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学校组织春游,女儿却被校长女儿将头死死按进河里。
看到泛红的河水,我发疯般捞起女儿。
她整张脸糊满淤泥,吐出一滩血水就没了气息。
校长女儿抱着手臂冷笑:“我早看她不顺眼,一个农村来的丫头,也敢抢我的第一名?”
她母亲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轻蔑地扔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里是一百万,够买你女儿的贱命了吧。”
我悲愤交加要报警,却被丈夫死死拦住。
“校长女儿也不是故意的,难不成咱们女儿没了,就要让她也赔命吗?”
“我们还要活下去!”
为此我告状无门,警察局对此一拖再拖。
最后我心灰意冷,在女儿墓前割腕自。
再睁眼,我回到了带女儿参加学校春游这天。
我立刻找借口带她离场,可这次河里依旧死了个女孩。
1
刚才走得太急,女儿贴身的小金锁还落在河边的台阶上。
那是我妈临终前亲手给她戴上的,她宝贝得很。
我让女儿在车上等着,让同行的闺蜜守着她,便匆匆离开。
顺便也想提醒学校老师一句,河水太深而且有淤泥,最好让孩子们远离。
刚踏进公园大门,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嬉笑声。
“你们看她像不像一条死鱼?动啊,怎么不动了?哈哈哈哈......”
几个女孩的笑声尖锐刺耳,为首那个穿名牌连衣裙的,正是校长女儿周天娇。
她正用手机录着水下一抹嫩粉色的裙角,几个跟班女生正用脚死死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看到那件跟女儿一模一样的粉色裙角,和隐隐泛红的池水,让我忍不住心悸。
要不是确定女儿这时在车上,我真的受不了再面对一次这样的场景。
上一世,周天娇因为女儿在考试得了第一名抢了她风头,这次春游又得了老师表扬,这才嫉妒下毒手。
那这个女孩是谁?又是因为什么?
我顾不上多想,冲上去厉声呵斥:“住手!你们在什么?!”
周天娇回头看见我,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晃了晃手机。
“哟,土鳖的家长来啦?没得玩咯。”
河边的女孩们吓了一跳,纷纷站在了周天娇身后。
另外两个女孩也像受惊的兔子般后退几步,不敢看我。
水里的女孩因为河底淤泥太黏,即使没人按着,脸也紧紧贴在出河面上,四肢随着水波漂荡。
上辈子女儿就是这样,我跳下去想救她,却怎么也拉不动。
等救护车赶来时,已经晚了,我的女儿就这样死在了我的怀里。
眼前的粉色外套、马尾辫,还有瘦小的身形......
我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朵朵,她在车上很安全,可手还是抖得厉害。
“愣着什么?没看见有人溺水吗?赶紧救人啊!”
我朝一旁发呆的老师吼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跟我一起救人。
几分钟后,我抱起女孩软绵绵的身体。
她的脸全是淤泥,看不清模样。
此时已经没了呼吸,连脉搏也没了。
周天娇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阿姨,是她自己说东西掉河里了,我们只是帮帮她嘛。”
“帮帮她?”
我眼睛血红,一巴掌扇到她脸上。
“把她按在河里叫帮她?”
周天娇捂着脸,瞪大眼睛:“你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你们全家都待不下去!”
“再说了,玩玩而已,谁知道她这么不禁玩!”
她抬手要打回来,被我一把推开。
我就是知道,才恨不得撕烂她那张无所谓的脸。
“玩,有你们这么玩的吗?这是人知不知道?!”
周天娇被我推得踉跄两步,更恼了。
旁边一个胖女孩终于知道害怕,声音发抖:“天娇,我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周天娇打断:“是什么是?刚才按的时候你不也按得挺起劲?”
另一个女孩已经吓哭了:“我......我想回家......”
我没空理她们,把女孩平放在地上,一边做心肺复苏,一边让人打120。
给女孩做人工呼吸时,注意到她耳后有一朵四叶草形的红色胎记。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校长夫人踩着高跟鞋,被几个校领导簇拥着走了过来。
看到河边的场景,瞬间变了脸色。
“天娇,怎么回事?”
周天娇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扑过去:“妈!她自己说东西掉进去了要去找,我就是让同学帮帮她,谁知道......”
“胡闹!”
校长夫人瞪她一眼,语气却没多严厉。
“没有老师在场怎么能离河边这么近?我说过多少次!”
