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前家里拆迁,分了三千万。
款项到账,卧病在床老妈叫回了在外务工的我哥和我弟,
商量这笔钱怎么分。
她在病房里,拿着算盘拨了又拨,
给已经结婚生子的大哥分了一千五百万:
“现在养孩子成本高,他底下还有两张嘴要喂。”
大哥接过银行卡,点头如捣蒜。
又给还在读大一的小弟分了一千五百万:
“这年头,好工作难找。”
“男生,多一分钱就多一分不求人的底气。”
我弟闻言,喜极而泣。
只有我,放下洗净的尿壶,
握着刚从门诊部拿回来的缴费单一脸懵:
“那我呢,妈?”
“你一个女孩儿,分什么家产?”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收据上,语速不疾不徐:
“医药费是医药费,这个月的赡养费别忘了给我打。”
“三千,一毛都不能少。”
“还有之前买的人参养元口服液,快喝完了,你再买两箱。”
1、
病房里通风的窗户没关,我刚刷完尿壶的手也还是湿的。
春寒料峭,那刀子似的风一刮,我的心跟着拔凉。
我捏着那把催缴单,声音都在抖:
“就因为我是女孩......”
“三千万拆迁款,您一分都不给我留?”
“妈,您也要有个度!”
大哥和小弟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
我妈闭上眼睛,也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病房里安静极了。
风在走廊里肆无忌惮地奔跑,发出兴奋的“嗬嗬”声。
我吸了吸鼻子,冷静道:
“妈,我参加工作后,您每个月找我要三千赡养费。”
“逢年过节,还要额外加收八百。”
我看着低着头装鹌鹑的亲兄弟,气不打一处来:
“您说大哥没文化,体力活养自己小家的四张嘴不容易。”
“赡养费每个月只是象征性的收他三百,我没意见。”
“又说小弟还在读书,没有挣钱的能力,给不起我也理解。”
“可我每个月按时给您打钱,您有个头疼脑热,也是我请假来照顾......连续六年,风雨无阻!”
门诊的催缴单被我捏得变形。
我哑着嗓子,控诉她的不公:
“去年您车祸,胫骨骨折,半年不能下地。”
“是我每天给您喂饭、擦身,请假三个月陪您做康复训练,前后花费近十万。”
“上个月您摔倒,轻微脑震荡,要住院观察。”
“也是我,垫付两万,忙前忙后!”
“期间,他们一分钱没出,就打了两个电话。”
我一边说,一边盯着我哥和我弟。
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不蠢。
因为无言以对,所以始终保持着沉默。
“我一个月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不足七千。”
“这些年为了贴补您,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买过。”
“现在分钱,围着您转的女儿一毛没有,当甩手掌柜的儿子平分三千万?”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
视线最终落在闭眼装瞎的我妈身上。
一向憨厚老实的大哥张开了嘴:
“二妹,话不是你这样说的。”
“什么叫贴补?”
“妈养你小,你养妈老,做人得讲良心。”
上大专的小弟秒跟:
“就是!二姐,你也太不像话了!”
“从小到大,妈最疼的就是你。”
“每次煮挂面,你的碗里都卧两个荷包蛋。”
“爸走得早,家里穷。”
“我跟大哥过年都不买衣裳,你却次次添新,还不知足吗?”
2、
他们手拉着手,
企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我口诛笔伐。
我垂眸,看着小弟脚上那双鞋熟悉的商标,忍不住发笑。
价值四位数的AJ,他从小穿到大。
小时候我不认识品牌,认为我妈给我买全套的新衣,
却只给我哥和我弟各添一双新鞋,是对我明目张胆的偏爱。
现在想想,我那洗一次新一次的地摊货,
整套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他俩的一只鞋贵......
至于我碗里多出来的荷包蛋?
