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家娘娘是宫里最跋扈的蠢人。
她冒充陛下的救命恩人,从粗使宫女一跃封妃,宠冠后宫。
可陛下要立新后了,人选却不是她。
于是她盘算着在御花园假摔,嫁祸给未来皇后。
我赶在她行动前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滚下石阶,带着哭腔喊道:
“是奴婢脚滑,娘娘是为了护奴婢才受伤的!”
陛下闻讯赶来,心疼得不行,连太后都夸娘娘心善。
谁知她还不死心,宫宴上竟想给未来皇后下迷药,再让侍卫去污她清白。
我将计就计,反手把娘娘锁进殿内,迷晕众人后对着她一顿痛打。
等陛下赶到时,只见娘娘衣衫凌乱、浑身是伤,却还死死“护”在未来皇后身前。
未来皇后大为感动,从此娘娘在后宫又多了一座靠山。
陛下既愧疚又怜惜,力排众议要立娘娘为贵妃。
可就在册封前夜,陛下忽然红着眼闯进殿来,一把攥住娘娘的手腕:
“采月亲口告诉朕,当年救的朕是她,你竟敢欺君!”
娘娘吓得浑身发抖。
我也从头凉到脚。
采月是娘娘亲眼看着被杖毙的。
她的尸体,是我亲手埋的!
1.
娘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陛、陛下......臣妾听不懂您的话......”
我猛地跪上前:“陛下息怒!定是有人嫉妒娘娘得宠,故意诬陷!”
替娘娘拭泪时,我手指“无意”勾住她衣襟,用力一扯——
锁骨上那道淡粉旧疤露了出来。
那是当年“救命恩人”为他挡刀留下的。刀锋再偏半寸,就会割断喉咙。
陛下眼神软了三分。
“此事朕会彻查,若有人诬陷,绝不轻饶!”
他深深看了娘娘一眼,转身离去。
娘娘瘫在榻上,喃喃道:“她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怎么可能......”
我也想不通。
三年前,老太监来找我,说我姐姐采月冲撞了贵人,被当场杖毙。
我去领尸时,她满脸是血。
是我一点点擦净她的脸,摸到她耳后那颗殷红的痣,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那就是我姐姐,绝不会错。
娘娘勉强歇下后,我悄声走出寝殿。
值夜的同乡小太监福安接过银子,低声问我:
“青禾姐,要我去乱葬岗看看?”
我点头:“东头第三棵槐树下,看我姐姐的坟......可有不对。必要时,开棺。”
福安脸色发白,还是重重点头。
这半年来,我步步为营,从浣衣局使银子调到晚妃身边,装得温顺忠心,替她摆平一桩桩蠢事,把她捧上贵妃之位——
只为查清姐姐怎么死的,让仇人偿命。
入宫前我就听说过晚妃,那时她还叫晚棠,是个粗使宫女。
她和我姐姐同在浣衣局,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姐姐曾救过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就动了顶替的心思。
姐姐死后不到一个月,她便“偶然”向陛下提起了旧事。
凭着那点“救命之恩”,她从宫女直封晚嫔,又因陛下怜惜,晋为晚妃,风头无两。
人人都说,陛下专宠她,中宫之位迟早是她的。
可我知道,这荣宠是偷来的。
但姐姐确实死了。
陛下当年遇刺时天色昏黑,本没看清救命之人的脸,这些年也一直没找到恩人。
如今,他怎么突然知道那人叫采月?
还能说出救驾的细节,连夜来质问娘娘?
晨起梳洗时,洒扫小宫女慌慌张张递来一张字条:
“青禾姑姑,不知谁从窗缝塞进来的......”
我展开,上面字迹潦草:
【晚棠,偷来的恩宠终要还。】
2.
我把字条就着烛火烧成灰,撒进兰花盆里。
娘娘若看见,定会自乱阵脚。
早膳刚过,未央宫的掌事嬷嬷,张嬷嬷来了。
她是皇后身边的人,语气恭敬却透着疏离:
“晚妃娘娘,皇后娘娘得了陛下赏的几株西域奇花,请您过去一同赏鉴。”
我知道,绝不只是赏花。
到了未央宫,院里果然摆着几盆异卉,花形诡艳,香气扑鼻。
皇后端着茶盏,忽然问:
“妹妹救陛下的事,可曾对旁人提过?”
娘娘手里的茶盖“哐当”一声撞在杯壁上。
“说、说过吧......”她声音发虚
皇后示意张嬷嬷展开一幅画像:
“妹妹可认得此人?”
看清画像的瞬间,我和娘娘的呼吸同时一滞。
画上女子眉目温婉,眼角一颗泪痣。
分明是我姐姐采月,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娘娘声音发颤,“采月被杖毙时,臣妾亲眼所见啊......”
