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妈,爸那是癌症,做手术纯属浪费钱,我给他办出院了。”
正在给孙子冲粉的我手一抖,滚烫的水溅了一手背。
“你说什么?那是救命的手术,医生说这周必须做!”
儿媳妇一边对着镜子贴假睫毛,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妈,那个手术要二十万,做了也不能保证不复发,爸都七十了,保守治疗再活几年也够了。”
“不如把这钱省下来,我看中那个学区房首付还差二十万,这手术费正好填上。”
我顾不上手疼,死死盯着她。
“刘静,你还有良心吗?你爸在工地扛水泥攒的救命钱,就是给你买学区房的?”
儿媳妇嫌弃地撇撇嘴。
“谁让你们二老没本事,连给孙子买房的钱都出不起?”
“保守治疗吃点药就行,死了也是喜丧......”
听到这,我直接把瓶砸在了那面昂贵的穿衣镜上。
“好!既然嫌我们没本事,这孙子你自己带!这房子首付是我们出的,带着你的学区梦给我滚出去!”
01
砰的一声巨响。
玻璃渣碎了一地,渍溅得到处都是。
孙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刘静尖叫一声,捂着脸跳起来。
“死老太婆!你疯了?这镜子三千多买的!”
她不看吓哭的孩子,反手就推了我一把。
我腰撞在桌角,疼得直抽冷气。
“为了个快死的老头子,你敢砸我家东西?你是不是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门开了。
儿子赵强下班回来了,皱着眉看着满地狼藉。
“怎么回事?刚下班就听见家里吵吵闹闹的,妈,你又怎么惹小静生气了?”
我不顾腰疼,一把抓住儿子的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强子,你媳妇把你爸救命钱挪走了,还要把你爸赶出院!你快管管她!”
赵强眼神闪烁,把手抽了回去,低头换鞋。
“妈,小静也是为了孩子好,那学区房涨得快,爸的病......确实是无底洞。”
我的心凉了半截。
“那是你亲爹!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
赵强不耐烦地推开我,走到刘静身边帮她拍背顺气。
“但我没钱啊!妈,你也体谅体谅我,我压力很大的。”
刘静有了撑腰的,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少废话,签了这张《放弃治疗承诺书》,以后老头子死活跟我们没关系。”
“不签?不签就带着那老不死的滚出去,以后别想见孙子!”
我颤抖着拿起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全是推卸责任。
我冲进卧室翻床底下的铁皮盒子。
那是我们老两口的棺材本。
空的。
连盒子都被拿走了。
我冲出来,举着空盒子质问:“钱呢?存折呢?”
刘静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早转给售楼部了,房子刚定下,退不了。”
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
我冲进厨房,起那把菜刀。
“把钱吐出来!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活!”
赵强吓得脸色惨白,冲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腰。
“妈!你疯了!这是人啊!”
刘静躲在赵强身后,还在嘴硬:“老头子命贱,死了就死了,我儿子还要上名校呢!”
“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反手一巴掌扇在赵强脸上。
这一巴掌,打断了几十年的母子情。
“好,好得很。”
我扔下菜刀,大笑出声,笑得眼泪直流。
“既然嫌我们命贱,这孙子你自己带!”
我冲进房间,只拿了几件老伴的旧衣服,塞进编织袋。
刘静在身后叫嚣:“走了就别回来!以后老头子死在外面别指望我收尸!”
我头也不回,摔门而去。
02
背着编织袋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病房里空荡荡的。
护士正在撤床单。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住护士的手:“这床的病人呢?赵铁柱呢?”
护士叹了口气:“家属下午来办了出院,硬把人架走了,说没钱治。”
我疯了一样跑出住院部。
在医院大门口的花坛边,我看到了老伴。
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蜷缩在冷风里,身边放着一个塑料袋。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桂芬,回家吧,我不治了。”
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我眼泪止不住地流,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
“治!砸锅卖铁也要治!”
