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投胎技术一流,可惜是用脑子换的。
我爸是京市首富,白手起家,手段狠绝,商圈里说一不二。
我妈是顶级豪门独生女,人人都夸她知性顾家。
可家里的亲戚,见了她比见了我爸还慌。
我哥二十几岁就接管集团,伐果断,是公认的沈氏继承人。
我姐刚成年就拿遍国内外设计大奖,年纪轻轻已是首席设计师。
而我,成绩垫底,才艺全无,商业头脑为零,啥啥不行,摆烂第一名。
他们卷他们的,总要有个人负责躺平吧。
我心安理得当我的废物千金。
直到今天,一个叫鹿溪的女生拿着亲子鉴定找上门,说我这个千金是假的,她才是真的。
我看着她,激动得眼泪差点飙出来。
我就知道!
我这样的,怎么可能是亲生的?
也太拉低全家水平了。
1
我正被罚站。
墙角专属C位,独属于我那份。
刚偷偷挪了挪脚,我哥冷声道:“站好。”
我撇撇嘴,看向我姐——她假装玩手机,视而不见。
我妈淡定喝咖啡,见怪不怪。
我爸靠在沙发上,给我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咬咬牙,站得笔直笔直。
鹿溪就是这时候,冲进别墅认亲的。
她一进门就气势十足:“我才是真正的沈家千金!”
我眼睛一亮,立马竖起耳朵,哟,这是来说我的事的?
站在我身边的鹿溪,长相清秀,气质文静,就是那双眼睛——跟我妈不动声色算计人的样子有点像,藏着心思。
她腰杆挺得笔直,扫过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就是那个冒牌货?”
我眨眨眼,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旧信件和亲子鉴定,高高举起:“这是当年护士留下的证据!我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她不过是被抱错的普通家庭女孩!”
客厅静了一瞬。
我差点没绷住——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啊!!
但我不敢动,我哥眼神过来了。
“鹿溪。”我妈抿了口咖啡,眼皮都没抬,“证据齐全?”
鹿溪昂着头,把鉴定报告递过去。
没人伸手接。
我姐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就一份鉴定?我现在能给你做出十份。”
鹿溪被她气场退半步,很快又稳住:“那就再做一次!我敢,她敢不敢?”
我眼睛一亮。
做!谁不做谁小狗!
我差点蹦起来,被我哥一眼瞪回去,只好把话咽回去,老老实实站着。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无奈。
我立刻低头,假装乖巧。
“行。”我爸懒洋洋开口,“安排。”
护士很快上门采样。
鹿溪抢先伸手,表情坚定。
我爸我妈我哥我姐依次采样,结果出来——他们高度匹配,只有我,完美格格不入。
鹿溪眼睛瞬间亮了:“看清楚了吗?她不是!我才是!”
我盯着报告,心里乐开了花。
我不是!我果然不是!
我就说,我这么废,怎么可能生在这种全员大佬的家里!
太拉低水平了!
我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用被着上补习班、学礼仪、看金融学啦!
不用被我哥盯着背报表,不用被我姐着学设计,不用被我妈拉去应付各种名媛局!
我自由了!
鹿溪愤愤地看着我:“你现在装疯卖傻也没用!还不快走?”
“好嘞!”
我转身就往外冲。
“站住。”
我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僵在原地,苦着脸回头,指着鹿溪:“哥......你亲妹在这儿呢!”
我哥看都没看我,慢条斯理:“罚站够时间了吗?”
“没、没有......”
“那继续站。”
“啊?”
我懵了。
鹿溪也懵了,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净。
我哥波澜不惊:“沈家再怎么样,养个闲人还是养得起的。”
我:“......”
鹿溪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指着我,又指着我哥,声音都抖了:“她都承认是假的了!你们还要留着她?”
可没人理她。
我老老实实回到墙角,继续罚站。
鹿溪深吸一口气,转向我妈,立刻换了副乖巧模样:
“妈,您看她这副样子,哪有一点千金的样子?”
“不学无术,整天闯祸,昨天还在学校跟人起冲突,丢尽沈家的脸!”
“这不正罚着呢。”我姐轻飘飘一句。
“那她还乱发脾气!”
“不懂事,该教。”我爸淡淡开口。
我妈抬了抬眼:“你把她说得一无是处,那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鹿溪一怔,挺起膛:“琴棋书画,我都会。”
“哦?”我妈语气听不出喜怒,“钢琴?”
“考过十级。”
“围棋?”
