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早上九点我刚走到公司门口，两个警察就拦住了我。
“陈先生，有人报警说你很久没来公司，也联系不到你，怀疑你出了事故。”
我懵了，以为他们认错了人。
我这半年每天按时上下班，偶尔加班到深夜，怎么会联系不上我？
“你们肯定搞错了，我每天都有到岗，我公司里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报警的就是你们公司的人。”
1.
“什么？！”
“不可能，我昨天还在公司加班做报表，今天早上出门前，部门李经理还在工作群里@我催进度呢！”
警察对视一眼，神色变得凝重：
“陈先生，麻烦你跟我们出所一趟，配合调查。”
我心里又慌又乱，却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跟着他们上了警车。
到了派出所，我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警察同志，我真的没骗人，我这就给你们拿证明！”
我急忙从通勤包里翻出文件袋，里面装着入职时的offer、劳动合同，还有这半年的工资流水和社保缴纳记录。
“你们看，这是offer，上面写着入职期是半年前，还有公司盖章；
劳动合同也是一式两份，我这儿留了一份；
工资流水和社保记录都能证明公司一直在给我发薪参保，我怎么可能没上班？”
警察接过文件仔细翻看，又对着电脑核对了一番，眉头却越皱越紧。
“陈先生，你提供的这些材料都是真实的，工资流水和社保缴纳记录也没问题。”
我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接着说：
“但我们联系‘创科未来’公司核实过，他们说你自从办理入职手续后，就从未到岗上过一天班，公司系统里也没有你的考勤记录。”
“这不可能！”
我拍着桌子站起来，“我每天都在公司办公，工位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隔壁是技术部的小张，我们还经常一起去楼下食堂吃饭，李经理每周一都开部门例会，我每次都参加！”
“你说的李经理，全名是什么？”
警察问道。
“李建国，我们部门的经理，面试我的就是他！”
我脱口而出。
这时，派出所的门开了，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前别着“创科未来”的工牌。
警察介绍道：“这是创科未来的人事主管和行政专员，特意请他们来核实情况。”
我急忙上前：
“王主管，你好！我是技术部的陈京，李经理应该跟你提过我！”
人事主管王姐脸上满是疑惑：
“陈京？我们公司确实有这个入职记录，但我从来没见过你，还有，我们公司本没有叫李建国的经理，技术部目前只有三个主管，没有经理职位。”
“什么？”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不可能，李经理天天都在公司，上周还跟我谈过升职的事，怎么会没有这个人？”
行政专员递过来一份员工花名册：
“陈先生，这是我们公司所有在职员工的名单，你可以看看，确实没有李建国，也没有你的考勤记录。”
我颤抖着手翻开花名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别说李建国了，连我自己的名字都只在入职备案里出现，考勤栏里全是空白。
“这不对劲......”
我喃喃自语：“我每天都去公司，怎么会没有考勤？对了，监控！公司每层楼都有监控，你们可以去调监控，看看我这半年是不是每天都在！”
王姐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调了公司近半年的监控，包括你说的三楼靠窗工位附近，从来没有出现过你的身影，所以我们才报了警。”
“也是我们疏忽，这半年公司内部出了些问题，人员有些混乱，这才在半年后才注意到你的信息对不上。”
我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砸懵了。
“那......那我领的工牌，住的宿舍，难道都是假的？”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工牌，上面印着“创科未来”的logo和我的名字、职位，和王姐他们前的工牌一模一样。
警察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
“陈先生，你先冷静，你说的办公地点具体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带你去核实。”
我报出地址，可当我们一行人赶到那里时，我却傻了眼——
眼前的办公区确实是我每天上班的地方，工位、电脑、甚至我放在抽屉里的母亲病历复印件都还在，可王姐和行政专员却一脸茫然。
“这不是我们公司的办公布局啊。”
王姐绕着工位走了一圈，“我们技术部的工位是开放式的，没有靠窗的独立工位，而且我们本没有楼上的住宿区。”
我冲到三楼窗边，指着楼下的食堂：
“那楼下的食堂呢？我每天中午都在那儿吃饭！”
“那是隔壁写字楼的员工食堂，我们公司有自己的茶水间，从不在那儿订餐。”行政专员补充道。
警察拿起我桌上的电脑，开机后发现系统里全是我这半年做的文件。
“这些文件确实是‘创科未来’的资料，但是我们查过公司服务器，没有你的任何提交记录。”
警察又问：“你这半年都没有察觉什么问题吗？”
2.
