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生当天,我买了一个蛋糕。
就在我强撑着癌症发作的病痛,终于在深夜等到女儿回家时。
她却看着外卖上的价格,语气怨恨地指责我。
“妈,你是要死我才甘心吗?”
“家里已经没有钱了!你这个月化疗的费用还是我网贷借来的,你就非要点一个两百多的外卖?”
她崩溃地将外卖盒摔在地上。
我强撑着身体的剧痛,拉着她的手想要解释。
“妍妍我错了,以后妈妈都不用钱了,可是今天是因为.......”
不等我说完,女儿将我推到阳台外。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放弃国外年薪百万的工作,回国陪你抗癌!”
“今天晚上你就在阳台好好反省!”
可前段时间十八级台风,阳台的边缘早就松动了。
就在她摔门离开的瞬间,我脚下一轻,从十六层跌落到一楼的空调外机上。
深夜的一阵巨响,在这个破败的老小区里,本没人人会在意。
我倒在血泊里,也解脱地笑了。
这样也好,我以后再也不会是女儿的拖累了。
1.
高空坠落的剧痛不断涌入我的身体。
口鼻出涌出的黑血,顺着被我砸变形的空调外机坠下。
我绝望地蜷缩在墙角,下意识地叫出女儿的名字。
“妍妍,妈妈错了,妈妈好痛......你的生我不能陪你过了......”
我嘶哑虚弱的声音,女儿没有听到。
却引来了我常常投喂的一只流浪猫。
小猫无助地看着我,张嘴拽着我的衣角想拖动我。
我抬了抬手,想安抚它,却发现剧烈的冲击早就将我的手扭曲地陷入了身体里。
今年夏天,实在是太热了。
我流出的血,不一会就涸的黏在泥土里。
小猫急得叫了几声,靠在我手边拼命地舔着我浑身的伤口。
就在我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
一楼大厅处,远远地传来两道我熟悉的声音。
“小妍,这么晚还出门?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
“你妈妈今天一向节省,今天居然花两百多点了外卖,就为了给你过........”
女儿似乎是还在生气,语气冰冷地打断她。
“庄阿姨,我妈在家都点两百多的外卖了,还节俭?”
楼下邻居庄嫂还想再说什么,可却被女儿气愤的声音堵住。
“庄阿姨,这几天你不用给我妈送饭上去了,她自己既然这么喜欢点外卖,就让她点个够!”
说完,她接了一个公司的电话,急匆匆地打车就要赶回公司加班。
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再看她一眼。
那怕是最后一眼的背影也好。
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我无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
小猫急得在我身边团团转,唔咽地叫着。
失去意识前,我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力量在剥离着我的身体。
.......
再睁眼,我的身体轻轻地飘在空中。
折磨了我三年的癌症病痛也彻底消失了。
站在我身旁的小猫似乎有所感应,抬着头望向我。
我看着地上自己破败不堪的身体,下意识开始担心。
妍妍要是看到了,她肯定会很伤心。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浑身是血的样子。
妍妍有严重的晕血症还是因为十年前。
那天,丈夫在车祸中大出血,她一个刚上初中的孩子,无助地瘫倒在车祸现场后,留下的后遗症。
自从丈夫车祸去世,我一直和女儿相依为命。
为了弥补她缺失的父爱,我拼命赚钱托举她,她也很争气。
大学考上清北,研究生时期也因为专业能力极强,被国外的大学免学费特招出国深造。
我拿到癌症晚期的穿刺报告那天,女儿不顾周围人的劝阻放弃国外顶级科研公司的工作,赶回国陪我抗癌化疗。
为了让我用上抗癌药,她每天加班到深夜,就是为了工资多加500。
到了化疗放射后期,她不惜贷款都要让我治疗。
这一治疗就是三年。
身边的亲戚朋友都说我是上辈子积德,才有这么一个优秀又孝顺的女儿。
抗癌三年,我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连累女儿刚出社会就背负上了许多债务。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想过自我了结,好让女儿在这个世界上轻松地活着。
可女儿很是细心,她早就才猜到我一个人在家会想不开。
所以请了楼下的邻居在她上班期间照顾我。
今天女儿的生,我猜到她肯定是忙工作,早就忘了自己的生。
所以才忍着病痛从床上起来,给她点了一个外卖的生蛋糕。
2.
