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男朋友去试婚纱,正准备结账时,手里的婚纱突然被另一个女人抽走。
“不好意思呀,这是我先看中的!”
我皱眉,刚想说什么,朋友却忽然拍了拍我的肩,小声道:
“我刚才听店员说,这件婚纱是苏瑾年一个月前预定的,肯定是专门等你来挑的。”
我下意识将目光落在苏瑾年身上,果然见他走上前去。
可下一秒,他抬手帮女孩装好了掉出来的裙摆。
“既然是人家先看中的,那也没有办法。”
他捏了捏我的脸,笑得温柔却随意。
“我们悦悦最大度了,反正也不是非这一条不可,对吧?”
我怔然地看着女孩得意骄傲的表情。
婚纱的确不是非这一条不可。
我结婚的人选,同样也不是非苏瑾年不可。
1.
有些僵硬的气氛中,朋友打起了圆场:
“可能是我听错了,那边还有很多款式,我们再去试试......”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应和。
苏瑾年浅浅地笑了两声,重新低头去看手机了。
气氛重新热络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小摩擦不曾存在过。
店员热情地为刚才的女孩讲解婚纱的保存事项。
女孩笑盈盈听着,目光却不时朝苏瑾年投射过去。
她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会字。
接着,苏瑾年那边响起了提示音。
但他却是先抬头,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见我没有往这边看,才低头去回消息,嘴角微勾。
女孩走后不久,苏瑾年也很快扬起手机,朝我们道:
“悦悦,我一会还一个会议,先走了。”
我没有回答,走进试衣间。
帘子拉上的前一刻,余光还是看到了走出店门的苏瑾年,和那个女孩片刻的交流。
没过一会,闺蜜的消息弹了进来。
“婚纱怎么不是你之前看中的那条?”
我如实将情况告诉了闺蜜,她听后,勃然大怒:
“又是她?那个柳莹莹?”
柳莹莹是苏瑾年新招进来的助理。
今天我第一次正式见她,却不是我第一次听说她。
半个月前的订婚宴,主持流程顺畅,宾客也都是至亲好友,样样都妥帖。
唯独嘉宾的名单上没有写我的父母。
我又气又委屈,让苏瑾年开除负责这个环节的柳莹莹。
可他只是揽住我的肩,说她第一次没经验,叫我大度些。
“她也是好心想帮忙,别这么计较。”
闺蜜的话拉回我的思绪:
“我跟你说,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结婚明明是你们两个的私事,她还非要来横一脚,还有苏瑾年......”
外面有朋友在叫我了,我告诉她晚点聊,掀帘走了出去。
婚纱试到傍晚,才选出来一件还算满意的。
彼时苏瑾年刚好去而复返,朋友立刻拉着他问怎么样。
苏瑾年看了一眼,笑了笑:“挺好的。”
然后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手机屏幕。
就好像他面对的不是他即将要娶的新娘,而是一个无关痛痒的路人。
店员替我包好婚纱后,苏瑾年才收起手机。
他习惯性过来帮我拿,被我侧身躲开:
“我来吧,你那样拿会弄脏。”
苏瑾年闻言,失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这么上心啊?”
我不轻不重地拍开他的手,钻进了车后座。
路上,我看着窗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那条裙子,是你早就为她预定好的吧?”
苏瑾年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片刻的沉默后,苏瑾年没有否认。
“其实......你一开始选中的那一款,并不适合你。”
“那一条会暴露你的体态缺点,你更适合鱼尾款。”
“所以裙子让给她也没什么,不是吗?”
顿了顿,见我还是没说话,苏瑾年轻叹一声。
“悦悦,一条裙子而已。”
“如果你还不满意,我们过段时间再去挑,到时候你想挑什么样的都可以。”
“你大度一点,别这么计较。”
又是这句话。
我大度一点,所以要容忍她搞砸我的订婚宴。
我大度一点,所以要接受她当着一众朋友对我挑衅。
我大度一点,所以现在连婚纱都要让给她。
我坐了起来,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苏瑾年的脸上。
“我来不及再去挑新的婚纱了,苏瑾年。”
风灌入车窗,划过我有些红的眼。
“我妈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2.
