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丈夫被特聘为八级工程师,我辞去棉纺厂正式工工作跟他一同北上。
一块去的人还有他的寡嫂和侄子。
宋津年拉着我的手。
“大嫂一个人在乡下不容易,我们带着她一块北上吧。”
我心软同意了。
三年过去,我的户口还在老家生产大队,连张临时粮票都领不上。
而一同北上的寡嫂,早已经凭借他的关系迁了户,分了房,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
我红着眼眶质问宋津年。
他拉着我的手,一脸无奈。
“你是我家属,我养着就行,至于大嫂,她一个人不容易,还带着孩子,你就让让她吧。”
我心软,还是选择忍让。
直到我去街道办领补助,办事员翻着户口本册子皱起眉头:
“同志,宋工的配偶栏显示不是你,而是陈芳芳同志。”
陈芳芳是宋津年的寡嫂。
1
手中的证明轰然落地。
我浑身发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难怪这么多年,他总说“时机不到”,“人不好求”。
原来不是求不到,是早被别人用了。
浑浑噩噩回到家中,正巧碰上陈芳芳靠在宋津年怀里哭的浑身都在颤抖。
他们也看到我。
不等我说话,陈芳芳冲过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心狠!”
“我刚刚去学校接小志,老师说你放学本没去接他,他才六岁,弄丢了怎么办?”
我的脸颊辣的疼痛。
可我没有跟她说话,只是直勾勾望着宋津年。
他微微蹙眉,也对我开口。
“南笙,这件事是你做错了,赶紧给大嫂道歉,承诺这件事情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我没有说话。
他家成分不好,被村里人排挤。
而我从小看他长得漂亮,哀求我的村长父亲帮他。
爸爸拗不过我,只能暗中警告拿着欺负他的人。
后来我和他顺利结婚。
我以为我会一直幸福。
可他大哥在出任务身亡,只留下寡嫂陈芳芳。
从那之后,只要陈芳芳伤心,我都要给她道歉。
记得那年宋大哥的忌。
陈芳芳心情不好。
宋津年带她去镇上散散心。
临走之时,没有告诉孩子。
当晚孩子要妈妈,哭了一整晚,第二天嗓子都哑了。
陈芳芳回来后,非说是我对孩子不上心。
宋津年拉着我的手去给陈芳芳道歉。
“南笙,这件事情是你的错,你赶紧给大嫂道歉,说以后就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曾经的记忆和现在形成了对比。
我看向陈芳芳。
“那是我的孩子吗,我为什么要每天去接她?”
我每天给她的孩子当牛做马,什么都得不到。
陈芳芳一脸委屈。
“津年,肯定是南笙在怪我,我还是带着孩子走吧。”
宋津年连忙拉住她,盯着我。
“南笙,赶紧给大嫂道歉!”
我冷笑。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难道我说错了?”
陈芳芳甩开他的手。
“津年,都是我和小志成了你的拖油瓶,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她转身就走。
他抬脚要追,却突然顿住。
回头看我,眉头拧紧。
“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把那张证明摔在他脸上。
“我闹什么?”
“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过子,还要带着我一个保姆。”
“宋津年,你可真聪明啊!”
我嘴角扯出嘲讽的冷笑。
宋津年脸上慌乱,只出现了一秒。
他连忙道。
“你真的误会了。”
“当初是因为大嫂没有工作,她带着孩子,我不能眼睁睁这样看着。”
“你不缺钱用,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些事情!”
“行了,大嫂这会伤心,我得去安慰她,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眼泪滑落。
可大嫂明明手中有两千块大哥的抚恤金,还有她的工资。
我每个月只有宋津年十块钱。
宋津年,你真的有把我当成妻子吗?
