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与霍临风拜堂之时,他的通房丫鬟却构陷我要赐死她。
霍临风不仅当场休我,还命人把我丢进青楼,向娼妓学习度量。
短短两月,我接待了无数人面兽心的男客,身体没有一寸好肉。
惟有谄媚逢迎,方能活得苟且。
一跃成为头牌那天,霍临风终于想起我。
“婉婉如今怀有身孕,你跟我回去好生侍候吧!”
我端着热茶,盈盈一笑。
“奴,谢过将军。”
见我如此乖顺,霍临风甚至满意。
“等婉婉为我生下第一个孩子,我再纳你为妾。”
我笑着应了。
毕竟我熬到今,就是为了回府取他项上人头!
1
当我腰肢轻摆走到谢婉婉跟前时。
她似是受到惊吓,缩在霍临风身后。
“夫人,您终于回来啦!”
她话音刚下,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姨娘说笑了,奴乃残花败柳之身,不配担此名分。”
晚风微凉,只轻轻一吹,我便打了个寒噤。
见此,霍临风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我肩上。
谢婉婉咬牙切齿地望着霍临风把我扶起身。
“静姝,你在怪我吗?”
“当送你进青楼当婢女,无非是想让你知道,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天经地义。”
“你既不是娼妓,又何来残花败柳一说。”
“以后别再说气话了,本将军不爱听。”
我随意一瞥,没有错过谢婉婉脸上闪过的心虚。
敛下眸底恨意,我缓缓向霍临风施礼。
“奴定谨记将军教诲。”
霍临风满意地勾起唇角,像过去那般牵着我的手,轻轻捏了捏。
却发现,纤柔细软只剩狰狞厚茧。
他脚步顿了顿,侧头安慰我。
“明早朝我向皇上求取上等润手膏,褪去你端茶送水造成的粗皮。”
我愣在原地,一时半刻尚未反应过来。
耳畔骤然响起一道惊呼。
“将军,林小姐手心的茧倒像是......”
谢婉婉欲言又止,在霍临风的再三追问下才接着继续说下去。
“像是跪在地上......手心摩擦地面所致。”
不知道霍临风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突然五指收紧,力道重得似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不可能!”
“我特意交代过,只让静姝当茶婢的。”
谢婉婉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都带着戳破真相的阴狠。
“将军所安排的一切,自然是为林小姐好。”
“可那终究是烟花之地,恐怕林小姐早就经受不住诱惑,主动失身于他人。”
霍临风瞳孔骤然放大。
“林静姝,你当真自甘堕落,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盯着他满含怒火的双目,心底冷笑连连。
谢婉婉说得没错。
进去的第一天,我就被阴鸷变态拍下。
何止手心,膝盖处也被鲜血糊得看不清原貌。
背脊承受过的鞭杖,皮肤的钻心之痛。
如此种种。
我今生都不会忘记。
而我所遭遇的一切,都是谢婉婉用身体与龟奴作为交换条件。
要我在里面受尽百般折磨。
可我不能说出来。
霍临风有洁癖,若是知道我非完璧之身,定然不允许我出入他的卧房与书房。
这对接下来的计划,百害而无一利。
我的瞬间沉默,助长了谢婉婉的得意嚣张。
她趁我不注意,迅速掀开我的衣袖。
“听闻醉仙楼客人喜用鞭子,想必林小姐身上......怎么会这样?”
2
残霞柔光落在我白皙光滑的肌肤上。
旁边的小厮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红着脸垂下头。
霍临风回过神来,下意识推开谢婉婉。
用外袍把我捂得严严实实。
“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都剜了。”
谢婉婉脚步踉跄了几下,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也不怪她惊讶。
毕竟她从龟奴那得知,我每都被折磨得不似人形,身上除了鞭痕就是烫印。
起初确实如此。
每过着猪狗不如的子。
我想过跳井自尽,想过割腕而亡。
直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出现。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报仇吗?”
我凄然一笑。
当初霍临风上门求亲,虽说我爹只是小小的县官。
但得知霍临风府中有个备受宠爱的通房丫鬟,当即拒绝这门婚事。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朝堂之上连皇帝也礼让三分的人,竟然会毫不犹豫地跪在寒雪中。
他说,没有把谢婉婉赶出将军府,不过是看在她无依无靠的份上,给一口热饭吃。
并指天向我承诺,此后余生只爱我一人。
我一时心软,便点头应下,孤身只影远嫁京城。
阿爹气我识人不清,装病缺席婚宴。
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若是来阿爹得知我在京城里的种种遭遇。
他拼了老命也会为我讨回公道的。
想到这里,我陡然一惊。
抬起沾满灰尘的手,擦掉泪痕。
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男子。
“将军府手握兵权,你有办法将其扳倒?”