我和苏瑾年在一起的第一年,妈妈的病情突然加重,住进了ICU。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吓得六神无主,蹲在医院走廊里哭到崩溃。
是苏瑾年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紧紧抱着我,告诉我别怕,有他在。
他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跑前跑后,托遍了所有的关系,找来了全国最好的专家为妈妈会诊。
又亲自安排病房、请护工,每天忙完工作就往医院跑,给我带吃的,陪我守着妈妈,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那段子,他熬得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总是摸着我的头说:
“悦悦,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以后有我,我会好好照顾你和阿姨。”
那时候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遇到苏瑾年,这辈子有他,就够了。
也是因为这份情,我一次次容忍他的疏忽,原谅他的敷衍。
哪怕他对柳莹莹的种种偏袒,我都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他只是念及下属,心太软。
可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好像一把锤子,一点一点,砸碎我所有的期待和幻想。
一片沉默中,苏瑾年的方向盘越握越紧。
最终,他妥协一般的点了点头。
“明天,好吗?”
他语气有些冷硬。
“明天我就陪你去挑新的,一定挑个让你满意的。”
说完这句后,他就不再说话。
车内彻底陷入了沉默。
车速却渐渐有些快,转弯的时候甚至差点剐蹭到路过的车。
我也很疲惫,靠在椅背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把我送到楼下,苏瑾年借口公司还有事,将车子驶离了这里。
我回到房间,将那件勉强选中的婚纱拆开,挂在客房的衣柜里。
看着那抹洁白,心里却一片荒芜。
手机响起,我看着来电人,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爸。”
“悦悦啊,你和小年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啦?”
我抿抿唇,刚想和我爸说出我心底的犹豫,就听那边轻叹一声。
我爸的声音压低了些:
“爸知道这是你的人生大事,得好好准备,急不得。”
“可是......今天下午护士说,病情恶化了,各项指标都不太好......”
“她可能等不到......”
“不会的!”
我立刻打断我爸的话,强撑起笑意。
“爸,我说什么也得让我妈看着我结婚。”
电话那边响起一阵杂音,片刻后,是我妈的声音:
“孩子,妈不是一定要看你结婚,妈只是想看你幸福。”
“小年这孩子人品好,对你也好,只有你过得幸福,妈才能放心地走。”
我忍着想哭的冲动,和我妈保证道:
“妈,我一定会幸福的。”
“所以你也答应我,千万要好好的。”
挂断电话,房间又一次彻底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我擦眼泪,给苏瑾年发去短信:
【明天记得去挑婚纱。】
他没回消息。
第二天,也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下午的时候,苏瑾年才打电话过来,语气抱歉。
“悦悦,这边临时有很紧急的会议,我不能陪你去选婚纱了。”
“我们晚几天去可以吗?我这边——”
“不可以。”
我轻声打断道。
苏瑾年顿了顿,软下声音来:
“悦悦,别闹了,我这边真的走不开,你也知道我最近很忙......”
“我今天会去选新的婚纱,婚礼期也不会变,就在后天。”
对面一愣,反问道:
“你说什么?”
我“嗯”了一声。
“我已经在通知我的亲友了,二月二十三。”
苏瑾年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
“悦悦,你自己听听这个时间合理吗?”
“制作请柬、制定场地,和司仪对流程,哪一个不需要时间?”
“况且我最近很忙,我不想把注意力分散给太多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理解不了我?”
我闭了闭眼,内心却比我想象的还要平静。
“苏瑾年,”我打断他,声音很轻。
“我告诉过你,我妈等不起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苏瑾年的声音冷得像冰。
“前面这么多年她都等过来了,偏偏这几天等不了了?”
“到底是你妈着急,还是你着急,你自己心里清楚!”
