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画展上，多年未见的邻居妹妹热情地向我打招呼。
“搬家后，我一直想联系你。”
“可惜家里破产，就耽搁了这事。”
她说这话时，我怔怔地看向她颈间的项链。
格拉夫的限量款，全球仅此一条。
察觉到我的目光，江之月也不再遮掩。
“我现在在做名模。”
“那个男人姓周，这条项链，就是他送我的。”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一模一样的项链，恰好相同的姓氏，怎么想都不对劲。
我还来不及细问，便看见江之月指着远处。
“他正好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1.
我顺着江之月指的方向看去。
待看清来人，我忽地松了口气。
不是周进。
放下心中的石头，我再一次摸上脖颈的项链。
周进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在外面养情人。
也许......江之月那条是赝品。
我正犹豫着，是否要提醒她那条项链的真假。
却先听见江之月的抱怨。
她斜斜地睨了男人一眼，语气不满。
“怎么是你？周总呢？”
男人毕恭毕敬地答道。
“周总临时有个会，就提前离开了。”
江之月瞪着眼，似是很不满。
“走之前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他从前可不敢这样对我！”
男人像是早已习惯。
“这次的会议重要，又事出突然，周总也很无奈。”
江之月转过头，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
“我本来就对这种画展不感兴趣，是他硬拉着我来。”
“现在倒好，自己先走了，就留我一个人。”
我礼貌性地安慰。
“他也是为了给你更好的条件，才这么努力工作。”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却又忍不住想到周进。
今天这场画展，他本来答应陪我一起的。
但临出门前，他接了个电话，又说不来了。
仔细数数，我们之间的约会，他爽约的次数越来越多。
江之月像是受我开解，神色又变得欢快。
“算了，念在他是初犯，这次就原谅他了。”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我们的同款项链上。
“你的项链......”
我下意识抚上项链。
“上个月八号，我先生送我的生礼物。”
江之月眉头皱得更甚。
“这条项链，可是全球限量一条。”
她摘下自己的那条，放在我颈间比划。
对比之下，我的项链的拙劣无处遁形。
“我这条可是亲眼看着金主从拍卖会上拍下的。”
“花了整整三千万呢。”
我低下头，说不出话。
因为我确实没有周进购买这条项链的任何凭据。
江之月替我打抱不平。
“他是不爱你了吧？”
“不然谁会送自己的妻子一条假货？”
2.
为了安慰我，江之月一定要请我吃饭。
她硬拉着我，进了一家人均过万的餐厅。
即使公司现在营收稳定，我还是舍不得来这种地方吃饭。
我打量着四周的的装潢。
“太让你破费了......”
江之月无所谓地摆摆手，掏出一张黑卡。
“金主给的钱，不花白不花。”
这样的卡，周进也有一张。
只是我每次找他要时，总是恰好丢了。
江之月叽叽喳喳的，讲她和金主的爱情故事。
她支着脑袋叹气。
“如果不是他已婚，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我哪一点比不上他老婆......”
她掰着手指，一项项地数。
“他亲口告诉我，那个中专妹没文化，和她讲话都费劲。”
“整天待在家里吃喝玩乐，也不会打扮自己，带出去都嫌丢人。”
“还爱管闲事，家里家务不做，倒把手伸到公司......”