“很少输。”
“书法?”
“练过多年。”
“绘画?”
“擅长水彩画。”
我妈轻轻挑眉,抬手往我旁边的小保姆身上一指:“看到了吗?”
“她叫闻颜,从小跟着我们,你会的这些,她都会。”我妈顿了顿,“而且比你好一点。”
鹿溪的脸一下子涨红。
我站在墙角,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有点同情。
跟闻颜比?
那不是班门弄斧吗。
鹿溪不服气地瞪着我,口起伏。
我老老实实站着,心里默默感叹:
挺聪明一姑娘,好好的子不过,非要来这儿找虐。
2
鹿溪被认下来之后,我每天都在盼。
盼着鹿家早点上门,把我这个“冒牌货”领走。
我早打听清楚了——鹿家偏心,亲爹没本事,亲妈软弱,底下还有个不懂事的弟弟。
这配置,听着就亲切!
这才是我该待的地方啊!
这天早上,我正蹲在院子里喂鱼,大门响了。
我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跑。
跑到玄关,被我哥堵住。
他靠在门边,眼皮都没抬:“想去哪儿?”
我讪讪缩回脚。
过了一会儿,大门又响。
我屁颠颠跑过去,这回是我姐。
她刚从工作室回来,勾了勾唇:“想走?先把今天的设计稿画完。”
我:“......”
第三次门响,我没动。
然后就看见我爸我妈走进来,鹿溪也跟在旁边。
我爸从我身边路过,扫了一眼:“今天挺乖。”
我站得晃晃悠悠,不知道有什么好夸的......
我妈掏出手帕想给我擦汗,鹿溪阴阳怪气开口:
“妈就是偏心她。可惜有些人养不熟,天天盼着回那个普通家里去。”
我闭嘴没吭声。
我妈把手帕按在我额上,淡淡回怼:“纵使她想走,也没说过我们一句坏话。”
鹿溪脸色一僵。
她咬了咬唇,又对着我爸乖巧开口:“爸,既然我才是真千金,那以前属于她的东西,是不是该还给我?千金的身份也该......”
我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对对对!都给她!
我哥低头看我,眼神凉凉:“功课做了吗?”
我:“......”
我姐接话:“设计稿画了吗?”
我:“......”
我妈收起手帕:“也该带她去家族聚会,正式介绍一下。”
我乖巧站起来,刚要跟上去,我爸就哀怨地看了我一眼。
去聚会的车上,鹿溪下巴微抬,余光扫我,仿佛胜券在握。
我缩在角落美滋滋地盘算:
等身份一换,我就能回鹿家过摆烂的好子了!
想想就美。
到了宴会厅,我爷爷老远就冲我招手:“恬恬!过来!”
我刚行完礼,他就揉我的脸:“又瘦了,家里不给你吃好的?”
我爸扯了扯嘴角。
拉着我的手,笑眯眯地说:“新做的甜品,一会儿给你装一盒。”
鹿溪站在后头,脸色难看得很。
她咬唇上前,礼貌行礼:“爷爷,,我是鹿溪。”
爷爷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多话。
鹿溪脸色微白,还是强撑着开口:
“我才是沈家亲生的,身份是不是应该......”
话没说完,爷爷就皱起眉:“什么身份?恬恬的身份是我认的,哪能说换就换。”
我爸没吭声。
鹿溪脸色又白了几分。
帮腔:“要是鹿家不乐意养恬恬,我们直接接去老宅养。”
鹿溪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全场静了一瞬。
爷爷看着晕过去的鹿溪,皱起眉头:“年纪轻轻,身体这么差。”
他顿了顿,又看向我,补了一句:“还是我们恬恬结实。”
“上次追着小偷跑了两条街,把人累得主动自首。”
我脸上的笑僵住,嘴角抽搐......
3
鹿溪醒来时,旁边只有我一个。
我托着腮,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她。
她刚睁眼,佣人就进来:“小姐,鹿姑娘,爷爷叫你们过去吃饭。”
鹿溪眼睛一亮,理了理衣服往外走。
到门口回头看我,嘴角压不住笑:“看见了吗?爷爷重视的是我。”
我头皮发麻。
爷爷的饭局,那是能随便吃的吗?
果然。
一桌子长辈,还有我那个从小就是学霸的堂姐,全在。
爷爷热情招手:“恬恬来!听说你最近学钢琴?弹一段。”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饭局!
我走到钢琴前,抬手,落键。
噪音攻击。
一曲终了,全场安静。
爷爷拍腿夸奖:“好!有进步!”