皇后蹙眉:“此人前入宫,自称采月,向陛下陈情当年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观察着娘娘的神色:
“若此人是冒充,本宫定为妹妹做主。”
我装作一心为主,上前半步:
“敢问娘娘,这画像是何时所得?”
“昨本宫命画师所绘,”
“娘娘见过画中人?”我追问。
“自然见过。”
皇后放下茶盏,“她如今就住在揽月阁,是陛下还未正式册封的月美人。”
我和娘娘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宫的。
一路上娘娘魂不守舍,几次险些绊倒。
刚回宫,她就屏退左右,眼神发狠:“不能让她活着......”
她竟想人灭口——果然是个蠢法子。
而我在等一个答案。
傍晚,福安回来了,脸色发青,满额冷汗:
“青禾姐......你姐姐的坟,被人动过。”
““棺材是空的,只有一件染血的旧宫装。坟土没有大翻动的痕迹,像是......像是从里面被推开的。”
我背脊发凉。
这不可能。
除非......
除非姐姐本没死。
可那具尸体,又该怎么解释?
3.
陛下一连多没来娘娘这里了。
宫里流言四起,都说晚妃失宠了。
揽月阁那位“月美人”,却夜夜承恩。
只是陛下迟迟未正式册封,想来是要等证据确凿,让她名正言顺取代娘娘。
这,又一张字条塞进来:
【我会戳穿你的真面目】
次,皇后设宴赏花。
那位“月美人”也在。
见到她的脸,我和娘娘如遭雷击——
那活生生的眉眼,那粒泪痣的位置,分明就是采月。
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连眼尾那颗泪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她坐在陛下身侧,柔声细语。陛下看她的眼神,温柔极了。
娘娘紧张地绞着帕子。
我在她耳边低语:“娘娘,笑。”
她勉强扯起嘴角。
“月美人”忽然看过来:“晚妃姐姐今气色不大好呢。”
陛下也抬眼望来。
娘娘忙道:“昨夜睡得晚了些。”
“是担心什么吗?”“月美人”话里有话。
皇后忙打圆场,“妹妹说笑了。晚妃妹妹向来心宽。”
宴席过半时,“月美人”起身敬酒,走到娘娘面前忽然脚下一滑——
酒盏朝着娘娘泼去!
我早有防备,一步挡在前面。
酒全洒在我衣袖上。
“月美人”轻呼:“哎呀,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陛下皱眉,“小心些。”
我嗅到袖口一丝极淡的异味。
这酒里下了药,若沾到伤口或眼口,会让人短暂晕眩。
她想让娘娘当众失仪。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惶恐跪下:
“奴婢失仪!请陛下、娘娘恕罪!”
皇后摆手,“无妨,去换身衣裳吧。”
退下时,我与“月美人”擦肩而过,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
“你耳后的痣,是真的吗?”
她脸色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4.
那夜我买通揽月阁的洒扫宫女,趁月美人沐浴时潜入内室。
氤氲水汽中,我看清她耳后确有一颗殷红的痣。
位置、大小,与姐姐的一模一样。
如果她是姐姐,为何认不出我?
如果不是,又为何连痣都分毫不差?
还没等我想明白,张嬷嬷又来传话了,这次面色不善。
皇后将一份供词甩到我们面前:
“宫宴那,是不是你对本宫下药?”
我捡起供词快速扫过。
是娘娘当初买通的那个侍卫王五的供词,字字指向晚妃。
我直接反问:“娘娘为何突然重查此事?”
皇后面色肃然:“因为有人告诉本宫,下药之事另有隐情。”
“晚妃,回答本宫!”
娘娘已经语无伦次:“臣妾没有......”
这时,陛下大步走进来,面沉如水:
“朕也想知道,是不是晚妃做的!”
娘娘彻底站不稳了,全靠我暗中搀扶才没瘫软在地。
我强作镇定,跪地高声道:“陛下,娘娘连摔倒都要护着奴婢,怎会做这等恶事?定是有人陷害!”
皇后神色稍缓。
她突然重查旧案,多半是听了月美人挑拨。
但娘娘曾“舍身”护过皇后,她或许也怕冤枉了人。
“晚妃,”皇后语气缓和几分,“本宫也不愿信你会如此。”
“可既有人告发,便不能不查。你若有证清白的证据,尽管拿出来。”
“正好,”
陛下接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娘娘,“朕这边也有一件事,与晚妃有关,明就在朝堂一并处置吧。”
5.
朝堂之上,陛下与皇后高坐。
百官肃立,殿内鸦雀无声。
这是要当国事论处了!
一旦坐实欺君,便是死罪。
“带上来。”
陛下声音低沉。
侍卫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囚犯进来。
晚妃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
那是当初她买通去玷污皇后的侍卫,王五。
王五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把你方才在慎刑司招认的话,再说一遍。”
陛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五颤抖着开口:“是、是晚妃娘娘让奴才......在宫宴那给皇后娘娘下药......”