可惜就连这最后一个生蛋糕,我也不能陪她吃了。
第二天一早,女儿顶着熬夜加班的满眼红血丝匆匆出现在小区楼下。
我发现我能跟着她一起上楼。
她进门后,下意识地看向阳台外。
我昨天坠落的那个镂空的阳台角落,不走进本看不到。
庄嫂也跟在她身后,语重心长地劝着女儿。
“小妍,你这么孝顺的一个孩子,别为了一点小事和你妈妈赌气。”
“我今天一早就来给你妈妈做了早餐,我看卧室门锁着,就等你回来叫她一起吃。”
我看着餐桌上那杯癌症病人补充营养的安素粉,心中一痛。
自从我确诊癌症晚期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吃不下任何东西。
女儿担心我的身体,总是想方设法地为我补充营养。
这个癌症病人的营养粉,每桶高达600块。
每个月我都要喝掉五桶。
就这样,女儿还担心我身体里营养不够,每次复查一旦发现我体重严重下降,都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大哭一场。
家里的营养剂,营养粉她总是竭尽全力地给我买最好的。
可惜,如今我再也用不上了。
庄嫂见女儿没说话,想走进我的卧室打开门叫我吃早餐。
女儿突然冷着脸呵斥一声。
“庄阿姨!别去叫她!”
“我妈肯定是故意反锁在房间里气我!让她饿几顿,就知道吃了。”
庄嫂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可是看着女儿黑着脸把餐桌上的营养粉倒进洗碗池之后。
她叹息一声,脱下身上的围裙,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
“小妍,你和你妈妈好好谈一下,阿姨知道你工作压力也大,母女哪有隔夜的仇?”
庄嫂回到客厅,弯腰就要收拾垃圾桶里的垃圾。
女儿看着地上那个在垃圾桶里的外卖袋,愤恨地踹了几脚。
“谈?我妈就是个无底洞,我怎么和她谈?”
“她就是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原身家庭的噩梦!我们都快被银行催债的疯了,她居然还在大手大脚的花200多点外卖!”
“她这样是想死我才对!”
“她既然要赌气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吃饭!”
庄嫂牵过女儿的手,轻声安慰。
“小妍,你说的都是气话,阿姨知道你对你妈妈有多好。”
“别让你妈妈听到伤心了,她生病身体心理都不好受,你要多照顾一下她的情绪,昨天那个外卖也是买给......”
不等庄嫂说完,女儿气得满脸涨红,情绪崩溃地直接打断她
“我还不够照顾她吗?这三年,我为了给她治病,几十万的工资全用在她身上,家里的房子也抵押了,就因为我说了一句她浪费钱,就不照顾体谅她了?”
“我也才二十六岁啊!你看我买过一件衣服吗?我的衣服都是穿的我同事闲置下来不要的!我脚上这双鞋子还是七年前买的,大冬天的我袜子都能泡得结冰......”
“为了省钱给她治病,我大冬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去做公交车上班,为了她,我大好的青春全都耗在医院了!她体谅过我吗?”
我看着女儿崩溃大哭的样子,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般难受。
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女儿竟然过得这么辛苦。
我看着女儿哭得浑身颤抖的样子,下意识想要抱着她安慰。
可我的魂魄在触及她的那一瞬,被一道光狠狠推开。
我抬起的双手停留在空着,绝望地站在原地。
3.
女儿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她的手机铃声就响个不停。
她深呼一口气,一脸疲倦地接起电话。
“喂,大伯......”