我扶起他,想带他回病房。
护士台拦住了我们。
“阿姨,你们欠费两千多了,再不交钱,我们也难做。”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强的电话,开了免提。
那边传来哗啦啦的麻将声。
“妈,又嘛?我很忙。”
我咬着牙,语气近乎哀求:“强子,先借两万行不行?你爸疼得受不了了。”
赵强还没说话,刘静尖锐的声音传过来。
“借什么借?钱都在售楼处压着呢!谁家老人不生病,忍忍不就行了?”
“再说了,死了正好,省得拖累我们。对了,那房子首付还差点税费,你们赶紧想办法去借点,别在那演苦肉计。”
老伴身子一僵。
他抢过我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
“我就当没养过这个畜生!”
老伴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像看两个疯子。
当晚,我们被赶出了医院。
老伴疼得直冒冷汗,连路都走不稳。
我不甘心。
第二天一早,我把老伴安置在公园长椅上,自己冲去了售楼部。
那个所谓的“学区房”售楼处,金碧辉煌。
我披头散发,像个乞丐一样冲进去大喊:“退钱!那是救命钱!我不买了!”
保安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架住我。
“放开我!我要见经理!那是我的钱!”
刘静不知从哪冒出来,穿着光鲜亮丽的裙子。
她指着我对周围看房的人说:“大家评评理,这是我婆婆,老赌鬼一个,输光了家产来这讹诈儿女买房钱!”
人群瞬间炸了锅。
“真不要脸,老不死的。”
“为了赌博连孙子学区房都搞?”
一口浓痰吐在我衣服上。
我张着嘴,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刘静走近我,压低声音笑:“妈,别闹了,再闹我就报警抓你,说你扰乱公共秩序。”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彻底死心了。
我被保安扔到了大街上。
膝盖磕破了,血流出来,和尘土混在一起。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公园。
老伴不见了。
我发疯一样找,最后在公厕后面找到了他。
他在呕血。
黑红色的血,染红了前的病号服。
“桂芬,带我回......回老出租屋吧。”
03
城中村的出租屋,只有十平米。
这是我们三十年前刚进城打工时住的地方。
满屋子的霉味,墙皮脱落,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
老伴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如土。
为了省钱,他咬着毛巾,一声不吭,毛巾都被咬烂了。
我去药店买止痛片。
“这种太便宜了,副作用大,买这种进口的吧。”店员推销着。
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百块钱,低着头:“就要最便宜的。”
店员翻了个白眼,把药扔在柜台上。
回到出租屋,老伴吃了药,昏昏沉沉睡去。
门被敲响了。
是一个穿着工服、满身灰尘的男人。
老张,老伴在工地的工友。
他手里攥着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满脸通红。
“嫂子,听说老赵病了......这钱,是工友们凑的。”
他把信封塞给我,转身就跑,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打开信封。
里面全是零钱,十块的,五块的,还有硬币。
一共一万零三百二十块。
我捧着这带着汗味的一万块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亲生儿子拿走了救命钱去买房。
毫无血缘的工友却凑出了这一万块。
这一万块,比那二十万还要沉,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也抽在赵强脸上。
我打开朋友圈。
刘静刚发了一条动态。
九宫格。
全是海鲜大餐,还有一张崭新的购房合同。
配文:“新家新气象,远离负能量,生活终于步入正轨。”
下面赵强点了个赞,评论:“老婆辛苦了。”
我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掐进肉里。
负能量?
你们的“正轨”,是用你爹的命铺出来的!
老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子喷了一地。
那一万块钱本不够手术费。
甚至连住院押金都不够。
医生说了,三天内不手术,人就没了。
我擦眼泪,拿出那个碎屏的手机。
我开始打电话。
大伯哥、小姑子、表弟......
只要是沾亲带故的,我都打。
“大哥,借两万救命......”
“嘟嘟嘟......”电话直接挂断。
再打,拉黑。
我不死心,打给平时关系最好的表妹。
表妹接了,语气吞吞吐吐:“姐,不是我不借,是刘静说......说你们借钱是去搞传销,还说你们要把老家房子卖了去赌......”
“什么?!”