“事后许奴才金银,送出宫去......”
“你胡说!”
晚妃尖声打断,脸色惨白,“本宫从未见过你!”
月美人柔柔开口:“陛下,臣妾还有人证。”
她轻轻击掌,一个瘦小的粗使宫女低着头走进来。
晚妃一见她,瞳孔骤缩。
这是她宫中负责浆洗的宫女小翠,三前因“偷窃”被逐出宫了。
小翠跪在地上,细声道:
“奴婢......见过晚妃娘娘私下召见王侍卫,还给了他一包东西......”
“贱婢!你为何要害我!”
晚妃几乎要扑过去,被我死死拉住。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几位老臣连连摇头,低语“毒妇”“祸水”。
皇后脸色铁青,眼中尽是失望。
陛下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冰冷:
“晚妃,你还有何话可说?”
晚妃瘫软在地,泪如雨下,却一个字也辩不出。
人证物证俱在,她已无力回天。
月美人垂着眼,嘴角微微一抬。
看来,她不仅要拿回身份,更要晚妃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
就在陛下即将宣判时,我猛地抬头,高声喊道:
“陛下!奴婢有话要说!”
满殿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月美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陛下疲惫道:“你说。”
我直起身,迎着所有人的注视,一字一句道:
“奴婢能证明,真正欺君之人是谁。”
第2章 2
我直起身,目光扫过月美人那张与我姐姐别无二致的脸,一字一句道:
“眼前这位‘月美人’,才是真正的欺君之人!”
举殿哗然。
月美人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泫然欲泣:
“陛下明鉴,这婢女定是为主脱罪,胡乱攀咬......”
“奴婢有证据!”
我提高声音,压下殿内嘈杂。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救驾之时,‘采月’为您挡下一刀,伤在何处?”
陛下眉头一皱:“左肩下方,近锁骨处。”
“正是!”
我转身指向晚妃,“娘娘锁骨上的疤痕,陛下亲眼所见!”
“那又如何?”
月美人冷笑,“疤痕可以伪造。”
“但有一事无法伪造!”
我紧盯她的眼睛,“当年那一刀,刀尖淬有北疆剧毒‘寒鸦泪’。”
“中毒者伤口愈合后,每逢阴雨天气,疤痕周围会泛出青黑色细纹,状如鸦羽。”
“此事仅有陛下、御医及救命之人知晓,乃是宫中绝密!”
陛下猛地站起身,眼中射出锐利光芒:
“你如何得知此事?!”
我重重叩首:“因为真正的采月,是奴婢的亲生姐姐!”
“姐姐曾私下告诉奴婢这个秘密,说她从不后悔为陛下挡那一刀,只是疤痕难看,恐将来嫁不出去,还说......”
“若有朝一有人冒认她的功劳,此特征便是铁证!”
我说着,转向晚妃:
“请娘娘褪去外衫,让陛下与御医当场查验!”
晚妃此时已明白我的意图。
她锁骨上的疤痕,是我半年多来每用特殊药膏精心“养护”而成的,正符合“寒鸦泪”愈后特征。
此事我从未告诉她,只当是美容淡疤的方子。
她颤抖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开衣襟。
御医奉命上前仔细查看,片刻后,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晚妃娘娘伤疤周围确有青黑色细密纹路,与‘寒鸦泪’中毒愈后特征完全吻合!”
反观月美人,她虽强作镇定,但颈侧已渗出细密冷汗。
“月美人,”陛下声音冷如寒铁,“你可敢让御医查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验,则身份败露;不验,便是心虚。
进退皆是无路。
5.
陛下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剐过月美人苍白的脸。
“验。”
一个字,金銮殿上死寂无声。
月美人踉跄后退半步,被两名嬷嬷稳稳扶住。
她眼中的慌乱已藏不住,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半个辩解的词语。
御医提着药箱上前,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恭敬道:
“美人,请。”
月美人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襟,骨节泛白。
皇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若你真是采月,自不必怕这一验。陛下与我,都会为你做主。”
这话看似维护,实则断绝了她最后一丝退路。
月美人缓缓松手,闭上双眼。
衣襟滑落,露出光洁的肩颈。
锁骨处肌肤完好,莫说伤疤,连一道浅痕都无。
御医仔细查验后,又取出特制药水涂抹其上。
若真有“寒鸦泪”残留,遇此药水必显淡青。
药水滑落,皮肤依旧白皙如初。
“陛下,”御医退后两步,躬身禀报,“月美人肩颈处无疤痕,亦无‘寒鸦泪’中毒之征。”
满殿哗然。
月美人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陛下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他的目光先落在月美人身上,又转向晚妃,最后停在我脸上。
“你,”他声音低沉,“叫什么名字?”
“奴婢青禾。”我伏地叩首。
“青禾,”陛下重复一遍,“你说采月是你姐姐?”