用手帕掩嘴,肩膀直抖。
我爸喝茶,我妈看指甲,我哥我姐扭头不忍直视。
只有鹿溪,嘴角带着嘲笑。
爷爷还不尽兴:“听说还学了画画?画一个。”
我又老老实实去画。
他端详半天,问佣人:“这画的什么?”
佣人小心翼翼:“像是......小狗?”
“小狗?这明明是三只小猫在玩。”
全场憋笑。
鹿溪笑得更肆意,一脸轻蔑。
我爸终于开口:“爸,别为难她了,她就这点本事。”
爷爷瞪眼:“这点本事怎么了?我就喜欢!”
帮腔:“就是,我们恬恬实在,不会也不装。”
鹿溪脸上的笑僵住,不甘地瞪了我一眼。
她站起身:“爷爷,我也想弹一首。”
一曲流畅动听,行云流水。
弹完,她垂首等夸。
爷爷点头:“不错。”
就两个字。
没了。
鹿溪脸上的期待彻底僵住。
她坐在我妈身边,愤愤不平。
我妈淡淡开口:“看着。”
堂姐站起来,走到钢琴前。
弹得比鹿溪更好。
写一幅字——比鹿溪好看。
画一幅画——鹿溪远远比不上。
鹿溪脸色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埋怨地看着我妈:“我若从小在沈家长大,一定不比任何人差!”
我妈放下杯子,轻轻笑了一声。
我浑身一寒,悄悄往我姐身边缩。
我妈不轻不重开口:“那就如你所愿。从明天起,恬恬的所有课程,都给你。”
鹿溪眼睛一亮,嘴角压不住:“谢谢妈!”
我看着她那副得意样,不忍地闭了闭眼。
她是不是没听懂?
我妈给的是“恬恬的课程”!
那是什么好东西吗?
我悄悄凑到我姐耳边:“姐,她没事吧?”
我姐戳我额头:“能有你傻?”
我翻了个白眼,默默祈祷。
鹿溪,你可撑久一点,我能不能过上好子,就看你了!
4
鹿溪的苦子,开始了。
早上六点,我被外面动静吵醒。
推开窗,她一身运动服站在院子里,下巴抬得高高的。
闻颜递上厚厚一张课表,她扫了一眼,嘴角微勾,目光往我这边飘。
我趴在窗台上,睡眼惺忪看着她。
她冲我笑了笑,志在必得。
我默默把窗关上。
真的傻了。
上午。
书房堆着半人高的书和资料。
鹿溪不可置信:“这些都要学?”
闻颜点头:“小姐以前每天都是这个量。”
鹿溪轻笑:“这有什么难的。”
半小时后,眉头皱起。
一小时后,咬着笔发呆。
两小时后,她把笔一摔:“这谁学得完?!”
闻颜面不改色:“小姐以前每天都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又坐回去:“我只是......活动一下。”
我在窗外探头,缩回脑袋走了。
看吧,就这任务量,谁不疯?
中午,练琴。
老师对她点头:“底子不错。那从这首高难度的开始,是你堂姐当年练的。”
鹿溪笑容一僵。
一小时后,手指发抖。
两小时后,眼神发直。
下午,学围棋、书法、绘画,晚上还要跟着我爸学商业思维。
到晚上十点,她从书房出来,走路都打飘。
我蹲在走廊吃零食,看她一步步挪过来。
她低头看我,我仰头瞅她,她抿唇开口:“你......每天都这样?”
我老实摇头:“不是。我现在轻松多了。”
“妈说了,反正我不是这块料,别折磨老师了。”
她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扶着墙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暗自为她加油。
第七天。
鹿溪爆发了。
她把笔一摔,眼眶通红:“我不服!”
我妈挑眉。
鹿溪指着课表,声音发抖:“凭什么她比我轻松那么多?”
“我早上六点学到晚上十点。”
“她呢?上午学学就能玩,下午看看剧就能吃零食,晚上还能蹲走廊发呆!”
我妈抬手打断:“所以呢?”
“这不公平!”
