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大梦,一朝梦醒

三年大梦,一朝梦醒

作者:三水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短篇小说《三年大梦,一朝梦醒》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三水,主人公是顾穆青苏渺月。第1章我是当朝嫡公主,和将军顾穆青婚礼前夕。他被父皇派去边关平叛。临行他许诺,如果活着回来,必以十里红妆娶我为正妻。我为他拒尽世家求亲,苦等三年。他带着浑身刀剑伤,满脸是血的跪在我父皇面前。“陛下,我...

第1章

我是当朝嫡公主,和将军顾穆青婚礼前夕。

他被父皇派去边关平叛。

临行他许诺,如果活着回来,必以十里红妆娶我为正妻。

我为他拒尽世家求亲,苦等三年。

他带着浑身刀剑伤,满脸是血的跪在我父皇面前。

“陛下,我想用全部军功求娶苏渺月。”

苏渺月低着头,下意识摸着微凸的小腹。

父皇下意识看向我。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大哭大闹,直到无休无止。

可我只平静对苏渺月行礼:“祝表兄表嫂百年好合。”

转头便定了沈丞相嫡子沈怀安的婚事。

大婚当顾穆青带兵拦路,剑抵沈怀安喉咙冷喝。

“你今敢嫁他,我现在就了他。”

1

顾穆青是母妃长兄的儿子,是我的亲表哥。

他是京中所有世家子弟里生得最周正的一个,

我自小就跟在他身后跑,早把他当成了命中注定的夫婿。

父皇总说,早知道我这么喜欢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派他去边关。

可那时候朝中武将里,唯有他是最是出众将军,他若是回不来,换旁人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一晃眼,三年便过去了。

“公主!公主!顾将军、顾将军回京入宫了!”

我骤然惊醒,连鞋都顾不得穿,便往殿外冲。

掌事嬷嬷忙上前拽住我的袖子,欲言又止地喊了一声。

“公主......”

看她这副模样,我心里咯噔一下,心知必是出了变故。

“我知道了。”

我提裙就往外跑,不顾脚底的寒冷。

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下站满了人。

几位皇兄立在两侧,看向顾穆青的眼神又疼又怒。

我摸不透那怒气究竟冲谁而来,只得敛衽迈步。

“父皇。”

迈入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来。

父皇坐在盘龙椅上,满脸冷色稍缓。

“怎么来了?可知顾将军为何跪着?”

顾穆青只抬眼扫了我一下,那眼神淡得像看个陌路之人。

“陛下,我跟公主是过去式了。”

他又重重磕了个头,沉声道。

“渺月如今怀了我的孩子,臣不能让她们娘俩受半分委屈,求陛下开恩,也求月华公主成全。”

他这一叩首,我便什么都懂了。

殿外缓步走进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姑娘,小腹隆起,行走间小心翼翼。

她跪在父皇面前哭哭啼啼,只求陛下开恩。

父皇脸色沉得如同欲雨的天,一言不发。

顾穆青怕是没料到,求这道赐婚会如此艰难。

我们的婚约虽早定下,却未曾昭告天下,知晓之人本就不多。可他忘了,若不是我守着这婚约,拒了三年来所有世家求亲,我早已嫁作他人妇,何至于等到今。

殿内众人皆望着我,眼神里满是同情。

人人都知,我素来和顺,真闹起来,脾气比谁都烈。

六皇兄走到我身后,刚要开口宽慰,我抬手轻轻打断,视线牢牢落在顾穆青身上。

三年不见,他整个人糙了不少,眉骨上一道深疤几乎划到太阳,一条腿瘸了,左手还断了手指。

不必问,也知这三年在边境,他吃了多少苦。

“顾将军是我大靖的功臣,哪有让功臣跪着的道理?”

父皇顺着我的话摆了摆手,顾穆青起身,第一时间便去扶身侧的苏渺月。

“父皇,儿臣瞧着下月初三是个好子,不如您就成人之美,为他们赐婚吧。”

父皇冷着脸不发一言,几位皇兄也都垂首不语。

唯有顾穆青与苏渺月,相拥而泣,哭作一团。

他们不知道,下月初三,本是父皇早就钦定、我与顾穆青的大婚之。

这样的好子,父皇一共选了三个,这是最后一个。

他此前还笑着同我说,总能赶上一个,等顾穆青回来,便为我们风光办婚。

人确实等回来了,求娶的旨意也等到了。

只是他要娶的人,不是我。

对上苏渺月望过来的温软眼神,我声音平静无波。

“祝表兄表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2

我转身回公主府,六皇兄追在身后,长叹一声。

“月华,委屈你了。”

我翻着这三年来各家送来的求亲庚帖,淡淡道。

“六皇兄帮我看看,这些世家子弟里,哪个看着顺眼些?”