“是。”
“她亲口告诉你‘寒鸦泪’之事?”
“是。姐姐说,此事关乎陛下安危,万不可外传,但若有人冒认她的功劳,这便是唯一的铁证。”
陛下沉默良久。
朝堂之上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晚妃仍半敞着衣襟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终于,陛下开口:“月美人假冒宫人,欺君罔上,构陷妃嫔,即起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交由慎刑司严审。”
“晚妃......”
他顿了顿。
晚妃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光。
“晚妃虽被人构陷,但买通侍卫、意图谋害皇后之事,证据确凿。”
陛下的声音没有起伏,“褫夺妃位,降为贵人,禁足宫中,无旨不得出。”
晚妃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但比起月美人的下场,这已是网开一面。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叩首:
“臣妾......谢陛下隆恩。”
陛下不再看她,目光扫过殿内:
“今之事,到此为止。退朝。”
6.
回到宫中,晚贵人屏退左右,只留我一人。
门一关,她转身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
“贱婢!”
她咬牙切齿,“你接近我,到底按的什么心?”
我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她:
“娘娘若真这么想,现在便可了奴婢。但了我,谁来替娘娘洗刷冤屈?”
“谁来查明月美人的来历?”
“谁又知道,下一个要害娘娘的,几时会出手?”
她被我噎住,口剧烈起伏。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盯着我,眼神狐疑而狠厉,“来我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跪下,语气平静:“奴婢只有一个目的:为姐姐报仇。”
“采月?”
“是。”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娘娘应该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晚贵人眼神闪烁,别开脸去:
“她是冲撞玉贵妃,被杖毙的......”
“娘娘亲眼所见?”
“......是。”
“那娘娘可曾想过,”我一字一句道,“一个浣衣局的粗使宫女,如何能‘冲撞’到当时风头正盛的玉贵妃?”
“又是什么样的‘冲撞’,需要当场杖毙,连审问都不必?”
晚贵人脸色微变。
“娘娘难道从未怀疑过,姐姐的死,或许不是意外?”
我继续道,“姐姐死后不到一月,娘娘便向陛下提及当年救命之恩,从此平步青云。”
“而玉贵妃,则在娘娘得宠后渐渐失势。”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晚贵人跌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抓住扶手。
“你......你是说,玉贵妃采月,是因为知道了她救过陛下?”
“而我......我一直被她当枪使?”
“这只是奴婢的猜测。”
我低眉顺目,““但月美人的出现,让奴婢确信一事:有人一直在暗中探查姐姐,且知道得比我们想的更多。”
“此人不仅能找到与姐姐容貌如此相似之人,还能伪造出连陛下都险些相信的证据。若说宫中谁有这般能耐......”
我没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晚贵人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你要我做什么?”
“请娘娘给奴婢一些时间,和一点自由。”
“奴婢需要查清月美人的来历,以及她背后的主使。”
“陛下已将她打入冷宫......”
“冷宫之中,往往藏着更多秘密。”
我轻声道,“况且,慎刑司的审讯,未必能问出真相。”
晚贵人盯着我看了半晌,终于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扔到我面前。
“这是我的令牌,可通行宫中大部分地方。”
“但冷宫和慎刑司,需要特别的手谕。我会想办法。”
她顿了顿,“你若骗我,或敢背叛我,我死之前,必先你。”
我接过令牌,重重叩首:“奴婢不敢。”
7.
夜深人静时,我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宫女衣裳,悄无声息地溜出宫院。
冷宫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高墙深院,连灯火都比别处昏暗几分。
守门的太监正在打盹,我塞给他一锭银子,压低声音:
“奉晚贵人之命,来问月美人几句话。”
太监掂掂银子,又瞥了眼令牌,懒洋洋挥手:
“快些,别让人瞧见。”
冷宫之内,破败萧条。
月美人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屋子里,门窗紧闭,唯有一盏油灯昏黄。
我推门进去时,她正蜷在墙角,闻声猛地抬头。
看清是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恨,有惧,还有一丝......期冀?
“你来做什么?”
我在她面前蹲下,从怀中取出一个裹着温热馒头和清水的布包。
“吃吧。”
她警惕地看着我,没动。
“放心,没毒。”
我掰下一小块馒头放入自己口中,“我要你,不必这般费事。”
月美人这才接过,狼吞虎咽起来,几乎噎住。
我递上水壶,她灌了几大口,才缓过气。
“为什么?”
她盯着我,眼中满是疑惑,“你不是晚棠的人吗?”
“我是采月的妹妹。”我平静地说。
她瞳孔骤缩,手中馒头落地。。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采月的妹妹,青禾。”
近一步,压低声音,“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真正的采月已经死了,我亲手埋的她。”
“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耳后的痣都一样。”
“但你绝不是她。你是谁?”
月美人的嘴唇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我......我不知道......”
她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皱眉:“什么意思?”