2
第二我正在吃早饭,宋津年才带着陈芳芳回来。
门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进来。
陈芳芳眼睛红肿,看见我,目光闪了闪,低下头没说话。
宋津年脸上带着疲色,看见桌上只有一副碗筷,皱了皱眉。
我没抬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我找了个临时工,先去面试。”
站起身,从他身侧走过。
手腕被一把攥住。
“南笙。”
我顿住,没回头。
“有什么事情晚上说,时间来不及了。”
他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松开。
我推门出去。
外面天很亮,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因为有棉纺厂正式工的经验,面试很顺利。
人事大姐当场填了单子,笑着递给我。
“明天就能来上班。”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名字,岗位,薪资,一笔一划写得清楚。
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我也是能找到工作的。
三年前刚到首都,我也想过出来做事。
是宋津年拉着我的手,温声说。
“南笙,现在我和大嫂都要上班,家里总得有个人照应。”
“大嫂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帮衬着些,反正咱们也不缺你挣的那点钱,你就安心待在家里,好吗?”
他那时候的眼神多温柔啊,温柔得让我觉得,为这个家做任何事都值得。
我就这样待了三年。
这三年,我每天早起做饭,送小志上学,买菜洗衣打扫,晚上等他们下班回来,再张罗一桌热饭。
他们却将我所有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我就这样想着,一直回到家里。
家里很安静,没有一丁点声音。
推门而入,灯亮着。
一桌子菜摆在桌上,热气腾腾。
宋津年坐在桌边,看见我,立刻站起身,笑着走过来。
“南笙,你终于回来了。”
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按在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小心和讨好。
“今天是咱们五周年结婚纪念,我专门请了假,做了你爱吃的,你尝尝,好久没做了,不知道手艺退步没。”
看着面前的一大桌子我爱吃的饭菜,我心中再一次软了下来。
曾经我会和宋津年在一起,也是因为他回满心满眼的看着我。
会在我工作累了给我做饭我爱吃的饭菜。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是我没有顾及你,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他就这样温柔的笑着看着我,像极了从前。
我喉咙发紧。
手指动了动,想伸手去握住他的手。
就在这时,门被人拍响。
“津年,你在里面吗?”
陈芳芳的声音,又急又慌。
宋津年转头看向门口,没动。
外面又喊。
“津年!小志病了,烧得厉害,你能陪我去卫生院吗?”
他眉头拧起来,眼底浮出焦急。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为难,有愧疚,还有哀求。
可我突然不想懂事了。
我拉住他的衣袖。
“可是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声音。
“小志,小志,你怎么了?”
宋津年再也忍不住。
他将我的手指一一掰开。
“南笙,小志是大哥唯一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你等我,今晚我一定会回来。”
看着他毫不犹豫往外走,我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净了,直接坐在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等回过神来,已经十二点了。
他没有回来。
我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米饭,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菜是凉的,肉是腻的,鱼是腥的。
我咽下去,再夹一筷子,再咽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
直到胃里翻涌,撑得想吐。
我踉跄着扑到垃圾桶边,跪在地上,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眼泪也跟着掉下来,糊了满脸。
吐完了,我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那桌饭菜。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
宋津年,我不要你了。
这一次,真的不要了。
3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透进一丝天亮。
站起身,腿已经麻了。
我扶着墙,慢慢走到桌边,把那碟没动过的红烧肉端起来,倒进垃圾桶。
一盘一盘,全部倒掉。
然后去洗手间洗脸。
镜子里的我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狼狈得像条狗。
我看着那张脸,忽然扯了扯嘴角。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宋津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看见我,愣住。
“南笙,昨晚......”
我没看他,把脸擦,从他身侧走过。
“我去上班了。”
他伸手,又要攥我手腕。
我停下,低头看着他的手。
“南笙。”他喊我,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好。可小志烧到四十度,大嫂一个人实在不行......”
“嗯。”我应了一声。
他愣住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的对,小志是大哥唯一的儿子,不能出事。”
他张了张嘴。
我笑了一下,把手抽出来。
“我去上班了。”
推开门,外面阳光刺眼。
身后,他的声音追出来。
“南笙,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来做。”
我没有应声。
下班后,我也没有回家。
反而去国营饭店大吃了一顿。
这是我第一天上班,我要为自己庆祝。
到了晚上。
宋津年,陈芳芳,小志,三个人围坐在饭桌边。
桌上摆着几碟菜,一看就是热过好几回的。
陈芳芳看见我,脸立刻拉下来。
“哟,南笙回来了,可让我们好等。”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志碗里,阴阳怪气地说。
“不是我说你,你一个人让我们一大家子等着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大人还能忍着,可小志是个孩子啊,饿坏了怎么办?”