电话那边的男人,语气贪婪。
“姜妍,你带着你堂哥来京市找你们了。”
“记得带她们去京市看升国旗,反正你们家还有个空房间,就让她们在京市住几个月。”
我听着丈夫大哥的声音,心里一紧。
半个月前,他们一家就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说是来旅游,其实是想在我死后,彻底霸占我留给女儿的财产。
丈夫忌那天,我忍着病痛长途跋涉回了老家。
女儿只以为我是回老家给爸爸扫墓。
我没告诉她的是,丈夫车祸去世后,我拼死拿到的一百万抚恤金,一直藏在老家荒废的地窖里。
那笔钱从理赔下来就一直被人盯着,我不但不能存银行,还不能带到京市。
不然,当年姜家故意找来抢钱的混混,早就在我们返程的车上抢走了。
上次回去,也是因为我预感到我的时不多了。
所以就托人带着我将那笔钱存进了银行,用女儿的名义开了一个户头。
可这件事却被在银行工作的大嫂知道了,几人着我把钱拿出来给我那个侄子结婚付彩礼买房子。
甚至让婆婆以死相,让我把那笔钱拿给她养老。
可惜,他们算盘是打错了,我们一家,早就和他们老姜家没有半点关系了!
她就算是站在村里要投河,我都没有眨一下眼。
丈夫去世前,我这个婆婆就看不上我们家,在女儿还小的时候,她趁我和丈夫外出送货的时候,将才三岁的女儿一万块卖给了人贩子。
我们赶回家时,浑身发冷,气愤地报警。
她不但阻拦我们报警,还嘲讽怒骂。
说什么生女儿不值钱,这个卖了,以后再生一个就是。
也是从这一件事之后。
丈夫从人贩子手里把女儿抱回来后,就找了族人见证,和婆婆一家断绝了关系。
当初为了和老家的亲戚断绝关系,丈夫一口气拿出了五十万的存款买断这份亲。
那五十万,还是我们辛苦跑大货车省吃俭用攒下的。
这些年,丈夫车祸去世后,婆婆更是逢人就说我和女儿是丧门星,克死了他儿子。
就因为我不愿意拿出那一百万的抚恤金,她故意在丈夫的墓碑上找人泼狗血,说是要把我们母女也克死,让我们好下。
女儿知道我有多痛恨他们一家。
应该不会答应姜家人的要求。
可没想到下一秒我就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好啊,大伯。”
她满脸厌恶地看向我房间的方向,故意语气亲密地说。
“既然和堂哥都来了,我会好好陪他们旅游的!”
我急得想冲过去把电话挂断。
“妍妍,别答应!”
庄嫂站在她身边,听到这些话,皱了皱眉头。
“小妍,你妈妈很不喜欢老家的亲戚,你这样把人接过来住,恐怕你妈妈会伤心生气的。”
女儿冷笑一声,故意放大声音对着我房间门吼道。
“她伤心生气?那她有没有顾及过我?我爸去世给我们留下了上百万的赔偿金,可她呢,死死捏着那笔钱,背着我每天吃香的喝辣的,难道我不伤心?”
“谁知道她把那笔钱藏在哪里了!自己都要病死了都不拿出来!不就是为了死我吗?”
4.
不是的!
我眼泪止不住地流,心急如焚地想解释。
“妍妍,妈妈从来没有用过那笔钱,那些钱,是留着给你下半辈子傍身的,以后的路,你没有了爸爸妈妈也要坚强的活下去,这些钱就是你的底气........”
可我无论怎么解释,女儿都听不到了。
我的魂魄一次又一次地被那道白光推开。
当天下午,我婆婆带着她孙子来了家里。
一进门,姜天宇就撇着嘴嫌弃家里的装修。
“,你不是说这套房子以后要给我和婷婷住,这里的装修我一点都不喜欢!”
“姜妍你和你妈都是废物,在京市这么多年,居然就买了这么个老旧的房子。”
我婆婆啐了一声。
“呸!果然是两个丧门星!连房子都没一套好的!”
“姜妍,你妈上次回老家带了一百多万出来,拿出来,我要给我孙子好好装修一下这套房子!”
听到这话,我气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的宝贝女儿才不是丧门星!
