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去男友家过年,我特意交代:
“我不吃葱姜蒜,吃了就得吐,”
“你记得私下里告诉家里人,”
“实在不行你们吃你们的,我自己点外卖也成。”
男友笑嘻嘻把我搂在怀里,
“你的习惯我当然都记得啦,放心。”
年夜饭上,看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
里面确实不见一丝葱姜蒜,
我暗想,这女友上门,
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可怕。
男友的妈妈给我夹了满满一碗的菜,
我吃的津津有味,不住口的夸。
她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这葱姜蒜提味是最好的,”
“不放这些,烧菜怎么能香呢。”
我愣住了,她长叹一口气看向我,
“我就说嘛,哪有大娃子说的那么过分,”
“都是你爸妈不会调教,还吃一口就吐,”
“哪有这么娇气,这不是吃的挺好。”
下一秒,反胃的感觉突然袭来,
我来不及回话,已经吐了出来。
1,
我吐得昏天黑地,
几乎要把年夜饭连带着胆汁一起呕出来。
男友陆枭的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嘛呢嘛呢,”
“好好的年夜饭,存心给人添堵是不是?”
我扶着桌沿,眼泪呛得满脸都是,
胃还在剧烈地抽搐,喉咙里酸水直冒,
我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枭手忙脚乱地跑过来,
“妈,你......你放葱姜蒜了?”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
“放怎么了?”
“我烧了三十年菜,头回听说有人吃不了葱姜蒜的,”
“这不吃那不吃,摆明了矫情!”
“你看看她刚才吃得那个香,哪有什么毛病?”
“还不是心理作用!”
陆枭站在陆母和我之间,
似乎想扶我,可陆母翻着白眼说我娇气,
他就手脚僵硬愣在原地。
胃里的难受稍稍缓解,
我终于能喘上一口气,抬起头看他,
“我跟你说了的。”
陆枭不敢看我的眼睛,陆母冷笑一声:
“他跟我说了,我不信这个邪。”
“以后你俩过子,还指望他迁就你?”
“我们家没有男人看媳妇眼色的道理,”
空气凝固了。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污秽,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提前交代,我说我自己点外卖,
我说实在不行你们吃你们的,
我给所有人留足了余地......
我慢慢直起身,擦了擦嘴,
我看向陆枭,“你也是这个意思?”
他眼神闪躲不敢看我,半晌才开口:
“妈,你别这样,她确实是......”
没等陆枭说完,陆母就开口打断道:
“确实是金枝玉叶,我们小门小庙供不起。”
她把围裙一解,往厨房走去,
“行,以后别来了,”
“省得我们这些粗人不会做饭,”
“再惹大小姐恶心。”
话已至此,我忽然连分辨的想法都没了。
我拎起自己的包,往外走。
男友追上来,在院子里拉住我:
“大过年的,你非要这样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非要做哪样?”
“是非要吐出来,还是非要走?”
他急了:“我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吗?”
“知道你要来,她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大一桌子菜,你就不能装一装?”
我冷笑,
“我吃得津津有味,我不住口地夸,你没看见吗?”
陆枭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僵持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两瓶酒进来,
是陆枭的爸爸,
看见我俩杵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大冷的天怎么在这站着?”
按理说,出于礼貌我该问候一下的,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
让我实在没什么心情应付眼下的场面。
见我半天没吱声,他就朝屋里喊:
“老婆子,咋回事啊?”
屋里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陆母更大声的冷笑:
“我辛辛苦苦一下午,给她做一大桌子菜,”
“人家大小姐吃不惯,嫌这不好那不好,”
“你儿子带回来的祖宗,我可伺候不了了。”
陆父的表情僵了僵,看着的眼神立刻就带上了挑剔,
“大年三十的,一家子人忙前忙后,就为了接待你。”
“你阿姨天不亮就去菜市场,”
“挑最新鲜的鱼,拣最嫩的肉,回来洗啊切啊,”
“在厨房站了四五个小时,”
“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谁家待客这么上心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剜了一下。
“你倒好,进门没坐热乎呢扭头就要走,”
“你爸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大过年的这么给人添堵?”
2,
胃里的痉挛还没完全过去,
我攥紧了包带,声音发涩:
“叔叔,我提前跟陆枭说过......”
陆父打断我,嗓门又高了一度,
“说啥,说不吃葱姜蒜?”