我一边回应江之月，一边见缝针地给周进发消息。
随着江之月越说越多，我打字的手也慢慢僵住。
我的文凭不高，早早便辍学打工。
从化妆小妹，一路到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差点成为最顶尖的造型师。
但我为了全力支持周进的事业，辞掉了蒸蒸上的工作，当起了贤内助。
从家到公司，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在心。
我的时间渐渐被公司业务占据，也没了多余的精力打扮自己。
江之月注意到我发消息的动作。
“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摇摇头。
“我跟我先生说，今晚我不回家做饭了。”
她捂着嘴表示诧异。
“我的金主说，做饭都是保姆才的事。”
“他连倒水都舍不得让我亲自倒，更别提让我做饭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密密扎向我心间。
我在脑中回想。
是什么时候，我养成了每天准时给周进做饭的习惯？
我局促地抠着桌布。
“前两年公司刚起步，他应酬多，喝伤了胃。”
“我担心他的身体，所以每天亲自为他下厨。”
江之月好奇道。
“胃不好，吃的也比较清淡吧？”
“可我记得你比较重口味，真能吃得惯这些粗茶淡饭？”
我强颜欢笑。
“吃得清淡些，对身体也好。”
江之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么看来，我的金主倒是很宠我。”
“虽然他的胃也不好，但只要我想吃什么，他都陪着我吃。”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
“你知道吗？他特别讨厌螺蛳粉，是闻到味道就会吐的程度！”
“但是我只要稍微撒个娇，哪怕他吐得昏天暗地，也会硬着头皮吃下去。”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对了，我记得你也爱吃螺蛳粉吧？”
我笑着摇摇头。
周进嗅觉敏感，讨厌任何味道重的东西。
刚结婚时我在家吃过一次螺蛳粉，他直接掀了我的碗。
那只我们亲手烧制的情侣碗，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隔天周进找我道歉。
“对不起然然，昨天是我冲动了。”
“那只碗......我们明天一起把它补好行吗？”
于是我等到第二天、第三天......
等到第四年，那只碗还是碎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吃过螺蛳粉。
江之月托腮，看向餐盘里的食物。
“法餐翻来覆去就是这几道菜，我早就吃腻了。”
“趁现在还早，不如我们去吃螺蛳粉？”
见我还在犹豫，她又推了我一把。
“你不会是怕被你老公骂吧？”
“结婚这么多年，你难道连吃碗螺蛳粉的权力都没有吗？”
3.
等我回到家，天色已经晚了。
一进门，我便对上周进阴沉的脸。
“今天怎么没做饭？”
我摸出手机，点进和他的聊天框。
发现那条消息本没发送出去。
我解释道。
“碰到了老朋友，一起去吃饭，忘了跟你说。”
周进轻啧一声。
“下次这种情况，应该早点和我说清楚。”
“你这个周太太，做得实在是太不称职。”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他耸了耸鼻子，声音又沉下几分。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我和你说过的话，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是吗？”
我正想解释，客厅里却响起熟悉的铃声。
周进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么迟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愣在原地。
这个铃声，和江之月的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进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我喊住他。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周进脚步不停。
“你身上这股味道，谁受得了和你待在一起？”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客厅又陷入一片死寂。
偌大的家里，唯独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进门关灯时，发现桌上放堆着一叠简历。
看清上面的应聘岗位，我蹙了蹙眉。
周进什么时候招新助理了？
我随意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却愣了神。
照片上的男人，就是今天在画展上见到的那位。
我苦笑着放下简历。
周进原先的助理姓林，本是我手下的人。
担心林助理通风报信，周进专门招了个新助理，负责江之月的常。
为了瞒住江之月的存在，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简历的边缘被我捏的发皱，我又收到周进发来的消息。
【临时出差，这几天都不回家了。】
我攥紧了手机。
下周手术，我们早就说好一起去A市看。
周进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差。
像是预料到这点，周进又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我会在手术前赶到A市。】
朋友圈又弹出江之月的最新动态。
配图是两张机票，目的地是A市的邻市。
照片角落露出一块女士手表。
去年情人节，周进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时，我提到了这块表。
最后收到的却是另一款。
他笑着将礼盒递给我。
“如果送的是同一款，不就没有惊喜了吗？”
我自嘲地笑笑，将手机熄屏。
当时我傻得可怜，竟真的信了。
现在想来，这哪是什么惊喜。
只不过是江之月一句想要，便抢走了本属于我的东西。
周进刚才离开的理由，是嫌我身上臭。
可和我一起吃螺蛳粉的江之月，她身上就没味道吗？
这个谎言太拙劣，不用思考就可以轻易戳穿。
4．
公司事务繁忙，我在手术当天才赶到A市。
到了医院，却不见周进的身影。
电话打了无数个，一个也没接通。
看出我的焦虑，摸着我的手宽慰道。
“离手术开始还早，你去周围逛逛吧。”
为了不让担心，我听从她的话在周边闲逛了会儿。
经过一家店面，店员热情地向我招呼。
我低头看着自己朴素的装扮。
我已经很久没为自己添置新衣了。
选了几件衣服，刚进试衣间，外面便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拉开试衣间的门，我迎面撞上周进。
他的手还搭在江之月的腰上。
江之月指着我身上的衣服问道。
“这件衣服，还有我的码吗？”
店员有些为难。
“这是最后一件了......”
