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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联合七大姑八大姨,拟了一份养老协议让我签。
主要内容是:我每月必须支付她五千元养老金,并放弃我爸妈名下所有财产的继承权。
我妈给我打电话。
“你赶紧回来把字签了,别耽误我们去旅游。”
每年她都有新花样,每年我都会被迫接受。
然而今年我却不想那么做了。
“我不签,你们的财产我一分不要,你们的养老我也一分不管。”
我妈沉默几秒,一声不吭地挂断电话。
我知道她生气了,但我却无动于衷。
不是舍不得那五千块钱,而是我受够了她一次次的压榨和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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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全是老妈的未接来电。
工位旁的同事探头看了一眼,眼神带着询问。
我扣过手机,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继续敲键盘。
没过两分钟,前台小妹慌慌张张跑过来敲我的桌子。
“林经理,外面有个自称是人,在大喊大叫。”
我手指一僵。
她竟然真的追到公司来了。
我起身快步走向前厅,离得老远就听见她尖锐的嗓音。
“叫林晚出来!我是她亲妈,我看谁敢拦我!”
老妈穿着大红色的冲锋衣,手里挥舞着几张A4纸。
保安正努力维持秩序,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客户。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拽住她的胳膊往电梯间拖。
“你闹够了没有?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老妈一把甩开我的手,将那几张纸狠狠拍在我口。
“你也知道还要脸?不签协议就敢挂我电话!”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下巴,带起一阵辣的疼。
我低头看向散落在地上的“养老协议”,字号大得刺眼。
甲方:李秀莲(母亲)、赵建国(父亲)。
乙方:林晚(女儿)。
条款一:乙方自即起,每月向甲方支付赡养费五千元。
条款二:甲方名下房产及存款与乙方无关,乙方自愿放弃继承权。
条款三:甲方生病住院,乙方需全额承担医疗费并请假陪护。
这哪里是养老协议,这分明就是卖身契。
我弯腰捡起那几张纸,当着她的面撕得粉碎。
“我说了,我不签,这钱我也不会出。”
老妈瞪圆了眼睛。
她抬手就要往我脸上招呼,巴掌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我侧身躲过,一把攥住她在半空中僵住的手腕。
“妈,为了我掏钱,您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老妈挣扎两下没挣脱,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
“没天理啦!亲闺女要死亲妈啦!”
“大家快来看啊,这白眼狼在大公司当经理,不管爹妈死活!”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几个高层领导正好走出来。
老总皱着眉看着这一地鸡毛,目光冷冷地扫过我。
“林经理,处理不好家务事,就别来上班了。”
我松开手,老妈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冲我伸出手。
“五千块钱转过来,再给我报个去云南的团,我就走。”
我冷冷地看着她。
“一分钱都没有,你再闹我就报警。”
老妈愣了一下,随即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晚,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告诉你,这钱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你弟弟马上就要换车了,这钱我有急用!”
我气极反笑。
“弟弟?我是独生女,哪来的弟弟?”
老妈眼神闪烁了一下,脖子一梗,理直气壮。
“小伟怎么不是你弟弟?那是你弟弟!”
“人家比你孝顺多了,天天嘘寒问暖,比你这冷血动物强百倍!”
赵伟,那个所谓的“弟弟”,其实就是个卖保健品的骗子。
半年前他花言巧语哄着二老买了一堆三无床垫和净水器。
我劝过,拦过,甚至报过警,结果被老妈拿着扫把赶出门。
现在她竟然为了给那个骗子换车,亲生女儿签这种协议。
我只觉得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既然他那么孝顺,那你就让他给你养老吧。”
我转身按亮电梯按钮,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老妈在身后跳脚。
“你别后悔!明天是你爸六十寿宴!”
“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我看你这脸还要不要!”
“你要是不把协议签了,我就死给你看!”