小志低着头扒饭,没看我。
宋津年看着我,语气放软。
“南笙,这是大嫂专门为你做的,你赶紧过来吃吧。”
我没动。
“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我吃过了。”
说完,我进了房间,关上门。
外面传来陈芳芳的声音,压低了,但足够让我听见。
“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给她做饭,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津年,你也不管管?”
宋津年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陈芳芳又拔高声音。
“我不管,她这样甩脸子给谁看,我好歹是你大嫂,她凭什么......”
我没再听。
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
厂里发的调遣单。
大西北,新厂区,急需人手。
只要愿意去,立马转正式工。
厂里大多数人都有家有口,没人愿意去。
这是一个机会。
我愿意。
我拿出笔,在“申请人”那一栏,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
写完,我把单子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门开了。
宋津年走进来,轻轻带上门。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我闭着眼睛,叹了口气,躺下来。
“南笙。”
我没应。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着。
“可那是我大嫂,她为我大哥守身如玉,一个人拉扯孩子,咱们家这辈子都亏欠她的。”
亏欠。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宋津年,那你亏欠我的呢?
你拿什么还?
他没再说话,我也没出声。
一夜无眠。
第二,我将派遣单递给人事大姐。
她神情复杂看了我一眼。
“这差事可不近,你年纪轻轻,确定要去?”
我点头,没有一点犹豫。
“行,既然你决定好了,今天下午就出发,你下午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
我没有犹豫往家里走。
刚到门口,里面传来说话声。
“南笙最近态度不对,她会不会知道小志是咱们俩的孩子?”
“当初是因为你说没有孩子,怕在村里被人欺负,我才给你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只能是大哥的,不是我的,南笙一定不会知道。”
陈芳芳带着哭腔。
“我这不是害怕吗?她这两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宋津年打断她。
“行了,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
我站在门口。
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
可我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原来小志是宋津年的亲生儿子。
2
5
一股荒唐感久久在我心中萦绕,消散不去。
我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小志是宋津年的亲生儿子,那这么多年我的付出简直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我还记得宋津年和我结婚的那一天。
眼里的那一份重视不似作假。
时间真是个无情的东西,居然可以让我和宋津年的感觉变得这么快。
我忍不住脑海里回想起小志的模样,双手紧紧地攥住。
“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我喜欢宋津年,他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身上自带着一股书香气。
他年龄和我一般大,自小我又对他不错,本来以为我们会理所当然的在一起。
当然,我也确实如愿以偿地和他结婚了,但现在过的和我当初想的本就不一样。
我为了宋津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他喜欢孩子,于是我从结婚之后,每一个心愿都是和宋津年有一个孩子。
原本只是觉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生活再苦再累,我也在所不惜。
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连他都会背叛我。
和自己的嫂子搞在了一起。
这不但对不起我,更对不起他哥哥。
甚至传出去都是会被人唾骂的程度。
更何况连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既然骗了我这么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回家,却可悲地发现,除了结婚时父母亲给我添置的嫁妆外。
我竟然只有几件衣服。
宋津年并不穷,他每个月能领到的工薪是普通人种庄稼半年的收成。
可是这些钱,却没有一笔花在了我身上。
越想着我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当晚便收拾行李回了家。
父亲一看到我被吓了一跳,但仔细观察我眼眶微红,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他又一阵心疼,连忙搂着我道:“笙笙啊,发生什么事了?”
我冷静下来,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对着父亲道:“我要和宋津年离婚。”
听到这里,父亲表情一脸怒容。
他早就觉得宋津年配不上我,只不过碍于我对他喜欢至极,才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现在听到我要和他离婚,仿佛什么都不用问一样,父亲怒骂道:“这个畜生又做了什么?”