如果不是饭后我主动帮着做家务,
在倒垃圾的时候发现厨余里垃圾桶里的鸡骨架,
或许就天真的信了。
我抬起头,看着春风满面的大哥和小弟。
他们人手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穿着均价两千一件的波司登,踩着不下七百一双的运动鞋。
反观玻璃窗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一身商场促销货,衣服连个品牌标都没有。
聚酯纤维的毛衣在天物燥时,
碰到东西一阵噼里啪啦,甚至能看见静电打出来的火花。
按国内物价来说,我的工资不低,属于中上水平。
比起远走他乡才能挣到相同薪水养活老婆孩子的大哥,
以及还在实习的小弟来说,我应该在小县城过得很滋润。
可事实上,我全身上下唯一一件值钱的包,
还是从二手市场低价捡漏的蔻驰。
不贵,五百。
却是我从赡养老人沉重的责任下,一点一滴省出来的......
谁敢相信?
身为一个二十八岁、经济独立六年的成年女性,
我连吃顿路边摊上十五块钱一份的麻辣烫,都得斟酌一下。
所有支付软件加在一起,可支配余额从未超过三位数。
“知足?”
我拔高了调子,步步紧:
“同样是妈一手带大的,比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你们俩,我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别忘了,妈没有退休金,这些年是谁在养。”
“她吃喝拉撒、头疼脑热,花的又是谁的钱!”
“你们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又是她从谁身上挤出来的血!”
大哥到底是脸皮薄,闻言瞬间红了脸。
只是他张开嘴,还没出声,
拿着银行卡笑得合不拢嘴的小弟就梗起脖子:
“二姐,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啦?”
“咱家三个孩子里,数你最有出息。”
“能者多劳,你多承担点妈的养老责任,那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工作六年多,我不仅一分钱存款没有,
至今仍在还给妈看病借的医疗贷。
为了省钱,衣服我都从跳蚤市场买。
工作吃食堂,周末就是咸菜配馒头。
体检每次都显示营养不良,
年底的公费聚餐,更是我一年一度唯一一顿大餐......
期间,他们有帮我分担一点养老压力吗?
居然还反过来PUA我,这是天经地义。
我默默攥紧拳头:
“合着除了我,你们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行,能者多劳。”
我扫了一眼病床上装聋作哑的我妈,
掏出手机,将近些年花在她身上本该平摊的养老账单,
一键发送到只有我们一家四口的群里。
“既然妈把三千万拆迁款平分给了你们......”
“从今往后,养老就是你们的责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毕竟我这辈子打工到死,也挣不到你们分到的零头!”
3、
我扬了扬手机,理直气壮:
“还有,之前妈生病住院的花费,也是我一个人垫的。”
“为此我还欠下十万块钱的贷款,不过已经还了四万。”
“多的呢,我也不要。剩下的你们两个均一下,不过分吧?”
说着,我调出收款码怼到两人面前。
“就算对薄公堂,给妈养老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大哥,听说现在孩子上好点的学校都要政审。”
“小弟,你也不想在学校社会性死亡吧?”
孩子是大哥的软肋,面子是小弟的逆鳞。
一人两万,换咱兄妹、姐弟间的体面收场,不贵。
毕竟,现在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一千五百万的巨款。
眼看大哥犹豫着拿出手机,
一直放任事态发展的我妈猛地睁开眼。
她从病床上一跃而起,抢走我用了四年的掉漆安卓机,
往地上狠狠一掼。
嘭——
手机顷刻间摔得四分五裂,屏幕碎了一地。
溅起的玻璃渣划过我的手背,擦出一条细微的血痕。
我妈翻着眼睛瞪我,怒气冲冲道:
“反了你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跟爷们争起家产来了!”
“你个赔钱货,当初没把你溺死在尿桶,你就该感恩戴德。”
“留着你就是为了给我养老用,知道吗?”
哪怕早已看透我妈的偏心,
亲耳听到她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我的心依旧钝痛。
尤其是她转过身,和颜悦色地嘱咐大哥和小弟:
“老大、老三,钱是我给你们的,你们千万收好。”
“养老的事不用你们心,她敢不负责,我就去法院告她。”
“闹得她丢了工作,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我站在原地,
看着我掏心掏肺对待的亲生母亲,浑身发抖。
同样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就因为我是个女孩,
所以不配拿任何好处,活该给她当一辈子奴隶?