我浑身发抖。
“她还说,谁借给你们钱,就是害了强子,以后亲戚都没得做。”
我手机滑落在地。
刘静,你好狠毒的心!
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所有生路,死我们啊!
我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伴,绝望像水一样淹没了我。
全世界都在我们死。
04
深夜,风很大。
我迷迷糊糊醒来,伸手一摸,身边是凉的。
“老赵?”
没人应。
我吓得魂飞魄散,鞋都顾不上穿,冲出出租屋。
楼道里没人。
我往楼顶跑。
通往天台的铁门开着,风呼呼地灌进来。
借着月光,我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费力地爬上生锈的栏杆。
“老赵!”
我凄厉地喊了一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老伴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了。
被我这一抱,他整个人僵住,然后开始挣扎。
“桂芬,放手!让我死!”
他哭着喊,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我死了,保险还能赔几万块,够你养老了......我活着就是个累赘!”
“我不放!要死一起死!”
我死命往回拽,手指抠进他的裤腿里,指甲断了都不知道疼。
“你死了我怎么办?那对畜生能给我养老吗?你走了就是我去死!”
老伴浑身一震,力气卸了大半。
我趁机把他从栏杆上拽下来。
两个人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抱头痛哭。
“为什么啊......我们一辈子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老伴捶着口,哭得像个孩子。
就在这时,我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天台显得格外刺耳。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我不想接,但那电话像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我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喂?”
“桂芬!我是村支书!找你找疯了!”
电话那头,村支书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大嗓门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怎么了?是不是老家房子塌了?”我有气无力地问。
“塌个屁!发财了!”
05
支书接着说:”你家那片荒山,勘探出稀有矿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国家要征收!连地带矿!首批补偿款五百万!一次性到账!还要给分红!”
“你在哪?快回来签字!只要签字,钱立马打卡里!”
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炸雷,把我劈懵了。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看着老伴。
“桂芬,咋了?是不是强子出事了?”老伴紧张地问。
我突然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老赵......你有救了......我们要发财了......”
我把手机递给老伴,让他听村支书的咆哮。
确认了。
不是做梦,不是诈骗。
老伴承包的那个鸟不拉屎的荒山,变成了金矿。
村支书得知老伴在等救命钱,二话不说:“我私人先给你转五万!先把命保住!明天我带着合同和公章去医院找你们!”
五分钟后,手机提示音响了。
五万块到账。
我看着那一串数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扶起老伴,擦他脸上的泪水和灰尘。
“走,回医院。”
“我们要住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药。”
“至于那对畜生......”
我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2
第二天,老伴住进了VIP特护病房。
二十万手术费?
现在对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专家会诊,进口靶向药,最好的护工,二十四小时监护。
手术非常成功。
医生说,只要后续营养跟上,再活十年没问题。
我坐在宽敞得像酒店套房的病房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手里握着那张刚办好的黑金卡。
首批款五百万已经到账了。
我没告诉任何人,除了村支书。
我嘱咐村支书,这事儿绝对保密,尤其是对赵强和刘静。
手机响了。
是刘静。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
“喂?”
“妈,死了没?死了赶紧火化,别想让我们出丧葬费。”
刘静的声音透着一股烦躁。
我压低声音,装出沙哑哭腔:“快不行了......医生说就这口气了。”
“哦,那就好。”刘静冷漠地说,“挂了。”
“等等!”我急忙喊道,“你爸临终前,一直念叨着老家那个破宅基地......”
“破宅基地有什么好念叨的?”
“他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地底下埋了点东西,想交代给强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贪婪是最好的诱饵。
“什么东西?金条?袁大头?”刘静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
“我也不知道,他神志不清的,非要见强子一面才肯说。”
“行!我们马上来!你们在哪?”
“还在医院......不过换了地方,在后面那个楼。”
我报了一个位置。
那是医院的杂物间附近,阴暗湿。
半小时后。
我穿着那件沾着泥土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蹲在杂物间门口。
赵强和刘静来了。
刘静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踢开地上的垃圾。
“怎么躲这儿来了?像阴沟里的老鼠。”
赵强探头探脑:“妈,爸呢?东西呢?”
