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被宠妃害死的孩子换自由后,太子悔疯了

我用被宠妃害死的孩子换自由后,太子悔疯了

作者:蛋黄味薯片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经典小说我用被宠妃害死的孩子换自由后,太子悔疯了是网络作者蛋黄味薯片的代表作,本书主角是苏良娣裴南伊。第1章 1太子的宠妾将我推入湖中,转头却向他哭诉是我故意刁难。不等我换下湿透的衣裳,太子便命人将我锁进偏殿。“苏良娣心思单纯,绝非故意,你身为太子妃,理当宽容大度,别去殿前乱嚼舌。”寒气钻心刺骨,我在...

第1章 1

太子的宠妾将我推入湖中,转头却向他哭诉是我故意刁难。

不等我换下湿透的衣裳,太子便命人将我锁进偏殿。

“苏良娣心思单纯,绝非故意,你身为太子妃,理当宽容大度,别去殿前乱嚼舌。”

寒气钻心刺骨,我在冰冷的偏殿里失去了孩子,也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当夜,偏殿燃起冲天大火,我头也不回踏着灰烬走入夜色。

消息传回东宫,称太子妃与腹中孩子葬身火海。

一向冷静自持的太子,却在宴席上失手捏碎了酒杯......

1

太子与苏良娣的艳事,是元和九年上元节后,满京城嚼不烂的话头。

从东市茶楼到西坊酒肆,从御史奏折到闺阁私语。

处处都在议论太子如何宠着那位新得的良娣。

皇后在凤仪宫摔了第三只青玉茶盏。

太子索性称病,带着苏良娣住进城南别院。

烂摊子,自然还是我的。

掌事嬷嬷立在珠帘外,声音平板无波:

“皇后娘娘口谕:太子失德,太子妃规劝不力,难辞其咎。”

“请娘娘往佛堂跪经三个时辰,静思己过。”

我放下手中药碗,碗底褐色的汤药映出我苍白的面容。

“回禀皇后娘娘,妾身新失皇嗣,太医嘱咐需卧床静养。”

“若娘娘要训诫,请移步来此。”

殿中寂静得可怕。

嬷嬷隔着珠帘望进来,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惊疑。

十二年,这是我头一回抗命。

不过半柱香,皇后便到了。

她身后跟着个小姑娘,是我名义上的女儿:安平郡主莺莺。

五年前太子抱回这孩子,说是见我体弱难孕,特从宗室过继。

那时我还真信了,抱着这粉团儿欢喜落泪。

却不知自己腹中早已被他亲手灌下避子汤药。

“裴氏,你可知罪?”

皇后立在殿中,凤钗上的明珠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妾身不知何罪。”

“不知?”

皇后冷笑。

“太子荒唐,你不加规劝,是为不贤。”

“御前失仪,是为不敬;”

“多年无所出,是为不德......”

“皇后娘娘。”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太子荒唐,是娘娘与陛下自幼纵容所致。”

“妾身十二年规劝,换来的是太子厌恶。”

“至于子嗣......”

我望向莺莺,那孩子缩在皇后裙摆后,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五年前殿下抱她回宫时,妾身已在太子的授意下喝了整整三个月的避子汤。”

“而就在上元佳节,苏良娣亲手把我推入湖中,太子冷眼旁观,让我失去了我最后一个孩子。”

“我体弱难孕,难道不是因为太子偷偷给我喝避子汤?”

“我没有子嗣,难道不是因为太子纵容妾室让我流产?”

皇后面色骤变。

“你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娘娘最清楚。”

我从枕下取出一只褪色的锦囊,倒出几张泛黄的纸。

最上面那张,是关于安平公主的身世。

当年太子恋上了他的娘,俩人私相相授,甚至还有了个孩子。

这事传出去对太子德行有损,他们这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底下是太医院院判亲笔脉案,墨色已淡,期却清晰:

元和四年腊月,太子命配避子汤。

“娘娘想要这些吗?”

