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裴寂爱上第九十九个网恋小女友时,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目光坦荡,递给我一份离婚协议:
“依然,对不起是我变心了......她给了我你从未给过的体验。”
我泪盈盈的看着他说出渣女语录: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只要你幸福就好。”
裴寂见我可怜,大手一挥给了我五千万。
看着到账的银行短信提示,我差点笑抽抽了。
毕竟这已经是我第九十九个马甲了。
答应他哥哥的三年之期已到。
这种走肾不走心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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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零,我差点没崩住。
还得死命掐才能挤出两滴泪。
裴寂坐在我对面,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他手指有些发白,紧紧攥着那份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依然,这笔钱是你应得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
“这三年,你在这个家里......太安静了。是我对不起你。”
我吸了吸鼻子,“别这么说,裴寂,我知道我不讨喜,我不像......不像她那么懂你。”
提到“她”,裴寂的眼神瞬间软了一下,
那是我的第九十九个马甲——“绵绵”。
一个会在深夜陪他打游戏,会在他胃疼时即使隔着网线也急得哭出来。
会发语音软软地叫他“裴哥哥”的完美恋人。
而我,许依然,裴太太。
在这三年里只是一个标准的木头美人。
每天准时做饭,准时熨衣服,准时在床上躺平。
除了“嗯”“好的”“早点睡”,多一个字都不跟他说。
裴寂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依然,我也努力过。”
“但每次回家,看到你那张客气疏离的脸,我就觉得这房子冷得像冰窖。”
“绵绵不一样,她......她是活的。”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废话,我费尽心思演出来的能不活吗?
当年他哥救了我一命,临死前把这个缺爱的弟弟托付给我,让我给他三年的爱。
如今三年期满,恩报完了,我也该拿钱走人了。
为了让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同意离婚,我特意开了小号,精准狙击。
直到第九十九的时候,才让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灵魂伴侣”。
从而彻底厌弃家里这个“只有躯壳”的老婆。
我站起身,素白的长裙,显得身形单薄又摇摇欲坠。
我走到他身后,轻声说。
“我明白的,只要你开心,我可以让位。”
裴寂猛地转身,伸手似乎想抓我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又僵住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你别这样......”
他咬着牙,像是要说服自己,“离婚后,那套市中心的平层也归你,依然,你以后......多笑笑。”
我乖巧地点头,“我去收拾东西。”
心里却在盘算着那套平层的市价又是两千万。
2
收拾东西其实很快。
这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租客。
裴寂送的珠宝首饰、名牌包包,我全都整整齐齐地码在衣帽间里,连吊牌都没拆。
我带走的,只有我自己带来的几件旧衣服,还有那个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那里面装着我九十九个马甲的账号。
下楼的时候,裴寂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他的手机亮着。
界面停留在微信聊天框。
我知道,他在等“绵绵”的消息。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熟练地切换账号。
手指飞快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裴哥哥,今天怎么没理绵绵呀?是不是工作太忙了?要记得按时吃饭哦,不然我会心疼的~(猫猫打滚.jpg)】
沙发上的裴寂浑身一震,几乎是瞬间抓起手机。
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捧着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
我拖着行李箱站到了客厅中央。
“我走了。”
裴寂吓了一跳,慌乱地按灭屏幕。
他抬头看我,视线落在那个孤零零的小行李箱上,眉头皱成了“川”字。
“就带这点东西?”
“那些首饰呢?车呢?我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要?”
“不用了。”
我拉着拉杆,语气淡淡的。
“那些不属于我。”
裴寂的脸色很难看。
他几步跨过来,挡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许依然,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有些恼怒,声音拔高了几度。
“三年了,就算是养只猫也有感情吧?我们离婚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撇清关系?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留?”
