,抓一个!”

陆绍庭蹲在桌前,眼睛亮晶晶的,比他儿子还兴奋。

孩子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他爸,然后——

伸出小手,直奔那枚军徽。

他一把抓住,攥得紧紧的,还往嘴里塞。

陆绍庭哈哈大笑,一把把孩子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好小子!有出息!将来跟爸一样,当兵!”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爷俩,忍不住也笑了。

孩子被他举得咯咯笑,小手还攥着那枚军徽不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我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孩子刚生下来,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轻得跟没有一样。

那时候,陆绍庭还在部队,我一个人守着孩子,守着这个家。

那时候,子过得紧巴巴的,还得提防着别人的白眼和闲话。

现在,不一样了。

陆绍庭转业回来,在市里上班,天天能回家。

孩子在慢慢长大,会笑了,会坐了,会站了,会抓东西了。

我在厂里也站稳了脚跟,那些从前嚼舌的人,现在见了面都客客气气喊一声“沈姐”。

好像一切都变好了。

可我知道,不是一切都变好了。

是我变硬了。

是有人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变硬了。

陆绍庭把孩子放下来,那小子还攥着军徽不放,他爸伸手去拿,他就啊啊叫着往怀里藏。

“嘿,这小子,还挺护食!”

陆绍庭笑骂了一句,由着他去了。

我走过去,把他们爷俩一起圈进怀里。

陆绍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反手搂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往后,每年周岁,咱们都给他抓一回。”

“年年都抓这个?”

“对。看看他什么时候能换别的。”

我笑了,没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

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屋里,一家三口挤成一团,孩子攥着军徽,咯咯地笑。

我忽然想起前世那些事。

一个人走到河边,水很凉。

可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我只管往前走。

往前走,就是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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