男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倒是交给了我几项任务,测试我的能力。
之后的子,我像是变了个人。
在笑语间探听消息,在卑躬里收集情报。
所有的温顺恭敬,全是为了来倾覆仇人的伪装。
而谢婉婉安排虐待我的龟奴也早被男子死,换成戴上人皮面具的下属。
谢婉婉不愿相信眼前所见到的,竟想掀开我的裙裾。
“怎么会这样?你明明已经万人骑,身上不该完好无缺!”
完好无缺?
若不是以烈性药草浸泡身躯,任那灼骨之液啃噬旧伤。
又何来这一身凝脂?
“虽然不知道姨娘为何认定奴已失身,不过姨娘想检查,奴不敢违命。”
我抬手正欲解开衣袍带子。
霍临风大吼一声。
“够了!”
“静姝知书达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爬床......”
谢婉婉本是将军府中的粗使丫鬟,趁霍临风喝醉酒勾引他。
才成了通房丫鬟。
此刻看见谢婉婉因他的话而眼圈通红,霍临风顿时又心疼上。
三步并两步把我拉回内室,任由谢婉婉检查。
可谢婉婉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晚,霍临风把我留在他的卧房,期间叫了三次水。
第二,霍临风一脸餍足。
我亦容光满脸,步伐缓慢。
只剩谢婉婉恨得咬牙切齿。
“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
“将军不过贪一时之新鲜,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功夫,本就无法撼动我与他的七年感情。”
我掩嘴轻笑。
霍临风负我,我又怎会心甘情愿让他碰。
昨晚不过是药物催使,让霍临风做场梦罢了。
3
这,我在书房给霍临风磨墨。
谢婉婉的丫鬟突然冒失闯入。
“将军大人不好了,姨娘她上吐下泻,奴婢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会出事。”
“求将军您过去看看姨娘吧!”
闻言,霍临风猛地站起身,匆匆离开。
一边走,一边大声吩咐下人去叫大夫。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我依旧杵在原地不动。
这些天,霍临风晚晚与我共寝。
他的卧房早已被我翻了个遍。
可男子口中提及到的“飞腾”图案,至今连影子都未曾出现过。
我回忆霍临风方才踏入书房,下意识看向的位置。
旁的典籍皆积着薄尘,唯独书架顶端那本《兵法》,书脊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我屏住呼吸,缓缓抽出书籍,指尖往背后的暗格一探。
便触到一张微微泛黄的信纸。
目光刚扫过开头几行,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只知道,找到关于“飞腾”图案的物件便能扳倒将军府。
可万万没想到,霍临风竟敢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我死死咬住唇瓣,才没让那笑声溢出来。
将一切恢复如初后,我便朝谢婉婉的住处走去。
刚踏入院子,就听见谢婉婉在哭诉。
“妾身自怀孕以来,一直谨慎小心,半点不敢胡乱入口,生怕冲撞了腹中孩儿。”
“可见林小姐一番好意亲自下厨,妾身也不敢不接纳。”
“谁知道......她竟要害将军的子嗣。”
“是妾身不好,碍着林小姐眼了。”
“等孩儿安全出生,妾身自会离开将军府。”
“只恳求将军能够好好照料妾身这来自不易的孩儿。”
谢婉婉靠在霍临风前,梨花带雨。
整个人看起来,似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但只要细瞧,就能发现她眸底藏起的算计。
霍临风脸色阴沉。
在他开口之际,我抬脚跨入门槛,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向两人施礼。
“奴担心姨娘身体,才会未经传召而来,还望将军跟姨娘见谅。”
谢婉婉扭头冷哼一声。
“恐怕林小姐不放心,过来亲眼看着妾身胎死腹中吧?”
霍临风若有所思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
用那双带着审视与猜疑的黑眸,紧紧盯着我。
声音如同鬼魅般在耳边响起。
“方才我着急,一时忘了把你带离书房。”
“既然你担心婉婉,又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来?”
“还是说......你有其他事情要偷偷处理?”