我指了指紧闭的杂物间门:“在里面躺着呢,快没气了。”
“东西......他说要立个遗嘱。”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刚才随便写的。
“爸说,老家宅基地归强子,但是......得给他出五万块丧葬费,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刘静一把抢过那张纸。
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呸!想得美!”
嘶啦一声。
她把“遗嘱”撕得粉碎,扬手洒了一地。
“要钱没有!命有一条!”
“老宅那个破地方能值几个钱?还五万丧葬费?直接卷张席子扔山沟里得了!”
赵强也附和道:“是啊妈,你也别折腾了。死了就死了,烧了随便找个树坑埋了就行,现在墓地多贵啊。”
我看着满天飞舞的纸屑,心里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却。
“强子,那可是你亲爹。”
“亲爹怎么了?亲爹就能吸我的血?”赵强不耐烦地吼道。
刘静踩着高跟鞋,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纸屑。
“老东西,骗我们跑一趟,原来是想讹钱。告诉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我们不要了,让他赶紧死!”
我默默地把手伸进口袋。
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
“好,你们别后悔。”
我抬起头,眼神不再浑浊,而是像刀子一样锋利。
06
刘静骂骂咧咧地拉着赵强要走。
“晦气!回去又要洗澡消毒。”
为了出这口恶气,我故意引着他们往VIP病区那条路走。
“出口在那边。”我指着VIP区的方向。
刘静白了我一眼,大步走在前面。
路过VIP病房区时,一个护士推着轮椅往里面走。
轮椅上坐着的人,正是刚做完检查的老伴。
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头不错,身上盖着昂贵的羊绒毯子。
那个护士,好巧不巧,是刘静的高中死对头,王芳。
王芳一眼就看见了刘静。
“哟,这不是刘静吗?”
王芳停下脚步,夸张地打量着刘静。
“怎么?听说你公公住院了,你这当儿媳妇的,终于舍得来看看了?”
刘静一愣,刚想反唇相讥,目光却越过王芳,落在了轮椅上。
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爸?!”
赵强也傻了:“爸?你不是......快死了吗?”
老伴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把头扭到一边,一句话都不想说。
刘静的视线在老伴身上扫视。
羊绒毯子、手上戴的监测手环、身后跟着的专属护工......
再看看这宽敞明亮的走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这是VIP病房?”刘静尖叫起来,“一晚上一千多的那种?”
她猛地转头盯着我:“死老太婆!你哪来的钱?!”
“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购房款?!”
她像个疯狗一样扑过来要抓我。
王芳挡在中间,冷笑一声:“刘静,你脑子进水了吧?这是人家老两口自己的钱。”
刘静不信,死死盯着我:“不可能!你们那点棺材本早被我......早没了!说!钱哪来的!”
我后退一步,装作慌乱的样子。
“这......这是老张借的。”
“老张?”赵强皱眉,“那个搬砖的?他能有这钱?”
我眼神闪躲:“他......他认识放的。借了三十万,九出十三归,利滚利......”
听到“”三个字,刘静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赵强更是吓得脸色发青。
“?!妈你疯了!那是要剁手的!”
刘静眼珠子乱转,拉着赵强就往后退。
“我告诉你们啊,这钱是你们自己借的,跟我们要没关系!别想让我们还一分钱!”
“那是当然。”我苦笑着说,“只要能救老头子,卖肾我也还。”
“神经病!”
刘静骂了一句,拽着赵强就要跑,生怕那些放的突然冲出来。
就在这时,王芳突然开口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故意大声念道:
“赵铁柱家属,账户余额还剩一百零八万,记得去确认一下签字哦。”
刘静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一百......零八万?!
她猛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疑惑、贪婪、嫉妒,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
“什么一百万?不是欠吗?”
王芳嘲讽地看着她:“什么?这是刚才村里打过来的预付款。人家老赵家荒山被征收了,听说赔了几百万呢!”
我心里暗笑,这王芳,助攻得太漂亮了。
刘静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松开赵强,脸上迅速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向我走来。
“妈!我就知道您有本事!”
