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刚诊出有孕,下一秒就被王爷夫君灌下落胎药。
我抚着空了的小腹浑身发冷,周遭全是他幕僚与好友的嗤笑。
“萧惊渊,就为了苏轻怜一句话,你当真连孩子都不要了?”
“瞧瞧王妃脸都白了,莫不是要当场发作?”
萧惊渊却将苏轻怜紧紧护在怀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我说过,我绝不会让她生下孩子,如今你可信了?”
苏轻怜那张素来清冷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想上前质问,却被三位兄长死死按住。
身为当朝丞相的大哥沈砚之眉头紧锁。
“轻怜好不容易展颜一笑,你莫要煞风景。”
执掌太医院的二哥沈清和朝我啐了一口。
“她从前吃尽苦头,你将王爷让给她,哥再为你另择良人!”
身为镇国大将军的三哥沈思远更是指尖直指我鼻尖。
“王爷本就心悦轻怜,你难道要让孩子感受不到父爱?休要再作孽!”
他们强行将我禁在王府偏院,不准我碍着他们心尖白月光的好子。
消失多年的系统终于在我脑海里响起。
“宿主,检测到攻略任务已完成!是否立即返回原世界?”
我在房梁上系好白绫,眼神空洞,心底却早已狂喜。
终于不用再演这场戏了!
1
我还未气绝,二哥便一脚踹开房门。
几名侍卫手忙脚乱将我从梁上扯下。
二哥气急败坏。
“你何时学会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你可知,你这般会惹来多大祸事?”
可我满心都在与系统对话。
“检测到沈家三位兄长与男主攻略值均达90%。与男主萧惊渊孕育子嗣任务完成!”
“只要宿主肉身殒命,便可回归原世界,领取十亿奖金,治愈绝症!”
我压下翻涌的狂喜。
终于可以回去了!
我抬眼与二哥对视。
却见侍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方才还怒火滔天的人,瞬间神色柔缓,如沐春风。
不出所料。
他这般模样,从来只给苏轻怜。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立刻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
“怎么,你想用死来吓唬惊渊?你心思怎会如此歹毒?”
“轻怜颠沛流离多年,吃了多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你让她舒心几分又如何?”
我猛地攥紧掌心,自嘲一笑。
若这般众星捧月、人人迁就也算吃苦。
那我也甘愿吃遍世间所有苦。
许是见我脸色太差,二哥语气软了些。
“此事你去向王爷认个错,莫要再任性。”
他伸手想来拉我,被我轻轻避开。
我冷笑一声。
“凭什么是我认错?我错在何处?”
二哥一怔,随即眉梢染上怒意。
“沈清词!你如今倒是越发蹬鼻子上脸!是想被送去庙里思过吗?”
我闭上眼。
即便只是为了任务,这些年相处,也曾动过真心。
也曾为他们的偏心真真切切地痛过。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等轻怜献上那支惊鸿舞,便能得到皇上垂怜,到时候你同她去赔个不是。”
我已不对他抱有任何奢望,只悄悄与系统确认。
“只要我这具身体死了,我就能回去,对吗?”
“是。”
我缓缓松气,目光扫过屋内,盘算着如何才能一死了之。
二哥立刻看穿我的意图,厉声怒吼:
“沈清词,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我不理会,只盯着房梁,心一横便冲了过去。
风从身侧掠过,我只觉一阵轻盈。
可下一秒,腰肢被人狠狠扣住。
我被一双大手凌空提起,失重感袭来,惊呼未落,便被重重掼在地上。
侍卫将我团团围住。
二哥怒不可遏,拨开人群,一脚狠狠踹在我身上。
“你疯了!我不过随口说,你便要死要活,当真是被宠坏了!”
我闷哼一声,心里只恼没死成,全然不理会他的斥责。
二哥见状,更是怒火中烧。
“又是引起所有人注意是吧?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
我置若罔闻,踉踉跄跄起身,拍去衣上尘土。
侍卫围得密不透风,生怕我再寻短见。
死寂蔓延,不知过了多久。
我抓住他们分神的一瞬,纵身朝窗跃去。
“是我自己跳的!你们不要迁怒旁人!”