“我活五十年了,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
“就没听说过谁家正经吃饭的,能把葱姜蒜当毒药。”
“那是调料,提味的,不放那玩意儿,菜能好吃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高傲,
“闺女,虽然我是个大老粗说话直,”
“但无论身份还是年纪,我都是你长辈,”
“教育你,你就得好好听着,”
“你们年轻人这个不吃那个不吃,这种毛病不能惯。”
“今天不吃这个,明天嫌弃那个,你嫁到谁家也不能这么惯你。”
“是你必须要适应婆家,不是着婆家跟着你的习惯来。”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生理反应,
可陆父本没打算给我说话的机会。
“你们这些小姑娘,说到底就是娇气,”
“我闺女小时候,全家都没啥吃的,只能紧着陆枭,”
“那时候谁管你爱吃啥不吃啥,”、
“野菜团子、窝窝头,有啥吃啥,养得壮壮实实的。”
“哪像现在这些孩子,吃个饭还挑三拣四,”
“你还敢点外卖,大年三十点外卖像什么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又转回来,
摆出一副“我替你着想”的表情: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是想进这个家门,”
“就回去坐下,把这顿饭好好吃完。”
“听叔一句劝,别使小性子。”
“大过年的,整的像我们家欺负你一样。”
说着,他把手中一直拎着的酒往我怀里一丢,
“来拿着,特意给你准备的。”
我看着那酒瓶,脑袋一阵恍惚。
今天中午下的车,我水土不服有点发热,
还是他亲自跑隔壁去借的头孢。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温和有点维持不住,
“叔叔,我下午才吃了头孢。”
“那咋了,你别跟我说吃药不能喝酒的事,”
“那都是你们大城市的医生骗人的,”
“发热的时候喝点酒更容易发汗,”
“我可是特意跑二里路去给你买的。”
我攥着酒瓶指节泛白,胃里恶心感再度翻涌:
“叔叔,头孢配酒会出人命。”
陆父嗤笑着伸手来夺:
“哪来那么多讲究,我年轻时发烧喝酒发汗就好。”
看着他的神色,我抓着酒瓶的手扬起,狠狠甩了出去。
砰——
屋里陆母冲出来,看见满地狼藉声音尖利:
“反了反了,摔我家东西还摆脸色,”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好媳妇!”
我没理他们,转身就往外走。
陆枭急得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非要这样?大年三十的,你让我家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
我甩开他的手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3,
半小时后,爸妈来接我了。
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我面前,
我妈推开车门下来,
看见我站在村口冻得直哆嗦,
二话不说先把羽绒服脱了披我身上。
“上车。”
我眼眶一热,差点又掉眼泪。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掉头的时候,陆枭追了上来。
他拍着车窗,气喘吁吁地喊:
“阿姨!叔叔!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妈她就是嘴硬心软......”
我爸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你妈嘴硬心软,我闺女胃软心硬。”
陆枭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拍窗的姿势。
到家的时候,姥姥正坐在客厅包饺子。
看见我进门,她拿起饺子进了厨房:
“先歇会,韭菜鸡蛋馅的,没搁葱姜蒜。”
我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妈把饺子捞出来,端着碗过来,递到我手里:
“吃吧,吃完就不难受了。”
吃完饺子,我拉黑了陆枭的所有联系方式,
微信,手机号,还有他所有社交平台的账号。
我窝在沙发上,盖着我妈的毛毯,
看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节目,
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毕竟话已经说的够清楚,
而半夜拎着行李离开的态度也很明确。
可年后复工第一天,我刚进公司坐下,
对面的刘姐就凑过来,笑得一脸暧昧:
“哟,沈晚来啦,恭喜恭喜啊!”
我一愣:“恭喜什么?”
刘姐挤眉弄眼:“还装呢,”
“我们都知道了,过年去男朋友家了吧?”
“人家对你多好啊,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怎么知道的?”
刘姐掏出手机,翻出朋友圈给我看:
“陆枭发的呀,他加了我们部门好几个人的微信呢。”
“说是今年过年女朋友第一次上门,”
“家里可重视了,做了一大桌子菜,”
“还给你单独准备的碗筷,生怕你吃不惯......”
我往下滑。
照片上,是那桌丰盛的年夜饭,
灯光下热气腾腾的,看着确实诱人。
还有一张,是陆母给我夹菜时拍的,
我脸上带着笑,碗里堆得满满的。
配的文字是,
“女朋友第一次来家里过年,”
“老妈从早忙到晚,就为了让姑娘吃得开心。”
“虽然有点小曲,但整体很顺利,”
“新的一年,希望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评论区一片祝福,
“嫂子真漂亮!”