“再说了,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随便帮别人忙?”
“对不起嘛,我下次不会了。但这个疯女人她打我!”
周天娇低头,却冲我勾起嘴角。
校长夫人看到女儿脸上的巴掌印,脸色一沉,抬手就甩了我一耳光。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女儿?”
说着她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和女孩。
“这孩子自己不长脑子,当家长的也不知道看着点,出了这种事怪得了谁?”
2
上一世我死后才知道,女儿是被周天娇她们从背后推进河里,再把人的四肢死死按住。
想来这女孩的遭遇,应该跟我的朵朵也大同小异。
我太了解那种丧女之痛了,所以不管这女孩是谁,都是无辜的。
现在救人要紧,我不想多费口舌,手上动作未停,眼神扫向校领导。
“春游出了这种事学校也难逃责任,还是先联系这孩子家长吧。”
校领导这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掏出手机。
“对对对,我这就查......可这孩子脸泡的这么肿,也认不出是谁啊......”
我有些无语地抬头:“你不知道核对名单吗?今天来春游的班级,排除有事的,还有在场的,剩下......”
周天娇嘴道:“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近距离看着女孩的脸,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这不就是张朵朵嘛,阿姨,你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了?”
“你刚才那么激动,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还是说......你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所以,她以为这是我的朵朵,才下此毒手?
周天娇很满意我震惊的表情,见我手上动作没停,继续说道。
“别白费力气了,你没发现你按了这么久她都没反应吗?”
“因为她下水到你们救起来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大罗也救不回来。”
听到这话,我浑身卸了力瘫坐在地上,全身微微发抖。
还是晚了吗?
前世我没能救回自己的女儿,现在也没能救回这个女孩。
我死死盯着周天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不怕有吗?!”
“哎哟,吓死我了。”
她夸张地拍拍口。
“什么,法律吗?”
“我爸可是校长,就算我再弄死几个人也有人给我善后。”
她离我那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名牌香水的味道。
这句话和这个味道,上辈子成了我永远的噩梦。
看着她那张混杂着恶毒与天真的脸,我终于压抑不住两世翻涌的恨意,想要冲过去将她按向河里。
“小小年纪这么恶毒,今天我让你尝尝......”
校长夫人把手提包狠狠砸在我头上,金属扣在我额头划出一道血痕。
见我停顿,她将周天娇拉到身后。
“你发什么疯?!”
“不过是个意外,你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意外?”
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你自己去问问那些学生,三个人按着孩子的头往河里塞,你管这叫意外?!”
校长夫人转头看了自己心虚女儿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
“那你想要什么?公道?我告诉你,这世上的公道得看身份,看家世!”
她往前一步,银行卡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你也听到了,我女儿可是校长女儿!校长唯一的千金!”
“你女儿呢?一个农村来的土鳖,死了也就死了,还要我女儿抵命不成?”
她随手把卡扔在我脸上。
“这张卡里一百万,拿了钱闭上嘴,好好给你女儿办后事。”
“要是你敢在外面乱说一句,我保证你和你老公,在这个城市连扫大街都没人敢用!”
周天娇从她妈身后探出头,冲我做个鬼脸,脸上哪有半分害怕,全是得意。
校领导反应过来,也不想事情闹大,低声劝道。
“张朵朵妈妈,你看这事也是意外,既然校长夫人愿意补偿,不如大家都让一步?”
让一步?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银行卡,又看看身体冰冷的女孩,只觉得可笑。
一条人命被他们当成了买卖,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目光再次扫到女孩的胎记上,我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了。
既然我的女儿不配让她抵命,那就看看他们需要用几条命赔给这个女孩。
周天娇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阿姨,想开点嘛。钱拿到手才是实在的。女儿没了,再生一个就是了。”
“这一百万,怕是你们家打几辈子工都赚不到。”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移向她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脸。
“校长夫人的钱,这次恐怕不好使了。”
校长夫人扬起下巴:“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没有人敢动我女儿。”
“没人敢动?”我扯了扯嘴角。
“那你们最好祈祷,这世上真的没有人敢动她。”
校长夫人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我没理她,而是从女孩身上取下校牌,再低头在女孩耳边轻声说。
“别怕,你爸爸马上就到了。”
然后把校牌交给旁边一个家长:“麻烦您,去门口接一下这个孩子的家长,就说孩子在池边出事了。”
“你想什么?!”
校长夫人察觉不对,厉声质问。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必须在这儿了结!你要是敢......”