江之月仰着头，拽着周进的衣角撒娇。
“可我真的好喜欢这件衣服......”
她顿了顿，摘下腕上那只表。
“这是劳家的情人节限定，要三百万呢。”
“我用这个和你交换，你可是赚到了。”
我看着那块本就该属于我的表，正准备拒绝。
却被周进的低声呵斥打断。
“孟然！”
江之月眼神在我和周进之间打转。
“你们原来认识？”
“上次我们见面，我可是讲了好多关于你的事，她怎么都没认出你呢？”
不是我没认出来。
而是她口中的周进，和我每天面对的周进，全然是两个人。
周进急忙澄清我们的关系。
“认识而已，不熟。”
他的语气又变得疏离。
“孟小姐，你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
趁江之月没注意，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想想你的医药费。”
我盯着地上的鞋尖，最终点了点头。
江之月拿到了衣服，掩不住眼里的得意。
她固执地将表塞进我怀里。
“这个你一定要收下，我可不能占你的便宜。”
我不想再纠缠下去，从店里出来后便直接回到医院。
却不想周进一路追了上来，在病房门口拦住了我。
“江之月是客户的女儿，我今天陪她是工作需要。”
这个谎言漏洞百出，但我直接揭穿了他。
“我还真不知道，破产的江家，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甲方。”
周进有些恼羞成怒。
“月月本来因为破产的事就很难受，你还这么阴阳怪气！”
走廊上传来护士的声音。
“万兰病人的家属，手术马上就要开始，请尽快完成手术缴费！”
治病的事，由周进全权负责。
但他现在纹丝不动地站着，没有丝毫缴费的意思。
我赶忙上前：“我替他缴！”
可是刷卡时，却显示卡内余额不足。
公司所有的现金流都在这张卡上，不可能会余额不足。
我又拿出其他卡，却发现每一张都显示余额不足。
我抓住周进。
“卡上的钱都去哪了！”
他讥诮一笑。
“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原来连手术费的钱都拿不出来。”
“江家破产，我借了点钱帮他们周转，卡上暂时没钱了。”
我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那可是的手术费！”
不缴费，手术就不能开始。
我没工夫与他掰扯，开始打电话借钱。
周进冷漠地看着，仿佛一切事不关己。
只留下一句“你慢慢凑吧”，便转身离开
低头时，我看到江之月给的那只限量女表。
我咬了咬唇，给二奢回收打去了电话。
卖掉手表的钱，刚好够支付的手术费。
但比缴费成功更先到来的，是的死亡证明。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泣不成声。
“手术只是延迟了半小时，怎么可能......”
护士也跟着摇头。
“病人的病情早已稳定，这么突然的离世......更像是受了外界。”
就在这时，周进去而复返，替我抹了眼泪。
“别哭了，我怎么会糊涂到这个地步？”
“为了江家，连的命都不顾了？”
我的手心被塞进一张硬硬的卡片。
“的手术费，我专门存在这张卡上。”
“一分钱也没动过。”
我反手将卡片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需要了。”
不再需要这张卡，也不再需要这个人。
第二章
5.