我忍无可忍,撕碎手中的账单,用力一抛。
纸屑纷纷扬扬,像极了葬送我前半生的冥钱。
“有胆子你就去告!”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打不赢我还耗不赢吗?”
4、
说着,我一脚踢飞床边洗净了的尿盆。
哐哐啷啷,引得病房外的路人探头探脑。
怕丢脸的小弟夹紧了脑袋,
大哥扶住捂着口向后倒的我妈,嗫嚅道:
“二妹,妈年纪大了,你少说两句。”
我扭头,
对上我妈那张颜色铁青的脸,自嘲一笑。
要是搁以前,我多少会顾忌母女亲情。
可她本不把我当女儿,我又何必热脸去贴冷皮股?
我红着眼睛,厉声质问:
“我少说两句?”
“分钱的时候不公平,怎么不见你站出来多说两句?”
我一向听话,是所有人眼里的乖孩子。
别说顶撞我妈,挨打时棍子断掉都不会逃跑。
现在又摔东西又放狠话,唬的我哥和我弟一脸惊恐。
“二姐,你别冲动!”
见我转身要走,
我弟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声泪俱下:
“血浓于水,我们可是你在世上最亲的人。”
“而且,我和大哥都在外地忙。”
“你走了,谁来照顾咱妈呢?”
本来要软的心,一下子梆硬。
原来他挽留我的目的,
是为了让妈能继续用我这个免费的护工......
我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
“她不是还有你们这两个宝贝儿子在?”
说着,我扯下胳膊上的一次性套袖。
把沾着消毒水味道套袖卷成一团,砸在他脸上:
“你们拿着那笔巨款,想给妈请什么样的护工没有?”
“过去六年的投入,就当我尽完了孝。”
“从今天开始,这血包,我不当了!”
踏着满地狼藉,我大步流星往外走。
前脚刚踏出门,身后就传来我妈急促的喘息:
“小贱蹄子!”
“你给我回来、回来!”
我没有回头。
而是拿着卡里仅剩的三百块,在最近的手机店,
分期付款买了个便宜的二手智能机,办了张新电话卡。
而后回到单位宿舍,一觉睡到天亮。
毕竟那个曾经属于我的家,
哪怕大哥和小弟不在,房间是空着的,
留给我的,也永远只有硬梆梆的实木沙发......
第二天一早,我正常去上班。
刚在打完卡坐上工位,正准备处理工作。
隔壁部门一向跟我不对付的同事,
就尖着嗓子窜进我办公室:
“呦,赵娟!你还有脸在这儿坐着呢?”
她举起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幸灾乐祸:
“你快去看看最疼你的好妈妈,正带着人在公司楼下什么呢?”
她两只手指拉着照片局部放大。
我看清照片的内容后,瞬间从工位上弹了起来......
第2章
5、
我一把抢过同事的手机,
指尖划过屏幕的手止不住地抖。
照片里的人脸被拙劣地换改成我的,
不堪入目的画面配上污秽的文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这是AI生成的换脸!
我妈竟然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我!
我攥着手机疯了似的往楼下冲,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公司楼下围满了驻足的路人。
我妈就站在人群中央,
手里一沓沓印着那张的纸被她挨个塞给路过的人,
嘴里还不停絮叨着。
她脚放则放着喇叭筒,一遍遍地循环播放着捏造的话,
字字句句都往我心上扎:
“我女儿赵娟,良心被狗吃了,遗弃生养她的亲妈!”
“我守寡几十年,捡垃圾把她拉扯大。”
“为了供她读书,我连肾都卖了!”
“如今她翅膀硬了,拿着高工资,却连三千块赡养费都不肯给,是个白眼狼啊!”