“你是嫡公主,联姻本就是锦上添花,随你心意选便好。”

“那哪个生得最好看?”

见六皇兄一脸为难,我随手抽了最上面那封烫金庚帖,是沈怀安。

“不再挑挑?沈怀安那小子名声可不太好。”

“哦?怎么不好?”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笑,

朱红宫墙上搭着一只玄色靴子,轻轻晃荡。

“还能怎么不好?就是大家说的那样,整只会走马斗狗,权谋政事一窍不通,京里有名的纨绔废物呗。”

我抬眼扫去,又低头看了看庚帖上的小像,轻笑。

“你比画像上好看。”

六皇兄气得指着墙上的人跳脚。

“混账东西!公主府的墙你也敢翻?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我把庚帖塞回六皇兄怀里,语气轻快。

“六皇兄,不用挑了,就他吧。”

沈怀安斜倚在宫墙上,听我这话,他猛地坐直身子,隔着墙头打量我许久。

“你先把你和顾穆青那摊子事处理净,七天后我带迎亲队伍来娶你。”

话音刚落,他翻身跃下墙头衣摆扫过墙头开得正好的凌霄花,落了几片花瓣在我窗台上。

六皇兄气得直喘。

“真是个没正形的小兔崽子!”

“哪能算没正形,至少消息够灵通。”

我与顾穆青的事发生不到半,他一个纨绔便能知晓,哪里会是真的废物。

傍晚,我去后花园八角亭,顾穆青早已在那里等候。

他坐在我对面,一个眼神便屏退了所有下人。

我端着上好的龙井慢慢啜饮,指尖轻翻手中《花间集》,头也不抬地问。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他不语,低头剥了一碟莲子,推到我面前。

丫鬟将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最上面压着的,正是苏渺月的底细画像。

顾穆青终于坐不住了。

“是我对不住你,渺月的出现,让我忽然想过安稳子。”

“我可以等,但她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我不能让孩子生下来没有名分。”

“既然想要安稳子,当初何必来招惹我?”

顾穆青从怀里掏出一串和田玉手串,每一颗都温润生光,是我小时候最爱的样式。

“三年前你说想要一串同料的和田玉,我在边境找了三年,终于凑齐了。”

他伸手按住我的手腕,眼神沉得厉害。

“就凭这一串手串,就想让我既往不咎?顾穆青,你是第一天认识我裴月华?”

顾穆青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跪在我面前,仰头望我。

“对不起。就当我这条命欠你的,能不能放过渺月?”

我轻笑起身,拔出长剑抵在他脖颈间。

“那你现在就死在我面前,我便放过她。”

3

顾穆青错愕地望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闻。

“你的甜言蜜语,留给苏渺月吧,本宫没兴趣听。公主府不欢迎你,本宫就不送了。”

我转身离去,丫鬟追在身后。

“公主,您的荷包落亭子上了。”

我接过那只绣云纹的荷包,瞥见她手里还攥着那串和田玉手串。

“看着值点钱,赏你了。”

“谢公主。”

宴厅里,几位皇兄已经到了。

我刚落座,苏渺月便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凉得像冰。

“月华公主,我听穆青说,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最好了。等我们成了婚,你可要常来将军府走动呀。”

她笑得温温柔柔,眼底却藏着明晃晃的挑衅,鬓边珠钗晃得人眼晕。

“说起来我们也算有缘,我和公主做手帕交如何?”

她掏出一块羊脂玉佩,正面新刻着她与顾穆青的名字。

忽然拍了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你瞧我这记性,这玉佩还是穆青之前的随身玉佩呢。公主,穆青向来不喜欢在随身物件上刻字,我前儿翻看,瞧见这玉佩内侧有个极小的云字,想来是你送的?”