我将纸张拢入袖中,缓缓下榻。

“用一纸和离书来换。”

2

炭盆里的银霜炭噼啪轻响。

皇后盯着我,像在打量一件生了裂痕的瓷器。

“你以为,凭这几张旧纸,就能要挟本宫?”

“妾身不敢。”

我垂下眼帘。

“只是太子与苏良娣在别院的种种,已有文人编成戏文,在城南瓦肆传唱。”

“妾身孑然一身,生死无惧。可太子殿下的名声......还能经得起几回折腾?”

“皇后娘娘可别忘了,太子虽是嫡子,皇上却更宠贵妃生下的三皇子。”

“你!”

皇后脸上带着恼怒。

“娘娘,”

我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这位掌控我半生的。

“放我走吧。”

“十二年,我替太子担了多少污名,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您心里都明白。”

“如今我不能再生养,对您、对东宫,已是无用之人。”

“用一纸和离书,换皇家颜面周全。换太子德行兼备,这买卖,您不亏。”

皇后久久不语。

窗外暮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好,好个裴南伊。”

她忽然笑了,唇角勾起,眼底却结着冰。

“本宫准了。但你要记住,踏出宫门,你便与皇家再无瓜葛。”

“不过若你后在外胡言乱语......”

我低头谢恩,把那泛黄的纸呈上去。

“娘娘放心。”

“妾身此生,再不踏足京城半步。”

皇后离去后,殿内重归寂静。

我攥着那张墨迹未的和离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炭盆已灭,寒意从地砖缝隙丝丝缕缕渗上来。

“娘娘......”

锦书红着眼眶为我披上外衣。

“皇后娘娘既已应允,明奴婢就......”

话音未落,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太子一身玄色锦袍立在门口,袍角还沾着夜露。

他面色阴沉,眼底带着宿醉未醒的戾气,一步步走进来。

“裴南伊。”

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我。

“听说,你今长本事了,都敢冲撞母后了?”

锦书吓得跪倒在地。

我缓缓起身,行了个礼:

“殿下深夜前来,就为此事?”

“就为此事?”

他冷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今顶撞,母后迁怒于婉儿,罚她禁足三!”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所以殿下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然呢?”

他手指收紧,掐得我生疼。

“裴南伊,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

这两个字像一针,扎进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是啊,我是什么身份?

是十五年前裴家为了攀附东宫,亲手送进来的礼物。

是太子妃,是皇家摆在前殿的一尊漂亮花瓶。

唯独不是他心尖上的人。

“殿下说笑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

“妾身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

“倒是殿下,似乎忘了,苏良娣被罚禁足,是她自己言行无状,与我何?”

“与你何?”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松开手,拂袖冷笑。

“若不是你今在母后面前搬弄是非,母后怎会无故责罚婉儿?”

“裴南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般挑拨离间的好本事?”

搬弄是非。

挑拨离间。

我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另一个女人而对我横加指责的模样,忽然觉得累极了。

“殿下若觉得是我挑拨,那便是我挑拨吧。”

我转身,不愿再看他。

“夜深了,殿下请回。苏良娣还在等您,莫让她久等。”

“裴南伊!”

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过就是落水小产,你还要给谁脸色看?”

他拽着我,强迫我面对他: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冷着一张脸,好像全天下都欠你的!”

“我告诉你,我最烦的就是你这副故作清高的模样!”

故作清高。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隐忍,我的沉默,我的不争不抢,都是故作清高。

伤口又开始疼了。

小腹那处被剜去的空洞,此刻正一抽一抽地痛。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也是这样抓着我的手腕,眼睛亮晶晶地对我说:

“南伊,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时过境迁,承诺犹在耳边,可说要保护我的人,却成了伤我最深的那一个。

“殿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若您觉得我碍眼,大可向皇后娘娘请旨,废了我这太子妃之位。”

“也省得......您每每见到我,都如此不快。”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随即,怒意更盛:

“废了你?你想得美!”

“裴南伊,我告诉你,你这太子妃,生是我东宫的人,死是我东宫的鬼!想离开?除非我死!”

3

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对我的恨意已深入骨髓。

我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凉。

这目光似乎刺痛了他。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好,好得很!”