“刚才我是跟您开玩笑呢,怕您被骗。哎呀,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伸手想去扶轮椅。
老伴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滚!”
刘静也不生气,厚着脸皮说:“爸,您看您还在气头上。强子,还不快过来给爸道歉!”
赵强也反应过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爸!我错了!我也是被的啊!”
我看着这出滑稽的戏码,只觉得恶心。
我按下了墙上的呼叫铃。
“保安,把这两个扰病人的东西轰出去。”
两个高大的保安立刻赶到,一左一右架起他们。
“放开我!我是家属!我有继承权!”刘静尖叫着被拖走。
走廊里终于清净了。
王芳冲我眨眨眼:“阿姨,这戏演得不错。”
我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啊姑娘。”
“谢啥,我就看不惯她那副德行。”
07
老伴出院后,我们没有回那个出租屋。
我们在市中心租了一套高档公寓,带花园的一楼,雇了保姆。
子过得滋润,老伴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
刘静和赵强像疯狗一样到处找我们。
电话打,我们就换号。
去老出租屋堵人,扑了个空。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村里关于矿产赔偿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五百万首付款,加上后续的分红,这笔巨款让刘静彻底红了眼。
正好,孙子百宴到了。
刘静在五星级酒店大摆宴席,特意托人把请帖送到了我们手里。
请帖上写着:“恭请爷爷参加孙儿百宴,一家团圆。”
我拿着那张烫金的请帖,冷笑。
这是鸿门宴啊。
想借着亲戚朋友都在场,用道德绑架我们,我们把钱吐出来?
老伴有些犹豫:“桂芬,去吗?我怕......”
“去!为什么不去?”
我把请帖拍在桌上。
“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这是给他们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
百宴那天。
我和老伴盛装出席。
老伴穿着定制的西装,精神抖擞。
我穿着深紫色的旗袍,戴着刚买的翡翠项链,贵气人。
当我们走进宴会厅时,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亲戚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穷酸的、被赶出家门的老两口吗?
刘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脖子上的翡翠。
她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推了推赵强。
两人快步迎上来。
“爸!妈!你们终于来了!”
刘静声音哽咽,眼圈说红就红,演技堪比影后。
“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们太年轻不懂事,压力太大昏了头。”
“这段时间我们天天反省,吃不下睡不着,就盼着二老能原谅我们。”
说着,她竟然当着几百号宾客的面,噗通一声跪下了。
“妈,您打我吧,骂我吧,只要您能消气!”
赵强也跟着跪下,痛哭流涕。
周围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哎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毕竟是亲儿子,哪有隔夜仇啊。”
“老赵,你看孩子都跪下了,就算了吧。”
道德绑架的浪,一波接一波涌来。
刘静跪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端起一杯茶,举过头顶。
“妈,喝了这杯茶,咱们一家人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那杯茶。
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
我伸手接过茶杯。
刘静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
“妈......”
“哗!”
我手腕一抖,一杯滚烫的茶水,劈头盖脸泼在了刘静脸上。
08
“啊!”
刘静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劝和的亲戚们,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赵强跳起来:“妈!你什么!”
我没理他,径直走上台。
拿起麦克风。
刺耳的啸叫声让所有人捂住了耳朵。
“大家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子狠心?”
我冷冷地扫视全场。
“是不是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儿女犯错都该原谅?”
刘静顾不上擦脸上的茶叶,尖叫道:“大家别信她!她就是有了钱变坏了!想抛弃儿孙自己享福!”
我从包里掏出那支录音笔。
连接到音响设备上。
按下播放键。
巨大的音响里,传出了那天在医院杂物间的声音。
“死了就死了,烧了随便找个树坑埋了就行......”
“老东西,骗我们跑一趟......让他赶紧死!”
“不签?不签就带着那老不死的滚出去!”
每一句话,都清晰无比,恶毒至极。
现场一片哗然。
亲戚们的眼神变了,从同情变成了厌恶和震惊。
大伯哥气得拍桌子:“畜生!这是人说的话吗?”