“陆哥有福气啊!”
“一看就是好事将近,等着喝喜酒!”
我的手开始发抖。
刘姐还在那儿说:
“哎,陆枭今天还来发喜糖了呢,”
“说是谢谢大家平时照顾你,顺便沾沾喜气。”
“我们都吃了,还挺甜的。”
我抬起头,声音发紧:“他......来发喜糖?”
“对啊,一大早就来了,挨个办公室发的。”
刘姐指了指我桌上,
“喏,还给你留了一份,说等你来了亲手给你。”
我低头。
桌上放着一小袋红色的喜糖,
包装精美,上面印着金色的“囍”字。
旁边,还放着一份请柬。
我打开。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期是两个月后。
地点是他老家的村子。
新郎,陆枭。
新娘,空白。
刘姐还在笑:“哎呀,这是求婚吧?”
“也太浪漫了,先发喜糖再递请柬,”
“沈晚你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
我没听完。
我抓起那袋喜糖和请柬,冲出了办公室。
4,
走廊尽头,茶水间门口围了几个人,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陆枭的笑声,
手里还拿着一袋没发完的喜糖。
“对对对,就是她,沈晚,你们同事。”
“嗨,我妈那个人你们是不知道,”
“嘴上虽然不饶人,心里可疼她了,”
“年夜饭做了一下午,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子,”
“生怕她吃不惯。”
“她有点小挑食嘛,我妈就特意少放调料,照顾她的口味......”
我脚步一顿。
小周最先看见我,笑着打招呼:
“哎呀,正说你呢,什么时候办酒席啊?”
“瞒得可真好,这么久了一点风声都没。”
陆枭转过身,换上了那副温柔体贴的表情,
“晚晚,昨天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我还担心你来着,也不知道报个平安......”
这话说得暧昧,就好像我在他家过完了年,
直到复工了才提前一步赶回家一样。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悬在半空。
陆枭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奈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晚晚,我妈就是那个脾气,”
“说话直,但心是好的,”
“你要是实在实在接受不了,那等结婚了,我们单独住。”
看着周围众人一脸羡慕赞他细心的,
我盯着他冷冷道,
“你明知道我吃不了葱姜蒜,”
“可你妈转头就给我安排了一大桌子,”
“这叫心是好的?”
陆枭的眼神闪了闪,声音却依然温和:
“我妈她......她做了一辈子菜,习惯了,”
“她就是觉得不放那些东西不好吃,不是故意的。”
“她也是为你好,想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我简直要气笑了,
“那明知道我刚吃完头孢,你爸就我喝酒,”
“这也是为我好?”
我话音刚落,旁边立刻响起同事们的议论声。
“所以陆枭刚才说的‘特意照顾口味’,就是往菜里猛放人家吃不了的东西。”
“我的天,头孢配酒说走就走,这是要人命,多大仇啊。”
“人家姑娘大过年上门,他全家给人服从测试,现在在这儿发喜糖装深情?”
“这男的......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声音落进耳中,陆枭脸上的深情立刻就维持不下去了。
第2章
5,
陆枭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似乎想拉我的手,但我退得更快。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蜷缩,
最后讪讪地收回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咱们有什么事私下说不行吗?”
“非得在这儿......让同事们看笑话?”
我看着他那副“为你着想”的表情,
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
在我来之前信誓旦旦说,
“你的习惯我当然都记得”的人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请柬,
“你发喜糖的时候怎么不私下说?”
“你发朋友圈的时候,怎么不私下说?”
旁边的小周已经默默退开了两步,
和其他同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茶水间的气氛彻底变了。
陆枭的脸涨得通红,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
“沈晚,你差不多得了!”
“我妈是放了葱姜蒜,”
“可她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还不是为了给你接风?”
“我爸让你喝酒,那是老一辈的观念,”
“他那个年代的人都这样,你至于上纲上线吗?”
“再说了,你当时吐了,我妈说什么了?”
“不就是抱怨两句吗?哪个婆婆不说媳妇两句?”
“你还想怎么样?”
我听着他一连串的质问,
“所以,是我的错?”
陆枭梗着脖子:
“我没说是你的错,但你也别把事情做绝了。”
“我大老远跑你们公司来发喜糖,”
“还不是因为在乎你?想给你个惊喜?”