4
我心中一凛,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化尽所有力气才稳住身子。
眼眶不自觉地蓄满生理性泪水,脑海中千回百转。
顷刻,我缓缓开口。
“初见惊鸿入画屏,一川烟雨半生情。”
半年前,我与霍临风在林间相遇,彼时的他被毒蛇咬伤。
因我时常在这附近出入,知道有一种草药可以暂缓体内毒液扩散。
烟雨朦胧中,我背他到山洞疗伤。
方才在书房,霍临风一时兴起,追忆描摹当之景。
“将军离开时,画作只差一笔。”
“墨迹一便接不上神韵,奴不愿将军的心血作废,便斗胆擅作主张。”
“万幸姨娘吉人有天相,腹中孩儿安然无恙。”
说完,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滑落至霍临风的指腹。
他如遭雷击,连忙松手。
谢婉婉忽地轻咳几声。
“将军,妾身很难受,妾身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听罢,霍临风似是回过神来,脸上那点歉意瞬间消退几分。
他指向桌案上的糕点。
“这茯苓糕是你做的,也是你让婉婉的丫鬟带给她。”
“你又作何解释?”
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确实是奴亲手制作的,且里面添加了鹿茸......”
话还没说完,霍临风已经拔出剑,眼底尽是失望。
“林静姝!亏我还以为你学乖了,把你接回府上。”
“怎料你依旧死性不改,连一个孩儿都容不下。”
我唇角勾起一抹笑,却比哭还要凄楚。
“不论是从前或是今,奴在将军眼中始终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妒妇。”
“这茯苓糕本是奴特意做给将军补身子的。”
“可不过半刻,等奴再回厨房的时候,糕点已经不见了。”
“而且,奴今并未跟姨娘的丫鬟说过一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将军不信,奴便以死证明。”
说着,我抬手握着锋刃。
鲜血自掌心潺潺而落。
滴在地上,也染红了霍临风的眼睛。
“你疯了吗?快松手!”
我执拗地伸长脖项向着那锋利剑尖迎去。
霍临风瞳孔紧缩。
他指尖凝劲,隔空朝我点。
我膝弯一麻,浑身气力骤散。
转眼间便被他搂进怀里。
“大夫!大夫呢!”
见此,谢婉婉跌跌撞撞走下床铺,拉住霍临风的衣角。
“将军......”
可此刻,霍临风眼里只有我沾满鲜血的双手。
他急躁地把谢婉婉撞跌地上,径直跨出院子。
“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我转过头,冷冷地朝谢婉婉勾了勾唇角。
清晨发现她的人跟踪,我便已经设好了局,等着她跳进来。
事后,霍临风对那丫鬟严刑供。
丫鬟顶不住折磨,道出了谢婉婉在背后指使她栽赃我的事情。
霍临风大怒,罚谢婉婉禁足三月,并把她关进静室抄经书。
随后又往我的院子里送来绫罗绸缎、金银首饰。
表面上我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实则心里盘算着,尽早把我在将军府找到东西的消息,传给那人。
这春光明媚,我提着一只素色纸鸢,缓步走到开阔处。
线轴轻转,纸鸢在半空中正欲飘远。
忽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与此同时,背后响起谢婉婉兴奋叫嚣的声音。
“林静姝与外男私通证据确凿,将军赶紧把她乱棍打死!”
我瞧了一眼坠落地上,竹骨断裂的纸鸢,嘴角露出神秘笑意。
死?
可这次死的人,又怎么会是我呢......
第二章
5
霍临风眉眼间覆上一层浓重阴霾,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似乎想从里面寻找到答案。
我不慌不忙地朝俩人施礼。
“奴眼拙,竟不知将军与姨娘也过来了,有失远迎。”
话音刚落。
谢婉婉便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林小姐心里只顾着与外头的奸夫获取联系,自然不会把将军放进眼内。”
我抬眸。
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似是对她所言摸不着头脑。
“姨娘此话何解?”
“奴的身心由始至终都只属于将军一人所有。”
“奴亦安分守己,从未与外男私相授受。”
“只是见春风正好,才来了放纸鸢的兴致而已。”
说着,扫了一眼周边窃窃私语的小厮与婢女,然后转过头望向霍临风。
一字一顿道:“请将军明鉴,莫让人污了奴的清白。”
霍临风神色晦暗不明。
自上次发现谢婉婉诬陷我之后,霍临风就不再轻易相信她的一言堂。
更何况这关乎着他男子尊严的事情,自是不会早下定论。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可我记得,你从前并不喜欢放纸鸢。”
那次我与他一同上街闲游。
路过一小贩档口时。
只因其中一个纸鸢上面的图案,与我头饰纹路有五分相似。
霍临风便二话不说买了下来。
“静姝,我们一块去放纸鸢吧?”