她笑呵呵地将玉佩翻转,故意让满桌人都看见那处被磨平的旧痕,原本的云字早已被磨去,才新刻了她的名字。

对面几位皇兄脸色齐齐一沉,指尖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我只扫了一眼,便认出那是顾穆青及冠那年,我亲手送他的及冠礼。

那枚极小的云字,是我私下偷偷刻的小记号,从未对旁人说过。

她既然这么想知道,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怎么会没标记?那云字确实是我刻的。”

苏渺月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脸色瞬间发白,却强撑着笑脸。

“你们感情可真好,就是我瞧着这字留着不太合宜,已经让人磨掉重刻了我们的名字,公主不会怪我吧?”

她晃着玉佩,话里话外全是炫耀,

明摆着是在我面前宣示主权。

话音刚落,顾穆青掀帘而入,身上还沾着外面的夜露寒气。

我给丫鬟递了个眼神。

“去,把玉佩拿给顾将军看看,问问他这新刻的名字,他喜不喜欢。”

“是,公主。”

丫鬟上前一把夺过玉佩,递到顾穆青面前。

他扫过玉佩上被磨去的旧痕与新刻的名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玉佩他从未允许旁人触碰。

更别说磨掉旧刻重雕,想来是苏渺月私下偷拿出去改的。

看见丫鬟手腕上戴着的那串和田玉手串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手串哪来的?”

“回将军,是公主让我拿给您看的。”

“我问你手串哪来的!”

“公主赏我的。”

我看不懂顾穆青那眼神,像是烧着一团烈火,又被人当头浇了冷水。

4

他拉开我身边的凳子坐下,身上的寒气沾了我满袖。

“你让我坐这,就不怕你的渺月不高兴?”

“我要是怕她不高兴,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一直到家宴开席,他都坐在我身侧,时不时夹一筷子我爱吃的桂花糖藕,放在我碟中。

快散席时,他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既然是你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随便赏给别人?”

我夹了块鱼肉入口,抬眼望他。

“顾将军说的是手串,还是人?”

他瞬间哑声,再无一言。

我能感觉到,苏渺月坐在对面,

气得手心攥出印子,指甲掐进肉里都浑然不觉。

她高不高兴,与我何。

“三年不见,你性子还是这么任性,是该找个夫家好好管管你了。”

“我吃饱了,各位皇兄慢用。”

我擦了擦嘴,拿起荷包起身离席,裙摆扫过地上绒毯,悄无声息。

他以为我是生气了,其实不是。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待下去。

算算子,我的婚事,定会比他先办。

门外传旨内侍快步走入宴厅,笑着传话。

“公主,陛下预备的嫁妆已经运到府里前厅了,您用完宴去点验下,给各位殿下的赏赐也一并到了。”

我起身往前厅走去,公主府府廊下挂着的朱红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暖红。

前厅里堆着五六十个朱红大箱,皆绑着红绸、贴着烫金喜字,

全是内务府按公主嫁仪规制送来的陪嫁。

苏渺月跟着顾穆青凑过来看热闹,

眼睛瞬间亮了,捂着嘴惊讶道。

“这、这是陛下赐给我们的吗?这么多呀?”

顾穆青温柔摸了摸她的头,软声道。

“陛下恩典,自然丰厚。”

几位皇兄也顺嘴问起他们的婚期。

“喜服定了没?”

“明天就去量尺寸定,赏钱足够来得及。”

“那正好,定完去我的私窖挑婚酒,我让你们随便选。”三皇兄笑着接话。

顾穆青拱手。“多谢三皇子。”

几人聊得热热闹闹,六皇兄在一旁欲言又止。

不知内情的人,当真以为这些赏赐是给顾穆青的。

他们从没想过,给他的赏赐,怎会放在公主府。

直到公主府门房喘着气跑进来,衣摆还沾着外面喜炮的碎屑。“公主!沈公子来了!”

第2章

5

顾穆青回头看见沈怀安,眉头紧锁。

“他来做什么?。”

苏渺月扶着墙呕,用帕子捂着嘴,脸色白得像纸。

“穆青......我有点不舒服。”

“我扶你去偏厅休息。”

临走前,他还叮嘱六皇兄。

“六皇子,渺月身子不适,我陪她去偏厅了。”

“知道了,你快去吧。”

沈怀安跟着沈家长辈走入,一身正红色绣忍冬纹喜服,

遥遥冲我挑了下眉,腰上玉珏晃得叮咚作响。

六皇兄笑着招呼。“来了?坐吧。”

“沈家今天这是唱的哪出啊?六皇弟怎么这么高兴?”

“二哥你知道吗?”“老三,你清楚?”