我愣了愣，下意识摇头：
“没什么问题啊，公司待遇挺好的，还专门给我们准备了住宿的地方，就在办公楼斜对面的公寓楼里，两室一厅住两个人，我和小张住一起，有时候加班到深夜，懒得折腾就直接在那边住了，省了不少通勤时间。”
我伸手摸出裤兜里的公寓钥匙，上面挂着个小小的金属牌，刻着 “创科未来员工公寓” 的字样：
“你看，这是公寓钥匙，李经理说这是公司给员工的福利，水电费全免，只需要自己承担物业费就行，我住了快半年了，一直都挺好的，怎么会有问题？”
人事王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陈先生，这绝对不是我们公司的福利，我们公司从未给员工安排过住宿，更没有什么‘员工公寓’，你说的那栋公寓楼，我们确实有几个员工自己租在那边，但都是个人行为，和公司无关。”
“而且那栋公寓的管理很严格，晚上十一点之后就会锁大门，外来人员本进不去，更别说让非住户的员工过夜了。”
“可这不可能啊！”
我急忙反驳，“我昨晚还在公寓住的，加班到十二点回去，大门明明是开着的，门口的保安还跟我打招呼了！”
“那更不可能了。”
行政专员接过话头，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上周六晚上路过那栋公寓拍的，十点多的时候大门就已经锁了，门口的公告栏上还贴着‘夜间十一点至次六点封闭管理’的通知，所有住户都知道这个规定，你说的保安打招呼，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我看着照片上清晰的公告，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确实，我住的这半年里，公寓大门从来没锁过。
晚上我不管多晚回去都能自由进出。
保安也总是坐在门卫室里，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但从来没查过我的身份。
当时我只觉得是公司给员工开了绿灯，现在想来，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还有体检！”
我急忙补充，想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公司福利特别好，每月都安排我们去体检。”
“有时候还是全身体检，费用全由公司承担，上次体检说我有轻度脂肪肝，李经理还特意找我谈话，让我注意饮食，别总吃外卖，甚至还给我推荐了几个健康食谱......”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愣住了。
一个公司，怎么会这么大方？
每月体检就算了，还包含全身体检，这成本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李经理的关心，似乎也超出了正常领导对下属的范畴，细致得有些过分了。
警察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他拿出对讲机快速说了几句，然后转向我，眼神锐利如刀：
“陈先生，我们刚刚联系了市内几家大型体检中心，查不到你这半年内的任何体检记录。”
“你所谓的‘体检报告’，是在哪里拿到的？上面有没有体检中心的公章和医生签字？”
我努力回忆着，声音开始发颤：
“是李经理给我的，每次都是他把报告送到我手上，还会一条条给我讲解指标。他说体检中心是公司的机构，为了保护员工隐私，报告不录入公共系统，只在公司内部存档。我看报告上有个红色的公章，虽然有点模糊，但看着像是真的，就没多想。”
“假的，全是假的......”
我喃喃自语，浑身冰凉，“有一次我问李经理，能不能自己去体检中心打印一份报告给我母亲看，他说机构不对外提供纸质报告，只能由公司统一领取，我当时还觉得有点麻烦，但也没强求。”
警察的语气愈发凝重：“你有没有见过体检中心的样子？体检的时候，有没有其他医护人员或者患者？”
我仔细回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体检都是在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里，里面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每次去的时候都只有我和小张两个人，没有其他患者。”
“李经理说那是公司的专属体检点，为了节省时间，不用排队。现在想来，那个院子看着本不像正规体检中心，更像是一个私人诊所。”
我越想越不对。
既然我上的不是什么正经公司，那这些体检......
我不敢再想下去，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给李经理。
3.