话音落,人已坠下。
“清词!”
二哥绝望嘶吼,他与侍卫终究迟了一步。
我满心都是解脱的期盼。
即便在原世界我被绝症缠身,生不如死。
我也不愿在这虚妄世界多待一刻。
可没想到。
迎接我的并非死亡,而是一阵刺骨剧痛。
我以为自己已死,下一秒,剧痛贯穿四肢百骸。
睁眼一看,我竟被窗外老树枝桠挂住。
动静引来府中下人围观,议论纷纷。
“这不是王妃吗?年纪轻轻怎会想不开?”
“唉,谁不知她在府中过得何等差......真是造孽。”
我被树杈卡得动弹不得,颓然垂首。
“你疯了!沈清词,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二哥红着眼,拨开人群,踉跄跪在我面前。
不多时,侍卫取来梯子将我救下。
二哥慌忙检查我的身体。
“哪里疼?说话!”
我的视线无意落在他身上。
一向注重仪态的他,丢了一只靴,一瘸一拐,右脚肿得老高。
想来是方才情急奔来,不慎摔伤。
换作从前,我定会心疼不已,哭着要带他去医治。
可此刻,我只是漠然移开目光。
“怎么,我连死,都要经你们准许?”
二哥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我嗤笑一声,越过他,向侍卫轻轻颔首。
“麻烦诸位了。”
又向围观下人叮嘱。
“你们也不要乱说,免得我大哥又要斥责。”
二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尾泛红。
我微蹙眉头,故作疑惑。
“放心,他们不会乱说的,我绝不连累你与大哥,损害沈府的名声......”
“清词!”
他忍无可忍打断我。
可我竟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委屈。
“你是沈家唯一的女儿,家中最小的妹妹,我们三兄弟捧在手心都来不及,你为何要说这般生分的话?”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他身子一颤,似是猛然惊醒。
如今住在沈府、占着我一切的,是苏轻怜。
而我。
只能被赶到王府最偏僻的柴房。
原本我尚有自己的寝殿。
可苏轻怜不喜我,三哥便将我逐出主院,施舍一般让我栖身柴房。
我平静地看着二哥,心底一片悲凉。
除了琴棋书画,我私下最爱钻研药理。
二哥本是太医院之首,见我有天赋,也曾耐心指点。
遇上疑难病症,甚至与我彻夜论医。
可如今,他只会冷着脸,勒令我凡事都要让着苏轻怜。
二哥颓然低头,声音轻如蚊蚋。
“等轻怜那支舞在宴会上得到了皇家垂帘,你便搬回来......你的寝殿,现在轻怜需要在里面苦练惊鸿舞。如今正是关键时候,你一向懂事,会理解的,对吗?”
“从前种种,不过是误会......”
我懒得再听,只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穿越前,我是个孤儿。
食不果腹,颠沛流离。
祸不单行,一次咳血被人送医,查出不治之症。
我躺在病床上,剧痛中昏死过去。
再睁眼,已被系统送到这世界,成了九岁孩童。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系统声音。
“攻略沈家三兄弟与男主萧惊渊至80,并为萧惊渊诞下子嗣,即可回归现世,治愈绝症!”
之后系统便沉寂,我只当是痛出幻觉。
可低头一看,确确实实是九岁孩童的身躯。
我很快接受现实。
在原世界我一无所有,在这里能拥有健康身躯,已是万幸。
二哥与我坐在厅中。
他试图缓和气氛,说起苏轻怜入府前的旧事。
那样的温暖,我已近十年未曾感受。
二哥曾经的温柔,一度让我想放弃任务,永远留下。
可自从我从城外捡回身为孤女的苏轻怜。
她便夺走了所有人的偏爱。
我从哭闹、争执,到歇斯底里。
最后只换来一句:
“别闹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见我一言不发,二哥委屈的声音响起。
“清词,二哥为你受了伤,你能不能帮我上药......”