瞧瞧,这就是男人。
明明是他出轨,是他提离婚,现在反而怪我走得太脆。
我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裴寂,给彼此留点体面。”
裴寂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侧过身让开了路。
“是啊......给彼此留点体面。”
“你走吧。”
我拉着箱子往外走,刚迈出门槛,身后又传来他沉闷的声音。
“吃完再走吧?算是......散伙饭。”
我脚步一顿。
回头看去,高大的男人垂着头站在玄关阴影里。
我那该死的职业素养又发作了。
算了,最后一次,演个全套。
“好。”
我放下箱子,“我去煮面。”
裴寂猛地抬头,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厨房里水汽氤氲。
我熟练地切葱花、卧鸡蛋。
裴寂没去客厅,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一下。
是裴寂发给“绵绵”的消息:
【她要走了。但我心里......很难受,绵绵,我是不是个?】
我一手拿着汤勺搅动锅里的面条,一手伸进兜里盲打回复。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呀。裴哥哥不哭,以后绵绵会加倍对你好的!】
回复发送成功。
身后传来裴寂一声长长的叹息,紧接着,我感觉腰上一紧。
裴寂从背后抱住了我。
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呼吸滚烫,声音带着颤音:
“依然,如果......如果你这三年能对我热乎一点,哪怕只有绵绵的一半......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手里的汤勺僵住了。
3
拥抱只持续了五秒。
裴寂就猛地松开我,后退两步。
“对不起......我失态了。”
他狼狈地转过身,不敢看我。
我淡定地关火,盛面,“吃吧,吃完我就走。”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裴寂吃得很慢。
我知道他舍不得的不是我,而是这种“家里有人做饭”的习惯。
男人嘛,总是既想要红玫瑰的妖艳,又舍不得白玫瑰的安稳。
吃完饭,我没让他送,自己打了辆车直奔早就租好的公寓。
一进门,我把行李箱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拿出手机,切换回“绵绵”的账号。
屏幕上全是裴寂发来的消息,密密麻麻十几条。
【面很好吃,但我吃不出味道。】
【她走了,房子空了。】
【绵绵,我想见你。】
【我们奔现吧,好不好?我想抱抱你,真的抱抱你。】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那个“好”字上悬停了很久。
按照剧本,现在应该是“绵绵”上位,给这个受伤的男人爱的供养。
但我没打算继续演下去。
裴寂爱上“绵绵”,证明我的任务完成了。
但这并不代表我要用这副假面具跟他过一辈子。
我要彻底切断跟他的联系。
既然“绵绵”是他变心的理由,那就让“绵绵”也消失吧。
让他知道,爱情这东西,就是镜中花水中月,不如搞事业。
我眼神一冷,刚想打字拒绝,脑海里突然闪过他刚才在厨房抱我时的颤抖。
【好呀。】
手指快过脑子,消息发了出去。
我愣住了。
我想什么?给他个分手炮?还是当面嘲讽他一番?
裴寂秒回:
【真的?!明天晚上,老地方,江滩公园,不见不散!】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墓园。
裴寂的哥哥裴恒葬在半山腰。
那天飘着小雨,我撑着黑伞,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我看着碑上的照片,那人笑得温润如玉。
“他现在能独当一面了,也学会爱人了,虽然爱的是个假人。不过没关系,
挫折教育也是教育,等我明天把‘绵绵’这个号销了,他痛过之后就能彻底成熟。”
“依然?”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脊背一僵,慢慢转过身。
裴寂一身黑西装,手里也捧着花,正惊愕地看着我。
“你来看......我哥?”
他走近几步,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我。
“今天是你哥的忌。”
我淡淡地说,把伞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裴寂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我擦着他的肩膀走过。
“依然!”
他突然喊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昨晚......你说的话算数吗?只要我幸福就好?”
我心里冷笑一声。
这男人,是想在奔现前求个心安理得?
“算数。”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雨幕里。
“祝你和绵绵,百年好合。”
4
江滩公园的风很大,裴寂来得很早,手里捧着一大束我叫不出名字的粉色花朵。
他时不时抬手看表,又拿出手机发消息。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
【绵绵,我到了。你在哪儿?】
【这里风有点大,你多穿点衣服。】
【我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是不是你?哦,不是。】
我心里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裴寂啊裴寂,你抛弃了相伴三年的妻子,满心欢喜等待的“真爱”,其实就在离你不到五十米的车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定的时间到了,天空开始飘雨,雨势越来越大。
周围的情侣都跑散了,只有裴寂还坐在那儿。
他没打伞。
那束精心准备的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
手机又震了。
【绵绵,下雨了。你是不是堵车了?】
【没关系,我等你。多久都等。】
【绵绵?回个话好不好?我有点慌。】
我看着他被雨淋透的衬衫贴在身上,显出狼狈的轮廓。
我又开始心软了,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不,长痛不如短痛。
让他以为“绵绵”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
总比让他知道“绵绵”就是前妻要好。
我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输入绝情台词。
【裴寂,你也太天真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网上聊聊而已,你还真当真了?】
【我有男朋友,今晚本来想去逗逗你,结果下雨了,懒得出门。删了吧,别烦我。】
发送,拉黑。
一气呵成。
裴寂拿出手机。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把那束残花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然后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那满地泥泞的花瓣中。
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我想,他大概是在哭吧。
我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许依然”的那个手机,突然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裴寂。
这男人,被小情人甩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前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有些困倦。
“依然......”