他连连冷笑。

“你就继续端着你这副架子!我倒要看看,你能端到几时!”

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殿内重归死寂。

锦书这才敢起身,哭着扑过来查看我的手腕:

“娘娘,您的手......”

白皙的腕上,已是一片骇人的青紫。

“没事。”

我抽回手,声音疲惫。

“去准备吧。按皇后娘娘的安排,子时一刻,角门会开。”

皇后答应我的,不止是一纸和离书。

还有一条生路,和一个全新的身份。

子时,东宫西侧角门。

守门的太监早已被买通,见到我,默默打开了门锁。

门外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篷马车。

我将最后一件首饰:一支赤金镶宝的簪子塞进他手里。

太监掂了掂,压低声音:

“娘娘,一路保重。这火......真的要放?”

“放。”

我看着东宫深处,那座我住了十五年的寝殿方向。

“只有裴南伊死了,我才能真正地活。”

太监不再多言,接过我手中的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身影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我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巍峨的宫阙,转身上了马车。

锦书已在车内等候,见我进来,立刻递上一个包袱:

“姑娘,这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里面是新的身份文牒、路引,还有一些散碎银两和几套寻常衣物。”

我接过,打开文牒。

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看到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裴扶音。

籍贯、年岁,都与我对不上,但画像却有七八分相似。

“皇后娘娘说,出了京城,会有人接应。一路往南,都已打点妥当。”

锦书小声补充。

我点点头,将文牒贴身收好。

皇后果然思虑周全。

让我死在火中,既全了皇家颜面,也绝了太子追寻的后患。

而给我一个新身份,送我远离京城,则是交换那些秘密的代价。

很公平。

马车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入浓重的夜色。

约莫行了一盏茶的时间,身后忽然传来动。

我掀开车帘一角回望。

只见东宫方向,一点红光蓦地亮起,随即迅速蔓延,转眼间就映红了半边天际。

火光冲天,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纷乱的呼喊:

“走水了!东宫走水了!快救火!”

风助火势,那赤红的烈焰在黑夜中张牙舞爪,吞噬着雕梁画栋。

那是我住了十五年的地方,承载了我所有的荣耀、卑微、爱恋与绝望。

如今,都付之一炬。

锦书也看到了,吓得捂住嘴:

“姑、姑娘......”

“没事。”

我放下车帘,阻隔了那片刺目的红光。

“烧了净。”

从此,太子妃裴南伊,就死在这场意外的大火里。

从此,世间只有裴扶音。

第2章 2

4

东宫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火光映红了半个皇城的夜空,也焚尽了萧景珩生命中最后一点暖意。

他站在废墟前,龙纹锦袍的下摆沾满了灰烬。

焦黑的断木残垣兀自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还夹杂着一种皮肉烧灼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萧景珩呆愣的站在那里,抬起的脚步一顿。

他意识到,那是他结发十二载的太子妃,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查!”

一个字从萧景珩的齿缝间挤出,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那双惯常蕴着威严或漫不经心的凤眸,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深处却仿佛有岩浆在暗涌,随时可能喷薄而出,将一切焚烧殆尽。

内侍监战战兢兢地呈上调查结果:意外走水。

炭盆倾覆,引燃帷幔,天物燥,火势迅猛。

太子妃裴氏,殁于寝殿,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四个字,像四烧红的铁钎,狠狠钉入了萧景珩的心脏。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陷入掌心,刺痛的触感才勉强拉回他一丝理智。

裴南伊......死了?

不......

他不信!

裴南伊是何等谨慎的人!

她宫里的炭盆,何时需要她亲自打理?

那些精心挑选的宫人,难道都是死人不成?!