电话猛地挂断。
我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出去。
“后天结婚,缺个新郎,来不来?”
3.
傍晚时候,我去婚纱店把昨天定好的婚纱退掉。
却在婚纱店门口透过橱窗,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门开着,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苏总,本来您帮我预定婚纱就很麻烦了,现在又要劳烦您来陪我换款式。”
“都怪我,最近有些吃胖了,居然穿不下......”
而反复说自己忙,走不开的苏瑾年,此刻靠着柜台,悠悠地道:
“你这么瘦,吃胖点也挺好,可爱。”
正在这时,店员抱着新的婚纱走过来。
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着说:
“其实呀,您这个尺寸也还是算偏瘦的范畴啦。”
“胖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说明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很开心嘛,我们都叫这幸福肥。”
柳莹莹羞涩地低头,没有解释店员对他们关系的误会。
苏瑾年则是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把这一篇揭过了。
“结账。”
出来时,他们站在门口,柳莹莹试探着问:
“苏总,那天您把婚纱给我,我看太太的脸色不是很好。”
“现在我已经换了新的,原来那个,我看太太挺喜欢,要不......”
“不用。”
苏瑾年抽着烟,烟雾将他的面庞遮挡的看不清。
只有他的声音顺着寒冷的风,吹进我的耳朵。
“我也不想这么快结婚。”
过去他的每一句解释和理由,都在这句轻飘飘的话面前,全部碎成了齑粉。
是啊。
理由千千万,可最本的,不就只有一个吗?
只是不想。
不想和我结婚,不想兑现他的承诺,仅此而已。
柳莹莹轻吸一口气:
“可是,我好像看到太太的朋友圈已经官宣了结婚期呀。”
“不仅如此,我听说,请帖也已经制作好了......”
“太太这是......婚的意思吗?”
苏瑾年闻言,笑容变得有些冷。
“她还没这个本事,她也就拿她妈催催婚了。”
风大了些,吹起的雪花遮盖了视线。
我裹紧了衣服,拎着婚纱转身离开。
4.
回到家,我联系了婚纱店的店员,让他们上门来取婚纱办理退货。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婚礼请柬模板。
烫金的字体,精致的花纹,一切都是以前我和苏瑾年畅想过的样子,温馨又浪漫。
只是新郎的名字,不是他。
第二天上午,我拿着打印好的请柬,驱车赶往医院,想让妈妈先看看,让她放心。
可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却愣住了。
苏瑾年和柳莹莹,正站在妈妈的病床前。
他们有说有笑,见到我,柳莹莹笑容加大。
“是沈小姐呀!我们和阿姨都聊了好一会儿了呢!”
她眼底闪烁着尖锐的得意和挑衅.
我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怒火,还有一丝慌乱,怕他们在妈妈面前说些什么。
我快步走上前,挡在病床前,质问苏瑾年。
“你们来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苏瑾年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变得冷硬,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指责:
“我来看看阿姨,不是你整天在我耳边说她病情恶化,活不了多久了吗?”
“沈思悦,你到底想什么?拿病情骗我,就为了我和你结婚?你可真有本事。”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心里,也让病床上的妈妈脸色瞬间变了。
她疑惑地看着我,又看看苏瑾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见状,我红着眼睛,推了苏瑾年一把,想把他赶出病房:
“你给我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滚!”
柳莹莹却突然上前一步,拉住我的胳膊,眼眶泛红:
“沈小姐,你别生气,如果你还是因为那件婚纱的事情生气,那我现在就把婚纱还给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刻意说给病床上的妈妈听。
果然妈妈皱着眉,虚弱却又急切地问:
“什么婚纱?悦悦,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慌,连忙拦着柳莹莹,不想让她继续说。
可她却一把推开我的手,语气带着刻意的无辜:
“阿姨,就是沈小姐看上了属于我的婚纱,我没有让给她,她就生气了。”
“可那是沈总给我定制的,就算我让给她,她穿着也不合适啊。”
话落,妈妈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显然是听出了柳莹莹话里的意思。
她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苏瑾年,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想说什么,却突然捂住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喘不上气。
“妈!你怎么了?吗!”