我攥着手机，指尖冰凉。
我正要按下拨号键，人事王姐突然开口：
“陈先生，既然确认你没有失踪，我们也该回去了，公司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这次来主要是配合警方核实失踪人口情况。”
行政专员也跟着点头：
“是啊，可能就是场巧合吧，说不定是有人冒用了公司名义，或者是你遇到了什么误会，毕竟你的工资和社保都是真实的，总不会是完全的骗局。”
他们的话听着像是安慰，可我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没减。
巧合？哪有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
“多谢你们了。” 我勉强挤出一句话。
不管怎么样，要是没他们报警，我可能被卖了都不知道。
王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也别太焦虑，警方会调查清楚的，如果后续需要公司配合提供什么资料，我们会尽力协助。”
说完，两人便匆匆离开了派出所。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心里的恐慌又翻涌上来。
我立刻点开李经理的微信，拨通了语音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冗长的忙音，最后变成了冰冷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我又试着拨打小张的电话，结果一模一样。
“警察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转向身边的警察，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为什么都联系不上了？我这半年到底是在给谁活？”
警察递过来一杯热水，语气缓和了些：
“陈先生，你先冷静，目前来看，你遇到的情况确实蹊跷，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是诈骗或其他违法犯罪行为——你的工资、社保是真实的，做的资料也是创科未来的核心内容，对方暂时没有对你造成直接伤害。”
“可他们伪造住宿、体检，还冒用公司名义，这难道不是违法吗？” 我急道。
“这些行为确实可疑，但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
警察解释道，“我们已经记录了李建国、小张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也会派人去你说的公寓和体检点排查，但现在对方很可能已经有所察觉，贸然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的建议是，你先回去正常生活，按兵不动，如果对方再联系你，或者让你做什么异常的事情，你及时告诉我们，我们可以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把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警察说得有道理。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常上下班，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警察叮嘱道，“如果他们问起今天的事，你就说警察只是核实身份，没什么大事。”
我点了点头，把警察的话记在心里，可心里的石头还是压得我喘不过气。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半年来的细节。
我越想越怕，脆拿起手机，给李经理发了条微信：
“李经理，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想请假休息两天，的事我会在家远程处理。”
消息发出去后，我紧紧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半小时，李经理终于回复了：
“好的，身体要紧，你好好休息，不急，不用勉强自己，记得按时吃药，多喝热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看着这条充满 关怀”的回复，我心里更加复杂。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按兵不动，每天给李经理发一条报平安的消息，偶尔提一下进度，假装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李经理的回复始终温和，偶尔还会问我身体状况，提醒我注意休息，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慌。
我开始留意身边的一切，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监视我。
出门买东西时，会下意识地回头看有没有人跟踪；
在家时，会反复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
就连手机也时刻握在手里，生怕错过警察的消息。
这几天里，警察也给我打了两次电话，说他们去了我所说的公寓和体检点。
结果让人震惊——公寓里所谓的“员工宿舍”本不存在，那间房是用假身份租的，租期正好是半年，而且已经在我请假的第二天退租了！
到了第五天，我实在按捺不住了。
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突然听到敲门声。
“谁？”
我警惕地问，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我，李经理。”
他居然来了！？
第2章 2
4.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按动，给之前联系我的张警官发了条定位，附言：“李建国现在在我家门口。”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我才缓缓拧开了门锁。
李经理依旧是平里的打扮，熨帖的衬衫，梳得整齐的头发。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关切：
“小陈，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特意炖了点鸡汤给你补补。”
他自然地侧身进门，目光扫过客厅，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只是随意一瞥。
我反手关上房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强装镇定地说：
“李经理，你怎么来了？还这么麻烦。”
“看你请假这几天，消息回复得都挺慢，有点担心你。”
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个普通下属。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等着他先开口。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不断放大。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李经理突然抬眼看向我。
他温和的笑意从脸上褪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却没有丝毫慌乱：
“小陈，你那天被警察带走，他们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会开门见山。
我攥紧了手机，点了点头：
“说了，他们说创科未来没有我这个员工，也没有你，更没有什么员工公寓和专属体检。”
“嗯，”李经理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些确实都是假的。你上班的地方不是真正的创科未来，我也不叫李建国，员工公寓是租的，体检点也是临时找的。”
他的坦诚让我措手不及，我原本以为他会辩解、会否认，可他居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我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想什么？”
李经理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平淡地说：
“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的工资和社保都是真的，这半年你付出的劳动，我也都给了你相应的报酬。”
“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心里的疑惑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你伪造身份、伪造公司、伪造一切，把我蒙在鼓里半年，现在说没有伤害我的意思？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却依旧没有解释动机：
“对不起，小陈，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了委屈，但我可以保证，你没有任何危险，之前给你的那些，也都是经过处理的，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经过处理的？”我皱紧眉头，“那你让我做那些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其他同事，他们也是假的吗？”
提到小张，李经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们和你也是一样的，现在已经离开了，至于，你不用管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你拿到的报酬都是净的，这就够了。”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越是这样，我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他看起来太镇定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有张警官的声音：
“陈京，我们到了。”
我立刻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张警官带着两个同事走了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李经理，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你就是李建国？”
“我不是李建国。”
李经理主动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张警官。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然后便跟着张警官他们离开了。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5.