裴寂的声音支离破碎,混着雨声和风声,听起来惨极了。
“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我没地方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崩溃极了。
“我在江滩公园......我好冷......”
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许依然,你就是个烂好人!
“最后一次。”
5
毕竟只有50米,我总要拖延一下到现场的时间。
我“赶到”江滩长椅旁的时候,裴寂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他蜷缩在长椅上,浑身湿透,烫得吓人。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骗子......都是骗子......”
我叹了口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架起来塞进副驾驶。
一路上,他都很不安分,手一直抓着我的袖子,
像是怕我把他丢下。
“依然......别走......只有你不会骗我......”
他闭着眼,脸颊烧得通红,把头往我肩膀上蹭。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把他带回了我的公寓,没办法,他那个样子,送回别墅我不放心。
送去医院他又死活不肯撒手。
废了好大劲把他弄到床上,扒掉湿衣服,用热毛巾给他擦身。
折腾完这一切,我已经累出了一身汗。
裴寂躺在床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竟然生出一丝不舍。
这三年,虽然没有爱情,但朝夕相处也有感情。
“以后别这么傻了。”
我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声说。
我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裴寂突然动了。
他猛地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通红,还带着高烧的迷离。
“别走......绵绵......”
他喊的是绵绵,我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你看清楚,我是许依然!”
“依然?”
裴寂愣了一下,眼神聚焦了一些,似乎在辨认我的脸。
过了几秒,他苦笑一声,松开了手。
“是啊......依然走了,绵绵也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了。”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依然,你知道吗?绵绵给我的感觉......有时候特别像你。特别是她不说话的时候......”
“我真,我居然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找你的影子。”
我浑身一僵。
他爱的不是绵绵的温柔体贴吗?
怎么又变成找我的影子了?
“既然像,为什么还要离婚?”
我忍不住问出了口。
裴寂喃喃自语。
“因为你不爱我啊......这三年,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从来没有我。”
“我受不了那种眼神,太冷了。”
“绵绵不一样,她会对我撒娇,会骂我笨......但至少在那一刻,我觉得我是被需要的。”
我僵在原地。
我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他只是想从婚姻里找到一点点活人的温度。
而我制造的“绵绵”,恰好给了他这个出口。
他是为了逃避那个冷冰冰的“许依然”,才爱上了热乎乎的“绵绵”。
就在这时,我的包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那个震动的频率非常特殊,三长两短。
那是裴寂给“绵绵”设置的特别关心提醒。
更要命的是,我为了区分,给这个提醒设置了伴随震动的微弱提示音。
一声极轻的猫叫。
寂静的房间里,床上的裴寂猛地坐了起来。
他沙哑着嗓子问:“那是什么声音?”
我心跳骤停,强装镇定,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没......没什么,闹钟。你听错了。”
“那是绵绵的特别提示音。”
裴寂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想要下床。
我伸手去拦他,“你真的听错了!那是外面野猫叫!”
裴寂却一把推开我,踉跄着冲向客厅。
“裴寂!”
我尖叫一声,扑过去想要抢包。
但他比我更快。
他一把抓起我的包,动作粗暴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口红、钥匙、纸巾......哗啦啦散了一地。
里面躺着一部黑色的手机。
此刻,那部手机的屏幕正亮着。
锁屏界面上,赫然显示着一条刚刚弹出来的未读消息,
发送人是裴寂。
内容是:
【绵绵,如果你还在,求你别不理我。】
裴寂僵硬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抓着那部手机。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慢慢地转过头。
“依然......”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绵绵的账号,会登录在你的手机上吗?”