他下令彻查,近乎癫狂。

所有当夜值守的宫人,尤其是近身伺候裴南伊的,一个个被拖下去严刑拷问。

哀嚎声在废墟周围回荡,却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锦书,那个从小跟着她的丫头,也死在了火里,线索似乎断了。

然而,一丝异样浮上心头。

火灾前夜,母后曾去过她宫中,屏退左右,谈了许久。

而大火之后,母后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冷漠,很快派人处理后事。

疑云如同鬼魅,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萧景珩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关于裴南伊的一切。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随意丢弃的过往,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反噬着他。

他想起大婚那年,她穿着繁复的嫁衣,顶着沉重的凤冠,怯生生地抬眼看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他这个夫君的敬畏。

那时他觉得她美则美矣,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不是他喜欢的鲜活模样。

他喜欢的是苏婉儿那样,会哭会笑,会撒娇撒痴,如同火焰般灼热耀眼的女子。

因为这份不喜,连同对裴家攀附的厌恶,他将她冷落在东宫一隅。

用冷漠和忽视筑起一道高墙。

他纵容苏婉儿一次次挑衅,享受看她强装镇定下的黯然神伤。

他想撕破她那层永远平静无波的面具,想看她为自己哭,为自己闹,像其他女人一样匍匐在他脚下祈求怜爱。

可她从来没有。

她只是默默地替他打理着偌大的东宫,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在父皇母后面前,替他维持着体面周全。

在他被朝臣攻讦、被父皇斥责时,无声地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眼神里带着他当时不屑一顾的担忧。

他一直以为,她的顺从是懦弱,她的平静是凉薄,她的不离不弃,不过是贪恋太子妃的尊荣。

可现在,她死了。

用这样一场惨烈的大火,烧掉了所有,也烧掉了他赖以维持傲慢的假象。

5

东宫突然变得空寂得可怕。

再也没有人会在深夜的书房外,为他留一盏昏黄却温暖的灯。

没有人会在他醉酒头痛时,用微凉的手指替他按压太阳。

更没有人会在他心烦意乱时,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

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慰藉。

苏婉儿试图填补这份空虚,变着法地献媚讨好。

可她身上浓郁的香气让他头晕,娇嗲的声音变得刺耳,所有的刻意逢迎,都显得那么廉价而可笑。

他才惊觉,那份他曾经弃如敝履的、裴南伊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温柔的沉默,才是能让他真正心安的存在。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了那间她住了十二年的偏殿。

大火幸未波及此处,但宫人已迅速清理过,属于她的气息几乎被抹得一二净,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只在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本她常翻看的《地方物产志》,书页已泛黄卷边。

他鬼使神差地翻开,一片枯的桂花书签悄然滑落。

他俯身拾起,那淡淡的、残留的香气,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她似乎很喜欢桂花,每年秋天,总会采一些晾晒。

他当时还嗤笑她小家子气。

书页停留在杭绸篇,娟秀工整的批注密密麻麻,见解精辟。

他这才恍然记起,她的父亲曾是名动一时的才子,她自幼饱读诗书,并非他所以为的无知内妇。

只是他从未想过,要去了解锦缎华服之下,那个真实的她。

巨大的悔恨如同冰水,混着灼热的痛楚,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她,是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她,如何掐着她的下巴,视着她空洞的眼睛,咆哮着:

“裴南伊,你生是我东宫的人,死是我东宫的鬼!想离开?除非我死!”

如今,她真的用死离开了。

用这般决绝的方式,给了他最响亮的耳光。

“啊——!”

萧景珩猛地将书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痛苦嘶吼。

为什么?

为什么直到失去,直到她化为灰烬,他才看清自己混账透顶!

他才明白,那十二年的忽视和伤害背后,藏着的,是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扭曲的在意。

他之所以那么恨她的不在乎,是不是正因为,他潜意识里疯狂地渴望她的在乎?!

她和母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场大火,真的是意外吗?