我盯着他起伏的膛,轻轻摇了摇头。
本想说他的身体才刚刚康复,不适宜剧烈运动。
可他若是知道我的出发点只是为他好,定会坚持下去。
于是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静姝不喜,恐要扫了将军雅兴。”
霍临风爽朗大笑,随后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
“说什么胡话呢?能跟静姝在一起,便是本将军最大的乐趣。”
明媚光洒落在他厚实的肩膀上。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我会与这男子携手共度余生。
可命运就像一场身不由己的风雨,吹得人颠簸流离。
我垂下头,语气僵硬,透着几分窘迫。
向霍临风徐徐解释了那拒绝他放纸鸢的缘由。
听了我的话后,霍临风骤然失笑几声,眸底染上一片温情。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霍临风瞥了一眼地上的纸鸢,并未发现异常。
“既然静姝喜爱,择我再陪你。”
我双手绞着帕子,深呼吸一口气。
再抬头时,眼眶已通红一片。
“奴非有意拂了将军的好意。”
“可姨娘先是栽赃奴祸害将军子嗣,现在又声称奴私通外男。”
“奴害怕,接下来,姨娘又要把什么罪名按在奴的头上。”
谢婉婉气得咬牙切齿,双手攥紧拳头,也不等霍临风发话。
快步冲上前捡起纸鸢。
“咚”一声,一个竹筒掉落在她脚边。
谢婉婉脸上扬起按捺不住的得意与畅快。
“将军快看!”
“妾身句句属实。”
“这就是林静姝与奸夫私通苟且的罪证!”
说完,她连忙掏出里面的信纸。
谢婉婉早年受过霍临风的指点,略识几字。
所以当她看了两行之后,脸色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6
谢婉婉连手上的信纸也拿不稳,飘落到霍临风脚边。
霍临风眼皮一跳,然后垂头一看。
顿时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
抬手一掌风击退欲上前替他捡起信纸的小厮。
“都给我滚!”
刹那间,所有下人匆匆散开。
只剩下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的谢婉婉。
还有佯装不知内情的我。
“将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您别吓奴呀。”
意料之内,霍临风并没有顾得上回答我的话。
反而像索命的恶魂,一步步向着谢婉婉走去。
此刻,谢婉婉终于回过神来。
顾不上其他,四肢朝门口方向快速爬行。
只可惜,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孕妇,哪里比得过敌无数的大将军。
就在霍临风掐住她后脖子那一刻,一抹黄色液体从谢婉婉下身流出。
她沙哑着嗓子,惊恐开口。
“将军饶命呀!妾身什么都没看见。”
欲盖弥彰的话说出来,霍临风阴恻恻地凑到她耳边。
“本将军只相信死人。”
谢婉婉像个疯子似的拼命摇头,发髻散乱,发钗零落一地。
“将军!将军!”
“妾身是您的人呀,今之事无论如何一个字都不会对外说。”
“将军忘了吗?妾身肚子里还怀着霍家的骨肉。”
“您说过,若是男孩就会教他刀枪功夫,若是女孩就教她骑马射箭。”
“妾身与将军一样,盼着这孩儿早出生。”
谢婉婉泪流满面,抓住霍临风的手抖个不停。
霍临风扫了一眼她的肚子。
谢婉婉便以为他心软了,继续加把劲游说。
“妾身与将军多年感情,难道将军还不清楚妾身的为人吗?”
“将军是妾身的天,妾身这辈子绝对不会背叛将军。”
谢婉婉涕泪交加,字字句句都透着福祸与共。
虽说霍临风偏爱谢婉婉。
可这一次的事情涉及到整个将军府的命运。
难不成霍临风会为了一个小小妾室,甘愿往自己脖子上架一把刀?
我冷笑一声,视线落在地上。
得知霍临风与敌军的对接时间,我便提前在纸鸢处涂上吸引信鸽的药水。
也故意营造茶饭不思,终失神含泪的模样。
假情书也是写一张撕一张,又掉一张。
直到昨晚,察觉谢婉婉派来的丫鬟在窥探,我将信纸放在纸鸢的竹骨间。
待丫鬟匆匆离开后,又拿了出来。
才会有了今,谢婉婉一口咬定我私通外男的事情。
墙外忽然响起阵阵风铃声。
心尖猛地一颤,一股滚烫的喜悦直冲上来。
便确定,以纸鸢为信号的消息已传到那人耳边。
嘴角勾起笑意,不经意跟谢婉婉对视上。
她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生怕我听不见似的,大声嘶吼。
“林静姝若是知道将军通敌叛国,会像我如此,完完全全站到将军这边吗?”