“离婚好啊,我早就说过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离婚了正好。”
爸爸没有继续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解释,顺便和他们说了我工作调度的事情。
原本听见我找到了工作,父亲激动下来,正准备喊起熟睡的母亲一起去庆祝庆祝。
还是我将他拦了下来,告诉他暂时还不要声张这件事。
虽然不明白我的用意,但父亲并没有说什么。
反而我和他说什么,他都守口如瓶,甚至暗中还帮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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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要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必须告诉所有人,小志的真实身份。
这个陈芳芳视作心肝宝贝,连别人碰一下都不行的孩子。
实际上是宋津年的。
我深刻地明白,一旦这件事情被我揭发,宋津年的职业生涯也算是完蛋了。
没有单位愿意要这样一个不顾伦理道德的人。
但我没有想到,我还没有想好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处理的时候,宋津年却找上了门。
结婚好几年,宋津年清楚地知道父亲讨厌他。
于是他特意挑了父亲不在的时间。
透过门,他期待地看着我。
“南笙,我来接你回家了。”
家?
我不由得嗤笑一声。
明明是宋津年亲手毁了这个家,现在居然还有脸提这个字。
见我没说话,宋津年皱了皱眉头,自顾自道:“南笙,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我以为你回家反省几天,会变好一些,没想到还是这样。”
“我已经和嫂子说过了,只要你回去给她道个歉,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是像以前那样。”
听到这里,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宋津年脸上。
“嫂子?”
“那你倒是和我解释解释,陈芳芳到底是你的嫂子还是你的妻子?”
见我又提起户口页的事,宋津年终于不再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
他皱了皱眉,无奈道:“南笙,你也知道我大哥死的早。”
“嫂子和小志孤儿寡母的,如果我不这样的话,那里的人都会看不起她的。”
“大哥毕竟是我的大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老婆受到这样的委屈啊,我这都是没办法。”
好一个没办法。
听到宋津年的话我都忍不住想把知道的一切都全说出来。
但我还是忍住了。
宋津年这个人,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为了自己,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但我还是不想和他虚与委蛇,于是挑明道:“我和陈芳芳你只能留一个。”
“要么她走,要么我离开。”
听到这里,宋津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努声怒气道:“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和嫂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不愿意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这一刻,我终于不得不承认宋津年不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人了。
从前的他绝对不会这样对我说话,而是温柔有耐心。
他会因为我的误会急得好几天吃不下去饭,会特意给我挑选礼物给我赔礼道歉。
哪怕工作繁忙,还是会因为我一句想吃他给我做的饭而抽空赶回家。
宋津年早就已经变了。
困在回忆里的人始终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原来终于有一天,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我望着面前面色狰狞的宋津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既然已经这样,我又何必深陷其中呢?
于是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看着宋津年,然后坚定地开口道:“宋津年,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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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样的做法很窝囊,再怎么不济,我也应该带着他犯下的那些错去告他。
但是他站在我面前,我能说出的最狠心的话居然只有这一句。
但只有这句也已经足够了。
宋津年怔愣了片刻,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急忙拉住我的手。
“不要,南笙,我们不要和你离婚。”
“我只不过是开开玩笑而已,你知道的,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
原来他也知道我们已经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了。
我扯了扯嘴角,只可惜笑得竟然比哭的还难看。
宋津年的背叛给我的心里深深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可惜当事人还是浑然不觉,坚持不懈道:“南笙,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不就是把嫂子送走吗?我保证她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南笙,我知道你只是说说气话而已,我们和好吧。”
“不好。”
如果是以前,宋津年愿意放下面子这样给我道歉。
我无论如何都会接受,然后和他重归于好。
感情这两个字,真是让人好没有面子。
但这次我却是寸步不让,几乎是用赶,将宋津年赶出了我家门。
随后我托人拿到了小志的毛发,和宋津年的一起送给了鉴定中心。
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也许是我的回答太简短,太不留情面,宋津年好几天都没有再找我。
而我也正好落得个清净。
等结果的那几天是我过的最悠闲却又最焦急的那几天。
就算早就已经知道了,但看见鉴定结果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地掉落在地上。
从前连我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多会心疼的人,现在居然会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眼眶一阵酸热。
我将鉴定结果带给了父亲,他看完之后也是勃然大怒。
一直以来我都是家中视若珍宝的孩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哪怕出身农村,却也享受了很多人这辈子都享受不到的东西。
父亲冷静下来,沉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南笙啊,爸爸老了,很多事情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
“可如果让我来解决这件事情,我不会考虑这个男的的颜面,我会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他背叛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事情都会被暴露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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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宋津年下一次带在小志在家附近玩的时候,总是能听见一些闲言碎语。
小志本就早熟,再加上妈妈频繁地和他说,在外人面前要叫宋津年伯父。
可是私底下一定要叫爸爸。
于是小志习惯性地给宋津年大喊一句爸爸的时候,突然有记者跳了出来。
“宋先生,您对哥哥的儿子叫你爸爸的这种行为是否不正当呢?”