我慌了神,连忙扶住妈妈,大声喊着,“医生!医生!”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手忙脚乱地将妈妈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色的警示灯亮起,刺得我眼睛生疼。
柳莹莹却走到我身边,语气依旧满是无辜:
“沈小姐,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只是想和你道歉,没想到阿姨会这么激动......”
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我心里的怒火。
我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你给我闭嘴!”
“我妈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你偿命!”
苏瑾年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我,满是愤怒:
“沈思悦,你疯了?”
“莹莹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至于吗?”
“你妈这几年进手术室的次数比吃饭还多,就算今天没有这件事,她该进手术室还是会进,这都是她命该如此!”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苏瑾年的嘴里说出来。
苏瑾年也意识到说了什么刻薄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解释:
“悦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滚!”
我流着眼泪,指着走廊的门口,声音嘶哑。
“你们给我滚!”
苏瑾年看着我通红的眼睛,还有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扶着哭哭啼啼的柳莹莹,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肆无忌惮地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等来了匆匆赶来的爸爸。
也等来手术室的灯,关了。
......
婚礼当天,阳光正好,苏瑾年像往常一样走进公司。
迎面走来的同事都笑着和他说:“苏总,恭喜啊!”
他愣在原地,满脸疑惑,不知道这恭喜从何而来。
尤其是从昨天开始,他发给我的消息就石沉大海,我没有回,也没有接他的电话。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又拉不下面子主动去找我。
他皱着眉,叫了一个员工过来.
员工走到他面前,恭敬地问:“苏总,您有什么吩咐?”
苏瑾年皱着眉,语气不悦:“他们都在恭喜我,恭喜什么?”
员工闻言,更是满脸疑惑,看着他道:
“您还不知道吗?柳助理昨天在公司说,之前总纠缠您的那个沈思悦,今天要和别人结婚了。”
“我们都想着您终于摆脱了她,所以在恭喜您自由了啊。”
第二章
4.
婚礼的一切如期举行。
音乐响起。
我穿着定制婚纱,在两名小花童的牵引下步入婚礼殿堂。
我一路缓慢地向前走,花瓣、蝴蝶漫天飞舞,携着淡雅的清香落在我的盖头顶端、肩膀,手中。
快要走到台中央的时候,透过雪白盖头的缝隙,我看到了台下的母亲。
她窝在我爸的怀里,眼泪缓缓落下。
但那是幸福的眼泪。
思绪飘转,意识回到一天前。
我推着行李箱站在病房门口,踌躇不前。
正当这时,门开了。
我爸见到我,脸上浮现一抹喜色。
那句“你来了”还没出口,就又注意到我脚边笨重的行李箱。
他愣住,那一瞬间不知想到了什么,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问:
“饿了没?爸带你去吃饭。”
医院楼下的小饭馆,就着一碗面和满腔极力压抑的哽咽,低声道:
“爸,我对不起我妈......”
我爸摇摇头,拍了拍我的肩,说:
“不怪你,孩子。”
“你妈说的对,你幸福了,她才会觉得幸福。那天她病情恶化,是因为她心疼你。”
我吸了吸鼻子,将一份烫金请帖放在桌面上。
“但是婚礼会如期进行。”
“我会让妈见证我的幸福的。”
我爸接过请帖,看着上面的名字,愕然许久。
竟然有些热泪盈眶。
“是他啊......”
“是他......就好啊......”
看着我爸的反应,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他。
有了我爸的支持,我心中的底气也就更足了一些。
进了病房,我妈见到我,还是先红了眼眶。
我们握着手聊了许久,最后,我将这封请帖放在了我妈手中。
她盯着请帖沉默了良久,抬头问了我一个问题。
“姑娘,你想嫁给他吗?”