萧景珩赤红着双眼,望向凤仪宫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决心取代了狂乱的痛苦。

他必须知道真相。

无论裴南伊是生是死,他都要一个答案。

哪怕会被父皇斥责,他都要一个真相。

哪怕掘地三尺,哪怕掀翻这东宫,他也要找到她,或者找到她离开的真相。

否则,余生漫漫,这焚心的余烬,将永无熄灭之。

6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亮,才在一处僻静的河边停下。

车夫是皇后安排的人,沉默寡言,送到此地便算完成任务。

“裴姑娘,前路保重。”

车夫拱拱手,驾车离去。

我和锦书站在陌生的河岸,看着晨曦中波光粼粼的河水,恍如隔世。

身后是吞噬了裴南伊的滔天大火,身前是茫茫未知的旅途。

皇后给的包袱里,除了身份文牒和银两,还有一封简短的信,来自我的姨母,远嫁江南的苏杭织造夫人林氏。

信中言明,皇后已暗中通气,姨母愿意接纳我,并为我安排一个远房投亲的妥当身份。

“姑娘,我们真的要去江南吗?”

锦书看着路引,有些忐忑。

她自小跟着我入宫,从未离开过京城。

“嗯。”

我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清冷空气,腔中那股压抑了十五年的浊气似乎终于散去些许。

“江南好,离京城远,机会也多。”

我们换了普通民妇的粗布衣衫,用灰土稍稍遮掩了过于白皙的肤色,搭上了一艘南下的货船。

船主是个憨厚的汉子,见我们两个女子投亲,倒也多了几分照顾。

离京越远,我的心境越发开阔。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谨言慎行、揣摩上意的太子妃裴南伊。

而是可以自由呼吸、凭自己双手挣饭吃的裴扶音。

在船上,我帮船主娘子缝补衣物,换取一些简单的饭食。

我的女红是当年宫中教习嬷嬷亲手所教,技艺精湛,船主娘子赞不绝口。

我还发现,我并非一无是处。

离了东宫那个金丝笼,许多被遗忘的技能渐渐苏醒。

我识文断字,会算账,甚至因为早年随父亲读过些杂书,对各地风物、织造印染略有了解。

半月后,我们抵达杭州。

姨母林家是当地富户,姨父虽只是五品织造,但家底殷实。

姨母见到我,屏退左右,抱着我垂泪许久。

她与我母亲是亲姐妹,容貌有几分相似,见到我,如同见到早逝的妹妹。

“苦了你了,南伊......不,扶音。”

姨母擦着眼泪。

“皇后娘娘的信我已收到,你放心,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你表哥在织造局当差,正好缺个能写会算的帮手,你可愿意去试试?”

我明白,这是姨母好心为我安排的最好出路。

既不会太引人注目,又能让我凭本事立足。

我感激地应下。

在林家织造局,我从最基础的账房文书做起。

我收敛起所有属于裴南伊的痕迹,只以裴扶音的身份,谦逊、勤恳。

我很快发现,江南的丝绸贸易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和有趣。

不同的蚕丝、织法、染料、纹样,乃至漕运、市舶司的关节,都大有学问。

我开始利用一切机会学习。

向老师傅请教织造技艺,向跑船的伙计打听行情。

甚至偷偷研读姨父书房里关于海外贸易的书籍。

我的努力和天赋渐渐显露。

不过半年,我便能独立处理织造局大部分账目,并对改进织机、设计新纹样提出了几条切实可行的建议,为织造局节省了成本,提高了收益。

姨父起初只当是照顾亲戚,后来也忍不住对我刮目相看,私下对姨母感叹:

“扶音这孩子,若为男子,必是经世之才。可惜了......”

可惜吗?

我却不觉得。

在这里,自己的头脑和双手赢得尊重,赚取薪俸,虽然忙碌,却充实而自由。闲暇时,我会和锦书漫步西湖,看接天莲叶,赏三秋桂子。

会去书肆淘换喜欢的杂记游记。

甚至学着市井女子,在街边小摊品尝一碗热腾腾的片儿川。

我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笑容也真切起来。

那个在东宫里苍白、沉默、心如死灰的太子妃,正在一点点被江南的烟雨和暖阳治愈。

我知道,我的人生,真正开始了。

7

时光荏苒,我在杭州已是第三个年头。

我不再是织造局里小小的文书。

而是凭借对丝绸品质的精准把控和创新的纹样设计,被姨父提拔为织造局的管事娘子。

负责一部分重要客户的接洽和新品的研发。

我甚至利用对账目的熟悉和对市场的敏锐,帮助林家开辟了一条新的销售渠道。

将江南的丝绸通过海路卖往南洋,利润颇丰。

“扶音,这次南洋客商订的这批缎,多亏了你改良的染方,色泽才能如此纯正透亮。”