“宋先生,请您解释一下最近外面有人传哥哥的儿子其实是你的儿子的传言。”
“宋先生,请问您觉得自己和嫂子搞在一起的这种行为到底正不正确呢?”
宋津年那张万年冷冰冰的脸此刻终于有了一道裂缝。
像是尘封多年的事情重新被人提起的心虚。
媒体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摄像机全都对准了这个人。
“宋先生,您一句都不睡难道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送今年额头上滴下了一滴汗,他摇着头,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
“各位,我从来都不知道外界居然有这种传言,我很爱我的妻子。”
“这样的不实言论请大家不要再传播。”
我在家中莫名看着这段视频笑了起来。
现在和宋津年关系亲近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
宋津年不知道的是,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我放出的消息。
宋津年那天从我家离开之后,我本来悲痛欲绝,准备随着工作调度一走了之。
却没有想到陈芳芳突然给我发来了消息。
【你知道么?小志的亲生父亲其实是津年,他本不是津年的侄子,他的身上留着津年的血!】
【你这个不识相的小蹄子,实话和你说了吧,当年你怀孕不小心流产的时候,其实津年正在医院里陪我。】
【好可怜,你当时也不是因为什么意外,而是津年给你喝下了堕胎药,还伪造了假象,他说他本不想有和你的孩子,我劝你还是早点和他离婚吧!别霸占着津年了!】
看到这里,我只感觉我的世界都崩塌了。
原本我以为宋津年还是爱我的。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连他的亲生儿子都能狠下下毒手。
想到我逝去的孩子,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流产的那天,我真的以为是我没有照顾好他,在医院里面哭的肝肠寸断的。
只是没有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滔天的恨意彻底将我的理智吞没,我开始抱着和宋津年鱼死网破的决心投出这一切的消息。
宋津年这种炸裂的消息本来就在狭小的地方传的很开,更别提这几天我的煽风点火了。
宋津年在这件事刚出来的时候解释过几句话,后来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可听父亲说,他常常跪在家门口,说自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错误,让我原谅他。
更是乞求着我,是要能够见一面,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于是我让他如愿以偿,和他见了一面。
宋津年急切地握住我的手道:“南笙,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你帮帮我好不好?”
“妈,妈她现在已经脑溢血进了医院,你帮帮我,你帮我澄清一下好不好?”
“南笙,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我最爱的一直都只有你一个,这种事情完全就是胡乱编造出来的,我不会放过幕后的人的。”
我听着这句话扯了扯嘴角,怎么也笑不出来。
随后便滑动手机,翻找着什么。
随后翻出了陈芳芳那天发给我的短信,亮在了宋津年面前。
“原来,你骗了我这么久啊。”
9
宋津年直勾勾地瞪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但我能感受到他脸上的震惊。
他因为这件事情口碑变得很差,甚至连单位都隐隐有辞退他的想法。
宋津年急得焦头烂额的,本没功夫来纠缠我。
却没想到我就是这样将事情越闹越大。
在看到短信的时候,宋津年一句话都说不出。
在他看来,从前自己为自己求情好像笑话一样。
于是猛然一拍桌子,愤然离去。
我拦住他的去路,将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他面前。
“我们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
宋津年紧盯着我很久,始终没想到这是我说出来的话。
见我神色没有半分玩笑,这才咬牙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可别后悔!”