可是晚了。
话还没说完,苏无良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3
“秦月,我听说这边出事了,朵朵......”
看到我一身狼狈地跪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被外套盖着的瘦小身体,他脸上血色褪尽。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颤抖,踉跄着要扑过来。
这场景和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可我只觉得讽刺。
前世他看到女儿面目全非的样子,也是这样一副痛彻心扉、天塌地陷的样子。
结果知道害死女儿的凶手是校长女儿时,他那点可怜的父爱,在自身前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果然下一秒,他的视线撞上旁边的校长夫人,表情瞬间变得惶恐。
他下意识地弯了弯腰,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讨好与紧张。
“校长夫人,您怎么也在这儿?”
校长夫人得意地扬起下巴,事情经过被她轻描淡写地带过。
“既然出事的是你女儿,我们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出于人道主义,赔偿金我可以加到两百万,也算仁至义尽了。”
“可你媳妇现在情绪激动,不依不饶,非要把事情闹大。”
“苏师傅,我叫你来是相信你是个明白人。总不能为了一个已经发生的意外,毁了其他几个孩子,还有大人的前程吧?”
“最近我老公正盯着学校施工这块,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工地上待不下去。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苏无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转向我,脸上混合着复杂的表情。
“秦月,你听我说......”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冷冷地打断他。
“闭嘴,这事你做不了主!”
苏无良以为我是在闹情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秦月,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得过自己的子啊!”
“校长千金也就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这就是个意外。”
他瞥了一眼校长夫人的脸色,带着哀求的意味凑近我。
“校长夫人说了,愿意补偿咱们两百万,具体数目到时候还能再商量。”
“拿了这笔钱,给朵朵好好办后事。咱们还年轻,可以再要一个,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我忍不住笑出声。
“重新开始?”
虽然极力克制,声音还是在发抖。
“用女儿的命换来的钱,重新开始?我没你那么冷血残忍!”
“而且我说了,这事你做不了主!”
苏无良见我手里攥着校牌还要递给别人,竟然伸手抢了过去。
“还给我!”
我起身想要抢回来,他却用力将我往后一推。
后背撞上冰凉的石头,痛得我两眼发黑。
苏无良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最后还是把校牌狠狠扔进了河里。
“你能不能别再闹了!你只是没了女儿,难道要因为这件事,就让人家校长女儿背上骂名,毁掉一辈子吗?!”
原来在他的心里,女儿的命没有别人的名声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点头。
“好,我可以不报警。”
目光扫向带着胜利者般笑容的校长夫人母女,我继续说道。
“只是到时候,谁都别后悔!”
4
毕竟报警说不定还能救她们一命,不报警就只看他们命硬不硬了。
我的好意提醒,却让校长夫人觉得是挑衅。
她冷哼一声,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
“苏师傅,看来你在家里也没什么地位啊,自己女儿的事都做不了主?”
“这样不知好歹、不识大体的老婆,恐怕......也很难让人相信,你能在工地上踏实活吧?”
苏无良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周天娇也学着大人的腔调,阴阳怪气地嘲讽。
“刚才阿姨不还在那女孩耳边说什么别怕,你爸爸马上就来了。结果现在人真来了,又不听你安排?”
她像意识到什么,捂着嘴,一副天真又恶毒的模样。
“哎呀,该不会这女孩不是苏师傅亲生的吧?!所以阿姨才......”
这句话让生性多疑、又被威胁工作的苏无良猛地转头看向我。
他眼里的情绪瞬间被震惊、羞辱和暴怒取代。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为什么说我做不了女儿的主?你在等谁?!”
看着他那张因猜忌而狰狞的脸,我只觉得荒唐又悲凉。
“她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女儿,你凭什么给她做主?”
苏无良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们的女儿,是什么意思?”
校长夫人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轻笑道。
“我还是头一回见一个女人出轨出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转向苏无良,语调夸张:
“苏师傅,你还没听明白吗?她说这死了的孩子不是你的!”
“那你这些年养的是谁的女儿?你岂不是......当了十几年的绿王八?”
“白白替别人养了孩子?!”
校长夫人的话让苏无良的脸从白到红,再从红到青。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他攥紧拳头,死死地盯着我。
我知道他误会了,刚想解释。
“苏无良,你冷静点,这个女孩......”
话还没说完,他就猛地扑过来,双手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掐死你这个贱人!”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人的?!那个野男人是谁?!朵朵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你说啊!!”