“我从小被养在一个庄子里,嬷嬷教我规矩,教我识字,教我......模仿一个人。”
她抬起泪眼,“他们给我看画像,让我学她的神态、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
“他们告诉我,只要我学得像,就能进宫享福,就能让全家过上好子......”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
她摇头,“每次来见我的都是生面孔,有时是嬷嬷,有时是管家,有时是蒙面人。他们从不告诉我名字,也不让我问。”
“那庄子在何处?”
“京城西郊,离乱葬岗不远。”她说,“庄门口有两棵大槐树,很好认。”
我的心猛地一沉。
乱葬岗,东头第三棵槐树下。
那是我埋葬姐姐的地方。
“你何时知道自己要冒充的人叫采月?”
“进宫前三天。”
她说,“他们给了我一封信,写着采月的生平,还有她救陛下的经过。”
“让我背熟,说进宫后若有人问起,便照信上说。”
“信呢?”
“背熟后就烧了。”
我深吸一口气:
“让你冒充采月的人,有没有提过晚妃?提过玉贵妃?”
月美人想了想,迟疑道:“他们只说,宫里有人冒认了采月的功劳,得了不该得的荣宠。”
“我的任务就是揭穿她,取代她。”
“至于具体是谁......他们没说,但我猜得到。”
“毕竟,宫里人人都知道晚妃是因为救命之恩得宠的。”
“玉贵妃呢?”
我紧盯着她的眼睛。
她摇头。
“那你认识小翠吗?那个指证晚妃的宫女。”
“不认识。”
她再次摇头,“但我进宫后,有人递纸条给我,让我在适当的时候提起晚妃与侍卫私会的事,并说会有人证出现。”
“我想......小翠就是他们安排的人证。”
一切都串起来了。
月美人是棋子,小翠是棋子,王五也是棋子。
有人布了一局大棋,既要扳倒晚贵人,又要让“真正的救命恩人”上位。
而这个人,对姐姐的了解,深得骇人。
“最后一个问题,”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耳后的痣,是天生的吗?”
月美人下意识摸了摸耳后:“不......是点的。”
“他们说,采月这里有颗痣,让我也点上,要一模一样。”
走出冷宫时,天色已微亮。
守门太监还在打盹,我没惊动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晚贵人宫中,她竟一夜未睡,在等我。
“如何?”她急切地问。
我将月美人的话转述一遍,略去庄子位置等细节。
晚贵人听完,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她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傀儡?那幕后主使......”
“娘娘还记得,玉贵妃失势前,最得宠的是谁吗?”
晚贵人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你是说......皇后?”
“奴婢不敢妄言。”我垂首,“但月美人的出现,受益最大的似乎不是玉贵妃,而是皇后娘娘。”
“毕竟,晚妃若倒台,宫中位分最高、最有资格抚养皇子的,就是皇后了。”
晚贵人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难怪......难怪皇后当初那么快就相信了月美人的话,还主动帮我说话......”
“原来都是为了博取陛下的信任,显得她公正大度......”
“这只是猜测。”
我缓缓开口:“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幕后之人对姐姐非常了解,甚至知道‘寒鸦泪’这样的细节。”
“这个人,一定与三年前的事有密切关联。”
晚贵人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要继续查?”
“是。”
“哪怕会得罪皇后?”
“奴婢只想为姐姐讨回公道。至于会得罪谁,不在考虑范围。”
晚贵人沉默许久,终于点头:
“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娘娘请讲。”
“无论查到什么,都要告诉我。”
她盯着我的眼睛,“我不想再被人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任人摆布。”
我看着她眼中闪过的痛楚和决绝,忽然觉得,这个跋扈又愚蠢的女人,或许也有几分可怜。
“奴婢遵命。”
8.
三后,我借口出宫采买,去了城西乱葬岗。
乱葬岗阴气森森,荒草丛生,时值深秋,更添几分萧瑟。
我按福安所说的位置,找到了东头第三棵槐树。
树下果然有一座孤坟,但坟土确实没有大面积翻动的痕迹,只有棺木正上方的一小块泥土,微微隆起,像是从内部顶开的。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
坟边散落着几片碎布,是宫中低等宫女的衣料,已经褪色腐朽。
我捡起一片,凑到鼻尖闻了闻。
除了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味。
这药味很特别,不是寻常伤药,倒像是......
我心中一动,将碎布小心收好。
离开乱葬岗,我找到了月美人所说的庄子。
庄门口果然有两棵大槐树,庄子不大,但围墙高耸,门扉紧闭。
我在远处观察了半个时辰,不见有人进出,便绕到庄子后墙,寻了处低矮处翻进去。
庄内空无一人,但打扫得十分净,像是随时等人入住。
我挨个房间查看,大多空荡荡的,只有一间厢房里还留着些生活痕迹。
床铺整齐,桌上有一面铜镜,镜前散落着几长发。
我捡起长发,对着光仔细看。
发色乌黑,与姐姐的一样。
但发质偏硬,不像姐姐那般柔软。
不是同一个人。
我在房间里仔细搜查,终于在床板下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
展开一看,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字迹:
【戌时三刻,老地方见。玉。】
玉。
玉贵妃。
我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
果然是她。
可是,玉贵妃不是已经失势了吗?她还有能力布这样大的局?