2
6
裴寂举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许依然,解释。”
我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想像以前那样编个谎。
比如“这是我有朋友借用手机”,或者“我是为了捉弄你”。
但在裴寂的注视下,所有的谎言都无所遁形。
证据确凿。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手机,“把手机还我,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裴寂嗤笑一声,后退一步,躲开我的手。
当着我的面,解锁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绵绵......呵,好一个绵绵。”
他点开了另一个图标。
“还有‘野蔷薇’?那个在论坛上跟我聊摇滚的乐迷是你?”
再滑。
“知心姐姐?那个在我刚接手公司压力大到失眠时,每天给我发心理疏导文章的人也是你?”
“暴躁萝莉......清冷女学霸......许依然,你究竟还有多少张脸?!”
他猛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那一堆马甲号的图标在屏幕上晃动。
“九十九个。”
我平静地回答,“绵绵是第九十九个。”
裴寂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
“九十九个......”
他喃喃自语,随即抬起头。
“这三年,我自以为在这个冰冷的家里找不到温暖,所以我向外寻求慰藉。”
“我以为我遇到了灵魂伴侣,我以为我遇到了懂我的人......结果,全是你?”
“全是你演出来的?!”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
“这是我答应你哥的任务。他说你缺爱,敏感,多疑。”
“如果我直接对你好,你会觉得我是为了图你的钱,或者只是在履行义务。”
“只有你自己发现的、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感情,你才会珍惜。”
“所以你就陪我玩这种过家家?”
裴寂冲过来,双手死死扣住我的肩膀。
“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你是不是在屏幕那边笑得肚子都疼了?啊?!”
“我没有笑。”
我皱眉,试图挣脱,
“裴寂,这只是工作。你也挺享受的,不是吗?”
裴寂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满是疯狂。
“好......好一个工作。”
他松开我,反而笑了起来,笑声扭曲。
“许依然,你把我的感情当KPI刷是吧?你觉得那是为了我好?你那是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
他指着门口,手指颤抖:
“你走。滚!”
我如蒙大赦转身去拉行李箱,“好。”
“手机还我。”
“滚!!”
裴寂一脚踢在茶几上,玻璃茶几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我被吓了一跳,不敢再要手机,拖着行李箱仓皇逃出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公寓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还有重物砸墙的声音。
在电梯壁上,心脏狂跳不止。
奇怪,任务完成了,真相也说了。
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7
第二天晚上,我刚在新找的酒店住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客房服务,打开门,却看到了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
“裴太太,裴总请您回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离婚了,我不是裴太太。”
保镖面无表情,“离婚协议书裴总撕了,没去民政局换证,法律上您还是。”
“请吧,别让我们难做。”
我被强行带回了别墅。
客厅里一片狼藉,满地的酒瓶和烟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裴寂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一夜不见,他胡茬都冒出来了,眼下两团乌青,神情颓废。
“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裴寂,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站在玄关,警惕地看着他。
“夫妻吵架,怎么能叫拘禁?”
裴寂掐灭烟头,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身上那股压迫感太强了,我下意识后退,直到背抵上门板。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撑在我耳侧,将我圈在他的阴影里。
“依然,我想了一整晚。”
他盯着我的眼睛,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既然你说这是工作,那是谁告诉你,任务结束了?”
我皱眉。“三年之期已到......”
“那是你跟我哥的约定,不是跟我的。”
裴寂打断我,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是甲方。我不满意,你就不能离职。”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裴寂轻笑一声,突然凑到我耳边,热气喷洒在我的颈窝,
“我想让你继续演。”
他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手机,塞进我手里。
“这九十九个账号,我都看了。”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现在,我要你一个个演给我看。就在这儿,当着我的面。”
我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我是疯了,被你疯的。”
裴寂一把扯过我的手腕,把我不由分说地拖到沙发旁按坐下。
“现在,先演‘绵绵’。对着我说一遍你昨晚在微信上发的那句‘裴哥哥,我会心疼的’快点!”
我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他。
“我不演。”
“不演?”
裴寂冷笑,拿出另一部手机晃了晃。
“那我现在就给墓园打电话,说我要把裴恒的墓迁到荒郊野岭去。”
“你说过要护我周全,报答他的恩情,现在恩人要被挖坟了,你不管?”
“裴寂你个!”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裴寂的脸偏了过去。
他没生气,反而舔了舔嘴角,眼底竟然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这就对了。”
他近我,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依然,你有情绪了。你终于不是那个只会说‘好的’的木头人了。”
“接着打,或者......演绵绵。你自己选。”
我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魔的男人,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涩。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忍着屈辱和心痛。
“裴哥哥......”