我一愣,下意识说:
“妈,这个人,我们家都是知知底的。”
“而且他追求我很久了,家境也很不错,嫁给他,我不会受苦。”
她没有接我的话头。
只是很轻地又问了我一遍:
“那你觉得幸福吗?”
幸福......吧。
我不知道。
从前我以为,幸福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登入婚姻殿堂,永远生活在一起。
所以当年,我不顾一切地从遥远的南方追来北方,只为了苏瑾年。
所以我放弃稳定的工作,甘心陪对方从零开始打拼,一半的青春投入他的事业中,为了苏瑾年。
所以我委屈自己,妥协了许多,为了苏瑾年。
到后来,我已经分不清幸福与否了。
如果得偿所愿就能幸福,
那为什么我如愿和苏瑾年在一起了,却还是这样难过,痛苦?
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握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保证着那个连自己都没底的话。
“会的妈。”
“我会幸福的。”
我的思绪飘了太远,以至于高跟鞋的鞋跟什么时候缠住了裙摆都没有意识到。
绊倒的时候,头纱飞起来,我看到了在座嘉宾不约而同慌乱的面孔。
下一瞬,我跌入一个怀抱。
一道很淡很淡的清香传来,我抬头,撞入一双同样担忧的眼眸。
我这场婚礼非常临时的一个新郎。
宋承序。
5.
他把我扶得很稳,也很及时。
饶是如此,脚踝处还是传来尖锐的疼痛。
我没忍住,“嘶”的一声。
宋承序立刻停下扶起我的动作,小声问:
“哪里疼?”
我借着他站直身体,扯出一抹笑。
“不碍事,我们继续吧。”
宋承序没说话。
只是盯着我看了两秒,轻声说了句:
“抱紧我。”
我还没回味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秒,膝窝被人一托,我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这个举动,瞬间引起台下一阵尖叫与欢呼。
在这样一片欢呼,与漫天花瓣中,宋承序稳稳地抱着我回到了会场中央。
我惊魂未定,小臂却被稳稳地托着。
宋承序小声说:
“你可以靠着我。”
“实在不舒服就和我说,婚礼暂停一小会儿也没关系的,身体安全最重要。”
我点点头。
但其实心里想要让我妈看到完美婚礼的念头已经深深扎。
所以尽管脚踝的锐痛仍时不时传来,我也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适,强撑着走完了整个婚礼流程。
当苏瑾年闯入婚礼会场的时候,整个流程已经基本走完了。
我妈也早就被我爸搀扶去休息了。
会场剩下三三两两的宾客,都是帮忙收尾的好朋友。
而我正坐在附近的位子上,宋承序找来膏药,正往我的脚踝上涂抹。
“疼吗?”
他每碰一下,都要问一句这个问题。
我渐渐被他问得哭笑不得,道:
“没关系的,你涂吧,可以接受。”
有了这句保证,宋承序依然涂得小心翼翼。
而苏瑾年,就是在宋承序打算抱我回去的时候出现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么短的时间跨越大半个国家降临在这里。
总之他赶来的时候,衣衫是凌乱的,眼眶是泛红的,就连平时从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七八糟地飞舞着。
见到眼前的情景,苏瑾年几乎算得上怒不可遏。
“站住!”
他暴喝一声,三两步冲到宋承序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你是谁?你们在做什么!”
关于苏瑾年的存在,我没有对宋承序隐瞒。
当天晚上就和他坦白了一切。
我说,如果他愿意帮我这个忙,走完这一场婚礼,他可以随便开条件。
只要是我能给得起的,一定给。
宋承序听完,失笑着按下我发誓的手。
“不,不是这样的。”
“是他不懂得珍惜,让我捡了大便宜,所以不需要你支付任何报酬。”
“如果非说要有,那我只有一个请求。”
宋承序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他说:
“可不可以不要离婚?”
“我们假戏真做,好吗?”
我没有给他答复。
那时我的脑子很乱,非常乱。
我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给不了任何人承诺,甚至给不了自己。
所以我没有答应他。
正想着,宋承序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结婚啊,你看不出来吗?”