表哥林致对我赞不绝口。

他为人正直憨厚,对我这个表妹十分照顾。

“表哥过奖了,是织工们手艺好。”

我谦逊地笑笑。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从不居功自傲。

林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也渐渐在江南织造圈子里有了些许名气。

当然,是以裴扶音的身份。

人们只知道这位裴娘子眼光独到,手腕灵活,却不知她曾是困于深宫的笼中鸟。

偶尔,会从北边传来一些消息。

比如,太子萧景珩在太子妃过世后,并未如外界预料般立刻续弦。

反而沉寂了许多,处理政务越发老练狠辣。

又比如,他曾大力彻查几年前的旧案,牵扯出不少官员,包括已致仕的某位太医。

听到这些消息,我的心湖会泛起一丝微澜,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与现在的裴扶音无关。

这年春天,林家接到一笔大订单,为一位即将及笄的郡主定制一批顶级云锦作为贺礼。

这位郡主深得圣心,订单要求极高,且工期紧迫。

姨父将此事全权交给我负责。

我亲自监督从选丝到织造的每一个环节。

在设计纹样时,我摒弃了常见的龙凤牡丹,别出心裁地以西湖十景为灵感,融入山水写意的风格,设计出了一套清雅脱俗又寓意吉祥的图样。

样品织出来后,光华流转,精美绝伦,连见多识广的姨父都惊叹不已。

然而,就在即将交货的前夕,出了意外。

仓库夜间进水,虽然发现及时,但还是有部分丝线受,可能会影响最终成品的质量。

而重新采购顶级丝线,时间已然来不及。

整个织造局都笼罩在焦虑之中。

若是误了工期或是品质不达标,不仅林家声誉受损,可能还会获罪。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越不能乱。

我仔细检查了受的丝线,发现只是表层轻微受,核心部分仍保持韧性。

我立刻召集最好的织工,连夜开会,想出了一个补救方案:

调整织造时的力度和经纬密度,巧妙地利用受丝线产生的细微色差,营造出一种类似水墨渲染的独特效果,反而更能凸显西湖十景的意境。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风险极高。

但当时已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力排众议,坚持执行。

那几天,我几乎不眠不休,守在织机旁,和织工们一起调整工艺。

终于,在交货期前,这批独特的云锦如期完成。

当锦缎在阳光下展开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本可能成为瑕疵的受痕迹,竟然化为了浑然天成的朦胧美感,比原设计更添了几分诗意和灵气。

前来验收的宫廷内侍见到成品,赞不绝口,当场表示要额外嘉奖。

经此一役,裴扶音的名字在江南织造界声名鹊起。

连宫里都知道了杭州有位巧手的裴娘子。

林家上下对我更是敬重有加。

我站在织造局的高楼上,看着楼下忙碌的工人和往来如织的客商,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不是依靠太子妃身份得来的虚荣。

而是靠自己的智慧和汗水挣得的实实在在的尊重和价值。

我终于明白,离开东宫,不是我人生的终点,而是真正属于我的、广阔天地的起点。

8

杭州的春,暖风熏人,天衣阁内客流如织。

我正与掌柜核对一批新到的苏绣账目,珠帘外喧闹的人声忽然静了一瞬。

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强烈注视的感觉让我脊背微僵。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种灼热的、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与我这三年来接触过的任何商贾、工匠都不同。

我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店门口。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我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的人:萧景珩。

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墨色常服,但料子却是极名贵的暗纹云锦。

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立在熙攘的店铺中,宛如鹤立鸡群。

三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只是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当年的张扬浮躁,多了些沉郁与一种难以形容的憔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锁住我。

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惶恐?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人声鼎沸的场合。

我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再抬头时,脸上已只剩下面对陌生客商的得体微笑与淡淡疏离。