我夹起嗓子,声音颤抖:
“你别这样,绵绵好怕......”
裴寂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眼眶瞬间红了。
他咬牙切齿,声音哽咽。
“继续。”
“我......我会心疼的......”
“够了!!”
裴寂突然暴吼一声,猛地挥手把茶几上的酒瓶扫落在地。
玻璃炸裂,碎片飞溅。
他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许依然......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是假的......”
我看着他颤抖的脊背,手里握着的手机滑落在地。
我虚脱的坐在地上。
在这场马甲套路的爱情游戏里。
我早就把心赔进去了,只是我不敢认。
8
那晚之后,裴寂发烧了。
直接烧成了肺炎。
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脸烧得通红,昏迷不醒。
嘴里时不时说着胡话,一会儿喊“依然”,一会儿喊“绵绵”,一会儿又喊“哥”。
我没走,看着他这副样子,我迈不动腿。
我给他喂药,擦身,换吊瓶。
就像这三年里每一个他生病的夜一样。
只不过,如今我的身份从默默照顾他的人,变成了骗子。
半夜,裴寂醒了一次。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我。
“依然?”
他声音嘶哑。
“嗯,我在。”
我放下手里的书,探身去摸他的额头,
“退烧了,喝点水吗?”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戾气,只剩下一片虚弱的平静。
“你为什么没走?”
“怕你烧成傻子,赖上我。”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端起水杯喂到他嘴边。
裴寂乖顺地喝了两口,目光一直黏在我脸上。
“你知道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其实......我也没那么好骗。”
我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裴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知心姐姐’给我发的那些文章,是你以前最爱看的心理学杂志上的吧?书房里就有。”
“‘野蔷薇’聊的那个乐队,是你大学时候组过的乐队喜欢的风格吧?”
“还有‘绵绵’......她总是能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找我,是因为你知道那个时间我刚好忙完。”
我端着水杯的手开始颤抖。
“我早就觉得熟悉。”
裴寂闭了闭眼,
“但我不敢认。我不敢相信那个冷冰冰的你,会在网络上那么鲜活。我宁愿相信那是另一个懂我的人......”
“其实,潜意识里,我一直都在那些人身上找你的影子。”
“许依然,你本就不是在演戏。”
他看着我,
“你是在借着那些人,爱我。”
“只是你自己都不敢承认。”
“哐当”一声。
水杯掉在地毯上,泼湿了我的裙角。
我慌乱的站起来,“你胡说!我只是为了让你赶紧厌倦我,赶紧离婚!”
“是为了离婚,还是为了逃避?”
裴寂撑着身体坐起来,目光灼灼地视着我,
“你怕像我哥那样,付出了真心却不得善终?还是怕我知道你爱我之后,就会肆无忌惮地伤害你?”
我愣住了。
是的,我怕。
裴恒当年的死,跟我有关。
虽然不是我直接造成的,但他确实是为了救我才卷入那场意外。
我背负着巨大的愧疚嫁给裴寂,我不敢爱他,我觉得我不配。
而且裴寂这人,越是被爱越是有恃无恐。
我怕我一旦表现出在乎,就会重蹈覆辙,变成一个在婚姻里患得患失的怨妇。
所以我用冷漠伪装自己,只敢在网络上,戴着面具,肆无忌惮地对他好,对他撒娇,宣泄我的爱意。
“我没有......”
我苍白地辩解,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裴寂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却有力。
“依然,过来。”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用力一拉,我跌坐在床边。
他顺势抱住了我,把头埋在我的小腹上。
“承认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
“那个离婚协议,我不认。那五千万,就当是你这三年辛苦演出的片酬。但女主角,我不换。”
我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听着他腔里有力的心跳声,那一刻,我所有的防备都崩塌了。
我伸手,慢慢地,回抱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裴寂,你就是个。”
我哭着骂道。
“嗯,我是。”
他低声应着,抱得更紧了,
“我是,但我只要你。”
9
裴寂病好之后,并没有立刻恢复工作。
他整天待在家里,不仅盯着我,还盯着我的手机。
每当我想拿手机刷个视频,他就会凑过来,幽幽地问一句:
“又切哪个号了?”
这种别扭的子持续了一周。
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裴寂突然把我叫到书房。
他穿着白衬衫,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那个黑色的手机。
“依然,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心里有些忐忑。
“又要审问?”