得到答复的苏瑾年看上去更加怒不可遏了。
指着我,低吼道:
“沈思悦,你就这么等不及吗?!”
“跟我结不了婚就脆换个人?这就是你的手段?真是为了你母亲?还是为了我?!”
宋承序皱了皱眉,脸色阴沉下来。
他弯腰,轻轻把我放下。
“稍等我一下。”
然后撸起了自己的袖子。
苏瑾年冷笑一声。
“想跟我打架?你以为你是谁?蠢货,连自己被利用了都不知道,你以为她是喜欢你?她不过是为了——”
“啪——”
宋承序扬起的手连忙收了回去。
惊慌失措地握住了我的手。
皱眉道:
“怎么还亲自动手了?你身上还有伤呢。”
“手疼不疼?我看看......”
苏瑾年挨了一巴掌,脸色由怒转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沈思悦,你打我?”
我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可笑。
这样想着,我也真的笑出了声。
“苏瑾年,当初我想和你结婚的时候,你百般推脱。”
“现在我换了人,你又闹到我的婚礼现场。”
“你贱不贱啊?”
似乎是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苏瑾年脸上的愕然都收拾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分手了。”
“我和谁在一起,结婚,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所以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地觉得我是为了你。”
“也不要再说那些没有教养和素质的话,伤害我身边的人了。”
苏瑾年皱眉,看着我的眼神里带上了陌生。
正在这时,周边的亲友也聚了过来。
闺蜜举着手机,冷声道:
“这是我们悦悦的婚礼,你一个毫不相的人来什么?”
“赶紧走,再闹事小心我报警了!”
6.
苏瑾年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从他和柳莹莹出现在医院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得不可控制。
他记得他答应柳莹莹的初衷,是因为她说:
“我也是女人,女人最了解女人,所以让我去劝一劝阿姨吧。”
“毕竟您最近真的很忙,就算沈小姐不理解您,那未来的丈母娘总该理解一下自己的女婿吧?”
他没想和我闹掰的。
他也没想把阿姨气成那个样子。
他本来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本来是为了......让一切都缓一缓的......
那天在公司,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训斥了柳莹莹。
“当众造谣,真是长本事了。”
“谁让你散播这些有的没的事情的?!”
柳莹莹在一众视线下受尽了难堪,竟然也豁出去了。
口无遮拦地质问他:
“那你呢,给我买婚纱,答应和我的约会,你心里又是想的什么?!”
“我以为你是爱我的啊,原来你只是劈腿,把我当小三吗!”
两句话,震惊了所有员工。
苏瑾年怒不可遏,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胡说八道什么!”
柳莹莹捂着脸,笑出了声。
“不敢承认吗,苏瑾年?”
“你要是真心想娶沈小姐,又嘛给我机会?”
“又不想放弃那边,又吊着我,您才是高玩啊。”
苏瑾年发了很大的脾气,直接开除了柳莹莹。
并全行业将她封。
他气得在办公室坐不住,拿起手机拨通我的电话,却被拉黑了。
越想越不对,越想越不对。
他脆托人查到了我的票务信息。
得知我真的结婚了后,他又被吞没了理智。
其实从始至终,他也没问过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结婚,又不想看着我和其他人结婚。
这样矛盾,这样,神经质。
7.
我被抱回了房间。
苏瑾年给我发了很多信息。
从一开始的威胁,到后来的讲道理。
虽然本不知道他哪来的道理可谈。
到最后,是一句和前面语气都不太一样的:
“悦悦,给我十分钟,我们谈谈,好吗?”
我没有回,放下了手机。
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想着想着,我就这么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宋承序做了早餐,敲响我的房门。
我才知道昨天一整晚,他都是在客厅睡的。
我抿了抿唇,轻声道:
“其实,你可以睡在床上的......”
“你不用这样......”
闻言,宋承序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像是怕我后悔,连忙道:
“真的吗?那就这么说好了!”