除六皇兄外,其余几位皇兄皆是一头雾水。

他笑得开怀。“还能什么事?月华选了沈家的沈怀安做驸马,他们今天是来提亲的。”

“月华自己选的?她不是一直等着......”

几人愣了愣,很快笑着向沈家长辈道喜,

手中贺礼堆得如小山一般。

我看向沈怀安,“后院的海棠开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他是第一次来公主府,四处打量,

指尖拂过廊下花草,啧啧称奇。

我们刚走到竹林边,便听见不远处传来苏渺月的哭声。

“穆青,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她是身份尊贵的公主,有皇家撑腰,可我呢?”

“我们在边境的那三年算什么?她就是故意要给我难堪,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要是真想给你难堪,你本就不可能嫁给我,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

沈怀安忽然停下脚步,脚踩在竹叶上,发出细碎声响。

他转头望我,眼睛亮得盛着星光。

“走累了吧?前面有石桌,坐会儿歇口气?”

他快步上前,拂去石凳上的落叶,

哪里是累了,分明是想留下来看戏。

“穆青,你是不是还对她念念不忘?自从回了京城,你只要一看见裴月华就怪怪的!”

“你到底是怕陛下怪罪给她面子,还是心里本就没放下她?”

顾穆青沉默不语,风穿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我低头翻看沈怀安带来的喜服样式,

他眼光倒是不错,选的翟衣绣样,皆是我喜欢的缠枝莲。

“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她是我表妹,我怎么可能对她有别的心思。”

“你别骗我了!昨天我还看见你对着她的画像做那种事。”

我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杯盏晃动,溅出半盏茶水。

那边两人瞬间噤声,苏渺月吓得脸色惨白。

沈怀安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跳了出去。

“哦?顾将军对着公主的画像做什么?我倒是好奇得很。”

我瞥了他一眼,他立马乖乖闭嘴,倚在竹上晃着腿。

“顾将军若是管不好自己的人,就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有半句污言秽语传出去,损了皇家颜面,父皇自然会出手,到时候谁都保不住她。”

顾穆青没有接话,视线落在沈怀安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公主现在倒是和这种人走得近,看来这三年,你倒是变了不少。”

沈怀安不气反笑,露出两个浅梨涡。

“说不定公主就喜欢我这种的呢?总比某些忘恩负义的人强吧。”

顾穆青冷笑一声,笃定地看着我。

“你从小就心高气傲,什么都要最好的,他这种京里有名的废物,还入不了你的眼。”

沈怀安挑了挑眉,并未反驳,指尖转着腰上玉珏。

父皇说得果然没错,人啊,话别说得太满,容易打脸。

我伸手拉过沈怀安的手往回走,裙摆扫过地上竹叶,

落了几片在他鞋尖。我把选好的喜服样式递给他。

“就这个吧。”

“确定选这个?不换个别的样式?”

“嗯,就这个。”

“行,我回去就让尚衣局按你的尺寸做,做好了给你送过来。”

6

我点点头,又带着他逛了两圈,

指给他看我亲手种下的那棵西府海棠。

沈家的人来催他回去,门口的马早已备好,马鞍上系着红绸。

公主府门口已经挂上红灯笼,风一吹,暖融融地晃动。

我回寝殿时,宫人正在铺红地衣,

从院门口一直铺到寝殿门前。

我隔壁的院子,是顾穆青的别院。

从前他每次惹我生气,都会住在隔壁,半夜翻墙来哄我。

“把以前的嫁衣样子换掉,用新的。”

“为什么呀公主?这样子是您三年前亲自定下的,顾将军也说最好看最合适您了。”

我浑身一僵,脚步再迈不动,指尖攥着裙摆,布料硌得手心发疼。

是啊,可那都是以前了。

现在他的想法,对我来说早已不重要。

听着隔壁院子传来的争吵声,我点了安神香,一夜好眠。

沈怀安的喜服,在婚礼前一送来,叠在朱红漆盒里,金线绣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顾穆青也是那夜来的,身上带着酒气,衣摆沾着夜露。

“我能进来坐坐吗?”

“这么晚了,不合规矩,顾将军请回吧。”

他喝了些梨花白,不听我的话,自顾自走了进来。

他走到多宝阁前,下意识去拿我从前常喝的梨花白,

拿到手才发现,是我新备的女儿红,封泥尚未拆开。

顾穆青皱了皱眉。“怎么换喝女儿红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梨花白吗?”