看着李经理被张警官带走的背影，我攥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疑问盘旋不去。
没等我理清思绪，张警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京，你也跟我们出所一趟，做个补充笔录。”
我点了点头，随手抓起外套就跟了上去。
警车一路疾驰，车厢里一片寂静，我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派出所，我被领到之前做笔录的房间，而李经理则被带去了另一间审讯室。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坐在椅子上，反复摩挲着那张纸条。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张警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招了。”
张警官拉开椅子坐下，喝了口水道，“他的真实身份叫李伟，确实不是创科未来的员工，也不是什么李经理。”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急忙追问，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张警官叹了口气：
“他说自己是个富二代，家里做生意的，不缺钱，就是觉得子过得无聊，想找点乐子。偶然间看到你求职的简历，觉得你的履历挺有意思，就动了心思。”
“找点乐子？”
我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伪造公司、租公寓、设假体检点，花了这么多精力和钱，就为了找点乐子？”
“他是这么说的。”
张警官点了点头，“我们查了他的身份信息，确实属实，他父亲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家底丰厚，他自己名下也有不少资产，本不缺这点钱。”
“我们核实了他的银行流水，这半年来，他为了这场游戏，前后花了近百万，包括给你和其他几个员工发的工资、社保，租办公场地、公寓、体检点的费用，还有雇佣临时人员的报酬。”
我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只剩下荒谬。
近百万，就为了满足他一时的无聊，把我们几个人耍得团团转。
“其他员工也找到了？”我问。
“找到了三个，情况跟你差不多。”张警官说，“都是通过正常招聘渠道被他录用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创科未来上班，有专属的工位、宿舍，甚至体检福利。他们也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一个虚假的公司里，直到我们联系他们核实情况，才如梦初醒。”
“那他就没有其他目的？”
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那些创科未来的资料，他让我们做了那么多，难道也只是为了好玩？”
“他说就是觉得那些资料挺有意思，想看看普通人处理这些工作的能力。”
张警官无奈地说，“我们也联系了创科未来，确认那些资料都是公开可查的行业数据整理而来，并非核心机密，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配合警方做了详细的补充笔录，把和李伟相处的所有细节都一一交代清楚。
期间，我偶尔能透过窗户看到李伟。
他坐在审讯室里，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警方又对李伟进行了多轮审讯，核实了所有细节，甚至联系了他的家人。
他的父亲赶到派出所时，脸色铁青，对着李伟一顿训斥，可李伟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最终，警方确认李伟所说的都是事实，他确实没有其他违法犯罪的动机，只是出于无聊，上演了这场荒诞的“职场大戏”。
从法律层面来说，李伟的行为虽然欺骗了我们，冒用了创科未来的名义，但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也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不符合诈骗等罪名的构成要件。
警方只能对他进行口头警告和批评教育，让他承担所有相关费用的赔偿，并要求他向我们这些被欺骗的人道歉。
张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陈京，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就是一场富二代的无聊闹剧。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批评教育，后续如果他再扰你们，你们可以随时报警。”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心里的石头似乎落了地，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的别扭。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事情已经结案，我也不想再多生事端了。
歇了两天，我打算再去投递创科未来时。
暴雷了。
6.