2
第二天一早,家族群里的消息提示音就没停过。
七大姑八大姨轮番轰炸,全是艾特我的。
大姑:“林晚啊,做人不能忘本,你妈不容易。”
二姨:“就是,听说你妈去你公司你还报警?太不孝了。”
三舅:“赶紧回来给你妈认个错,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看着这些道德绑架的文字,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们不知道前因后果,只听信老妈的一面之词。
老公把热好的牛递给我,满眼担忧地看着我。
“老婆,要不今天别去了吧,肯定又是鸿门宴。”
我接过牛一饮而尽,将空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去,为什么不去?我不去正好坐实了我不孝的罪名。”
我要去看看,那个骗子赵伟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年的账算清楚。
驱车赶到订好的酒店包厢,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老爸穿着崭新的唐装,满面红光地和亲戚寒暄。
老妈坐在他旁边,正拉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那个男人正是赵伟,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我和老公一进来,原本热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老妈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拉着赵伟的手嘘寒问暖。
“小伟啊,这车开着顺手不?不顺手让你姐再给换。”
赵伟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妈,这车挺好的,就是油耗有点高,我不舍得开。”
老妈立马瞪圆了眼。
“油钱让你姐出!她有的是钱!”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老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大姑就端着茶杯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呦,林大经理来了,架子真大,还得让我们这一大家子等。”
我抬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现在才十一点,开席是十二点。”
大姑被噎了一下,重重地放下茶杯,水溅了一桌子。
“长辈说你两句还敢顶嘴?真是越活越回旋了!”
二姨立马接话。
“秀莲啊,你这闺女是白养了,一点规矩没有。”
老妈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谁说不是呢,养个叉烧都比养她强。”
“为了供她上大学,我和她爸省吃俭用,把身体都熬坏了。”
“现在让她出点养老钱,就像要割她的肉一样。”
赵伟适时地嘴,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姐,不是我说你,爸妈年纪大了,你就顺着点呗。”
“钱是身外之物,亲情才是最重要的,你怎么就不懂呢?”
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既然亲情重要,你刚才说油耗高也是想让我出钱?”
“你这车也是骗我妈拿我的彩礼钱买的吧?”
赵伟脸色变了变,随即一脸委屈地看向老妈。
“妈,您看姐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老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筷叮当响。
“林晚!你会不会说人话?小伟那是借!以后会还的!”
“再说了,我的钱爱给谁花就给谁花,你管得着吗?”
我冷笑一声。
“你的钱?那十八万彩礼是我婆家给的!”
“你说要给我存着以后买房,结果转手就给了这个骗子!”
老妈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浑身发抖。
“你......你个逆女!你是想气死我好独吞家产是吧?”
“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这协议你必须签!”
她从包里掏出那份重新打印好的协议,重重拍在转盘上。
用力一转,那几张纸就顺着转盘滑到了我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着看我的反应。
老爸也不装聋作哑了,沉着脸敲了敲桌子。
“晚晚,签了吧,别让你妈在亲戚面前下不来台。”
“五千块钱对你来说不多,就当是花钱买个清静。”
花钱买清静?这话说得轻巧,这本就是无底洞。
我拿起那份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撕碎。
碎纸片纷纷扬扬落下,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3
“林晚!你疯了吗!”
老妈尖叫着扑过来,扬起手就要打我,被老公一把拦住。
老公将我护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发狂的老妈。
“妈,有话好说,别动手,晚晚肚子里有孩子。”
此话一出,包厢里一片死寂。
老妈动作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更加狰狞的笑。
“怀孕了?好啊,怀孕了好啊!”
“正好用这孩子发个誓,你要是不签协议,这孩子就保不住!”
这就是我的亲妈,为了钱,竟然诅咒还没出世的外孙。
周围的亲戚也有点听不下去了,开始窃窃私语。
“这话说的有点过了吧,毕竟是亲闺女。”
“就是,孩子是无辜的,哪能发这种毒誓。”
赵伟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扶住老妈,装模作样地劝。
“妈,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姐现在怀孕了,情绪不稳定,咱们以后再说。”
老妈借坡下驴,捂着口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我的心口疼......快,快叫救护车......”
她身子一软,顺势倒在赵伟怀里,翻着白眼大口喘气。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包厢里瞬间乱作一团,亲戚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秀莲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病犯了?”
“林晚你看你把你妈气的,还不赶紧过来看看!”
“真是造孽啊,怎么生了这么个讨债鬼!”
我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看着她拙劣的演技。
从小到大,只要我不顺她的意,她就会“犯病”。
小时候是头疼,中学是胃疼,工作后变成了心脏疼。
每次去医院检查,结果都是身体倍儿棒,比我还健康。
老公有些慌了,拉了拉我的衣袖。
“老婆,要不送医院吧?”
我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掏出一份体检报告摔在桌上。
“上个月刚做的全身体检,心脏功能比牛都壮。”
“演,接着演,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老妈听到这话,喘气的频率乱了一拍,随即叫得更欢了。
“哎哟......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老赵啊,我要是被气死了,你可千万别放过她......”