我瞬间无法呼吸,喉咙传来剧痛。
“放......放手!”
肺里的空气被迅速榨,脸颊因充血和缺氧涨得通红。
氧气越来越稀薄,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个男人手里时。
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被人簇拥着快步跑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女儿在哪?她怎么了?”
第2章
5
陈市长的出现,让苏无良掐着我脖子的手猛地一僵。
脖子上的力道松了,我趁机狠狠咬了他一口,被他猛地推开。
我顾不上喉咙的疼痛和眼前的眩晕,嘶哑着喊道:“陈......”
“哟!”
我话还没说完,校长夫人就挡在了陈市长面前。
她双臂环抱,下巴微抬,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陈市长身上扫过。
见他年纪五十上下,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面容严肃,气度不凡。
她嗤笑一声,语调满是讥讽。
“我说呢,怎么这么硬气,原来姘头来了啊。”
她上下打量着陈市长,语气轻佻:
“长得嘛......确实人模狗样的,难怪能把人迷得团团转。就是难为苏师傅当了这么多年绿王八。”
周天娇也立刻跳了过来,指着陈市长:
“我想起来了!上次家长会结束,我亲眼看见过他跟这个阿姨在校门口说话,还鬼鬼祟祟的!”
她们母女一唱一和,却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而此刻,他的独生女却躺在我脚边,面色青紫,彻底没了生命迹象。
陈市长从出现起,目光就死死锁在地上那小小的身体上。
对校长夫人母女的聒噪和污蔑,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周天娇指着他叫嚷,他才终于将视线从女儿身上移开,转向旁边的秘书。
多年在学校横行霸道惯了的校长夫人,哪里受过这种无视。
她恼羞成怒,正要提高音量继续嘲讽,就被陈市长身后的秘书一把推开。
“让开!这是陈市长!”
校长夫人整个人被推得猛地趔趄,差点摔倒。
“妈!”
周天娇尖叫着去扶她。
她站稳后,发出尖利的声音:
“你......你敢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校长夫人!什么市长不市长的,我......”
她的叫嚣戛然而止。
因为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张每晚都在本市新闻联播里出现的脸。
陈市长。
本市的一把手。
校长夫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从震惊到惊恐,最后凝固成一种极致的恐惧。
她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陈......陈市长......”
陈市长没有看她。
他一步一步朝着我走了过来,视线在看到被盖住上半身女孩的一抹粉色衣角时,瞳孔猛地一缩。
半晌后才抬头看向我,声音沙哑地问:
“请问......我女儿陈念,她在哪儿?是不是顽皮跑别处玩了?”
我看着他,这个在本市呼风唤雨、一言九鼎的男人,此刻脸上血色褪尽。
那双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彻底出卖了他强行维持的镇定。
他在害怕,害怕去确认那个最坏的可能。
上一世失去女儿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再次击中了我。
我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理解他,太理解了。
那种宁愿相信女儿只是顽皮走失、也不愿接受一丝一毫噩耗的侥幸。
可我不得不亲手打碎他这最后的幻想。
我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对不起,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按在河底淤泥里了。”
“我尽力了,可是......对不起,我没能救下她。”
陈市长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消失。
他没有崩溃,没有咆哮,只是蹲下身掀起女孩头上的外套。
只一眼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渊般的死寂。
“谁做的?”
我抬手指向躲在校长夫人身后的周天娇。
“你少胡说八道!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
校长夫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脸上的恐惧被求生欲压过,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陈市长!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不知道她是您女儿啊!”
“要是知道是陈小姐,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周天娇也终于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是张朵朵......”
她妈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给我闭嘴!”
然后转向陈市长,哭得涕泪横流:
“陈市长,孩子还小,不懂事,求您高抬贵手,我们愿意赔偿,多少钱都行......”
“赔偿?”
陈市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公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他看向校长夫人,目光像屠夫在审视待宰的羔羊。
“你觉得,我陈建国缺钱?”
校长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苏无良刚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就看到这一幕。
他揉着肚子爬起来,看到陈市长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陈......陈市长?”
他声音颤抖,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容,下意识地弯下腰:
“市长您好,我是苏无良,在市建三公司工地活的,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
话没说完,他看到了陈市长怀里的女孩。
又看了看我。
再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校长夫人母女。
脑子终于慢慢转过弯来。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变成了惊恐。
“秦月......这......这到底......”