我妈轻笑一声。
“公平?你的目标是比所有人都强,吃这点苦算什么。”
鹿溪脸色变了。
我妈扫了我一眼:“至于恬恬,她的目标就是当个普通人。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跟她一样。”
鹿溪一脸不甘,红着眼眶没说话。
第十天,骑马课。
我也被拖了来。
鹿溪一身装备骑在马上,虽然脸色发白,但腰杆挺直。
十天下来,她瘦了一圈,眼神也没了最初的傲气。
我趴在休息区吃点心,看着她。
山路深处,落叶很厚。
鹿溪骑马走在前面,我妈居中,我和哥姐跟在后面。
我哥冲我扬下巴:“今天让你看看骑术。”
我正要说话,前面传来马嘶声。
鹿溪的马受惊直立,把她甩了下去。
我妈快步下马查看。
那匹马疯了似的往回跑。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我愣住。
我哥脸色一变:“是野狗?这么大一群?”
叫声越来越近。
一群流浪狗冲了出来,直奔鹿溪。
鹿溪失声尖叫。
我哥我姐冲上去拦,被狗群退。
就在狗要扑到鹿溪身上时,她一把拉过我妈挡在自己身前。
见此,我一声惊呼,直接冲了过去。
第2章
5
我扑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我妈受伤。
我捡起地上的木棍,狠狠挡在前面。
野狗被激怒,嘶吼着扑过来。
我冲着鹿溪喊:“带着我妈走!”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拔腿要跑。
迈出第一步,咬了咬牙,又折回来,一把拽起我妈就跑。
我松了口气。
狗扑过来,我往旁边一滚,堪堪躲开。
我哥我姐已经冲上来,把狗群赶走。
我瘫在地上,浑身是灰,大口喘气。
我哥蹲在我旁边,一脸后怕,伸手想碰我,又怕弄疼我。
我姐也松了口气。
我气若游丝地开口:“姐......我想休息半个月,功课全免,行吗?”
我妈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担心僵住。
她咬了咬牙,伸手戳我额头:“想得美!”
我哥长舒一口气,转过头去。
我姐翻了个白眼,转身不再看我。
最后,我被我哥抱回了营地。
我爸和爷爷闻讯赶来,我爸一脸心疼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刚要安慰他。
他先开口了:“我家恬恬本来就傻,现在再受伤,以后可怎么办!”
我把安慰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转头。
爷爷笑呵呵点头:“瘦是瘦了点,精神还不错。”
他扭头对佣人说:“把家里最好的补品都给恬恬拿来!”
角落里的鹿溪彻底爆发了,她起身尖利质问:
“我才是你们亲生的!”
鹿溪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是她偷了我的人生!你们却对她这么好,对我呢?”
“我也被吓坏了,我也需要安慰!你们连看都不看我!”
“她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药?”
营帐里静了一瞬。
我妈抬起眼,那里面的温柔一点点冷下去。
她定定地看着鹿溪,一字一句:
“不是她偷了你的人生。”
“是我们,选择了她。”
鹿溪愣住了。
我妈站起身,慢慢走近她。
“你真以为,当年只是简单抱错?”
我悄悄闭上眼睛。
大秘辛啊。
听了容易要命,装睡吧。
6
我闭着眼睛,可我妈的话还是一字不漏钻进耳朵里。
“生你那天,我们家正遭遇对手算计,处境危险。”我妈声音低哑:
“为了保护你,我和你爸拜托护士,把你和条件普通的恬恬换了。”
鹿溪愣住了。
“那段时间,我们天天提心吊胆。恬恬吃了就睡,不哭不闹,才让我们一次次躲过危险。”
“她唯一一次哭得厉害,是发烧生病。”
“我和你爸良心不安,带她去看病,反而躲过了算计”
我妈顿了顿。
“那个时候的你,在鹿家安安稳稳。可恬恬,跟着我们吃了不少苦!”
“后来子安稳,我们不是没想过接你回来。”我妈声音越来越冷:
“可家族事务缠身,一时无法顾及。恬恬却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之前公司遇到危机,是恬恬误打误撞,帮我们找到了关键证据。”
“若没有她,我们一家早就撑不下去了。”
“鹿溪,最难的时候,是恬恬陪我们熬过来的。没道理,好子来了,就要把她赶走。”
鹿溪面色惨白,嘴唇抖了抖:
“那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也是无辜的!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我哥擦着手机,头都没抬。
“鹿溪,我要是你,现在就闭嘴。”他声音冷冰冰:
“刚才狗冲过来的时候,是谁把妈推到前面的?”
“又是谁冲上去救人的?”