“三年了,人都是会变的,喜好自然也会变。”

我坐在案几对面,手里是刚温好的酒,白瓷酒杯温得发暖。

顾穆青对着酒壶连饮几口,手脚微不协调,

瘸了的那条腿垫在石墩上,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可他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惊人,分明清醒得很。

他忽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硌得我骨头生疼,手臂都在颤抖。

他拉着我的手,按在他眉骨那道伤疤上,

粗糙的触感硌得我指尖发疼。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三年在边境过得好不好?”

我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语气平淡。

“有苏渺月陪着你,怎么会过得不好?顾将军为了娶她,连平叛的军功都不要了,真是煞费苦心。”

“我听人说,下月初三原本是我们的婚期,是不是?”

我轻笑一声,指尖从他伤疤上移开。

“顾将军这话说的,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何必再来问我。”

我起身赶他。“现在那子是你和苏渺月的了,你也该回去了,我要休息了,就不留你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摇摇晃晃往外走,险些被门槛绊倒。

“我不会再用那一娶任何人。”

我关上房门,开窗散了满屋酒气,熏得我有些头晕。

他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太晚了。

天一亮,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

他喝得这般醉,怕是连我的婚礼都赶不上了。

7

天还未亮,妆嬷嬷与喜娘便捧着赤金头面入了寝殿,

按公主出嫁规制为我开面梳妆。

等我戴好凤冠,恰好到了吉时。

外面催妆喜炮响了三轮,撒了满院喜果与红纸。

沈怀安带着迎亲队伍,过了五关堵门、对完催妆诗,终于进了院子。

我刚被喜娘扶着走出寝殿,

便看见苏渺月不知混进了宾客队伍,

穿一件水红襦裙,站在廊下直勾勾盯着我。

“原来今天是公主的大喜子呀,真是恭喜了。”

她笑得一脸得意,指尖绞着帕子,故意扬高声音,

“对了,穆青昨天喝多了,现在还没醒,怕是不能来送公主了呢。”

我走到她面前站定,她抬着下巴望我,

眼底挑衅几乎溢出来。“裴月华,你是公主又怎么样?穆青爱的是我,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风将她鬓边碎发吹得凌乱,

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实在可笑。

我抬手便是一巴掌,脆响在喧闹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周围迎亲之人、随侍丫鬟,还有前来送嫁的两位皇兄,

全都默契转身,假装未曾看见。

随行侍卫当即上前两步,只等我一声吩咐。

“你!你竟敢打我!”她捂着脸,眼泪瞬间落下,

一脸不敢置信,“我是你表嫂!你当众殴打长辈,就不怕被人诟病吗?”

“表嫂算哪门子长辈?”我冷笑一声,

“你和顾穆青连三媒六聘都未走,婚礼也未办,算哪门子的顾家人?”

“当初要不是我松口,你连京城都进不来,也敢站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别以为你肚子里揣着个孩子就了不起,孩子姓顾,可不姓裴,还压不到我头上来。”

“裴月华!你敢打我!穆青不会放过你的!”

我抬起手,又在她右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她的脸瞬间肿成馒头。

“我倒是想看看,他怎么不放过我。”

我示意侍卫把人拖出去,转头对喜娘道。

“走吧,别误了吉时。”

五皇兄走过来劝我。

“今天是你大喜的子,别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等回头五哥替你收拾她。”

我拍了拍五皇兄的肩膀,轻笑。“还是五哥最疼我。”

按流程拜别母妃、见过几位皇兄,

我才被喜娘扶着往府门口走。

沈怀安身着正红色绣蟒纹婚服,立在马车旁等候,

看见我过来,连忙上前半步伸手搀扶,

“我还以为你要被那女人缠得误了时辰,可把我急坏了。”他扶我上了马车,笑着与几位皇兄见礼。

“哎,还没行却扇礼呢?”我掀着车帘逗他。

他翻身上马,走到车窗旁,压低声音对车内道。

“刚才收到消息,顾穆青醒了带着人往这边来了,咱们先简化流程赶紧走,等回了府我给你补十倍的礼,行吗?”