我像是不经意地扫过他那张曾让我夜不能寐的脸,然后,自然地转向掌柜,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这批绣品的定金按老规矩入账便是。”

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钉在我身上,带着几乎要将我灼穿的炽热。

但我没有再看过去。

指尖微微用力掐着账册的边缘,提醒自己。

我是裴扶音,杭州织造局的管事娘子,与京城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毫无瓜葛。

他似乎想上前,脚步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

或许是我的冷漠让他迟疑,或许是这满堂的宾客让他有所顾忌。

我平静地交代完事情,对掌柜颔首示意,便转身向后堂走去。

锦书跟在我身后,小声紧张地问:

“姑娘,刚才那人......”

“一个客人罢了。”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脚步未停。

直到穿过珠帘,隔绝了前堂所有的视线,我才微微松了口气。

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我知道,平静的子,恐怕要起波澜了。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惊慌恐惧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解脱。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只是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裴南伊了。

9

自那在天衣阁偶遇后,萧景珩便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生活的各个角落。

他不再掩饰行踪,却也没有亮明身份。

只是以京城商人肖公子的名义,笨拙地试图接近。

他会每来天衣阁,有时买一匹并不合他身份的艳丽绸缎,有时只是闲坐半晌,目光始终追随着我。

那眼神里的炽热与悔恨,几乎要溢出来,让我想忽视都难。

我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事务,对他视若无睹。

他试图搭话,我便以对待普通客商的礼节敷衍过去,客气而疏远。

他似乎有些急了。

打听到我常去城西的墨香斋淘换书稿,便也成了那里的常客。

一次,他拿起一本我正翻阅的《舆地纪胜》,故作惊讶地与我讨论起其中风物。

“裴娘子也对山川地理感兴趣?”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文尔雅,但那刻意放缓的语速和眼底的紧张,却暴露了他的目的。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闲来无事,随便翻翻。肖公子见解不凡。”

他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开始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不可否认,他学识渊博,若在从前,我或许会为之倾倒。

但此刻,我听在耳中,只觉得讽刺。

当年在东宫,我满腹诗书,可曾换来他半分青眼?

如今我不过是市井一介织娘,他这番卖弄,又是给谁看?

我耐着性子听他讲完,然后合上书,疏离地笑了笑:

“肖公子博闻强识,令人佩服。只是铺子里还有些琐事,失陪了。”

我能看到他眼底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脸上掠过一丝受伤和挫败。

但我心中并无半分涟漪。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他的纠缠变本加厉。

甚至开始打听林府的消息,试图通过姨母一家向我施压。

幸好,姨母和表哥在知晓我的过往后,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我这边。

表哥林致更是几次不软不硬地挡回了他的试探,明确表示林家会尊重我的意愿。

终于,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傍晚,我独自一人从织造局返回林府,在一条僻静的巷口,被他拦住了去路。

“南伊......”

他低唤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沙哑,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月光勾勒出他俊朗却写满痛苦的轮廓,那双曾睥睨众生的凤眸,此刻盛满了卑微的乞求。

“肖公子认错人了。”

我的声音比这夜风更冷。

“民女叫裴扶音。”

“我没有认错!”

他上前一步,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蹙眉。

“你是裴南伊!我的太子妃!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死在那场大火里。”

“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你知道我听闻杭州出了位姓裴的织娘,我心里有多高兴,又有多害怕。”

“我高兴终于要找到你了,又害怕那不是你。”

“还好......还好是你......”

“南伊,我知道你恨我,怨我,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辨是非,是我辜负了你!”

“是我错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会用余生补偿你,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一口气说完,口剧烈起伏,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此刻狼狈而卑微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凉。

曾几何时,我多么渴望他能这样看我一眼,能这样对我说一句话。

可如今,时过境迁,一切都太晚了。

我轻轻却坚定地抽回自己的手,仿佛拂去一件不洁之物。

“太子殿下。”

我清晰地吐出这个称呼,带着淡淡的嘲讽。

“您是不是忘了,裴南伊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东宫的那场大火里,尸骨无存。”

“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也是您亲自确认的。”

“至于补偿?”