我气得想打这个老虔婆一巴掌。
女儿站在客厅,在听到那一百多万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报复。
我心中一紧。
女儿接下来的话,让我如坠冰窖。
“,你说得对,我妈就是个丧门星!这房子你们要,等我妈死了我就过户给天宇哥。”
“至于那一百万,我不知道。”
老虔婆啐了一声。
“你会不知道?你大伯娘在银行可是查到那笔钱在你名下!”
女儿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
“我妈会把钱存在我名下?怎么可能!我都要被催债的疯了,我怎么可能有钱。”
说着,女儿还怕她不相信,特地拿出手机银行给她看余额。
我飘在半空,急得冲向女儿。
“不要!妍妍!这房子千万不要给他们!”
“那笔钱也千万不能让他们拿走!”
可女儿不会听到的,我的眼前瞬间被泪水模糊,飘在空中,只能绝望地看着她。
姜天宇看清楚女儿手机银行余额的信息后,眼神狠戾地想冲进房间找我算账。
“严婧慈这个贱人,到底把钱存在哪里了?”
“她要是不把这笔钱拿出来,我是不会离开京市的!”
可那道门从昨晚我离开房间后就已经被反锁了。
除了我和女儿身上的钥匙,没人能打开。
“砰!”
见打不开,姜天宇恶狠狠地吐了口水。
女儿下意识地看向我房间的方向
在看到我房间迟迟没有反应后,突然冷笑一声。
“,不是说要旅游,我已经请好假了,在市中心的旅游景点也定好了五星级酒店,我们现在就走吧!”
她声音故意放大,眼神里全是对我的怨恨。
我嘶吼着想阻拦。
可女儿二话没说,带着两人就下了楼。
我流着泪,默默跟着女儿下楼。
电梯里,遇到庄嫂的丈夫,张建业。
他皱了皱眉,不认同地看着女儿和她身后的两人。
“小妍,你......你真的要带你这个去旅游?”
他身形高大,眼神扫过姜天宇。
“市中心的旅游景点,你爸妈累了一辈子都没去看过升旗,没去爬过长城,再怎么样,也得带着你妈妈一起去啊!”
“还有,今天是你妈化疗的子,你这样走了,你难道要你妈妈一个人去医院?”
张建业语气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打抱不平。
姜天宇听到这话,气得瞪眼,眼神狠戾地想动手。
但是他抬头看见张建业身上的肌肉和高大的身躯,瞬间哑火。
我婆婆一听,不敢对张建业动手,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女儿脸上。
“啪!”
“你个赔钱货!居然拿钱给你妈化疗?”
女儿脸上瞬间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5.
我心疼地看着,气得恨不得按着那个老虔婆的脑袋狠狠地扇回去!
“你妈都是个快死的人了,你居然敢给她花那么多钱?”
“我说呢,严婧慈这个贱人怎么会突然会老家把那一百万带走!原来是被你们两个蠢货拿去送到医院里了!”
“反正都是个癌症晚期,死了就死了,砸那么多钱进医院简直就是浪费!”
她说着,直接当着电梯里几个邻居的面,恶狠狠地掐着女儿的胳膊,一脚踹了上去。
“给我跪下!”
张建业黑了脸色,站在女儿身前想拦着。
我没想到,女儿居然直接跪在电梯里,任由老虔婆怒斥。
电梯里十几年的老邻居在看到女儿跪下后,眼里都是不赞同。
女儿对于这些指责都置若罔闻,语气哽咽道。
“,我确实错了,我这几年为了给我妈治病花光了积蓄,还贷了几十万的款。”
“可是我妈这个人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她本就不体谅我,背地里捏着一百多万,看着我到处借钱给她治病都不拿出来.......”
女儿的话,让电梯里的人议论纷纷。
“真没想到严姐竟然背地里这么心黑。”
“亏我们之前还想这段时间自发捐款给严姐化疗治病,现在看来我们都被严姐骗了!”
“小妍,你是个好孩子,你说得对,反正你妈那个病也治不好,你不管她,她自然会把钱拿出来。”
听着这些话,我的心像是被刀活生生地剖开般痛。
之后的两天,我跟在女儿身后看着她带着我婆婆和姜天宇在市中心旅游。
跟着女儿,我第一次看见出时刻庄严的升旗,第一次爬了这辈子都没来过的长城,第一次去了故宫.....