老爸红着眼睛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还是不是人?你妈都这样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赶紧拿钱!拿两万块钱出来送你妈去医院!”
我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没钱,要钱找她儿子去,他不是刚换了新车吗?”
赵伟脸色一僵,眼神闪躲。
“我的钱都在股市里套着呢......”
老爸一听这话,转头又把怒火撒在我身上。
“你这就是想看着你妈死!我打死你个不孝女!”
他扬起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扇,老公猛地推了他一把。
老爸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下彻底激怒了众人,亲戚们纷纷指责我们要造反。
大姑甚至撸起袖子要上来挠我,场面一度失控。
我护着肚子步步后退,看着这群面目狰狞的“亲人”。
那一刻,我对这个家仅存的一点温情也烟消云散了。
“够了!”
我大吼一声,用尽全力的声音盖过了嘈杂。
“既然你们觉得我不孝,那就断绝关系吧。”
“从今天起,你们的生老病死跟我无关,钱我一分不会出。”
说完,我拉着老公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老妈中气十足的骂声。
“滚!滚了就别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以后我的家产都给小伟!你一分钱都别想拿!”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一吹,我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却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赵伟这个吸血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嘴边的肥肉。
而我那愚蠢的父母,正在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陷阱。
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世界清静得可怕。
没有电话轰炸,没有微信扰,老妈像是人间蒸发了。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直到周五下午,我突然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是赵建国的家属吗?你爸涉嫌聚众斗殴,现在在派出所。”
我愣住了,聚众斗殴?老爸那种窝囊性格?
我和老公匆匆赶到派出所,见到了鼻青脸肿的老爸。
他缩在角落里,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满脸是血。
而老妈正坐在民警对面,哭天抢地地控诉着什么。
旁边还蹲着几个纹着花臂的大汉,正一脸凶狠地瞪着老爸。
“怎么回事?”
我冲过去扶起老爸,心疼得直哆嗦。
老爸一见到我,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
“晚晚啊,爸也是没办法,他们要抢我们的房子啊!”
我猛地转头看向那几个大汉。
“谁敢抢房子?还有王法吗?”
其中一个光头啐了一口唾沫,从兜里掏出一张借条。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赵建国用房产证做抵押,借了我们五十万,逾期不还!”
我抢过借条一看,上面确实签着老爸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借款期就在三天前,利息高得吓人。
“爸,你借这么多钱什么?”
我拿着借条的手都在抖。
老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神不停地往老妈那边瞟。
老妈停止了哭嚎,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瞬间明白了,这肯定又是老妈的主意,或者说是赵伟的。
“赵伟呢?这钱是不是给赵伟借的?”
我厉声质问。
老妈梗着脖子反驳。
“胡说!小伟是带我们去!”
“他说有个什么区块链,回报率百分之三百!”
“只要投进去五十万,下个月就能变一百五十万!”
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过去。
这种拙劣的骗局,他们竟然也会信?还拿房子去抵押?
“那赵伟人呢?钱呢?”
我咬牙切齿地问。
“小伟说去办手续了......电话打不通......”
老妈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掏出手机拨打赵伟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那个光头不耐烦了,拍着桌子吼道。
“别扯那些没用的!今天要么还钱,要么就把房子腾出来!”
“这是!是不合法的!”
老公挡在我面前据理力争。
民警敲了敲桌子。
“利息超过法律规定部分可以不还,但本金必须还。”
“既然签了抵押合同,你们就要履行义务。”
五十万,对于工薪阶层的我们来说,是一笔巨款。
老妈眼前一亮,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晚晚,你有钱!你那公司不是刚发了奖金吗?”
“你快帮爸妈把这钱还了,不然房子就没了啊!”
“那可是咱们家唯一的房子,我和你爸不能睡大街啊!”
我看着她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你们借的,凭什么让我还?我没钱。”
“你有!你肯定有!你不想救我们是不是?”
老妈突然变了脸,松开手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你要是不还钱,我就死在这儿!让警察抓你去坐牢!”
“我看你背上死亲妈的罪名,以后怎么做人!”
她把刀架在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压进肉里,渗出血珠。
派出所里瞬间乱作一团,民警拔出警棍大声喝止。
“把刀放下!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老妈本不听,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疯狂和迫。
“签协议!只要你签了那个养老协议,答应每月给五千!”
“再把这五十万还了,我就把刀放下!”
“不然我现在就割断大动脉,溅你一身血!”