我面无表情打断他。
“侍卫就在一旁,严重便请太医,与我说何用。”
忽然,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我一听便知是萧惊渊。
另一道步履威严,是大哥。
大哥声音沉冷。
“轻怜为你,整茶饭不思,渐消瘦。你对她好一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苏轻怜拦在众人身前,柔声劝解。
“大哥,王爷,我真的没事,都是误会,说开便好。”
我坐在地上,冷眼旁观他们兄妹情深。
抬手抚上脸颊,只触到一片冰凉。
我早已不会哭了。
二哥一瘸一拐走到我身边,刚要开口。
大门被推开,苏轻怜快步走来。
“二哥,你怎伤得这般重?你......”
她话未说完,便被我推到倒在地。
苏轻怜神色慌乱,跌坐在地,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几乎同时,我被一股巨力扣住,剧痛袭来,被迫跪倒。
大哥满意地对侍卫点头,起身指着我怒斥。
“沈清词!我们当真把你惯坏了!给轻怜道歉!”
我狼狈跪地,吐出口中血沫。
“道歉?我何错之有?我夫君移情别恋,我还不能教训了?”
大哥愈发恼怒,声音尖利。
“你休要胡言!轻怜与惊渊本就两情相悦。你别忘了,你与惊渊并未正式册立,算不得正式成婚做夫妻!”
“我怎会有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妹妹!当真丢尽沈家脸面!”
我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
“不知廉耻?当初是萧惊渊哄我,说有了生下再定下婚书,他玩弄我心意,到底是谁不知廉耻?”
萧惊渊冷冷盯着我:
“幸好未曾册立,幸好我早有防备,我萧府,绝不能有你这般妇人!”
三哥冲上来,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沈清词!道歉!”
我沉默不语,只是冷冷扫过众人。
大哥眼神冷漠,三哥满脸厌弃,萧惊渊恨不得我立刻去死。
二哥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最终一言不发。
一如三年前。
苏轻怜闯入二哥药库,肆意损毁,毁了他数年心血。
上面追责,二哥却让我顶罪,又求大哥压下此事。
可苏轻怜故意将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我在京中贵女圈再无立足之地。
三哥便顺势将我逐出主院。
我的寝殿,被苏轻怜占去拿来练惊鸿舞,只因苏轻怜想沾一沾我昔才名。
“你出入皆有侍卫相随,轻怜孤身一人!她住主院方便与诸位亲近,你就不能懂事一点?!”
我歇斯底里嘶吼。
那时他们看我的眼神,与今一模一样。
今,我已懒得辩解。
我抓起桌案上的匕首。
二哥惊恐欲上,却被苏轻怜死死拉住。
“清词,你要做什么?!”
我戏谑地看着苏轻怜。
“不是要道歉吗?”
我懒得看众人如临大敌的模样。
利落将匕首划向脖颈。
惊呼声四起,我又哭又笑。
“我把命赔给她,够了吗?你们满意了吗?”
温热粘稠的血汹涌而出。
失血带来的晕眩让我站不稳。
视线发黑中,我看见几个男人脸上写满惊恐。
二哥冲过来,将我死死护在怀里。
“传太医!快传太医!”
刺鼻的药味中,我睁开眼。
一片雪白,让我几近狂喜——我回来了?
我转头,对上大哥疲惫的眼。
我懊恼闭眼,再睁眼,依旧是他。
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像条死鱼般躺在床上。
大哥见我这般,更是不满,厉声呵斥。
“沈清词!你竟敢拿性命儿戏?你可知当年母亲为生你难产而死!你这条命,不是你自己的,是沈家的!”