女儿带着两人在市中心旅游了两天,这中间从来没有问过我。
我跟在女儿身后,魂魄也变得越来越透明。
我想,留给我最后陪在她身边的时间也不多了。
第三天,庄嫂给女儿打来了电话。
“小妍,你这几天不让我去照顾你妈妈,你妈妈也一直没出过家门!”
“医院化疗科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还在问病人是不是出事了!”
“我也没有你家的钥匙,你最好是回来看看!”
女儿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语气嘲讽。
“她手里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舍得死,庄阿姨,你放心,她就是在和我赌气,故意用她的病来气我的!肯定是想我回去给她付化疗的钱!”
庄嫂语重心长地劝了一会儿。
女儿眼里却满是怨恨。
“钥匙在门口的地垫下,病历本在客厅,你去告诉她别痛死在家里,自己拿钱去化疗!”
听到女儿这话,我下意识按住撕心裂肺剧痛的心口。
我婆婆看女儿挂断电话,笑得一脸慈祥。
“对了,这才是我的乖孙女。”
“你那个妈,以后你都不要管了!”
姜天宇在一旁吵着要去逛国贸,给女朋友买奢侈品。
几人刚走出酒店不远,女儿的手机铃声又响了。
看见是庄嫂的电话,老虔婆一把抢走手机,直接挂了。
“别接了,你这个庄阿姨和你妈肯定穿一条裤子的,打电话也肯定是你回去给钱看病。”
庄嫂的电话打了十几个,女儿就挂了十几个。
直到半个小时后,警察的电话打来。
女儿接通电话后,最初还不耐烦。
“怎么?就因为我没给钱给我妈看病,她就报警?”
“警察同志,你跟她说,我绝对不会再管她.......”
女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警察严肃的声音打断。
“姜妍是吧?现在你家楼下有一个坠楼的女尸,需要你回来认领,确认是不是你的亲属........”
第2章
6.
女儿愣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她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手里的手机都差一点拿不稳。
“什么......坠楼.......怎么会!”
“好,我马上回来。”
女儿的声音嘶哑,语气也哽咽起来。
姜天宇还想着去国贸坑女儿一笔,死死拽着女儿的手,不想让她离开。
“姜妍!你今天说好的要给我买东西!不准走!”
女儿挂断电话时,情绪早就崩溃了。
这时她一把挣脱开姜天宇。
两人在酒店外吵起来,我婆婆为了帮孙子,抬手就要扇我的女儿。
看着女儿被推倒在地,离路边的滚滚车流不远了。
我飘在空中,又急又气。
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着我全身。
就在老虔婆还想踹女儿到人行道外的那一瞬。
我用尽全力,冲着她撞了过去。
“啊!”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居然成功了!
老虔婆被我突然这一撞,径直倒向车流里。
“砰”地一声!
她被刚起步的公交车直直地撞倒。
我飘到女儿身边想查看她的伤势时。
我的魂魄突然开始被一道力量猛烈地拖动。
一阵白光闪过,再睁眼,我又回到了坠落的空调外机旁。
庄嫂捂着嘴,崩溃地大哭,眼睛都哭得红肿了。
我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心底只剩一片麻木。
那只小猫还站在我的尸体旁。
法医拖动我的身体进行尸检时,它激烈地挥舞着爪子想留住我。
溃烂的身体和早已流的血液,引得蚊虫不停地在我身旁扑着。
小猫跳起来,不停地挥着爪子帮我驱赶蚊虫。
看到这一幕,我尝试着蹲下身,想要安抚它。
才发现,它竟然瘦得脊背都突了出来。
警戒线外,一个相识多年的老邻居秦叔声音哽咽地说。
“我就说为什么这两天我下来散步,这只猫总是围在我身边叫个不停。”
“今天早上,它一直扒拉我的裤腿,一个劲的拽着我走到这里来。”
“看样子,小严已经走了几天了,这猫不吃不喝地守在这里,也不枉费小严喂养了它几年。”
说到这里。
秦叔气得怒斥一声。
“连畜生都这么讲情谊,小严的女儿竟然如此绝情!”