“要是被他堵在门口闹起来,丢的是皇家的脸面。”

他催着车夫赶车,自己骑马走在车队最前方,

街边百姓挤在街边看热闹,纷纷道喜。

在软垫上,掀着窗帘看街景,漫不经心道。

“顾穆青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就算醒了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沈怀安骑在马上,晃了晃刚收到的纸条,挑了挑眉。

“那可不一定,他已经往安仁坊的方向去了,摆明了是要拦路。”

8

没一会儿,公主府留守家丁快马追上车队,

跑得满头大汗,喘着气回话。

“公主,将军府的人连着递了两回话,顾将军刚醒,问您有没有空,说有急事要找您。”

“还听见外头的鞭炮声问怎么回事,下人说您今成婚,他当场就发了火,骂下人乱嚼舌,说绝不可能。”

我捏着手里绣并蒂莲的红喜帕,轻笑一声,吩咐道。

“不用回话了,他一会儿自己就能看见真假。”

我指尖捻着喜帕细密针脚,只觉得荒唐可笑。

马车刚行到西市口,六皇子府暗卫打马追来,人还未勒住马便急喊。

“公主!顾穆青带了亲卫绕小道去拦婚驾,我们殿下派去拦的人没能截住,您快些走,尽量绕开元安道!”

“知道了,替我谢过六皇兄。”

走了没半炷香,四皇子府暗卫也赶了过来,

马跑得浑身是汗,嗓子都喊哑了。

“公主!顾将军的马队太快,我们设的路障被冲破了,已经过了怀远坊了!”

正说着,巡街禁卫快马而来,是二皇兄麾下的人,

顾不得行礼,急着禀报。

“顾将军硬闯了景风街的岗哨,正往安仁坊方向赶!”

话音刚落,八皇子身边近卫策马追来,脸色发白。

“公主!顾穆青闯了城防岗,领着人快到安仁坊了!”

我对着那报信近卫平静道。

“不用回去回禀八皇兄了,我看见他了。”

漫天尘土被马蹄扬起,如雾一般挡住视线,

连不远处沈府的匾额都看不清。

等风沙散去,便看见顾穆青一身玄色铠甲,

手握长剑立在婚车之前,铠甲上的边塞血渍还未擦净。

我伸手按住正要下车的沈怀安,他的手温暖而安稳。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嫁给你,就肯定会跟你走。”

沈怀安轻叹一声,掀开车帘先下车,

再伸手扶我下来。“我知道,就是有点麻烦。”

我们并肩站在婚车前,婚服下摆沾了地上尘土。

顾穆青看着我,眼神红得像要滴血。

“真的是你。你真要嫁给他?”

他自嘲一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不然呢?顾将军今这身打扮,是特意来给我送贺礼的?”

顾穆青上前一步,就要拽我的手,

手上握剑磨出的老茧硌得我手腕生疼。

“你才多大就嫁人?陛下怎么能跟着你胡闹,把你嫁给这种纨绔废物?跟我回去。”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我和苏渺月同岁,她都快生孩子了,顾将军还觉得我小?”

“沈怀安比你好一百倍,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是真是假我清楚得很,要我说,你比他恶心多了。”

三年不见,他的脑子倒是越来越不好使,

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可笑,连今大闹的后果都没想过。

他红着眼睛望着我,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你以为我想娶苏渺月吗?当初我在边境中了埋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山洞里躺了七天,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她救了我,我那时候眼睛受了伤,把她当成了你,才有撑下去的力气。”

“等我伤好的时候,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没办法,我以为我能和她好好过子,可我一看见你,我才知道我本放不下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我听得只觉得胃里翻涌,恶心至极。

“我做事向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你说这些没用。”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顾穆青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沈怀安的喉咙。

“我不准你嫁给他!你今天要是敢嫁,我现在就了他!”

9

我倒真对沈怀安刮目相看。

剑都抵到喉咙上了,他还笑得出来,

半分惧色都没有,梨涡陷得深,

反倒衬得顾穆青像个撒泼的疯子。

我上前一步,挡在沈怀安身前,婚服裙摆扫过地上碎石。

顾穆青握剑的手抖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要碎了。

“月华,你非要死我是不是?”

下一秒,沈怀安便把我拉回身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咽喉,语气散漫。“顾将军要动手就快,不动手我们就走了,误了吉时不值当。”

顾穆青咬着牙,剑尖抖得几乎要坠下来,到底没敢刺。

他红着眼扫过我,扭头对身后亲卫吼。

“把公主请回去!谁敢反抗,按谋逆论处!”

“是!”

沈怀安抬眼扫过那群蠢蠢欲动的士兵,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威慑。

“大闹公主婚宴,谋逆的到底是谁?”

“你们脑子坏了是吗?顾将军是镇国公嫡子、平叛功臣,就算闯了祸也有人保,你们呢?”