“结果你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陆枭。”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给你交代过我的习惯。”
“我主动说过我可以点外卖。”
“你妈往菜里放葱姜蒜的时候,”
“我吃得津津有味,我不住口地夸。”
“你爸我喝酒的时候,”
“我没骂人没掀桌子,我只是走了。”
“我走的时候没有骂你妈一句,没有跟你爸吵一句。”
“我给你们全家留足了面子。”
“可你呢?”
我把那袋喜糖举起来,
当着他的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发的这是什么喜糖?”
“你发的,是你妈给我的下马威。”
“是你爸想灌我的酒。”
“是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一个字都不说。”
“是你全家把我当傻子耍完,”
“转头还要我配合你演一出‘婆媳和睦’的大戏。”
最后一颗糖落进垃圾桶,我把空袋子也扔了进去。
陆枭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沈晚,你就非要这样?”
“非要让我在你们公司抬不起头?”
“你知不知道,为了今天来发喜糖,”
“我请了假,跑了老远的路......”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枭,你到现在,想的还是你自己。”
我转身往办公室走,他在身后喊:
“沈晚!你站住!”
我没理他。
他追了两步,被小周拦住了。
小周笑着说:“陆哥,要不您先回吧,”
“沈晚她刚复工,手头活儿多,改天再聊?”
陆枭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6,
我回到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刘姐凑过来,表情复杂:“沈晚......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看着屏幕,说:“刘姐,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公司群,还有部门群,能拉我进去的那个,帮我截个图。”
刘姐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了。
几分钟后,我看到了陆枭发的那条朋友圈的截图。
还有同事们在群里讨论的截图。
我保存好,打开微信,
给陆枭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请柬我留着,如果你再来扰我,”
“或者再在朋友圈编排我,”
“我就把完整版的故事传播到你们村里。”
“你妈那么要面子,应该不想让全村人知道,”
“她是怎么对待第一次上门做客的姑娘的。”
发完,拉黑。
陆枭没有再出现。
但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是陆枭的妹妹,陆瑶。
“嫂子,”她的声音很甜,“我是瑶瑶呀,”
“过年的时候我没在家,回来才听说你来了。”
“我哥那个人吧,就是太老实了,”
“不会说话,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妈呢,她就是那个脾气,但心是好的,”
“真的,她其实可喜欢你了,天天念叨你......”
我听着她絮絮叨叨,忽然开口:
“陆瑶,你哥让你打的这个电话?”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嫂子你真聪明。”
“不过我哥是真的后悔了,天天在家唉声叹气的,”
“我妈也后悔,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你妈后悔什么?”我问。
“后悔......后悔那天说话太重了呗。”
“那她为什么当天晚上不发消息道歉?”
“非要等一周后,让你来打这个电话?”
陆瑶被噎住了。
我说:“陆瑶,你也是女孩子,以后你也要嫁人的。”
“如果有一天,你去你男朋友家,”
“提前交代了你的忌口,男朋友答应了,”
“结果他妈往菜里猛放你不吃的东西,”
“你男朋友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不说。”
“他爸你喝酒,明知道你吃了头孢,”
“还说什么‘发烧喝酒发汗就好’。”
“然后他们全家还要你配合演戏,”
“对外宣称婆媳和睦,一家亲热。”
“你愿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陆瑶才说:“嫂子,我......”
“我不是你嫂子。”我说,“以后别再打了。”
挂了电话。
我以为这回真的结束了。
直到三月份,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是一本相册。
封面上印着我和陆枭的合照,
是我们去年夏天去海边玩的时候拍的。
翻开,里面全是我们的合影。
每张照片下面,都手写着一行字:
“第一次约会。”
“她给我织的围巾。”
“她说以后要来这里拍婚纱照。”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陆枭的字迹:
“晚晚,这些回忆,我都留着。”
“你真的舍得吗?”
我看着那本相册,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字迹。
然后我把相册合上,放回快递盒里,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附了一张纸条:“舍得。”
7,
三天后,HR找我谈话。
“沈晚,有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算平静:“您说。”
HR的表情有些为难:
“是这样的,我们收到了一个匿名举报,”
“说你......说你利用职务之便,泄露公司信息给外部人员。”
“外部人员?”