我看着她脖子上蜿蜒流下的血迹,心彻底凉透了。
原来这就是我的母亲,为了那个骗子,为了钱,可以拿命我。
老爸也在一旁哀求。
“晚晚,你就答应吧!你妈真敢动手的!”
“你是经理,赚钱容易,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啊!”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压力。
光头大汉抱着手臂看戏,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老公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老妈那张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工资卡,那是我存了好几年,准备生孩子的钱。
老妈眼睛一亮,手中的刀松了一些。
我拿着卡走到光头面前,却没有递给他,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咔嚓”一声。
我将银行卡折成了两半。
“钱我有,但我宁愿扔了,烧了,也不会给你们填这个窟窿。”
“既然想死,那你动手吧。”
“我就站在这儿看着,看你会不会真的割下去。”
2
她赌我会心软,赌我会妥协。
可惜,这一次,她输了。
因为我已经看到了赵伟正躲在派出所大门外的柱子后面。
他手里拿着老妈的手机,正对着这一幕录像
而他的脖子上,挂着我去年送给老爸的那块金玉吊坠。
5
“你......你这个畜生!”
老妈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多了。
但她始终没有勇气真的割下去,只是虚张声势地比划。
民警趁她分神,一个箭步冲上去,扣住手腕夺下了刀。
“闹够了没有!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
老妈被按在椅子上,还在不停地挣扎叫骂。
“我不活了!养个女儿是白眼狼啊!看着亲妈去死啊!”
光头大汉见没戏看了,走过来要去捡地上的断卡。
我一脚踩住卡片碎片,冷冷地看着他。
“这卡里一分钱取不出来,你们跟谁签的合同找谁要去。”
说完,我指着门外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还有,那个拿着手机录像的,就是骗他们借钱的赵伟。”
光头猛地回头,赵伟吓得转身就跑。
“妈的,别跑!兄弟们给我追!”
光头带着几个小弟呼啦啦地冲了出去,那气势比警察还猛。
老妈一听赵伟的名字,也不嚎了,猛地抬起头。
“不可能!小伟怎么会在外面?他去办手续了!”
我拿出手机,调出刚才抓拍的一张照片,怼到她眼前。
照片里,赵伟缩着脖子,脖子上那块金镶玉吊坠格外刺眼。
“看清楚了吗?那是你给老爸买的六十岁大寿礼物吧?”
“现在戴在谁脖子上?他就在外面看着你演戏我拿钱!”
老妈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哆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伟他......”
老爸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浑身一震,瘫在地上。
“我的玉......那是我的救命玉啊......怎么在他那儿......”
那块玉是老爸迷信,找大师开过光的,说是能保平安。
平时宝贝得不行,连摸都不让我摸一下。
现在却挂在一个骗子的脖子上。
“现在明白了吗?赵伟就是想榨你们最后一滴血。”
“房子抵押了,钱他拿走了,现在还要我给你们还债。”
“他拿着你们的钱逍遥快活,留你们两个老东西去死。”
老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赵伟!你个千刀的!把钱还给我!”
然而门口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看热闹的群众指指点点。
民警拦住发疯的老妈。
“行了!现在知道被骗了?”
“刚才不是还护着儿子吗?还要死要活的亲闺女?”
“赶紧立案做笔录,能不能追回来还得看运气。”
老妈瘫软在地上,双手捶地,哭得撕心裂肺。
这次她是真哭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厌恶。
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老两口垂头丧气,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
老爸期期艾艾地凑过来,想拉我的手。
“晚晚啊......这钱要是追不回来......房子真就被收走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先让我们去你那住几天?”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满是污垢的手。
“不可能。我婆婆下周要过来照顾我养胎。”
“你们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想办法解决。”
老妈一听这话,原本死灰的眼睛里又冒出凶光。
“林晚!你就这么狠心?非要死我们才甘心?”
我冷冷地看着她。
“那是我们的婚房,房产证上没你们名字。”
“况且,你们不是有赵伟那个孝顺儿子吗?”
“去找他啊,他拿了你们五十万,给你们租个房不过分吧?”
老妈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恶毒的眼神剜我。
“好!好!你个白眼狼,我就当没生过你!”
“我们就是睡大街,冻死饿死,也不会求你一句!”
她拉起老爸,气冲冲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融入夜色,老公叹了口气。
“老婆,真的不管他们吗?万一......”