“不是。”
裴寂摇摇头,眼神很认真,
“我想通了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社交软件。
“这九十九个人,虽然都是你,但她们都不是完整的你。”
裴寂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头像,
“绵绵太甜,野蔷薇太燥,知心姐姐太理智......她们是为了迎合我的喜好而存在的幻影。”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
“而我爱的,是有血有肉、会生气、会哭、会骂我的许依然。”
“所以,我要跟她们分手。”
我愣住了。
“什么?”
裴寂手指在屏幕上作着。
“绵绵,再见。”
点击注销账号,确认。
“野蔷薇,再见。”
注销,确认。
“暴躁萝莉,再见。”
......
他动作很慢,每一次删除都很认真。
当删到最后一个账号时,裴寂停下了手。
那个账号叫“裴某人的小尾巴”。
那是第一个马甲,也是最不像马甲的一个。
那个号里没怎么聊过天,只发过一些常动态,比如“今天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他今天回来晚了,有点担心”。
那是我刚结婚时,还没学会伪装,最真实的记录。
裴寂看着那些动态,眼眶有些红。
“这个......”
他声音有些哽咽,
“这个不删,行吗?”
我走过去,伸手覆盖在他的手上,轻轻摇了摇头。
“删了吧。”
我柔声说,
“那是过去的许依然,那个不敢开口的许依然。她也该过去了。”
裴寂抬头看我,眼底闪烁着泪光。
“好。”
他按下确认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转回登录界面。
一片空白。
所有的谎言、试探、伪装,在这一刻,全部清零。
裴寂放下手机,站起身,隔着书桌握住我的手。
“许依然小姐,现在的我,身家清白,没有网恋对象,离异未遂。”
他破涕为笑,眼神无比真挚。
“请问,我可以追求你吗?”
我抽回手,傲娇地扬起下巴,“看你表现吧。”
“我可是很难追的。”
裴寂绕过书桌,一把将我抱起来,在书房里转了个圈。
“我有的是时间,也有一辈子的耐心。”
10
半年后。
裴寂说到做到,开启了死缠烂打的追妻模式。
以前那个高冷的裴总不见了,进化成了一个粘人精。
他学会了做饭—虽然很难吃。
学会了送花—虽然审美堪忧。
学会了在我生理期的时候给我揉肚子,而不是只会发“多喝热水”。
那五千万,我本来想还给他,但他死活不要,非说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和“未来育儿基金”。
我翻了个白眼,转手用这笔钱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像我当年一样孤苦无依的女孩上学。
今天,是裴恒的忌。
我和裴寂再次来到了墓园。
这一次,是一起。
站在墓碑前,裴寂握着我的手,看着照片上的哥哥,神情释然。
“哥,你可以放心了。”
他说,
“我找到那个能管住我的人了。虽然她骗了我三年,耍了我九十九次,但我还是很爱她。”
我掐了一下他的手心,他反手握得更紧。
“其实,哥早就知道了。”
我看着照片,轻声说,
“他在弥留之际跟我说,让我用三年的时间,治好你的‘缺爱症’。”
“他说你看起来强大,其实心里住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说,只有当你经历过失去,才会明白什么是拥有。”
裴寂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所以,这真的是你们俩合伙给我设的局?”
“也不全是。”
我侧头看他,微风吹起我的发丝,
“爱上你,是我计划之外的意外。”
裴寂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的碎光。
“那......这个意外,保质期是多久?”
我想了想,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
下山的时候,裴寂突然拿出手机,神神秘秘地递给我看。
“你看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一个新的社交账号,头像是一只手绘的小猫,那是家里养的那只。
ID叫:依然是我的。
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ID叫:我是依然。
那是他刚刚着我注册的新号。
“这是第一百个。”
裴寂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这次不是马甲,是正宫。”
我看着那个土得掉渣的情侣ID,嫌弃地撇撇嘴。
“好土啊裴寂。”
“土吗?我觉得挺好。”
他收起手机,一把搂住我的腰,
“走了,回家做饭。今天尝尝我新学的糖醋排骨。”
“又是黑炭排骨?”
“这次绝对不会糊!我有秘籍!”
夕阳下,我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我想,我不叫绵绵,不叫野蔷薇,也不叫暴躁萝莉。
我叫许依然。
而这一次,我是被爱的许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