我抬起头,迎上他痛楚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不必了。殿下从不欠我什么。在东宫十二年,我恪尽职守,换来衣食无忧,我们两不相欠。”

“如今的裴扶音,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活得很好,很自在。不想,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补偿,尤其是殿下您的。”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斩断他所有的念想:

“您高高在上的补偿,我承受不起。也请您,高抬贵手,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太子殿下没了我,子不也照样过?听说苏良娣去年生下一子,太子殿下有美人,有儿子,何必挂念我?”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几乎崩溃的神情,决绝地转身,迈步离开。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在我的脚下发出清晰而平稳的声响。

我知道,他仍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但我没有回头。

心中没有报复的,也没有解恨的舒畅,只有一片如释重负的平静。

过去的幽灵,终于被我亲手斩断。

从今往后,海阔天空,我只是裴扶音。

10

萧景珩最终是何时离开杭州的,我并不十分清楚,也无意打听。

只依稀从下人们的闲谈中得知,那位京城来的肖公子在某清晨悄然离去。

未曾惊动地方官府,走得颇为落寞。

他托林府管家转交给我一个密封的锦盒,说是“肖公子留给裴娘子的谢礼,感谢此前在绸缎庄的指点”。

锦书将盒子递给我时,面色有些迟疑。

我打开盒子,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枚通体温润的白玉佩,玉质极佳,雕着简单的云纹。

我认得这玉,是当年大婚时,皇后所赐,寓意平安顺遂。

他曾随手丢给我,说“你们女儿家喜欢这些玩意儿”。

如今,他将这承载着过往名分的物件送来,是何用意?

忏悔?

留念?

还是试图用这冰冷的玉石唤起些什么?

我拿起玉佩,在手中摩挲片刻,指尖传来沁凉的触感。

然后,我走到窗边,将它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阳光洒在玉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如同那些早已逝去的岁月,偶尔会被阳光照亮,却再也温暖不了我的心。

我没有将它丢弃,也没有珍藏,只是任其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如同萧景珩这个人,以及与他相关的所有记忆,都已被我妥善安放于生命一隅,不再具有扰动心湖的力量。

生活很快回归了原有的轨道。

我将全部心力投入到织造局的事务中。

得益于之前处理南洋订单和应对丝线受危机的经验,我在织造局的声望更高了。姨父愈发倚重我,不仅将重要的客户交给我接洽,更支持我推行一些新的想法。

我注意到织造局里有许多手艺精湛却因家贫无法独立的女工,也见过不少流离失所的孤女。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萌生:为何不能开办一所女工学堂?

我将想法与姨父、表哥商量,得到了他们的大力支持。

姨父甚至拨出了一处闲置的院落。

于是,女学堂悄然成立。

我不仅聘请局里的老师傅传授最精良的织造、刺绣技艺,还请了女先生教她们识字、算数。

我告诉那些眼神怯懦又充满渴望的女孩们:

“手艺是立身之本,识字能明理增慧。女子在世,未必一定要依附他人,靠自己的双手,同样可以挣得一份尊严和安稳。”

她们从生疏到熟练,从胆怯到自信,眼眸中渐渐绽放出光彩。

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种成就感,远胜于当年在东宫打理那些虚浮的庆典、应对复杂的人情往来。

我设计的丝绸纹样,融合了江南水乡的灵秀与我对各地风物的理解,越发受到追捧,甚至通过海商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裴扶音这个名字,在江南织造行当里,不再仅仅是一个能的标签,更代表着一种独特的风格和信誉。

岁月如水,静静流淌。

偶尔,还是会从北方传来一些零碎的消息。

听说太子萧景珩回京后,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位官员,其中似乎牵扯到多年前的旧案。

听说他并未如外界预期般续弦,东宫女主之位一直空悬。

听说他变得越发沉静寡言,勤于政务,却鲜少有笑颜。

这些消息,如同西湖上偶尔掠过的微风,在我心间拂过,却惊不起半点涟漪。

他的悔恨,他的改变,他的孤独,都与我无关了。

那是他选择的路,而我也早已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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