“没有万一。”
我摸了摸隆起的小腹,眼神坚定。
“这次要是心软了,以后就是无底洞。”
“让他们吃点苦头,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
但我低估了老妈的战斗力,也低估了人性的恶。
第二天,一篇刷屏的文章出现在公司大群里。
标题是:《XX公司经理林晚,迫父母卖房还债,致六旬老人流落街头!》
文章里声泪俱下地控诉我不孝,还配了老妈在派出所拿刀的照片。
当然,只有她拿刀欲自的画面,没有前因后果。
舆论瞬间引爆,我的手机再次被打爆。
网暴,开始了。
6
公司楼下全是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
他们堵住了大门。
“林晚滚出来!”
“不孝女去死!”的口号此起彼伏。
老总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阴沉。
“林晚,公司因为你的私事形象受损严重。”
“你先停职吧,什么时候处理好什么时候再回来。”
我拿着停职通知书走出公司,瞬间被闪光灯淹没。
臭鸡蛋和烂菜叶砸在我身上,伴随着恶毒的咒骂。
我护着肚子,在保安的护送下艰难地挤进车里。
透过车窗,我看到了人群外围,老妈正对着镜头哭诉。
她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凌乱,一副受尽虐待的模样。
“各位家人们,求求你们帮帮我这个可怜的老婆子吧。”
“亲闺女不管我们死活,把我们赶出家门啊......”
旁边竟然还有人给她刷礼物,火箭游艇满屏飞。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竟然学会了利用网络舆论来我就范。
甚至是利用这种方式来敛财。
回到家,我反锁房门,把所有的社交软件都卸载了。
老公气得要去找他们理论,被我拦了下来。
“没用的,现在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我们越解释,越会被描得越黑。”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毁了你?”
老公红着眼眶吼道。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让飞一会儿。赵伟拿了钱肯定跑路了。”
“那边收不到钱,很快就会找上门。”
“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恶人了。”
果然,没过两天,网上的风向就变了。
因为那个光头带着人找到了正在直播的老妈。
直播画面里,几个大汉冲进镜头,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砸。
“欠钱不还还在这儿卖惨?老子的钱呢!”
光头一把揪住老妈的头发,当着几万网友的面扇了一巴掌。
“那是给骗子赵伟的!跟我没关系!”
老妈哭嚎。
“借条是你老公签的!抵押是你同意的!”
“今天不还钱,老子就打断这老东西的腿!”
光头一脚踹在老爸膝盖上,老爸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直播间瞬间炸锅了,网友们终于听到了“骗子赵伟”这个名字。
有人开始扒皮,发现赵伟是个惯犯,身上背了好几个案子。
紧接着,我又放出了那天在派出所的完整监控录像。
包括老妈拿刀我还钱,以及赵伟躲在外面偷拍的画面。
舆论瞬间反转。
“,这当妈的也太狠了吧?为了儿子死亲闺女?”
“原来是把房子抵押给骗子了,活该啊!”
“这林晚也太惨了,摊上这种吸血鬼父母。”
老妈的直播账号被封了,打赏的钱也提现不出来。
光头大汉并没有因为直播中断就放过他们。
他们被赶出了那个临时的出租屋,真的流落街头了。
那是深秋的夜晚,气温骤降到了个位数。
老两口缩在公园的长椅上,冻得瑟瑟发抖。
这一晚,老爸的高血压犯了,晕倒在路边。
路人打了120,医院联系不到家属,最后还是打给了我。
我在医院走廊里见到了他们。
才短短几天,他们就憔悴不堪。
老妈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看到我的时候,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她会骂我,或者是求我。
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
“那个千刀的赵伟抓到了吗?”
我摇摇头。
“警察还在通缉,人早就跑到缅北去了。”
老妈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的钱啊......我的房子啊......我的命啊......”