被我当众拒绝，周进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么硬气？”
“既然看不上我的钱，以后的医药费你最好也别问我要！”
我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收紧，捏皱了死亡证明。
“再也不会了。”
死了，我再也不需要他的医药费了。
这次争吵来得恰到好处，给了周进充分的理由离开。
原本我们预计在A市待上两周，照顾术后的。
他给我留了条信息，便提前坐上回家的飞机。
【孟然，这是给你的教训。】
我哪里会猜不到。
周进所谓的教训，不过是一个可以让他心安理得陪江之月的借口。
我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
现在已经去世，他留不留下，我也不在乎了。
我一个人处理好的后事，才坐上回家的飞机。
还没走进机场，便看见一堆人堵在门口。
一见到我，人群像是发现了目标，叫骂着向我涌来。
“就是这个女人！”
“为了自己的面子，连的生死也不顾了！”
众人一哄而上，我被推得一个踉跄，没站稳摔在地上。
我忍住膝盖上的疼痛，死死护住手中骨灰盒。
各种不明物品向我砸来，我大声呼救，却无济于事。
头发被人扯住，一部手机伸到我面前。
“你还在装什么委屈！”
新闻上，手术那天的事被添油加醋地改编。
变成我为了一件衣服赌气，不肯拿周进的钱。
导致耽误了的治疗，加重了病情。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去夺那部手机。
“我没有！”
却又被人推翻在地。
“那你现在电话打给周总，验证这是不是真的！”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我今天要是不打这个电话，本就走不出去。
我看了眼时间。
再继续耗下去，航班就要起飞了。
我咬咬牙，拨通了周进的电话。
周进慵懒的声音沿着听筒传出。
“怎么，又来问我要钱？”
手心汗涔涔的，我捏紧了手机。
“周进，你看见新闻了吗？”
“我需要你帮我澄清。”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儿，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之月的撒娇声，在这些杂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清者自清，网友又不是不明事理。”
“再说了，不过是被堵在机场一会儿，大不了就是赶不上航班，出不来什么大事。”
周进没有说话，似乎还在犹豫。
江之月继续极力劝说。
“你真的要为了她，毁掉我们的好不容易的独处时光吗？”
终于，周进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那头传来。
“一点小误会而已，你自己解释清楚就行了。”
“我现在很忙，别来打扰我。”
手机滑落在地，我没料到周进这么无情。
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他却不肯帮我。
无数双手朝我推搡着，骨灰盒也被人趁机掀翻。
的骨灰撒了一地，被人群踩得到处都是。
我也在混乱中，被人扇了好几巴掌。
最后不知是哪个路人报了警，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我满脸的伤痕，和狼狈趴在地上的照片传遍了全网。
事情的热度越来越高，营销号顺藤摸瓜地扒出已经身亡的消息。
网上对我的骂声更加难听，说我是害死的凶手。
一片讨伐声中，只有周进的声音不一样。
他接二连三地发来消息，向我询问事情的真伪。
【孟然，这是真的吗？】
【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放出这些假新闻？】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恐慌。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点进另一个聊天框。
【谢谢王律，离婚协议没有问题。】
回复完消息，门铃声准时响起。
是江之月。
她不是空手而来，还带了一份档案袋。
里面记录了是她和周进相识相爱的所有历程。
她翘着腿，在我面前坐下。
“我早就知道，那位周太太是你。”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旁敲侧击，想让你自己放弃。”
“可惜你太迟钝，又太天真，总以为周进还爱着你。”
看着文件上清晰的条目，我比想象中更加平静。
掌握这些婚内出轨的证据，可以很大地帮助离婚。
“我倒是要提醒你，别高兴得太早。”
“今天的我，也会是明天的你。”
江之月丝毫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她的手指在档案袋上轻点，唇角轻轻勾起。
“第一个看到这份文件的，可不是你。”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你的已经病情稳定，却忽然离世吗？”
我猛地站起，力道大得掀翻了椅子。
“你给她看了这个？”
这样一来，的突然离世，一下子有了合理的解释。
江之月玩着新做的美甲，漫不经心道。
“周进的钱，可不是用来孝敬这无底洞的。”
“反正她活也活不久，死了还能为我创造点价值，也算是死有余热吧。”
清脆的一声响，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见我被激怒，江之月更加得意。
“不光是这个，还有那些新闻，和机场围堵你的人，全都是我安排的！”
“在你痛苦的时候，周进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我又扇了一巴掌。
江之月捂着脸，恶狠狠地瞪向我。
“你敢打我，信不信我告诉周进！”
我拉开窗帘，露出角落里的周进。
“周进就在这，你有什么话，大可以现在告诉他。”
7.