除非......
除非她本就没有失势,所谓的“失势”,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幌子。
我收起纸条,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闪身躲到门后,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两个嬷嬷打扮的妇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说:
“赶紧收拾,主子说了,这庄子不能留了。”
“可惜了,养了那丫头三年,说弃就弃。”
另一个叹气。
“弃了就弃了,反正该办的事都办了。”
“晚妃倒了,皇后那边也稳了,接下来就该......”
声音渐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我等到她们离开,才悄悄溜出庄子。
回宫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两个嬷嬷的话。
“晚妃倒了,皇后那边也稳了”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皇后和玉贵妃是一伙的?
可她们明明是死对头。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除非她们表面的争斗,都是演给陛下看的戏。真正的目的,是联手除掉所有可能威胁她们地位的人。
姐姐是第一个。
晚贵人是第二个。
下一个会是谁?
9.
我将查到的线索告诉晚贵人,她听完,脸色煞白。
“玉贵妃......她不是已经病得起不来了吗?怎么会......”
“病或许是装的。娘娘可还记得,玉贵妃失势前,最得陛下宠爱的是谁?”
晚贵人想了想:“是......是我。”
“那玉贵妃失势后呢?”
“是皇后。”
晚贵人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你是说,玉贵妃和皇后联手,先除掉我,再......”
“奴婢不敢断言。但若真是如此,那姐姐的死,恐怕也不仅仅是‘冲撞’那么简单。”
晚贵人抓住我的手腕,“青禾,你一定要帮我。若她们真是一伙的,下一个要对付的,可能就是我了。”
“不,是一定是我。陛下现在虽降了我的位分,但心中对我仍有愧疚,只要有机会,我还能翻身。”
“她们不会让我有机会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娘娘,当年姐姐冲撞玉贵妃那,您真的在现场吗?”
晚贵人眼神闪烁,松开手,别过脸去。
“我......我在。”
“那您看到了什么?”
我紧追不放,“姐姐到底做了什么,让玉贵妃非要当场杖毙她不可?”
晚贵人的嘴唇颤抖起来,眼泪无声滑落。
“她......她是为了我。”
我一怔。
“那,玉贵妃来浣衣局巡查,故意找茬,说我洗坏了她的衣裳,要掌我的嘴。”
晚贵人哽咽道,“采月挡在我面前,说衣服是她洗的,不关我的事。”
“玉贵妃大怒,命人杖责她。”
“采月......采月被打得浑身是血,却一直喊‘晚棠快跑’......”
她捂住脸,泣不成声。
“我跑了,我丢下她跑了。等我带着管事的嬷嬷赶回来时,她已经......已经没气了。”
“玉贵妃说她冲撞主子,死有余辜,让人把尸体拖去了乱葬岗。”
“我不敢争,不敢辩,甚至连哭都不敢大声......”
我听着,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是这样。
原来姐姐到死都在保护这个“好姐妹”,而这个“好姐妹”,却在她死后,偷了她的身份,享了她的荣华。
“你恨我吗?”
晚贵人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你应该恨我的。我偷了采月的人生,还害死了她......”
我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姐姐选择救你,是她的事。”
“我恨不恨你,是我的事。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晚贵人擦眼泪,眼神渐渐坚定:
“对,共同的敌人。”
“青禾,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接下来几,宫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月美人在冷宫中“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慎刑司的调查不了了之。
晚贵人依旧禁足宫中,但陛下偶尔会派人送来些赏赐,似是余情未了。
皇后那边没什么动静,倒是玉贵妃的“病情”忽然好转,能下床走动了,还去御花园逛了几次。
我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这,皇后忽然召晚贵人去未央宫。
晚贵人紧张地抓住我的手:“她会不会......”
“娘娘放心,奴婢陪您去。”我说。
到了未央宫,皇后正在赏花,见我们来了,笑容温和:“妹妹来了,坐。”
晚贵人战战兢兢地坐下。
“本宫今请妹妹来,是想跟妹妹说几句体己话。”
皇后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张嬷嬷一人在旁。
“月美人的事,陛下虽然处置了,但心中仍有疑虑。妹妹可知为何?”