“之前我们还说她孝顺有担当,现在看来她都是在外人面前装模做样!自己妈妈都坠楼失踪三天了,也不见她报警!”
张建业抱着庄嫂,一个也红了眼眶。
听到秦叔的话,他也义愤填膺地对着警戒线外采访的记者开始诉说。
“小严的女儿就不是个好的!明知道家里有个病人还陪着人出去旅游,一走就是三天!”
“本来前段时间她还委托我妻子照顾她妈,三天前就因为她妈点了一个两百块的生蛋糕,就和她妈大吵一架!”
“为了这事,还把我妻子辞了,赌气故意留她妈一个人在家!”
庄嫂哭得泣不成声,几度差点晕厥。
嘴里一直在责怪自己。
“都怪我,我那天早上就该进她房间看一下的........”
我的眼泪又开始跟着她一起流。
7.
法医小心翼翼地挪动我的身体,最外围的记者在看到我面目全非的尸体时,都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天呐,这个阿姨.......”
“太可怜了,从十几楼高层坠落,竟然几天后才发现遗体!”
警察现场的勘查结果也确实显示不是他,我的坠楼身亡,就是因为阳台老旧坍塌失修导致的。
就在警察配合法医要将我的遗体转移到救护车上时,女儿赶了回来。
她在靠近警戒线的那一瞬,周围记者的镜头都直直地对着她。
不少记者的声音都带着怒意。
“这位女士,请问你为什么要将一个患病的故意遗留在家里?”
“请问你和死者的坠亡是否有关?”
“法医初步尸检显示死者并不是自,是高空阳台老旧导致的坠楼,请问你和死者的坠楼是否有关?”
女儿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双唇止不住地颤抖。
在看到我被白布遮住的遗体时,她想也没想,径直地冲了过去。
“不......不可能......这不是我妈!”
“她不可能在这里!她早就回房间了.......怎么可能从阳台坠楼?”
说着,她不顾周围调查人员的阻拦,用尽全力地冲破警戒扯开我身上的白布。
在看到我的脸的那一瞬,她仅剩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女儿扑倒我身边,抓着我早已惨白发着恶臭的手。
“妈!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离开我?”
“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见我不回应,她失魂落魄地站在我身旁,不停地晃动我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哀嚎。
“妈,你好恨的心,竟然用死来惩罚我,你不是最怕痛了最恐高症吗?你怎么会跳楼?”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一直在这个世界上陪着我吗?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妈妈.......”
恐高?
可是妍妍,你明知道妈妈恐高,却还是一气之下将妈妈反锁在破旧不堪的阳台外。
为什么就要怪妈妈呢?
我那天明明只是想给你庆祝生。
她哭得涕泗横流,本不管周围媒体的镜头和小区邻居的指责。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乱花钱了......妈妈你醒醒......”
女儿不信我死了,她抓着我的头发,就要把我抱起来。
警察和法医还没来得及阻拦,女儿就拖着我的遗体要回家进电梯。
我浑身的恶臭,血液涸地凝固在断裂的四肢在被拖动的那一瞬,支离破碎。
这时庄嫂越过人群,看着我死无全尸,死了都还不能安宁的惨状。
她当着镜头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女儿脸上。
“你是要让你妈死了都不安宁,是吗?”
“就因为你妈给你买了一个两百块的生蛋糕,那天晚上你竟然就得她站在阳台!”
“你家那个阳台,早就塌陷了一大块!”
“姜妍啊姜妍!你妈妈为了让你的后半辈子好过,耗费大量心血,给你留下了一百多万,你却死了她!”
“我看你和你那个黑心肠的才是天生的一家人!”
说着,庄嫂甩出了那张我委托她帮我保存的百万存折单!
8.
“这笔钱,是你妈委托我保管的,说要等她去世后,再给你!”