我烦躁不已。
忽觉颈间吊坠硌得难受。
取出一看,竟是当年我送给三哥的金坠子,雕成一支玉笛模样。
那是我第一次在宫宴上起舞,拼尽全力才得到皇帝赏赐换来的。
为此还曾被其他贵女处处刁难。
带回后,我特意寻高僧开光。
可后来苏轻怜入府。
三哥转手便将坠子送给了她。
此刻三哥恰好走来。
眼睁睁看着那枚金坠子被我随手丢出。
他抬头,死死盯着我。
“沈清词,你就这般把它丢了?”
我微微蹙眉,声音毫无波澜。
“我的东西,我扔,有问题?”
三哥腔剧烈起伏,颤声指着我。
“沈清词,你当真狼心狗肺!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难怪惊渊宁愿选轻怜也不选你,你......”
“沈思远!”
大哥沉声打断。
三哥红着眼,执拗地盯着我,试图在我眼中找到半分难过与悔意。
可他看到的,只有死寂与绝望。
三哥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歇斯底里。
“沈清词!轻怜知你受伤,特意将坠子还你,想保你平安,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见我依旧沉默。
我的平静彻底激怒了他。
他抄起床边药瓶,狠狠砸在我额头。
“还在装模作样!如此贵重之物,你半点不懂珍惜!按家规,你去门外跪着,不叫你,不准起来!”
大哥想拦,却被三哥一个眼神制止。
显然,他也觉得该磨磨我的性子。
我勾唇一笑。
父亲在世时,治家极严。
但凡有错,便在府门长跪。
小时候三位哥哥护着我,我从未跪过。
今,倒是头一遭。
我顶着不断流血的额头,像具行尸走肉般跪在府门外。
路人指指点点,有人想求情,都被三哥挡回。
烈暴晒,我几乎脱水,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
而府内,却传来欢声笑语。
沈家正在为苏轻怜庆贺,庆贺她献上惊鸿舞,得到皇帝嘉奖。
苏轻怜故作不忍。
“要不,别让清词跪了,若无她让出寝殿,我舞艺也难精进,何况门外人多眼杂......”
大哥嗤笑。
“不必!你能得到皇帝嘉奖获得封赏,是你自己勤勉,与她无关!”
“万一她再来搅乱你的贺宴,毁了你的好子怎么办!”
三哥在一旁附和。
“就是!让她跪着好好反省,我们也是为她好!”
我昏沉中听见这些,只勾起一抹冷笑。
我的乖巧,让侍卫放松了警惕。
我攒起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朝府门前石狮子撞去。
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我只觉一身轻盈。
侍卫脸色大变,立刻入内禀报。
三哥见到侍卫,满脸不耐。
“不管她出什么事,都稍后再说!今轻怜才是主角!晾着她!”
侍卫僵在原地,看看门外的我,再看看府内其乐融融的众人,左右为难。
我终于如愿闭上眼,灵魂脱壳,飘在空中。
第2章
灵魂悬在半空,我清晰看见府门口众人瞬间僵住。
二哥踉跄扑来,小心翼翼将我抱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太医!快传太医!”
“清词!你别吓哥哥!”
他腿上旧伤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
我的血,他的血,混在一起。
他眼神绝望,看向门口的大哥。
大哥也终于回神,对着侍卫嘶吼。
“备车!立刻去太医院!”
三哥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我的伤口。
他忽然腿一软,跪倒在地,反复喃喃。
“不是装的......清词她......不是装的......”
萧惊渊站在最后,原本俊朗清明的面容瞬间扭曲。
苏轻怜眼神慌乱,却依旧故作无辜喃喃。
“清词......怎么会这样?都是我的错,我若早点与你说清,就不会......”
她想上前,却被三哥狠狠掐住脖子,瞬间喘不上气。
“苏轻怜!你不是说,只要我们依你所言,冷落她、偏待你,她就完不成任务,心甘情愿留下吗?”
“为何清词还是没了?是你害了她!是你!”
三哥眼底血红,手上力道越来越重,苏轻怜已翻起白眼。
苏轻怜拼命挣扎,却慑于他的威势,动弹不得。
屋内一片混乱,哭喊与呵斥交织。
我懒得去深究三哥话中深意,只觉烦躁。
好不容易死了,为何还不能走?