晚贵人摇头。
“因为陛下始终不明白,月美人为何要冒充采月,又为何对当年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本宫倒是查到了一件事,或许能解陛下之惑。”
晚贵人呼吸一紧。
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晚贵人面前。
“妹妹看看这个。”
晚贵人颤抖着手打开信,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
我也看到了信的内容。
那是一份供词,按着手印,供认晚贵人与宫外之人勾结,找人冒充采月,意图陷害皇后,再借机重获圣宠。
“这......这是诬陷!”晚贵人猛地站起。
“是不是诬陷,陛下自有判断。”
皇后淡淡道,“不过本宫相信妹妹是清白的,所以这封信,暂时还没呈给陛下。”
晚贵人跌坐回去,声音发颤:“皇后娘娘想要什么?”
“很简单。”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晚贵人身上,“本宫要你主动向陛下请旨,去皇家寺庙为国祈福,三年不得回宫。”
10.
三年。
三年后,宫中早就是另一番天地。
晚贵人就算回来,也再无立足之地。
这是要彻底断送她的前程。
晚贵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若我不答应呢?”
“那这封信,明就会出现在陛下的御案上。”
皇后微笑,“到时候,妹妹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晚贵人看向我,眼中满是绝望。
我上前一步,跪地叩首:
“皇后娘娘容禀,奴婢有一事不明。”
皇后挑眉:“你说。”
“这封供词,是从何而来?”
“自然是慎刑司审讯所得。”
“慎刑司审讯月美人时,奴婢也曾旁观。”
我抬起头,直视皇后,“月美人至死都未供出幕后主使,怎么死了之后,反而冒出这样一份供词?”
“况且,供词上说晚贵人与宫外之人勾结,可晚贵人自入宫以来,从未与宫外有过联系,宫中人人皆可作证。”
“这份供词,未免太过儿戏。”
皇后脸色微沉:“你的意思是,本宫伪造供词?”
“奴婢不敢。”
我伏地,“奴婢只是觉得,此事蹊跷,或许有人想借娘娘之手,除掉晚贵人。”
“哦?那你觉得,会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玉贵妃。”
皇后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
“玉贵妃与晚贵人有旧怨,宫中无人不知。”
我继续道,“月美人的事,玉贵妃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处处可疑。”
“奴婢查到,月美人入宫前,曾被养在京西一处庄子里,而那座庄子的主人,正是玉贵妃的远房亲戚。”
皇后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奴婢为查清姐姐的死因,暗中调查多时。”
“不仅知道庄子的事,还知道玉贵妃与庄中嬷嬷往来密切,更知道......”
“月美人耳后的痣,是玉贵妃命人点的,为了让她更像采月。”
皇后死死盯着我,许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青禾。”
她缓缓起身,走到我面前,“你比本宫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她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但你知道吗?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我垂下眼:“奴婢只知道,真相不该被埋没。”
皇后直起身,看向晚贵人:“妹妹,你有这样的忠仆,真是福气。”
“本宫今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
“三后,给本宫答复。”
走出未央宫时,晚贵人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她承认了?”她颤声问。
“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我扶住她,“皇后和玉贵妃,确实是一伙的。”
“那我们怎么办?”
晚贵人绝望地问,“她们一个皇后,一个贵妃,联手对付我,我怎么可能斗得过?”
“娘娘可还记得,陛下对您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
“他说,此事朕会彻查,若有人诬陷,绝不轻饶。”
我轻声回复,“陛下心中,对娘娘仍有旧情。”
“只要我们能证明皇后和玉贵妃的阴谋,陛下一定会为娘娘做主。”
晚贵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怎么证明?”
我看向未央宫的方向,缓缓道:“等。”
三后的深夜,宫中忽然响起一阵动。
玉贵妃的寝宫走水了。
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但玉贵妃受了惊吓,病情反复,太医说需要静养。
与此同时,未央宫也出了事。
皇后最心爱的一只波斯猫,被人发现死在御花园的池子里,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
皇后大怒,下令彻查。
宫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人说玉贵妃是遭了,有人说皇后得罪了什么人,更有人偷偷议论,是不是晚贵人为了报复,暗中下手。
晚贵人也慌了,抓着我的手问:“是不是你做的?”
我摇头:“不是。”
“那会是谁?”
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是谁。
是陛下。
那场火,那只猫,都是陛下的警告。
他在告诉皇后和玉贵妃: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适可而止。
果然,次早朝后,陛下去了玉贵妃宫中。
我在御花园远远看见,陛下的脸色很难看,随行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晚贵人也被解了禁足,陛下还赏了她一匹新进的锦缎,说是给她压惊。
皇后那边却没什么动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风暴已经开始了。
这傍晚,福安偷偷来找我,脸色苍白。
“青禾姐,出事了。”
“怎么了?”
“玉贵妃宫里的一个小太监,今天早上被发现淹死在井里。”
福安压低声音,“有人说,他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但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这个——”
他递给我一块玉佩。
玉佩质地普通,但上面刻着一个字:玉。
是玉贵妃宫中的东西。
“还有,”福安继续道,“我打听到,那个小太监生前经常往未央宫跑,好像......好像跟张嬷嬷走得很近。”
我握紧玉佩,心中雪亮。
小太监是玉贵妃的人,也是她和皇后之间的联系人。
现在他死了,说明陛下已经查到了什么,而皇后为了自保,弃车保帅。
玉贵妃被孤立了。
时机到了。
11.