路人的指指点点像水般涌来。
起初还有人皱眉指责我妈不该乱发别人隐私照,
可当听到“卖肾供读”“遗弃老人”这些话,
所有的指责瞬间都倒向了我。
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狼心狗肺,
有人对着我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让我浑身发冷。
“赵娟同志,这是怎么一 回事?”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领导带着几个同事面色凝重地走过。
周围的议论声更甚。
领导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照片,
又落在我惨白的脸上,语气冰冷:
“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必须把事情交代清楚!”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竟说不出来。
而我妈见领导来了,立刻收了手里的纸,
一把甩开围上来的路人,跌跌撞撞地扑到领导面前,
死死攥住她的手,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撕心裂肺:
“姑娘,您可要为我这个老太婆做主啊!”
“我这女儿,白养了二十八年啊!”
“她出息了,嫌我累赘。不给赡养费,还对我又打又骂。”
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着眼睛。
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配上之前喇叭里的话,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
领导被她攥着手,面露难色,
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质疑:
“赵娟,阿姨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我们公司是国企,一向注重职工品行。”
“要是你真做了这种事,后果......你也是知道的。”
我妈继续添油加醋道:
“领导,我就想讨个公道。”
“她这些年挣得不少,却从来不肯好好孝敬我。”
“我是她妈,我养大了她,她给我花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周围的路人跟着附和。
有人喊着让公司开除我这个不孝女,有人骂我不配做人。
我看着我妈那副虚伪的嘴脸,
积攒了二十八年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
我挣开围上来的同事,
走到我妈面前,一字一句道:
“妈,你敢摸着良心拿我哥和我弟发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我这些年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数?”
“AI换脸的,你也敢发,你就不怕犯法吗?”
我妈见我戳穿她,
脸色瞬间变了,却依旧梗着脖子撒泼:
“我犯法?”
“我生你养你,你不孝顺我,就是你犯法!”
“今天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赵娟是个什么东西!”
她说着,又要去拿地上的照片撒。
我却笑了,点了点头,平静道:
“好,那你发吧!”
6、
“反正我手机里,保留着这六年孝顺的证据。”
我听着周围铺天盖地的谩骂,
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奢望彻底碾成齑粉。
没有丝毫犹豫,我掏出刚买的二手手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110。
指尖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声音透过嘈杂的人群清晰传开: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有人在公共场合恶意传播我的AI换脸,捏造事实诽谤我,严重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
“地址就在......”
挂了电话,
我抬眼扫过脸色骤变的妈,
又看向围堵的路人与面色复杂的领导,一字一句道:
“大家别被片面之词蒙骗,清者自清。”
“我手里有这些年赡养母亲的证据,包括每个月生活费的转账记录、领导批我的假条、医院的缴费单据......”
人群里瞬间起了一阵动。
“这女孩看着也不像白眼狼啊?”
“要是老阿姨说的是真的,她能这么镇定? ”
我攥着手机,继续说道:
“今天这事闹到这份上,我也不怕丢人。”
“后续我会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帖子,发布在网络平台上。”
“是非曲直,让大家评评理。”
我顿了顿,提高了声音:
“至于我妈今天的所作所为......”
“已经对我的工作和生活造成的恶劣影响。”
“我也会依法找律师,全权代为追责。”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我妈瞬间变了脸色。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猛地从女领导手里抽回手,尖着嗓子冲我吼:
“你敢!赵娟你个白眼狼!”
“我生你养你,不过是让你尽点赡养义务。”
“你居然还要告我?”
愤怒令她失去理智:
“不就是三千万拆迁款没给你分吗?”
“你一个丫头片子,要什么家产!”
“那钱本来就该给你哥你弟,他们是赵家的!”
她气急攻心,口不择言。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
三千万拆迁款,全给儿子。
女儿一分没有,还要独自养老?
这裸的,
比她嘴里的“卖肾供读”的谎言更让人心惊。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三千万啊!”
“居然一分都不给女儿,这也太偏心了吧!”
“合着让女儿当免费保姆,挣钱养她。”
“拆迁款全给儿子,现在还倒打一耙?”
“什么年代了还,偏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这女儿也太冤了!难怪她不肯给赡养费,换谁谁能忍啊?”