听到庄嫂的指责现场的人惊呼出声。
“天呐,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因为一个两百块的生蛋糕死了自己母亲。”
“这妈妈也是好命苦,身前给女儿留下了一百多万,自己却惨死在自己女儿手上......”
就连警察都红了眼眶,没再出手阻拦庄嫂打醒女儿。
女儿在听到生蛋糕的那一刻,双腿一软,瘫软在地,声音嘶吼道。
“那是我生蛋糕?怎么会.......”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这几天发生的种种。
在看到我身上那张外卖单子上写着的生蛋糕备注时,情绪彻底失控。
那张单子,备注的是:麻烦商家不要加入芒果,女儿芒果过敏,祝福语请写:宝贝妍妍,生快乐!
而那张百万存款的回执单上,也清楚地写着女儿妍妍的名字。
女儿看清那个开户人是自己的名字后,突然猛烈地咳嗽一声。
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后。
她嘴角溢满鲜血。
咳出的血顺着女儿的手,滴落在存折上。
我心疼地看着女儿一下佝偻下去的背,想要安抚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宝贝妍妍,妈妈不会怪你的。
以后的路,只剩下你一个人走了,妈妈不能再陪你了。
法医继续挪动我的身体,我低下头,再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魄变得越来越透明。
庄嫂靠在她丈夫怀里,自责地捶打自己的口。
“小严啊,早知道那天晚上会是见你的最后一面,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小严,你走得好冤枉,为什么老天不开眼,你明明和我约定了抗癌成功后,和我一起去看天安门升旗的,就连你那个黑心肝的婆婆都去了,你都还没去过.......”
我看着泪流满面的庄嫂一家,心中一阵钝痛。
庄嫂你不要自责,我不怪你们。
就连妍妍,我也不怪。
我死后,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解脱。
这时姜天宇带着我婆婆匆匆赶回小区,两人大包小包地拎着这几天女儿给他们买的东西。
在看到我遗体的那一瞬,我婆婆脸上的喜色是藏都藏不住。
她本没注意到人群里十几个记者的镜头。
冲到女儿身边,突然大笑一声。
“严婧慈这个贱人,老天真是有眼,死了好啊!”
“姜妍,你可是答应过的,你妈死了这套房子就要给我孙子!”
姜天宇眼尖,越过人群,第一眼就看见了沾满血迹的百万存折。
“!快看!严婧慈这个死寡妇那一百多万在这里!”
听到这话,我婆婆激动地连滚带爬地过去。
在看到那上面的百万存款后,她笑得嘴里的金牙都闪光。
我看着被两人拿着的存折,心急如焚。
这笔钱,一定不能给他们!
女儿早就哭得意识混乱了,靠在我身边死死抓着我的手,不让法医将我运回殡仪馆。
姜天宇一把抢过存折就要走。
可周围的邻居和警察记者怎么可能让这两人得逞。
姜叔拿着拐杖狠狠地砸在姜天宇身上。
9.
“你个畜生!连死人的钱都要抢,也不怕遭!”
姜天宇吃痛,眼神狠戾地转身就要对姜叔动手。
早就气得一肚子火的老邻居一拥而上,就连几个记者都放在摄像机冲进了人群。
“砰!”
“砰!砰!”
几声哀嚎下来,姜天宇和我婆婆都趴在地上不敢再动了。
我婆婆原本还想报警。
在看到警察关闭了执法记录仪后,瞬间哑火。
她死死抓着手里的存折不撒手,对着我的遗体狠狠地啐了一声。
“呸!我早就说她是个丧门星!”
“老天开眼,这笔钱反正到最后也是我的。”
“我孙女绝对会给我的,严婧慈这个死寡妇早就该死了去给我儿子陪葬!”
女儿浑身发抖,跪在我遗体前,一脸麻木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在听到我婆婆对我的咒骂时,女儿突然站起来,冲进人群扯着我婆婆的头发。
“你再敢说我妈妈一个字,我今天和你同归于尽!”
她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一把水果刀,狠狠地抵在老虔婆脖子上。
“把我妈的钱拿出来!”