刘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发抖。
赵强瘫软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录音播完。
我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和老赵找律师公证的《断绝关系声明书》。”
“还有一份遗嘱。”
我举起文件,大声念道:
“本人赵铁柱、王桂芬,因患病期间,子赵强、媳刘静拒绝救治,遗弃老人,并企图侵占财产。现声明:断绝父子、母子关系!”
“我们的所有财产,包括矿产赔偿款,死后全数捐赠给慈善机构,绝不留给这两个畜生一分钱!”
刘静疯了。
她冲上来想抢文件:“不行!那是我的钱!你们不能这么做!”
两个早已准备好的保安拦住了她。
我看着她狰狞的面孔,心里无比畅快。
最后。
我拿出了那张全家福。
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
再撕,撕得粉碎。
手一扬。
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赵强,刘静,从今天起,我们恩断义绝。”
我挽着老伴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昂首挺地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是刘静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和亲戚们的唾骂声。
09
那天之后,我们的生活彻底清净了。
但刘静和赵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个学区房的开发商卷款跑路了。
那是烂尾楼。
刘静的二十万首付打了水漂,还背了一屁股债。
因为在售楼部闹事,她被拘留了几天,工作也丢了。
赵强更惨。
为了填补刘静挥霍的窟窿,他在公司挪用公款。
事情败露,直接被开除,还面临牢狱之灾。
听说,为了不坐牢,刘静卖掉了所有的包包和首饰,甚至把那辆贷款买的车也卖了,才勉强凑够了退赔款。
贫贱夫妻百事哀。
没有了我们的经济支持,没有了免费保姆。
这对曾经的“恩爱夫妻”开始互相撕咬。
刘静骂赵强是废物,窝囊废。
赵强打刘静是泼妇,扫把星。
家里天天鸡飞狗跳,最后只能离婚收场。
刘静带着孩子,却因为没有收入,连房租都交不起。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精致利己的刘静,终于尝到了生活的铁拳。
10
一年后。
春节。
我和老伴在三亚过冬。
海风温暖,阳光明媚。
老伴的气色红润,正和几个老哥们在沙滩上钓鱼。
我穿着花裙子,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喝椰汁。
这才是人过的子。
“?是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摘下墨镜。
一个穿着脏兮兮T恤的小男孩站在那,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空瓶子的塑料袋。
是我的孙子。
他瘦了很多,黑了很多,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骄纵,只有恐惧和渴望。
不远处。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女人正在翻垃圾桶。
那是......刘静?
才一年不见,她竟然老了十岁不止。
背佝偻着,皮肤粗糙,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模样。
看到我,刘静愣住了。
她手里的塑料瓶掉在地上。
羞愧、悔恨、嫉妒......各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
她下意识地想躲,却又挪不动脚。
“妈......”她嗫嚅着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孙子哭着想扑过来:“,我饿,我想吃肯德基......”
刘静一把拉住孩子,死死拽着,眼泪流了下来。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是我的亲孙子啊。
曾经,我把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我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神,手不自觉地伸向包里的钱包。
老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按住我的手,冲我摇了摇头。
眼神坚定而决绝。
我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想起了那张被撕碎的遗嘱,想起了那一杯泼在脸上的茶。
有些伤,是好不了的。
有些恶,是不能原谅的。
如果今天心软了,明天他们就会像蚂蟥一样重新吸附上来,直到把我们吸。
我深吸一口气,硬起心肠。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块钱。
没有给刘静,也没有给孩子。
而是递给了旁边的保姆。
“小张,给这孩子买个汉堡吧,剩下的钱给他。”
说完,我戴上墨镜,挽起老伴的手。
“走吧,老头子,那边的海鲜自助快开始了。”
我们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孙子的哭声和刘静压抑的抽泣。
海风吹过,卷走了最后一点前尘往事。
老伴握紧我的手,掌心温暖有力。
“老婆子,接下来,咱们只为自己活。”
“嗯,只为自己活。”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那是属于我们的,迟来的金色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