7、
指责的声音彻底调转了方向,
从骂我不孝,变成了声讨我妈的不公。
那些刚才还对着我指指点点的路人,
此刻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妈。
还有人把刚才接到的传单狠狠扔在地上,啐了一口:
“为了女儿养老,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太过分了!”
我妈嘴里还狡辩:
“拆迁款是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有人立刻反驳:
“自己的钱想怎么分是一回事,可让女儿独自承担养老义务,还捏造事实毁女儿名声,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做人不能这么不讲理!”
女领导站在一旁,脸色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了然。
她回头跟人事主管,低声交谈了几句。
我在公司工作六年,勤勤恳恳,从来没有过迟到早退。
每次请假,都是因为我妈生病请假陪护。
这些人事档案里都有记录。
而且公司里的人都看在眼里,我生活向来简朴。
一三餐基本都在公司食堂解决,
穿的衣服也都是平价货,从来没有过铺张浪费。
和我妈嘴里“拿着高工资却不孝”的形象,判若两人。
女领导走到我面前,
脸上没了之前的凝重,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赵娟,这事我大致清楚了。”
“你平时的工作表现和为人,公司都看在眼里。”
“之前你多次请假照顾母亲,我们也都看在眼里。”
“你母亲今天的做法,确实过分了。”
她顿了顿,看向还在撒泼的我妈。
皱了皱眉,又对我道:
“公司一向讲情理,不会因为这种无端的诽谤,就否定你的工作。”
“我再给你批两天假,你安心处理家里的事。”
“无论是报警还是找律师,公司都支持你。”
“等处理完了,回来好好上班就行。”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
连来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我眼眶微红,对着女领导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领导,谢谢您的理解和信任。”
“我处理完家里的事,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
领导拍了拍我的肩膀,
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看热闹的同事转身回了公司。
临走前,还让保安维持好楼下的秩序。
而我妈看着局势彻底失控,
路人的指责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又听到我说已经报了警,警察马上就到,顿时慌了神。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之前以为撒泼耍赖就能我妥协。
没想到不仅没成,还把拆迁款的事抖了出来。
引来了一身骂名不说,甚至还要面对警察的调查。
她眼神飘忽,
脚开始不停挪动,想趁着警察没来偷偷溜掉。
可她的小动作,早就被周围的路人看在了眼里。
刚才被我妈欺骗的路人本就一肚子火气,
见她想跑,立刻有人喊了一声:
“别让她走!她想溜!”
8、
话音刚落,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立刻上前,
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不善:
“想跑?警察马上到,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你恶意传播、诽谤他人,还想逃避责任?”
路人纷纷围了上来,把她堵在中间。
没人再同情她,只有满眼的不满和指责。
“就是,别让她跑了!”
“今天必须把这事说清楚!”
“让她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还好意思跑,做了亏心事了吧!”
我妈被堵在人群中央,脸色惨白。
腿都开始打颤,嘴里还硬撑着:
“你们什么?我是她妈!”
“养我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凭你侵犯女儿的合法权益!凭你捏造事实诽谤她!”
我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生我却从未真正疼过我的女人,
心底没有半分怜悯。
“妈,这事,今天必须解决。”
我妈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
听着此起彼伏的指责,终于没了之前的嚣张。
她瘫软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她养我!”
“我就是,想让她养我......”