“就是......你前男友。”
“说你把公司的一些客户资料给了他,帮他做私活。”
我愣住了。
陆枭。
他竟然来这一手。
“我没有,我可以提供所有通讯记录、工作记录,配合公司调查。”
HR点点头:“好的,那麻烦你把相关材料整理一下,这两天交上来。”
我走出HR办公室,手心冰凉。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追不回我,就要毁了我。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材料。
但整理到一半,我忽然停了下来。
我打开微信,找陆瑶问他们村支书的号码。
我把现在遇到的情况一字不差告诉他,
没一会,她就把号码发给我了。
我把那条朋友圈的截图,和一段文字,发了过去。
“书记您好,打扰了,我是陆枭的前女友,”
“有些情况想跟您反映一下,不是投诉,”
“就是希望您能提醒一下村里的长辈们,”
“头孢配酒会出人命,这是医学常识,不是‘城里人的矫情’。”
“陆叔那天非要我喝酒,我吃了头孢没喝,”
“但万一哪天有别的客人不知道,出了事,就晚了。”
十分钟后,村支书回消息了:
“收到,谢谢提醒,这事我确实知道。”
“老陆也是瞎闹,跟他说多少次了,他都死犟,”
“好多年轻人都不爱跟他们家来往了,”
“就怕遇到这种意外情况。”
“估计他还是不会听,但得让其他人有个数。
“我回头在村里大喇叭上广播一下,提醒大伙注意。”
二十分钟后,陆枭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接。
他又打,我又没接。
然后他换了个号码发短信:
“沈晚!你特么疯了?!“
”你跟我爸有仇你冲我来,你往村里发那些东西什么?”
“我爸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我看着那条短信,回了一句:
“你不是让我配合调查吗?我只是在配合。”
“头孢配酒,说走就走。这是医学常识,不是你家的事。”
“你爸以后怎么做人,取决于他以后怎么做人。”
“跟我没关系。”
发完,拉黑。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举报是假的。
陆枭被公司列入了黑名单,永不录用。
又过了一周,我听说陆枭爸爸在村里“出名”了。
不是因为他未来儿媳妇喝酒,
而是因为村支书在大喇叭上连着广播了三天:
“各位村民注意,头孢配酒会出人命,”
“这不是娇气,这是科学!”
“以后不许再任何人喝酒,出事了谁也负责不了!”
据说陆枭爸爸那几天连门都没出。
据说陆枭妈妈逢人就说,
“那个城里姑娘心眼太多,把我家害惨了”。
陆瑶倒是让我意外,之前听陆枭说,
他这个妹妹一向老实听话,
没想到这次倒是勇敢了一回,
招呼都没打,就收拾行李去大城市打工了,
还把家里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8,
五一小长假,我妈拉着我去逛公园。
阳光很好,花开得很盛。
我妈忽然说:“对了,那个陆枭,后来还找过你吗?”
我说:“没有。”
我妈点点头:“那就好。”
顿了顿,她又说:“其实我挺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早点教你怎么看人。”
她叹了口气,“你从小到大,”
“我们什么都替你想到了,就是忘了教你,”
“有些人是不值得你客气的。”
我愣了一下。
我妈看着我,笑了笑:
“你这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要有礼貌,要懂事,要替别人着想。”
“可你不知道,有些人你越客气,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下次记住了,谁让你不舒服,”
“你就让他不舒服,别管他是长辈还是谁。”
我看着她,忽然鼻子有点酸。
“妈,我知道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知道就好。”
“走吧,前面有家店,卖你最爱吃的糖葫芦。”
我跟着她往前走,阳光落在肩上,暖融融的。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束花。
备注写着:
“沈晚你好,我是XX公司的,有人介绍我们认识。”
“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周末一起吃个饭?”
我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递给我妈。
“妈,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我妈接过去,认真地看了看,然后笑了:
“先见见呗,反正又不吃亏。”
“记住我教你的——谁让你舒服,你就让他舒服。”
“谁让你不舒服——”
我接过话头:
“我就让他全家都不舒服。”
我妈笑着拍了我一下:“贫嘴。”
我也笑了。
阳光很好。
新的季节,好像要开始了。
七月中旬,我收到了大学室友林栖的婚礼请柬。
她是寝室里第一个结婚的,
我们几个约好了,提前一天过去,给她办个单身趴。
婚礼在邻市的一个古镇办,
林栖老公是当地人,包下了一家民宿,
据说要办三天的流水席。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拖着行李箱上了高铁。
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把耳机戴上,旁边就坐下来一个人。
我没在意,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直到那人开口:
“沈晚?”
我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是个男人,三十岁左右,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五官周正,眉眼间带着点笑。
我愣了一下:“我们认识吗?”