他终于抬起头,盯着鹿溪。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鹿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悄悄睁开一条缝。
她站在那儿,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精彩极了。
最后她一跺脚,捂着脸冲了出去。
屋子里又安静了。
我刚想闭眼继续装死,就对上我哥的目光。
他似笑非笑:“醒了?醒得挺是时候。”
我讪讪睁开眼:“刚醒,刚醒。”
我妈走过来,确认我没大事,才松了口气。
我爸在旁边端详我:“还是傻里傻气的。”
我:“......”
爷爷哈哈大笑:“傻点好,傻点可爱。”
我默默转过头。
这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我姐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下次再这么冲动,罚你抄十遍家规。”
我缩了缩脖子。
我哥在旁边慢悠悠补一句:“再加一套商业试卷。”
我两眼一黑,当场又想晕过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之后,鹿溪把自己关在房间两天。
出来之后,她好像变了个人。
不闹了,不抢了,只是偶尔还用眼神瞪我。
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学习,琴棋书画突飞猛进。
我妈看她的眼神,从冷漠变成满意。
我爸偶尔也会夸她一句。
就连我哥,都开始给她安排工作。
我姐也会带她去工作室。
只有我,还是那个废物。
成绩依旧垫底,才艺依旧拉胯,商业一窍不通,画画只会画小卡通。
唯一的长进,是罚站能站更久了,脸不红心不跳。
7
两年后。
我托着腮,在客厅发愁,我哥说下班要检查作业,可我才刚看了两行!
要命!
远处,鹿溪的房间传来朗朗读书声,背的是专业资料,一背就是半天不带停的。
我又叹了口气。
这个家,又要多一个大佬了。
两年前那件事之后,鹿溪像变了个人。
每天早起晚睡,学习工作一样不落,越来越优秀。
我妈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我爸也经常带她出席场合。
我哥我姐都在培养她。
只有我,还是那个废物。
我正唉声叹气,佣人凑过来:“小姐,您怎么又发愁?”
“你不懂。”我幽幽开口,“这个家,很快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佣人愣了愣:“为什么?”
“你看鹿溪,现在这么厉害。”
“再过两年,她得优秀成什么样?我呢,还是这么废。”
佣人想了想,安慰我:“没事的小姐,您废得一直很稳定。”
我:“......谢谢啊,真会安慰人。”
转眼到了家族晚宴。
我跟着爸妈进场,一路上我妈念叨:“少说话,少闯祸,少吃点......”
我点头如捣蒜。
宴席上,我老老实实坐着,看大人们聊天,看小姐们攀比。
鹿溪坐在不远处。
两年过去,她出落得大方优雅,一袭长裙,气质出众,跟人说话不卑不亢,越来越有我妈的样子。
我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看过来。
目光一对,她瞪了我一眼。
我咧嘴一笑,我什么都大,就是心大。
宴席过半,我偷偷溜出去透气。
外面花园安静,花香醉人。
在树上,正打算眯一会儿,就听见拐角传来人声。
“鹿小姐,我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
是个年轻男生的声音。
我耳朵一竖,悄悄探头。
是个富二代,长得还行,就是眼神不太老实,总往鹿溪身上瞟。
鹿溪站在他对面,神色淡淡:“谢谢,不必了。”
“别这么冷淡啊。”男生往前凑一步:
“有件事我得提前说。”
他压低声音,一脸嫌弃:“你们家那个假千金,又笨又傻,还总闯祸。”
“我最烦她了!结婚后,你离她远点。”
我刚要抬脚走。
就听见鹿溪的声音陡然冷下来:“你说谁?”
男生一愣:“就你们家那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笑,像是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笑话。
鹿溪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
“她叫沈恬,”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是我们家公认的小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我妹妹。”
男生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不解,最后又回归到那种吊儿郎当的不以为然。
“妹妹?”他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自以为是的“贴心”提醒,“鹿溪,你是不是搞错了?她不是假的吗?抱错的那个,真千金回来了,她算哪门子妹妹?”