等回去,我定要投诉这破系统!
正想着,系统再次出现。
“检测到主线任务完成,宿主肉身殒命,即将开启传送通道!”
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终于不用再留在这鬼地方,看这群人惺惺作态!
“检测到沈家三位兄长攻略值100%!男主萧惊渊攻略值100%!”
“恭喜宿主,绝症将彻底治愈!”
我一怔,还来不及欢喜。
眼前一黑,灵魂被狠狠拉扯。
再睁眼,我躺在熟悉的现代病床上。
阳光洒在被单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正眯眼享受,病房门被推开。
几名医生走进,神色带着歉意与古怪。
“沈小姐,非常抱歉,之前疑似仪器误诊......您最新检查报告显示,您并未患上绝症,恭喜您!”
我强装的平静彻底崩塌,捂住脸,失声痛哭。
医生们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可我已顾不上。
我没有绝症!我不用死了!
我从那个人人厌弃的世界逃出来了!
我有了全新的生命,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不知哭了多久,我才停下,声音沙哑。
“谢谢你们,这是我听过最好的消息。”
医生又为我反复检查,确认无恙后,准许我出院。
我昂首挺走出医院,脑海里却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我即将离开,但有些真相,你还想听吗?”
我轻轻叹气。
“你是想说,其实他们都很爱我,只是为了留住我,才故意演戏折磨我?”
系统一怔。
“是。但——”
它顿了顿,缓缓道出真相。
“与你同名的原主沈清词,意外身亡,导致世界核心濒临崩塌。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在平行世界筛选合适者,顶替女主。
而你,与女主同名,身患绝症,命悬一线,成了最佳人选。”
我竟从冰冷电子音中听出愧疚。
“很抱歉,但维系世界稳定,是我们的职责。”
我笑着安抚系统。
“无妨,至少我换回了健康。”
系统松了口气,声音忽然带上几分恨意。
“至于苏轻怜,她并非普通人,她是另一名攻略者。
她的任务,是汲取那个世界重要人物的气运。我当初刚将你送入,还未及细说,便被她的系统植入病毒,被迫休眠。”
我垂下眼,再忆起那些年,恍如隔世。
被扔进陌生世界,我也曾惶恐不安。
可那些年,兄长的疼爱,萧惊渊的温柔,曾抚平我所有不安。
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曾经的美好不是假的,可后来的伤害,也字字诛心。
“我在休眠前,做了最后扰,让你以九岁之身进入世界。
就是为了等苏轻怜找到你时,你已与家人情深似海。
即便她说出你是攻略者,他们也绝不会信。”
我心底平静,却还是失笑。
“即便情深似海,他们最后不还是选了苏轻怜?”
系统沉默片刻。
“不是的......这才是我要告诉你的真相。你兄长与萧惊渊从未上当。苏轻怜编了另一套谎言。
她告诉他们,一旦你完成任务,就会被系统强行带离那个世界,永远消失。
所以她怂恿他们,配合演戏,故意冷落你,让系统以为你无法完成任务,从而放弃你,让你永远留下。”
“萧惊渊无数次想与你正式册封,都被苏轻怜拦下。失去孩儿那夜,他哭到晕厥。”
三哥离开前的话,一一应验。
可我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复一的冷落、误解、伤害,竟然源于他们所谓的“爱”。
我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系统轻声安抚。
“宿主,我知道你受了太多委屈。如今他们已知真相,每都活在无尽悔恨中。
若你愿意,临走前,我可以再为你开启一次通道,让他们当面致歉。”
我望着车水马龙,沉默许久。
他们后悔了,又如何?
“不必了。”
我轻笑,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无论他们初衷是什么,那些伤害,都已刻进骨血。
再多歉意,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徒增烦恼。”
系统沉默片刻,声音染上喜悦。
“好,宿主,祝你此生,平安喜乐,再无委屈病痛。再见。”
我回到了从小长大的福利院。
一进门,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是清词回来了吗?”