他笑了:“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我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他连忙摆手:“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我叫宋砚,林栖的表哥,她婚礼,我也去。”
林栖的表哥?
我回想了一下,林栖确实提过她有个表哥,
在隔壁市工作,但从来没见过。
“你怎么认识我?”我问。
宋砚笑得更好看了:
“林栖天天在家族群里发你们的合照,”
“说‘我室友最美’,想不认识都难。”
我:“......”
林栖,真有你的。
宋砚见我没那么警惕了,往椅背上一靠,
很自然地说:“听林栖说,你单身?”
我瞥了他一眼:“林栖还说什么了?”
“说你过年的时候遇到了个奇葩前男友,全家给你做服从性测试。”
我:“......”
林栖,你等着。
宋砚看着我笑:“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正好顺路,聊聊。”
9,
他确实只是聊聊。
聊他做的工作,聊他去过的地方,聊他为什么还单身。
语气自然,不刻意,也不让人反感。
聊着聊着,高铁就到站了。
下车的时候,他帮我把行李箱拿下来,问:“住哪家民宿?”
我报了名字。
他点点头:“巧了,我也住那家。走吧,一起。”
民宿是那种老院子改的,
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桂花树。
我们到的时候,林栖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见我俩一起下车,她眼睛都亮了。
“哎哟喂——”她拖着长音,“你们俩怎么一块儿来的?”
宋砚面不改色:“高铁上碰到的。”
林栖看看他,又看看我,笑得一脸暧昧:
“行行行,碰到的碰到的。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晚上是单身趴。
其实就是几个女生窝在房间里喝酒聊天,顺便吐槽男人。
林栖喝了点酒,话就多了。
“沈晚,我跟你说,我表哥真的不错,”
“985毕业,自己有房有车,不抽烟不喝酒,”
“唯一的爱好就是跑步和看书......”
另一个室友接话:“行了行了,你都念叨八百遍了。”
林栖瞪她:“我这不是关心晚晚吗?”
“她那个前男友,太恶心了,全家都不是东西。”
我打断她:“都过去了。”
林栖看着我,忽然正色道:
“晚晚,你跟我说实话,你放下没有?”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下了。”
“真的?”
“真的。”
“那你明天婚礼上接捧花?”林栖眼睛亮了,“我故意往你那边扔!”
室友们一起起哄:“接捧花!接捧花!”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行,”我说,“你扔我就接。”
第二天婚礼,热闹得不得了。
林栖穿着白纱,美得不像话。
她老公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我坐在台下,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男人,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开心。
开心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遇到对的人。
扔捧花的时候,林栖果然往我这边扔。
我伸手去接,旁边却有个人比我更快。
宋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一把捞住了那束花。
全场都愣了。
司仪反应快,立刻打趣:
“这位先生,你这是要抢捧花?”
“抢到了可是下一个结婚的!”
宋砚拿着那束花,转头看我。
然后他笑了笑,把花递给我。
“给你。”
我下意识接过来。
他压低声音说:“林栖说你想接,我帮你抢一下。”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了。
林栖在台上喊:“表哥!你这是嘛!”
宋砚面不改色:“帮你室友拿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
“给了啊。”
我看着手里的捧花,又看看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好像有点意思。
婚宴结束,我准备回房间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上班。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宋砚的声音。
“嗯,我知道,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姑娘。”
“高铁上碰到的,聊了一路,感觉挺好的。”
我脚步一顿。
他在打电话?
“妈,你别激动,才刚认识,八字还没一撇。”
“行行行,我知道,回头请人家吃饭。”
“挂了挂了。”
他挂了电话,一转身,看见我站在走廊上。
我们俩对视了两秒。
他先笑了:“听见了?”
我点头:“听见了。”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那我不绕弯子了。”
“沈晚,我觉得你挺好的,想追你。”
“可以吗?”
我看着他,想起高铁上他自然的聊天,
想起他帮我抢捧花时面不改色的样子,
想起他刚才打电话时那句“感觉挺好的”。
忽然想起我妈说的话......
“谁让你舒服,你就让他舒服。”
我笑了笑。
“可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
那笑容,比院子里的桂花还好看。
回到房间,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砚发来的消息:
“明天几点的高铁?我送你。”
我回他:“八点半。”
他秒回:“好。晚安。”
我看着那两个字,
忽然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陆枭也说过很多次“晚安”。
但那时候的晚安,是敷衍,是例行公事。
而这个人的晚安,好像不太一样。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明天,好像有点值得期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