我歇了两天，打开招聘软件，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创科未来的官方招聘页面。
说实话，经过之前的闹剧，我对这家公司本该避之不及。
可心里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想亲眼看看真正的创科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想彻底和那段虚假的过去做个了断。
我筛选了几个匹配的岗位，刚准备点击投递，手机推送的一条本地新闻突然弹了出来
——《知名科技公司创科未来涉嫌诈骗，原人事主管联合行政专员实名举报》。
怎么突然暴雷了？
我手忙脚乱地点开新闻。
举报者正是那天去派出所的王姐和行政专员！
新闻里详细说明了，创科未来本不是什么正规科技公司，而是一个伪装得极其隐蔽的“猪盘”团伙。
他们利用正规公司的外壳招聘员工，表面上是让员工处理资料，实际上是让这些不知情的员工，将整理好的虚假数据、伪造的盈利报告发给潜在受害者，诱导对方进行大额，从而实施诈骗。
更让我震惊的是，王姐和行政专员在举报信中提到，他们并非创科未来的正式员工，而是团伙核心成员，负责公司的人事和行政工作，也就是筛选工具人员工、伪造入职手续、处理后续收尾工作。
而这次之所以实名举报，居然是因为团伙内部分赃不均。
新闻里披露，这个团伙的头目名叫赵天磊。
他们分工明确，核心成员负责寻找受害者、策划诈骗方案。
而像王姐这样的中层，负责管理“工具人”员工，基层员工则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诈骗链条上的一环。
几年来，他们已经通过这种方式诈骗了近千万。
而最近一次大额诈骗成功后，赵天磊试图独吞大部分赃款，只给王姐和行政专员少量分成，两人气不过，才决定鱼死网破，实名举报。
看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创科未来会报警说我失踪了。
本不是什么担心员工，而是王姐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给赵天磊一个警告——
他们已经掌握了团伙的部分证据，要是赵天磊不重新分配赃款，他们就会彻底揭发。
他们之所以等了半年才动手，是因为团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工具人”员工的使用期限是半年。
半年后，员工对公司的信任度达到最高，也最不容易产生怀疑，此时如果员工失踪，既能给赵天磊制造麻烦，又不会引起外界过多怀疑。
王姐他们算准了时间，在我“入职”满半年的节点上报警，就是为了最大化地给赵天磊施压。
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如果不是王姐和行政专员分赃不均闹掰，我可能就是下一个“加害者”了。
命运真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我原本以为自己遭遇了一场富二代的无聊闹剧，没想到却是躲过了一场足以毁掉我一生的诈骗深渊。
我手指刚碰到屏幕，张警官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
“陈京，你看到新闻了吗？”张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看到了，张警官，我......”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现在方便吗？立刻来一趟派出所，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配合核实。”
“好，我马上过去。”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家门。
7.