我没理他。
之前去查看的秘书快步返回,在陈市长身侧低声汇报:
“市长,公园门口的监控调出来了。小姐独自在河边赏花时,这个女孩从后方一脚将小姐踹入水中。”
“小姐挣扎浮起想要呼救,她们又合力将小姐的头多次按向河底,持续约十五分钟。”
“之后这位女士冲入制止,并立即对小姐施救,但溺水时间过长,所以......”
“够了。”
陈市长打断了他。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让女儿的身体更靠近自己,像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然后,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校长夫人母女,扫过面无人色的两个跟班女生,扫过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的校领导。
“所有造成我女儿死亡的人,都要承担后果。”
“不!陈市长!求您开恩啊!”
校长夫人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
“天娇她还是个孩子啊!她才十四岁!她不懂事!”
“求您看在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饶她一次吧!”
陈市长看着她,嘴角竟扯出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只是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更添森然。
“孩子?”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冰冷的女儿。
“我女儿,也才十四岁。”
他不再多言,只对秘书吐出两个字:
“报警。”
“不!不要报警!”
校长夫人尖叫着扑过来,被秘书一把拦住。
“陈市长!我们私了!多少钱都行!我老公是校长!我们在教育局有关系!您开个价......”
陈市长没有回头。
只是抱着女儿,一步一步走向公园门口。
秘书拨通了电话:
“喂,市公安局吗?陈市长这边有个案子,需要你们马上出警。”
校长夫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上。
周天娇抱着她妈,浑身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
“妈......我不想坐牢......我不想......”
两个跟班女生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十分钟后,警车呼啸而至。
校长夫人母女被带上警车时,还在疯狂挣扎: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老公是校长!我上面有人!”
带队的警察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上面的人,现在正在局里喝茶呢。校长?他已经被带走调查了。”
校长夫人的脸,彻底白了。
6
一个月后。
校长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权钱交易等多项罪名被,移送司法机关。
涉案金额巨大,预计刑期十年以上。
校长夫人因包庇、教唆、妨碍作证等罪名被批捕。
周天娇因未满十四周岁,被送进少管所,期限不定。
据说她在里面第一天就被欺负得哭着找妈。
但没人能来看她。
两个跟班女生因情节较轻,被学校开除,全家搬离了这个城市。
据说她们至今还会做噩梦,梦里有人在水底挣扎,喊她们的名字。
这些,都是后话。
苏无良醒来后,知道了事情全部真相。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直接跟他提出离婚。
他试图挽回,声泪俱下地忏悔,说女儿不能没有完整的家。
“现在我已经丢了工作,难道你连家都不留给我吗?”
我只是将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完整的家?”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从你为了不被开除,选择站在害女儿凶手的面前,甚至想掐死我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已经碎了。”
“苏无良,你不配做父亲,更不配做丈夫。”
“我怎么就不配了?我那是有苦衷的!我当时也是被的!我要是不那样做,咱们在这个城市怎么活下去?”
“秦月,你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加倍补偿你们母女。”
我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补偿我。你只需要签字。”
这事我并没有瞒着女儿。
我不能给她营造一个爸爸爱她的假象,也不会恶意去诋毁他曾经的父爱。
只是这有条件的父爱该如何选择,应该由女儿自己决定。
面对女儿和我冷漠的态度,两个月后,苏无良最终面色灰败地签了字。
半年后。
我带着女儿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她转入了新的学校,交了新的朋友。
有一天放学,她问我:
“妈,那个姐姐的爸爸,后来有找过我们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
陈市长确实派人来找过我。
带着感谢信,带着锦旗,带着一笔钱。
我收了感谢信,退了锦旗,拒了钱。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那他现在还好吗?”
“应该还好吧。”我说。
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但时间会让人学会带着伤口活下去。
朵朵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妈,那天的事,你会愧疚吗?”
我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妈为什么要愧疚?”
“因为......那个姐姐,穿的是粉色的外套。和我一样。”
我鼻子一酸,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朵朵,你记住。错的从来不是穿粉色外套的人。错的是那些穿什么外套都要害人的人。”
“那个姐姐去天上了。她不会怪任何人。”
“而那些做坏事的人,现在都在他们该在的地方。”
朵朵点点头,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半开,露出一张严肃的脸。
陈市长看着我们,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知道,有些公道,总有人会讨。
而那些活在愧疚里的人,永远不会是我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