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醒来时,霍临朔就坐在床边。
“你醒了,快,我让太医亲自熬好的药,趁热喝了。”
我迷迷糊糊起身,没想到他亲手来喂我。
好苦。
我直接吐了他一身。
他抬手,我条件反射般缩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等了很久,巴掌也没有落下来。
睁开眼睛,他只是拿起手帕擦了擦我的嘴,
“乖,良药苦口,全喝了。”
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变了性子,只能一口口喝药。
一碗见底,小腹这时才传来坠坠的痛。
我的手刚抚上肚子,他便急切地出声,
“怎么了,肚子还痛?”
他脸色瞬间变了。
他见过血,见过死人,见过千军万马朝自己冲过来,但我从没见他脸上出现过这种神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那次,忘记吃药了。
他看着我惊恐的眼神,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偏过头去,再转回来时,脸上又恢复了往的冷峻。
“昨罚跪,我确实不知你怀孕,是我的错。”
他板着脸说这话,像是在念军令状。
“流筝,这孩子命大。你留了那么多血,他还是活了。”
我指甲攥进掌心。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只要你平安生下孩子,”他顿了顿,“我自会跪求圣上释放你父兄。到时,往一切,既往不咎。”
“往一切,指的是你对我的折磨,还是指你对我爹的复仇?”
我望着他。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霍临朔移开目光。
那的男人他已经抓回来审清楚了,是沈家军的逃兵。
在军营里偷听到几句旧事,竟敢传到她耳朵里,死不足惜。
“难怪。”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难怪当初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的阿临,怎么会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
他没说话。
“从某一天开始,你突然不再看我,不再朝我笑,连婚约都只字不提。”
我看着他,看他垂下去的眼睛。
“当时的我还是将军府的千金,性子傲到天上去。我不服,你一个小小亲兵怎么敢这样对我?我抓着你来打,打了你好几巴掌,还赏了你十军棍。”
他苦笑了一下,擦去我的泪。
“可无论我怎么问,你只一句回我,‘不爱了’。”
眼泪噼里啪啦落个不停,
“当时的我觉得,天都塌了。”
“流筝......”
他伸手来拉我。
我猛地甩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扑倒在床上,
“我哭,夜夜哭,还没哭明白,你便一纸诉状把我父亲告上了朝廷。”
“沈家男丁入狱,女眷流放,那时我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天塌了!”
“我那时,没得选。”
我捂住耳朵不听他的辩解,声嘶力竭地哭喊:
“抄家官兵涌进来,我母亲不堪受辱,自刎而死!!!我从狗洞里爬出去,跑进你气派的霍府......”
“我给你磕头,我主动脱衣服,我爬上你的床!”
“我求啊求,求你遵守当初的婚约,求一个霍夫人的名分。”
“就为了保住我父兄的命。”
“三年,我收起了所有的小性子,你让我跪便跪,让我笑便笑!我总想着,只要我父兄出狱,我受怎样的折辱都可以......”
我盯着他,面如死灰,
“现在,我才知道,这三年,我白受折辱了。”
“你本,永远,不会救我父兄。”
“对吗?”
房间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霍临朔铁青着脸。
半晌,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发丝。
“你生下孩子,”他说,“我会保你哥哥出狱。”
他只字不提父亲。
我张了张嘴,他已经转身走了。
从那起,他再也没有踏进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