再次走进派出所，气氛和上次截然不同。
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警察正忙着整理文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肃穆的气息。
张警官早已在门口等我，看到我来了，立刻迎了上来。
“跟我来。”张警官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带我走进了一间会议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会议室里坐着好几个人，有负责案件的民警，还有两个我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而坐在最里面的那个人，竟然是李伟！
他不再是之前那副漫不经心、从容不迫的样子。
身上的熨帖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嘴里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神情痛苦而挣扎。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不是那个无聊的富二代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和创科未来的诈骗团伙也有关系？
“陈京，坐。”张警官指了指李伟对面的椅子。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李伟身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缓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嘴里的喃喃自语声更大了些。
我隐约听到他在说：
“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张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伟怎么会在这里？”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警官叹了口气，递给我一份文件：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王姐和行政专员的详细供词，还有我们调查到的证据。”
我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供词里详细描述了创科未来诈骗团伙的运作模式，和新闻里说的大致相同，但里面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赵天磊的发小，而这个人的名字，赫然是李伟！
看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我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李伟。
“没错，李伟确实是赵天磊的发小。”
张警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据王姐他们的供词，李伟在半年前就知道了赵天磊的诈骗计划，当时赵天磊找他，告诉他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李伟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诈骗，等他发现真相后，已经投入了不少资金，而且赵天磊的计划已经启动，他本无法阻止。”
“赵天磊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感情很深，他既不想看着兄弟走上犯罪的道路，又不想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害。两难之下，他才想出了一个办法——伪造一个虚假的创科未来分部，把那些原本会被赵天磊招进团伙，成为‘工具人’的员工，接到自己的虚假公司里来。”
“你是说......”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和其他三个员工，原本都是赵天磊选中的工具人？是李伟把我们从诈骗团伙里拉了出来？”
“是的。”
张警官点了点头。
“我们核实了李伟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他和赵天磊的聊天记录。”
“半年前，李伟发现赵天磊的真实意图后，多次劝说赵天磊收手，但赵天磊已经利欲熏心，本不听。无奈之下，李伟只好暗中截胡了赵天磊筛选出来的几个优质员工——也就是你和另外三个人。”
“他伪造了创科未来的分公司，租了办公场地、公寓，设立了虚假的体检点，给你们发真实的工资和社保，就是为了让你们远离赵天磊的诈骗核心。”
“他让你们做的那些资料，虽然也是创科未来的，但都是他从公开渠道搜集来的非核心数据，本不能用于诈骗，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赵天磊以为这些‘工具人’正在正常工作，同时也让你们有份正经的收入，不至于被赵天磊的团伙影响。”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我不解地问。
“因为他还抱有幻想，希望能劝说赵天磊回头。”
张警官叹了口气，“而且他投入的资金里，有一部分是他父亲公司的公款，他担心报警后，事情闹大，会影响到家里的生意，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最迂回的方式，既保护了你们，又给了自己和赵天磊一个缓冲的时间。”
“可他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为什么要假装是无聊的富二代？”
“因为他不想让赵天磊察觉到异常，如果赵天磊知道他在暗中破坏自己的计划，也可能是还保有幻想吧。”
听到这里，我看向李伟的眼神彻底变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让我陷入荒诞骗局的人，竟然是拯救我的人。
李伟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我，声音沙哑：
“对不起，陈京，我没想到，赵天磊越来越疯狂，而王姐他们又因为分赃不均举报了他，事情最终还是闹到了这个地步。”
“我本来想一直瞒着你们，让你们安安稳稳地工作，等这件事彻底结束后，再给你们一笔补偿金，让你们开始新的生活。可我没做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半年来的种种经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李伟那些过分的关心和坦然承认一切的镇定，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8.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李伟压抑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张警官打破了沉默：
“目前，赵天磊已经被我们抓获，创科未来诈骗团伙的核心成员也全部落网，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和王姐等人的供词，这个团伙的诈骗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至于李伟，”张警官看向李伟，语气缓和了些。
“你虽然一开始参与了，但在发现赵天磊的诈骗意图后，及时止损，并且采取了积极的措施保护无辜者，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危害。”
“而且你主动配合警方调查，提供了大量关于赵天磊团伙的关键证据，属于立功表现，经过我们研究决定，对你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会对你进行批评教育，要求你退还投入的公款，并承担此次案件的部分民事赔偿。”
李伟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
“谢谢警方，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退还公款，也愿意对陈京他们进行赔偿。”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
一场看似荒诞的虚假职场经历，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曲折的故事。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伟跟在我身后，低声说：
“陈京，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我会给你和其他三个人一笔丰厚的补偿金，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眶依旧通红，脸上满是疲惫和愧疚。
“补偿金就不用了。”我沉默了片刻，说道，“你虽然欺骗了我，但也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成为了诈骗犯的帮凶，我要感谢你才是。”
我们在派出所门口分了手。
李伟要去处理退还公款和赔偿的事情。
而我，也要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半个月后，创科未来诈骗团伙案开庭审理。
我和另外三个同事作为证人，出席了庭审。
法庭上，赵天磊等人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最终，法院依法判处赵天磊十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其他核心成员也分别被判处不同期限的和罚金。
案件尘埃落定，我的生活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我重新找了一份正规的公司工作。
这下，是真正的合规公司了。
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