“真假,跟你没关系。”
鹿溪往前走了一步。
她今天穿的是礼服裙,细跟的鞋子踩在花园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可这一步迈出去,男生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妹妹怎么样,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男生被她退一步,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一个大男生,被一个女孩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虽然这会儿花园里没什么人,但谁知道暗处有没有眼睛——这样压着,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先照照镜子吧!”他的声音拔高了些,试图用音量找回场子,“我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
鹿溪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厌倦。
这种场合她见得太多了。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表面上都是世家交情,背地里全是利益衡量。这个人她认识,是某个方家的二儿子,平时没什么交集,今天大概是喝多了,也大概是觉得她鹿溪不会为了一个“假妹妹”出头,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可他错了。
鹿溪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觉得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我们的事,”她淡淡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算了。”
她转身就走。
男生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又觉得面上无光,张嘴想再找回两句场面话——
然后他就看见,已经走出两步的鹿溪,忽然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
夜风撩起她的裙摆,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然后她抬起脚,直接踹了过去。
男生“哎呦”一声,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蹲了下去,捂着腿龇牙咧嘴。
鹿溪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不净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树后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那一幕,我全看见了。
从他说“就你们家那个”开始,我就躲在这棵树后面。本来是想出来透口气的,这种宴会对我来说还是太陌生了,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到处都是善意的、好奇的、或者别有深意的目光。我待得浑身不自在,就偷偷溜了出来。
谁知道就撞上了这一幕。
我看着她一步步近那个男生,看着她冷着脸说“她是我妹妹”,看着她明明气得要死还要强撑着体面转身离开,然后又忍不住折回来踹那一脚......
她这是......
在护着我?
我站在树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奇怪。我回到这个家快三个月了,鹿溪对我的态度,怎么说呢......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她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话,碰上了也只是淡淡点个头。我姐说她就那个性子,对谁都淡淡的。可我也见过她和朋友打电话时的样子,叽叽喳喳的,本不是这样。
我以为她不喜欢我。
毕竟我的出现,确实让她的处境变得尴尬。我回来了,那她这个“养女”算什么?虽然家里人都说还是一样,可外人会怎么说?她自己会怎么想?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尽量减少存在感,想着等过段时间,等她习惯了,也许就好了。
可她现在......
愣神的工夫,鹿溪已经走到我跟前。
四目相对。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脸颊到耳,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她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儿,更没想到刚才那一幕会被我全看见。
可她还是硬撑着,把下巴一抬,凶巴巴地开口:“看什么看!”
“你要是敢告诉爸妈我,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凶得很,可那红透的耳尖出卖了她。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原来她也会害羞的。
我乖巧地点点头。
然后,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
鹿溪愣住了:“你什么?”
我没说话,拎着石子,大步朝那个刚爬起来的男生走去。
他还在骂骂咧咧的,一边揉着腿一边嘀咕:“什么东西,一个抱错回来的,还敢打我......真当自己是葱了?要不是看在鹿家的面子上......”
我走到他身后,手里的石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
我冲他笑了笑,认真开口:“不告诉,不告诉......”
他还没反应过来。
“你安静点。”
石子又敲了一下。
男生:“哎呦!来人啊!”
宴会还没结束,我和鹿溪就被带回了家。
准确地说,是被押送回来的。
那个男生的叫声引来了人,然后引来了更多的人。虽然没人真的看见是我动的手——我敲那两下的时候角度选得很好,从监控里看最多是他自己撞到了什么——但他一口咬定是我们姐妹俩打了他。
于是,宴会还没结束,我和鹿溪就被提前送回了家。
客厅里,我爸我妈坐在沙发上,我哥我姐站在旁边。
我老老实实站在墙角,继续我的专属罚站。
鹿溪站在旁边,低着头。
我妈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说吧,怎么回事?”
鹿溪抿了抿唇,开口:“是我的婚事......”
“我问的是,”我妈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身上,“人家脸上的伤,哪来的?”
鹿溪不说话了。
我爸看向我:“恬恬,你说。”
我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是我打的。”鹿溪突然抬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他说话太难听,我踢了他。”
我妈挑了挑眉,没说话。
鹿溪咬了咬唇,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但我看见了。她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却越来越小:“后来......她拿石头砸他,也是、是因为我......”
我愣住,转过头看着她。
她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脸腾地又红了。她伸手指着我,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狠狠一跺脚,凶巴巴地开口:
“看什么看,站好!”
我哥握拳憋笑,肩膀都在抖。
我立刻把脑袋转回来,站得笔直,目视前方。
我姐在旁边轻笑出声,那笑声轻轻的,像是春里化开的雪水。
我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的眼角弯了弯,又很快恢复了原样。
我爸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乖乖站着,一动不动。
心里却在嘶喊:
怎么多了一个人,罚站的还是我啊!!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我偷偷用余光瞟了瞟旁边。
鹿溪还低着头,可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着裙摆,攥得很紧。
我想了想,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然后,我的手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一点一点。
挪到她的手边。
轻轻碰了碰。
她的手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可她没有躲开。
我弯了弯嘴角,又迅速压下去。
罚站就罚站吧。
反正这次,不是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