7
话音刚落,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我拼命忍住欲冲破喉间的笑声。
“姨娘岂是发心疯?这种大逆不道、扭曲事实的话也敢大声喧哗。”
“若是被有心人听见,整个将军府怕是会受到连累。”
“好在将军怜惜,不与姨娘计较。”
“姨娘后定要谨记慎言慎行呀!”
谢婉婉盯着我好言相劝的样子,脸色像是吃了苍蝇般难看。
我装作看不见,继续说。
“话说回来,姨娘带来的人箭法真好。”
“不仅把奴的纸鸢射穿,还附带赠送一只白鸽。”
霍临风心思重。
听了我这话后,当即挑断谢婉婉的手筋还有脚筋。
惨叫声划破天际。
由于眼前的一切过于血腥,我故作受到惊吓,“晕倒”在地上。
耳边随之而来的是霍临风愤怒的声音。
“说!到底谁派你潜伏在我身边的?”
谢婉婉蜷缩在地上,汗水跟血水浸湿了衣裳。
“将军,冤、冤枉呀。”
霍临风冷哼一声。
刚抬起剑指向谢婉婉的肚子。
外头小厮跌跌撞撞奔进来。
见到眼前这一幕,面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惊惧,却仍急声回禀。
“将、将军,来、来了好多官差。”
闻言,霍临风眸色一冷,长剑快如闪电,竟生生将谢婉婉的舌头斩断。
“把人锁进柴房。”
抬手把那张信纸吞入腹中后,才急急离开。
待脚步声远去。
我站起身,拍了拍外衣沾上的灰尘。
缓缓走到谢婉婉跟前。
满口鲜血狂奔而出,她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闷响。
看见我的刹那,手指微动,眸底竟然闪过一丝希冀。
似乎是想让我救她。
可血腥味跟尿臊味混在一块,熏得我几乎要呕吐出来。
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姨娘今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活该呀。”
“若不是你三番四次逮着法子诬陷我,又怎会掉进我的圈套。”
谢婉婉瞳孔瞪大,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我轻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你想要做将军夫人,想要嫁给霍临风那就找他说去呀。”
“找人折磨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你不敢把我死,难道就没有想过此刻的下场吗?”
“没有想过我会回来报复你们吗?”
谢婉婉身体不停地抖动,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被我的话给吓到。
然后两眼一闭,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我漠然看了眼,如同看一件死物。旋即离开。
前往正厅,躲进旁的耳房。
透过门缝,入眼是乌压压手持兵刃的官兵。
而站在最前方的男子,衣料之上,金线绣着四爪云蟒。
正是太子专属纹样。
8
霍临风背脊挺直,面上不见半分惧色。
“不知太子殿下带这么多官兵闯入将军府,所为何事?”
太子负手而立,轻笑一声,笑意冷冽。
“霍将军理应心知肚明才是。”
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我瞳孔猛地放大。
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在“醉仙楼”把我带出困境的男子,竟然会是当朝太子!
霍临风指尖微紧,目光却毫不退让。
“恕臣愚昧,未能探知殿下的心思。”
“但臣知道,若此事传到皇上耳边,唯恐会对殿下的太子之位有所影响。”
闻言,太子仰头冷笑,随即脸色一沉。
“霍将军好大的胆子,竟敢私下妄议皇家储君之位。”
“更是私通外敌,起了谋逆之心。”
“孤先斩后奏,先搜后报!”
太子抬手,侍卫们得令后,应声而动。
径直朝厢房、内院走去。
霍临风青筋暴现,拔出利剑。
“臣乃朝廷命官!府邸亦是陛下亲赐。”
“太子殿下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轻易听信谣言,是欲置祖宗法度于何地?”
“殿下无凭无据,是打算屈打成招还是赃嫁祸?”
太子冷笑,眼底意渐浓。
就在这时,我被侍卫押进正厅。
“禀告太子殿下,此女鬼鬼祟祟藏在耳房。”
看清是我,霍临风跟太子愣了愣。
“放开她。”
俩人异口同声的话,同时落下。
太子上前,神色竟有些慌乱。
“你还好吧?”