我紧紧地盯着他远去的脚步,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
倒不是因为太舍不得宋津年。
只是一想到我们比肩走过的那些子,我的心里都很不好受。
这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自己的眼光,自己愿意共度一生的人,其实不过是一个烂人。
宋津年从我家离开之后就后悔了。
毕竟在一起那么久,说他完全不喜欢我,那是本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他没有抵抗住诱惑,和陈芳芳有了孩子。
但在心目中,和他灵魂契合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
想起陈芳芳,宋津年只觉得头疼。
他没有想到只不过是谈恋一时的,就给自己惹下了这样的祸患。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今天的事情,当时无论说什么,宋津年都不会碰陈芳芳一下。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思索一下对策。
却没有想到刚一踏进家门,陈芳芳就大叫一声。
“宋津年,你不是说和她再也没有联系了吗?为什么?你为什么又去找她?”
陈芳芳一直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没想到宋津年没有陪伴在他身边,而是去找了我。
甚至连消息,都是从我这里听到的。
陈芳芳只感觉到了自己被背叛。
她和宋津年大吵一架,惹得宋津年心烦无比。
一巴掌顺势打了上去。
“陈芳芳,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清脆的巴掌声让两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陈芳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津年。
而宋津年却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怒吼道:“你还要给我惹多少事才算够?”
“你知不知道自己每天就像泼妇一样,我怎么会和你这样的女人有关系?”
“你连一手指都比不上南笙!”
10
宋津年也知道这些话伤人,但他却没有半分悔过的意思,反而是说完了这些话之后夺门而出。
只剩下陈芳芳一个人在家中,把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都摔了,也许这样会让她心里舒服一点。
宋津年在别人眼里彻底抬不起头来,不管是谁看到他,都会想起是和嫂子有一个孩子的男的。
他被单位谈话,对面很抱歉地表示接受不了一个品德底下的工作者。
于是宋津年连自己的引以为傲的工作也没了。
母亲还在医院,每天都要很多很多钱。
没有想到就在这时,陈芳芳带着小志跪在了他母亲病床前。
“婆婆,婆婆,虽然我知道我的行为是错误的,但是小志毕竟是你们的亲孙子啊。”
“我知道你们有能力联系到津年,小志可是他儿子啊,他不能不管我们!”
宋津年的母亲本来就是因为她和宋津年不清不楚的关系才气到住院。
没想到陈芳芳居然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手用力地指着陈芳芳和小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芳芳却还在喋喋不休道:“婆婆,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我和津年是两情相悦,求求你成全我们吧!”
宋母像是回光返照一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给了陈芳芳一巴掌。
“不要脸!”
陈芳芳条件反射地扇了回去,没想到那一巴掌导致宋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也没起来。
宋津年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父亲死后,母亲将他和哥哥含辛茹苦地养大,结果哥哥去世,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自那之后她的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好。
宋津年大喊一声,随即扑了过来。
谁知病床上面的人已经彻底没有了呼吸。
他目眦欲裂地盯着陈芳芳,然后一巴掌重重地打了上去。
“贱人,你给我妈偿命!”
随后抓住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最初的陈芳芳还会反抗,后来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一样,一言不发。
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宋津年摆布。
直到生命的最后,也没阖上眼睛。
宋津年一开始知道陈芳芳死了被吓了一跳,毕竟是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命。
可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我是怎么发现事情的真相的,又感觉痛快。
这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宋津年大叫一声,随后跑了出去。
他跑的方向不是别处,正好是我家的方向。
一看到我,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南笙,我做到了,我现在已经彻底和陈芳芳撇清了关系。”
“南笙,一直以来我最爱的人都是你,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表现,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南笙,我真的只是因为被陈芳芳那个贱人蛊惑了,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都是最爱你的。”
“现在陈芳芳死了,我们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听到这话,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津年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傻子。
他自认为自己精明,将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
但事实就是,他才是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警察很快冲进来,将宋津年带走。
他以恶劣的手段害了陈芳芳,法律是不会放过她的。
果不其然,宋津年因为故意人罪被判处。
没有人会为他感到惋惜。
就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只有一脸痛快。
宋津年注定要在监狱里度过自己的下半生,他千万次悔过自己的行为,但毕竟行为已经发生,后悔是没有用的。
小志被陈芳芳的父母带走,二人虽然也嫌弃这个乱伦的产物,但毕竟也是一条生命。
只能说没让他饿死。
听完这些消息,我沉思了许久。
彼时的我已经换了一个新地方生活。
这个新地方没有陈芳芳,没有宋津年。
我只用关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