我一怔,猛地抬头,与林院长的目光相撞。
瞬间,鼻酸眼热。
“是......是我,林院长,好久不见。”
小时候,是林院长捡回我,将我养大。
我刚长大,想报答她,却查出绝症,躺进医院。
可现在,我有健康的身体,老天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总说:
“清词,要记得善待旁人。”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如今我有能力,自然要替她守住这份温暖。
我留在福利院,帮林院长照料新来的孩子。
看着孩子们怯生生却又充满渴望的眼神,我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我学着林院长的样子,陪伴他们。
一,我与林院长在树下乘凉。
一个躲在角落的小女孩,鼓足勇气送来一幅画。
画里是我、林院长,还有一群小朋友。
她小声说:
“这里是我家,林院长和清词姐姐都是我的亲人。我很开心。”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红着眼将她紧紧抱住。
我终于又有了家,有了自己选择的家人。
福利院隔壁新开了一家花店,店主叫陆词,是个温柔细心的人。
他时常送来修剪好的鲜花,从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帮我照看孩子,偶尔教他们认花。
他很快记住每个人的喜好。
送林院长她最爱的月季,送我我偏爱的兰草。
在我因过往伤痛沉默难过时,他从不多问,只是静静陪我坐着,看孩子们嬉闹,直到我缓过神。
我们的关系,在平淡温暖中慢慢升温,成了旁人都看得懂的心意。
那些曾经的冷落、误解、伤痛,在陆词的温柔与孩子们的纯粹里,一点点被抚平。
我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继续。
直到某天下午,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焦急。
“宿主,求你救救那个世界!”
我摇了摇头。
“我与那个世界,早已无关。”
系统急得几乎哭出来。
“我知道你不想回去,可那个世界已岌岌可危,快要彻底崩塌!
那个世界的你没有死,被他们用秘法吊住性命,成了活死人。
他们把你的寝殿重修,强行扣押苏轻怜,剥离她的系统,夜问让你醒来的方法。
如今甚至信了邪术,用她曾经折磨你的方式去折磨她,整个世界都乱了!”
我一怔,没料到他们会偏执至此。
良久,我轻轻叹气。
“我回去,不是因为留恋,只是不想一个世界因我而毁。”
系统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好!我现在就送你走!”
话音落,熟悉的拉扯感席卷全身。
眼前一片雪白,我直接被传送到“沈清词”的病床前。
我瞥了眼床上的人,心头一紧。
面色惨白如纸,身上满针管,仪器上的曲线,是她仅存的生机。
那个时代,医术有限,她只能这般半死不活地吊着。
守在床边的是三哥。
曾经最注重容貌、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如今头发油腻凌乱,衣衫泛黄,不知多久未曾梳洗。
他趴在床边,死死握着床上人的手腕。
我轻叹一声,回归这具身体。
手指微微一动。
三哥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浮木,猛地跳起。
“清词......清词,你醒了?”
我手指再动,三哥确认无误,疯了一般冲出去。
“太医!快来太医!我妹妹醒了!”
太医与侍女鱼贯而入。
不知折腾多久,我终于稳住气息,身边围满了人。
他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开口。
我轻叹一声,看向三哥:
“你瘦了好多。”
三哥眼泪瞬间落下,讨好地递来一块桂花糕。
“我知道你爱吃,我把全城的都买来了,你尝尝......”
我只是轻轻摇头。
“我已经不喜欢了。”
三哥手一顿,眼泪落得更凶。
旁边大哥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没事,不喜欢便不吃。只要你回来就好。”
我没忽略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二哥膝盖上依旧缠着厚纱布,伤势未愈。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清词,哥哥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好,别再走了,好不好?”
听着此起彼伏的哭声,我额头青筋直跳,失了耐心。
“别哭了。萧惊渊呢?把萧惊渊叫来。”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萧惊渊。
我几乎认不出他。
曾经意气风发的王爷,如今鬓发半白,眼圈乌青,眼神里满是偏执。
他声音颤抖沙哑。
“清词......我的清词......”