我微微摇了摇头,朝太子施礼。
“托太子洪福,臣女并无大碍。”
听后,太子似是松了口气。
霍临风却绷紧身体。
难以置信却又字字凿凿。
“你们认识。”
我抬头,毫不畏惧地对上霍临风的眼睛。
“何止认识,若没有太子殿下的出现,我恐怕早就死于醉仙楼。”
霍临风眉头轻蹙,脸上露着不解。
“什么意思?”
“让你跟娼妓学度量而已,又没有叫你接客,用得着去死吗?”
“若是你对我的安排不满意,觉得递茶倒水辛苦,何不找人通知我把你带回来。”
“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如此矫情?”
我双手攥紧拳头,眉眼间怒意翻涌。
刚进去的第五,我就用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拜托倒夜香的大娘给霍临风带话。
可我并没有等到霍临风接我回府,倒是听娼妓闲聊感慨。
说大娘不知为何得罪了将军,被一剑封喉。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浑身一颤。
大娘的死,我难辞其咎。
想到这,我深呼吸一口气。
“那个倒夜香的大娘,已经死在你手上了。”
霍临风顿了顿,似是才想起来。
“那污秽的妇人......是你找来的?”
“可她竟敢骗本将军,谎称你是娼妓,在里面受尽折磨。”
“我一气之下才会......”
说到这,他面色骤然一变。
身子往后踉跄了两步,顿时被官兵包围住。
“静姝,你告诉我,你在骗我。”
9
唇边扬起一抹极淡的讥笑。
“是呀,我在骗你。”
“明明心里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却不得不装作乖巧的模样。”
“明明早就不爱你了,还要每对着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庞强颜欢笑。”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听爹爹的话,而选择跟你回京城。”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在你心中,我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让你一次次地听信谢婉婉的片面之词。”
“大婚当,我并未曾赐予她三尺白绫与鹤顶红,这都是她为了将军夫人之位对我的诬陷。”
“之后被你丢进青楼,她用身体讨好龟奴,使得我在里面过着人不像人的子。”
霍临风膛急促起伏,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接着说,“霍临风你不是洁癖吗?”
“可我这个万人骑的头牌与你同床共寝,你又作何感想?”
“是不是想把我碎尸万段?”
我又笑又哭。
见此,霍临风脸上竟生出不忍。
“静姝,我真不知道。”
“可你身上不是没有伤痕吗?”
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你是真够愚蠢的。”
“堂堂的大将军,竟被妇孺玩弄,多可笑。”
“我是回来报仇的,又怎么会明知你有洁癖,而不做好万全准备呢?”
下一瞬,当我说出书房藏着密信的位置。
霍临风才终于相信我的话。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眸底一片通红。
“静姝......”
“你恨我。”
“说好了一生一世的,你怎能这样对我?”
“我被蒙在鼓里,我也是受害者呀!”
“若是你早跟我说明白,我会给你补偿的。”
“补偿?”
我冷嘲道,“怎样补偿?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吗?”
“跟你的姨娘下做对鬼夫妻吧。”
“哦,忘了告诉你,谢婉婉肚子里的孩儿是她跟龟奴的,与你霍临风一点关系都没有。”
霍临风嘴角抽搐了一下,自嘲几声后,竟哭了起来。
书房密信上面的“飞腾”图案跟太子碰到的刺客身上纹身一样。
皇上龙颜大怒,收回将军府的兵权,满门斩立决。
斩首之前,太子命人对霍临风“照料一番”。
几个时辰内,霍临风经受了我这两个月所遭受到的折磨。
行刑那,天色晴朗。
民众纷纷对霍临风扔烂菜叶、臭鸡蛋。
大街小巷都萦绕着唾骂他的声音。
“人模狗样的黑心肝,活该游街示众。”
“亏我们还敬你是将军,原来是个通敌求荣的狗东西!”
“勾结外敌,你对得起满城百姓吗?”
然而霍临风对周边的一切恍若未闻。
整个人痴痴呆呆,嘴巴不停蠕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只是刽子手将重刀凌空抬起之时,霍临风那双浑浊的眸子骤然拨开云雾。
他朝人群中大喊一声。
“欠你的,来世再还!”
寒光一闪,刀锋落处。
百姓的怒骂声戛然而止,天地间刹那寂静。
我离开京城当,太子前来送行。
“林小姐,你当真不留在这里吗?”
我欠身施礼。
“承蒙太子厚爱,百忙之中也抽空过来与臣女道别。”
“太子的恩情,臣女定会铭记于心,盼太子后顺风顺心。”
我佯作没有看见太子眸底流转的情意,带着赏赐的金银转身离开。
男子薄情,惟有实在的银钱不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