我求见陛下。
在御书房外等了整整两个时辰,陛下才召见我。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将查到的所有线索一一禀报:
玉贵妃如何害采月,如何伪造月美人,如何与皇后联手陷害晚贵人,又如何灭口小太监......
陛下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直到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这些,可有证据?”
“月美人已死,庄子已空,直接证据难寻。”
我抬起头,“但陛下可曾想过,为何玉贵妃非要采月?又为何非要扳倒晚贵人?”
陛下眯起眼睛。
“因为玉贵妃知道,晚贵人本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
我一字一句道,“她采月,是为了灭口;她扳倒晚贵人,是为了掩盖真相。”
“而她与皇后联手,是因为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一个关于皇子身世的秘密。”
陛下猛地站起,龙案上的奏折被扫落在地。
“你说什么?!”
“奴婢查到,三年前,玉贵妃曾与宫外一名医师往来密切。”
“而那名医师,最擅长的便是调理妇人,助其有孕。”
我伏地叩首,“奴婢斗胆猜测,玉贵妃当年能怀上皇子,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而皇后之所以帮她,是因为玉贵妃承诺,皇子出生后,交由皇后抚养。”
御书房内死寂无声。
我能听到陛下粗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震惊和愤怒。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你可知,诬陷皇嗣,是何等大罪?”
“奴婢知道。”
“但奴婢更知道,姐姐不能白死,真相不能埋没。”
“陛下若不信,可传那名医师入宫,一审便知。”
陛下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坐回龙椅,疲惫地挥挥手:
“你退下吧。今之言,若有半句泄露,朕要你的脑袋。”
“奴婢遵旨。”
三后,宫中传出消息:玉贵妃突发恶疾,暴毙宫中。
太医说是心悸猝死,但宫人们私下都在传,玉贵妃是自尽。
同,皇后自请去皇家寺庙为国祈福,陛下准了。
晚贵人被复封为晚妃,还得了协理六宫之权。
一切尘埃落定。
册封那,晚妃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
“青禾,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我跪地行礼:“娘娘言重了,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晚贵妃扶起我,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暗卫令牌,可调动府中死士。”
“现在,我把它给你。”
我一怔:“娘娘,这......”
“我知道你还有事要做。”
晚贵妃看着我,眼神清明,“玉贵妃虽死,但害死采月的,不止她一人。”
“皇后还在,那些帮凶还在。你要报仇,需要助力。”
我接过令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我曾以为愚蠢跋扈的女人,原来也有如此通透的一面。
“谢娘娘。”
一个月后,皇后在去寺庙的路上,遭遇“山贼”,马车坠崖,尸骨无存。
陛下闻讯,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厚葬吧。”
宫中无人敢议论,仿佛皇后真的只是遭遇了意外。
只有我知道,那晚的“山贼”,是晚贵妃父亲派出的死士。
报仇了吗?
报了。
姐姐可以安息了吗?
我不知道。
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姐姐温柔的笑脸,想起她摸着我的头说:
“青禾要乖,等姐姐攒够了钱,就带你出宫,我们开个小铺子,过安稳子。”
可如今,她永远躺在了冰冷的坟墓里,而我,双手沾满鲜血,再也回不到从前。
晚贵妃看出我的消沉,劝我:
“采月若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骄傲。”
我苦笑。
姐姐那么善良的人,怎么会为戮骄傲?
但我别无选择。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要么人,要么被。
姐姐选了善良,所以她死了。
我选了复仇,所以我活着。
仅此而已。
12.
一年后,晚贵妃生下一对龙凤胎,陛下大喜,晋她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我也成了宫中最有权势的女官,人人敬我畏我。
可我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
直到那,我在御花园遇见一个刚从宫外来的小宫女。
她不过十二三岁,眉眼稚嫩,看见我,怯生生地行礼:“青禾姑姑好。”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奴婢叫小月,月亮的月。”
我怔住了。
小月,采月。
也许,这是姐姐给我的提示。
放下仇恨,重新开始。
我向晚皇贵妃请旨,出宫修行。
她挽留我,但我去意已决。
离宫那,晚皇贵妃抱着我哭了许久,说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我摇摇头:“娘娘错了。是姐姐救了您,是陛下信了您,是您自己撑了过来。”
“奴婢,只是推了一把而已。”
马车驶出宫门时,我回头望了一眼。
朱墙碧瓦,深宫重重。
那里埋葬了我的姐姐,也埋葬了我的青春和纯真。
但前方,还有路。
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睛,仿佛又听见姐姐的声音:
“青禾,要好好活着。”
这一次,我会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