可没人再听她的辩解。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我站在一旁,看着远处渐渐驶来的警车,心底一片平静。
这一次,我不会再忍,
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拿捏的“乖女儿 ”。
警车停在公司楼下。
民警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看到满地的传单和瘫在地上的我妈,
又听了我和几位路人的陈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们先没收了剩余的传单和喇叭。
又将我和我妈带到一旁做笔录。
得知是母女间的,民警还是以调解为主。
警察姐姐对着我妈严肃道:
“阿姨,你这行为已经涉嫌诽谤和侵犯他人肖像权了。”
“要是当事人执意追究,你是要负刑事责任坐牢的。”
“真留了案底,以后你孙子孙女上学、考公、找工作都会受影响,这可不是小事。”
民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妈最后一丝嚣张。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两个儿子和赵家的后代。
一听说会影响孙子孙女,瞬间慌了神。
瘫在地上的身子抖个不停,再也没了之前撒泼的模样。
一旁始终躲在人群里的大哥和小弟见状,终于不敢再沉默。
挤到我面前,脸上满是窘迫和哀求。
大哥搓着手,语气急切:
“二妹,算哥求你了,别追究咱妈的事了。”
“之前你垫的医药费和贷款,我和三弟给,一人给你十万。”
“以后咱妈的养老,全由我们俩负责,不用你管一分一毫。”
小弟也连忙点头,连声附和:
“二姐,我们说到做到,这就给你转钱。”
“你就撤案吧!好不好?”
9、
看着他们急切的模样,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只冷冷道:
“早这样,何必闹到今天这步。”
我接过他们转来的二十万,确认到账后,答应了撤诉。
但特意让民警出具了报警回执,又拟了调解书。
白纸黑字写清楚,
此后母亲的养老由大哥和小弟全权负责。
我只需按照当地最低生活水平,每月支付八百元赡养费。
双方签字按手印,民警作为见证人也留了档。
我小心翼翼收好这些凭证,知道这是保护自己的唯一办法。
事情解决后,我回到公司上班。
女领导看我刚经历这样的事,
怕我在家门口再被纠缠,主动找我谈话:
“赵娟,公司有个外地的出差岗位。”
“条件是艰苦点,还需要待三年,没人愿意去。”
“你要是愿意,公司可以把你调过去,回来后还能给你升职加薪。”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这个小县城充满了让我窒息的回忆,我早就想逃了。
哪怕前路艰苦,也是新的开始。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我没有跟家里任何人告别。
坐上了前往外地的火车,从此断了和他们的所有联系。
一心扑在工作上。
外地的工作确实辛苦。
常年跑现场、熬,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有家里的糟心事牵绊,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
业绩一路飙升。
三年期满,我如期调回原公司。
直接升了部门主管,薪水翻了几倍。
再次回到这个县城,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满身委屈的姑娘。
连吃一碗麻辣烫都要斟酌的子,一去不返。
而我的家里,早已物是人非。
听熟人说,我走后,大哥和小弟本没履行养老的承诺。
拿着拆迁款肆意挥霍。
大哥有了钱就开始出轨找小三。
被嫂子发现后,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妻离子散。
离婚后,他手里剩的一千万也被小三骗光。
最后整酗酒,突发脑溢血,没几天就走了。
小弟则染上了赌博。
大学直接荒废,不到三年就把一千五百万败了个精光。
还倒欠了五百万的赌债,吓得连夜跑路,至今杳无音信。
催债的人隔三差五就去家里恐吓我妈。
我妈没了依靠。
住的房子被小弟抵押,最后只能租住在城郊的小破屋里。
衣衫褴褛,头发花白,再也没了当初分拆迁款时的意气风发。
她辗转找到我的公司。
看到衣着光鲜、容光焕发的我,瞬间红了眼。
拉着我的手不停道歉,说自己当初错了。
不该,不该那样对我,求我收留她。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只淡淡拿出当初的调解书:
“妈,按调解书来,我每月给你八百块。”
“这是我该尽的义务,仁至义尽。”
“你要是再闹,这八百块,我也不会再给。”
我妈看着调解书,知道我心意已决。
再也不敢撒泼,只能流着泪点头妥协。
此后,她守着那每月八百块。
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孤苦伶仃地了此残生。
而我的生活,却过得越来越精彩。
升职加薪后,我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把子过得有声有色。
每个月都能抽出时间出去旅游,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如今,我正在办芬兰的签证。
准备和旅游途中认识的搭子一起去北欧看极光。
去看那片从未见过的、璀璨的星河。
那些烂透了的亲情,早已成为我人生的过往云烟。
往后的子,我只为自己而活。
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