她哭的不是失去了亲情,也不是愧对女儿。
她哭的仅仅是她的钱没了。
7
老爸中风了,虽然抢救回来,但半身不遂。
以后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
高昂的医药费和护工费,成了一笔巨大的负担。
老妈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只能把目光再次投向我。
这次她学乖了,不再撒泼打滚,而是玩起了苦肉计。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不停地磕头。
“晚晚,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爸现在这样,离不开人,妈也没地方去。”
“你就看在生养一场的份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很快就红肿一片。
医院里的人来人往,都停下来看着这一幕。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有报复的,也没有心软的冲动。
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麻木。
据法律规定,我确实有赡养义务,不能不管。
但也仅仅是饿不死他们的程度。
“我可以出钱给老爸治病,也可以送你们去养老院。”
“但我有一个条件。”
老妈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什么条件?只要给钱,什么都行!”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
依然是几张A4纸,但内容完全不同。
甲方:林晚。
乙方:李秀莲、赵建国。
条款一:乙方入住指定养老院,费用由甲方直接支付给院方。
条款二: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扰甲方的生活和工作。
条款三:除基本医疗和食宿外,甲方不再提供任何额外现金。
条款四:若乙方违反上述条款,甲方有权停止一切支付。
“签了它,我就安排住院和养老院。”
“不签,那你们就自生自灭,我去法院我也不怕。”
“法院判多少我就给多少,绝不多给一分。”
老妈看着那份协议,手都在抖。
这跟她当初我签的那份,简直是天壤之别。
没有五千块的零花钱,没有旅游,没有自由。
只有被圈养在养老院里,过着一眼望到头的子。
“林晚,你......你这是在软禁我们!”
她咬着牙说道。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可以不签。”
说完,我作势要收回协议。
“签!我签!”
老妈一把按住纸,生怕我反悔。
她颤抖着手,在协议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名字。
那一刻,她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我收起协议,转身去缴费窗口。
身后传来老妈压抑的哭声,混杂着医院嘈杂的人声。
听起来格外凄凉。
我把他们送进了一家位于郊区的平价养老院。
条件不算好,但也不算差,管吃管住有人护理。
老爸躺在床上,嘴歪眼斜,只有眼珠子能转动。
看到我离开的时候,他眼里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是在后悔当初为了赵伟打我吗?
还是在后悔听信了老妈的谗言?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老妈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以后,这就是她全部的世界了。
没有麻将,没有广场舞,没有吹嘘攀比。
只有复一的伺候瘫痪的老伴,和无尽的悔恨。
8
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越来越大。
公司查明了真相,恢复了我的职位,还给了我一笔精神损失费。
冬天,我的女儿出生了,她的眼睛很像我。
老妈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消息,给护工塞了钱,借电话打给了我。
电话里,她的声音苍老而卑微。
“晚晚,听说你生了......是个闺女?”
“妈想去看看......妈给你攒了几个鸡蛋......”
我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心软了一瞬,但随即又硬起心肠。
“不用了,这里什么都有。”
“你照顾好爸就行,缺什么跟护工说。”
“以后没什么大事,别打电话了。”
挂断电话,我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知道我狠心,但我必须这么做。
我要给我的女儿一个净、温暖、没有算计的原生家庭。
我不能让那些陈旧的腐肉,再次感染我的新生活。
后来听说,老妈在养老院里变得很沉默。
她不再跟人吹嘘女儿在大公司当经理,也不再提那个儿子。
她每天就守在老爸床前,一边给他擦身子,一边絮絮叨叨。
说的都是小时候的事,说我小时候多听话,多可爱。
说着说着就会哭,哭着哭着又会笑。
护工说,她可能是有点老年痴呆的前兆了。
而那个骗走他们所有积蓄的赵伟,在缅北被人打断了腿。
回国自首后,被判了十五年。
光头那伙也被端了,房子虽然被拍卖了,但至少没欠债了。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三年后,老爸在一个深夜走了。
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痛苦。
处理完后事,我去养老院看老妈。
她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那是她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洗得很净。
看到我,她眼神迷茫了一会儿,突然天真地笑了起来。
“晚晚放学啦?妈给你做了红烧肉,快去洗手。”
我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忘了所有的一切,忘了那些争吵、算计和伤害。
只记得那个还没有长大,还会扑进她怀里撒娇的晚晚。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握住她枯的手。
“妈,我回来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瘦了,工作累吧?别太拼命了。”
“妈有钱,妈把养老金都攒着呢,以后都给你。”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层层打开。
里面包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有一块的,有五毛的。
加起来不过几十块钱。
这是养老院每月发给老人们的零花钱,她一分没花,都攒了下来。
这就是她现在全部的“财产”,是她想要留给女儿的“遗产”。
我接过那沓带着体温的零钱,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我们没有走到那一步。
该有多好。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哪怕她现在忘了,哪怕她现在变回了慈母。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痕,依然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我给她擦了擦口水,把那沓零钱放回她口袋里。
“妈,我不缺钱,你自己留着买糖吃。”
那天下午,我陪她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让我想起小时候,她也这样牵着我的手回家。
只是这一次,路到了尽头,我们终究还是要分开。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风中传来她含糊不清的歌声: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那是她以前哄我睡觉时最爱唱的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