“今晚我就搬过来!”
我看着他高兴的模样,也被带的有些忍俊不禁。为诸人做个瞥脱。
笑了还没一会,闺蜜打电话过来了。
“悦悦,你快来医院!苏瑾年找到医院来了!”
8.
我和宋承序赶到医院的时候,苏瑾年正站在病房门口。
我爸手里拎着扫把,脸色阴沉地瞪着苏瑾年。
“这里不欢迎你,听不懂人话吗?!”
苏瑾年张了张口,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却被我爸二话不说地往外赶。
听到旁边有动静,他看了过来。
见到我,苏瑾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悦悦......”
我已经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直接掏出手机报了警。
苏瑾年大步走来,边走边道:
“悦悦,我昨天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的确也有问题,所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们......”
话音未落,宋承序一抬手,直接挥掉了他手中的果篮。
冷笑一声:
“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医院来了,这位先生,扰有夫之妇,可是不对的哦。”
苏瑾年懒得和他说话,右跨一步,想躲开他。
没想到宋承序也垮了一步,重新挡住他。
苏瑾年左跨,宋承序也左跨。
来来几次,苏瑾年终于忍不了了。
崩溃地质问他:
“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宋承序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立刻笑开,手按住苏瑾年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推。
“离我老婆远点。”
“我和我老婆,是从小的青梅竹马,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
“这段时间被你蛊惑,爱错了人,不过好在,一切都回归正轨。”
“而你这个意料之外的bug,可以光荣退场了。”
苏瑾年握紧拳头,仿佛忍无可忍。
“你这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他要动手的前一刻,警察到了。
不出所料地,苏瑾年被带走了。
解决了他,我赶忙冲进病房,见我妈没事,才重新松了一口气。
苏瑾年被警察教育后,老实了一阵子。
但偶尔还是会给我发条短信,或者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有一天宋承序说他真的好烦。
于是我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我大概猜到了他想做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秒,宋承序提议道:
“我带你去旅游吧,我们周游世界,既能培养好心情,又可以甩掉这个麻烦。”
第二天,我们就踏上了旅游的道路。
宋承序替我办了一个新的卡号,旧的那个被我丢掉了。
没有了苏瑾年的打扰,不会再回忆起过去的一切,再加上宋承序细心的照顾,我的状态的确好了许多。
有一次给我妈打去视频电话,她还会笑着说:
“胖了,气色也好了。”
我捏捏自己的脸,说哪有。
一抬头,宋承序举着两个超大的冰淇淋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一个。
“这里的招牌食物,一起尝尝......啊,叔叔阿姨好......”
我爸立刻绷起脸:“乱叫什么呢!”
我妈笑着,没说话。
宋承序则是小心地看了看我。
我舔了一口冰淇淋。
的确很好吃。
没说话,朝他笑了笑。
宋承序扬眉,叫了一声:“爸,妈。”
我爸立刻道:“这才对!”
趁着他和我爸妈聊天,我起身,去附近的店给宋承序挑选平安符。
准备回去的时候,又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不过是过去了半个月,苏瑾年却大变样了。
他看上去萎靡了许多,见我看他,下意识叫了声:“悦悦......”
不等我转身,他就大步上前,一把扯住了我的手。
“对不起悦悦,我......之前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所以忽视了你的很多感受,我,我真的是个......”
“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失眠,我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部都是你,我真的......我真的快要疯掉了......”
他颠三倒四地吐露着自己的心声,看上去真的是痛苦到了极点。
“我发现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不能失去你,悦悦......”
可我只是关心手中快要化掉的冰淇淋,
和收到平安符时,宋承序的表情。
至于苏瑾年,真的过去了。
“说完了吗?”
苏瑾年愣住。
“说完了,就放开我吧。”
“我老公在那边等我了。”
血色一点一点从苏瑾年脸上退去,直到变成彻底的白。
我抽出自己的手,转身朝宋承序的方向走去。
任凭苏瑾年再怎么呼喊,都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