“陛下的脾气你们清楚,今天敢动公主一头发,到时候抄家灭族的是你们全家,想清楚再动手。”

士兵们当即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上前。

沈怀安转向顾穆青,语气冷了下来。

“顾将军自己清楚,公主给过你机会。回京那满朝文武都等着你求娶公主,你偏要当众求娶苏渺月。”

“今天就算我让你把人带走,明你当街拦嫡公主婚驾的罪名我怕你是承担不起。”

“更何况公主不想跟你走,今天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碰到公主的一片衣角。”

车夫上前低声提醒。“少爷,宫里来的礼官已经在府里等着了,吉时快到了。”

沈怀安侧身给我掀开车帘,衣摆扫过尘土。

“能娶到你,迟一刻也是吉时。”

我上车后,他关紧车门,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对着顾穆青扬声。

“今的事我就当没发生,顾将军要是想喝喜酒,沈府随时恭候。”

他从另一边上了车,扫了眼刚送到的字条,

挑了挑眉对车夫道。“赶车回府。”

又递了块蜜饯给我。

“顾穆青不会来闹事了,苏渺月听说他来拦婚,情绪激动动了胎气,已经被送去医馆了。”

我掀开车帘往后看,正好撞见顾穆青接到消息,

愣了片刻忙不迭掉转马头往医馆方向跑去,狼狈得很。

“你消息倒是灵通。”

“还行,京里这点事,还瞒不过我。”

我咬着蜜饯轻笑,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沈怀安藏的本事,比我想的还要多,

恐怕整个京城的消息网,早就在他手里攥着了。

马车到沈府门口时,正遇上御苑的上百只彩雀凌空飞过,

那是父皇特意下旨放的,按规制,唯有嫡公主出嫁才有这份殊荣。

焰火接连升空,将傍晚的天空染成暖红,街边百姓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沈家全族跪在府前接旨谢恩,阵仗摆得十足。

行完满堂彩的仪式,我挽着沈怀安的手走上喜台,脚下红地衣软得像踩在云里。

底下有宾客窃窃私语,说他走了狗屎运,

说他除了脸好看就是个废物。

话还没说完,便被暗卫捂着嘴拖了出去,连一点声响都没留下。

我瞥了眼沈怀安,他这纨绔废物的名声,倒确实是装得像。

敬酒时,他全程挡在我前面,半杯酒都没让我沾。

我换了常服想去帮忙,他连忙过来拦。

“累了一天了,去内院花厅歇着,我应付就行。”

“我不陪你去,别人会不会说我不懂规矩?”

“你是公主,谁敢说你?”

“那他们说你怎么办?”

“我这名声都传了多少年了,还怕这个?快进去歇着,我敬完酒就来找你。”

我转身进了花厅,

便看见几位皇兄都坐在里面喝茶,全是父皇派来给我撑场面的。

桌上还摆着母妃特意从宫里送来的桂花糕。

母妃身边的掌事嬷嬷笑着迎上来,递了块桂花糕给我。

“娘娘特意吩咐老奴叮嘱公主,别累着。等你们三朝回门,陛下和娘娘在宫里摆宴庆贺呢。”

沈怀安敬完酒进来时,脸上带着点薄红,

看见我在吃桂花糕,还特意绕过来又给我拿了一块。

嬷嬷趁他给几位皇兄见礼,凑到我耳边小声传信。

“还有陛下的旨意呢,顾穆青昨递折子要取消和苏渺月的婚事,陛下直接驳了。”

“不仅勒令他三内完婚,即刻贬去西北,无诏永世不得回京。”

“苏渺月胎稳了也得跟着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足京城一步。”

我点了点头,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烂人配烂事,正好凑一对,省得留在京里碍眼。

抬头时,正好撞上沈怀安的目光。

他举着块桂花糕冲我晃了晃,

挑眉笑得一脸得意,像个讨赏的孩子。

我低头轻笑,心里十分柔软。

哪有什么躲不开的孽缘,

不过是困在过去不肯转身的执念罢了。

从前总攥着年少那点没结果的情意不肯放,

如今跨出去一步才知道,前面全是坦途。

风从花厅外吹进来,裹着喜堂飘来的桂香,

沈怀安递过来一杯温茶,指尖相触的温度,暖得人心头发软。

那些烂在泥里的前尘旧人,本就该早早丢开。

我往后的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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