他伸手想抱我,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满脸狼狈。
“清词,我们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声音疏离,不带半分温度。
“我回来,只是因为世界快要崩塌。我不想你们的偏执,连累无辜之人。”
我缓缓抬手,笑得讽刺。
“别自欺欺人了。我的确醒了,但我一走,她依旧是活死人。
我来去自由,你们管不着。
沈、清、词,已、经、死、了。”
我每说一字,萧惊渊脸色便白一分,直至全无血色。
“不!不是这样的!”
萧惊渊绝望嘶吼。
“你现在不就回来了?我们的秘法成功了,苏轻怜的系统我们已经毁了......”
我嗤笑打断。
“你们所谓的补救,不过是用更残忍的方式伤害别人,用自我折磨麻痹自己。
我刚才的话,你们没听懂?”
一道身影猛地撞开房门,手持匕首,朝我扑来:
“沈清词!都是因为你,我才落得这般下场!”
是苏轻怜。
我几乎认不出她。
她身上伤痕交错,一只眼已瞎,空洞的眼窝令人心惊。
萧惊渊反应最快,在她扑到之前,一招将她制服。
苏轻怜吃痛倒地。
大哥紧随其后,一脚踹在她膝后,冷声道:
“拖下去!”
侍卫立刻将她牢牢按住。
她不甘地嘶吼:
“沈清词,你不得好死!他们毁了我一切,都是因为你!”
大哥没让她说完,直接命人拖走,啐了一口。
“晦气!”
“什么东西,也敢伤我妹妹?”
我在旁冷笑。
“可曾经百般欺辱、伤害我的,不正是你们吗?”
我冷冷扫过众人。
“我说了,沈清词已经死了。你们强行留住这具躯壳,只会毁了这个世界。
你们若再执迷不悟,我现在就走,这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不管。”
萧惊渊却忽然抬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瞬间,刺耳的警报在我脑海里炸开。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扰!传送程序受阻!”
“无法送宿主返回原世界!”
萧惊渊勾起一抹偏执的笑。
“这是我与你二哥联手炼制的锁魂玉,专门用来阻止系统带你离开。”
“你疯了!”
萧惊渊满目眷恋,眼底却是毁天灭地的偏执。
“我是疯了!从你‘死’去的那一刻,我就疯了!”
他声音支离破碎。
“清词,别离开我,求你......我不能没有你......”
大哥与二哥沉默。
可他们眼中一模一样的疯狂告诉我,他们亦是如此。
不知何时,脸上一片冰凉。
原来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深吸一口气,再抬眼,已是一片平静。
“你们知道吗?我其实是个孤儿。
曾经,我是真的想永远留下,因为你们的爱,是我此生最贪恋的东西。”
我顿了顿,给他们最后通牒。
“现在,我有了新的家,有了真正在乎我的人。我不会再留在这里。
大不了,我再死一次。在现世我已多活这么久,我不亏!”
萧惊渊踉跄后退,眼底最深的绝望翻涌而出。
“我放你走......我放你走......”
忽然,萧惊渊冲到窗边,纵身跃下。
只留下那一眼,无尽眷恋与悔恨。
“清词......欠你的,我用命还,你别恨我。”
“砰”的一声,震得我心口一颤。
系统如释重负。
“能量扰解除,传送程序启动。”
我感受到熟悉的拉扯。
离开前,是剩下的人,无尽的忏悔、绝望、与不舍。
可我,绝不会再回头。
福利院的院子里,陆词正带着孩子们玩闹。
看见我回来,他长长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我身边。
“你去哪了?没事吧?我找了你很久。”
我心头一暖:
“没事,只是去处理了一些,早已该了结的过往。”
那些曾经让我爱过、也痛过的人,从此,与我再无系。
我最贪恋的,从来不是虚妄的过往,而是眼前这份,真实温暖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