我婆婆被女儿手里的刀,吓得浑身战栗,裤腿处流出腥臭的黄色液体。
手里的存折也应声落下。
姜天宇不敢再动,他颤颤巍巍地扶着自己的就要离开。
我闭了闭眼,松了一口气。
当天,我的遗体确认后,女儿也被警察传唤审查了。
高空意外坠毁,虽然在法律上和女儿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舆论哗然。
纷纷为我感到不值,甚至有些网友心疼我的遭遇,想为我伸张正义,纷纷跑到女儿的公司为我打抱不平。
我遗体火化的那一天,女儿被公司开除了。
她失魂落魄地抱着那个在我死后护着我好几天的小猫,回到家楼下。
也是这个时候,姜家的一大家子在听到女儿手里有百万存款和京市的房子后,开车来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甚至带着无良媒体想来吃我的人血馒头。
在我家楼下举着喇叭嚣张地要钱。
“姜妍!非法占有百万遗产!”
“女畜生姜妍害死自己的亲妈!”
我哪能看不出来,这些人就是想利用我的死,死女儿。
他们就能理所应当地继承所有遗产。
女儿站在人群里,听着别人对她的指责控诉,哭肿了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自责。
但是面对姜家人,她强撑着当着记者的面,拿出了那份十几年前的断亲书。
“我和姜天宇一家早已没有任何关系。”
“我母亲的死,是我一辈子的伤痛,谁都可以指责我,他们没资格!”
“我母亲的一生都困在姜家,她死后,我不可能再让这群人来伤害她!”
女儿的果断,让我心中欣慰,
那天之后,女儿每天都去我骨灰存放的墓园。
每次都带着我抗癌时补充营养的安素营养粉。
怀里还带着那只猫。
10.
她跪在我的墓碑前,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妈妈,我错了.......”
“妈妈,我好想你,你应该很恨我害死了你,可是我下辈子还想当妈妈的女儿。”
“妈妈,你能原谅我吗?”
“不知道你到了那边,会不会痛,你癌症晚期,浑身骨头都会痛的,记得多喝点粉补充营养。”
我看着似乎陷入解离状态的女儿,心底焦急。
小妍,妈妈从来都不怪你。
可女儿再也听不到这一切了。
我的魂魄也变得越来越不完整了。
女儿怀里的小猫,望向我站立的地方。
亲昵地跑过来。
女儿也下意识地看向这个方向。
“妈妈......”
我心中钝痛,想抱一抱她都是奢望了。
女儿的眼泪,成了我心中的每一针。
密密麻麻地刺痛着我。
之后的一年,墓园每天都有大量的记者和围观知情的人对着女儿指指点点。
直到她再一次生那天,也是我忌那天。
我的魂魄再次回到了墓地。
女儿前一刻送走了来给我扫墓的老邻居。
回到家,她站在我坠楼的位置,拿出了那个被保存了一整年的蛋糕。
那块蛋糕,早已腐朽长毛。
可女儿还是安静地对着她许了愿。
两分钟后,也是我去世前坠楼的时间。
女儿拿出一整瓶安眠药灌进嘴里。
看着这一幕,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恨不得变成一阵风,哪怕打翻她手里的药也好!
眼看着她吃下的药越来越多,我整个心脏传来剧痛。
守在她身边的小猫,察觉到不对,像是一年前守护我一样,死死咬着她的裤腿,不停地叫着。
女儿低下头,愣了一瞬,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它的头。
“小乖,一年前你也是这样守护妈妈的是吗?”
“谢谢你。”
女儿望了望空中我站立的地方,似乎是有所感应。
“妈妈,一年了,我安排好了一切,现在来陪你好吗?”
“算了,你肯定不愿意看到我。”
“但是我还是想来找你,妈妈,你要是讨厌我,就打我几顿,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浑身止不住地战栗,飘在空中红了眼眶。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身躯变得越来越僵硬。
直到她没了最后一口气息。
我的魂魄也在这一刻,被一道白光拽着彻底离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