在看见周进的这一刻，江之月的嚣张顷时无影无踪。
“你......你怎么......”
周进的眼神阴冷。
“这些事情，真的是你做的？”
江之月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答案在此刻已经明了。
周进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网上的那些传闻。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到我，周进又问了一遍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
“去世是假的对吧？”
我掏出那张皱得不成样子的死亡证明。
“我没必要为了报复你，咒去死。”
周进抢过死亡证明，拇指在死者姓名上反复摩擦。
“不......这不可能......”
“的病情早就稳定下来了，延迟半小时手术本不会......”
我不清楚，周进现在流的泪，是真心的还是鳄鱼的眼泪。
我补充道。
“如果不是你为了江之月，把卡里的钱给了江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周进还是不肯承认，是他亲手酿成了这场大错。
“你不要这么说她！”
我觉得好笑。
“既然不要我说，那就让江之月亲口告诉你吧。”
再后来，就是江之月找我的那一幕。
看着江之月落荒而逃，我转身问周进。
“我说的话，现在你信了吗？”
周进上前两步，想握住我的手。
“然然，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躲开他的手，后退半步。
“你不知道，那我就再重复一遍。”
“你养在外面的情人，害死了我的，毁了我的名声。”
周进急切地辩解道。
“这件事确实是江之月错了，我会教训她......”
“教训？”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是和我一样的教训吗？”
“在大庭广众被殴打、造谣......”
周进尴尬地僵在原地。
“机场的事......我会替你澄清！”
“我现在就召开发布会，让江之月给你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我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机。
手机被甩在地上，屏幕亮起。
屏保是他和江之月的合照。
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周进慌忙捡起手机
“我马上和她断掉，再撤回对江家的！”
我抱臂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进，你和江之月怎么样，我一点也不在乎。”
“你哪怕是把整个身家给了江家，我也无所谓。”
我拿起手机，将离婚协议转发给周进。
“离婚协议我发过去了，你签完字寄到我的工作室就行了。”
周进慌忙拉住我的手。
“你的工作室不早就倒闭了吗？”
他微微蹙眉，语气充满说教。
“别为了气我，去做这些你不擅长的事。”
“我的钱够你花一辈子了，不要去瞎折腾。”
他总是以为，离开了他，我便一无是处。
当初我关闭工作室，是为了全身心地支持周进的事业。
担心伤到他的自尊，我对外谎称关闭的理由是经营不善。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周进。
他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我的一路托举。
如今却全然忘记我对他的付出。
周进还在固执地劝我。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家庭主妇，早就失去了工作能力。”
“离开我，你会过得很辛苦。”
我轻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离开你，我只会越来越好。”
8.
第二天，我准时收到了周进寄来的包裹。
不是签好的离婚协议，而是一束巨大的玫瑰。
助理看着我，有些为难。
“孟总，你看这......”
我淡淡吩咐道。
“扔了吧。”
被扔进垃圾筒的瞬间，花束间掉落出一张卡片。
是发布会的邀请函，期是明天。
助理捡起地上的邀请函。
“孟总，这场发布会......”
铃声响起，是周进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隐隐期待。
“然然，你收到花了吗？”
“里面有发布会的邀请函，无论如何，我都希望明天你能到场......”
“我会让江之月，在所有人面前，给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我从助理手中接过邀请函，指尖在卡面上轻轻敲打。
顶着助理压抑的目光，我平静地开口。
“我会去的。”
但不是去接受道歉。
我要借周进准备的宣传，宣告我的新事业。
发布会的现场人山人海，周进几乎请来了全市所有的媒体。
江之月站在台上，不情不愿地道歉。
她的脖子空荡荡的，那条三千万的项链不知所踪。
周进发现站在角落的我，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
“这个道歉，你还满意吗？”
听着江之月毫无诚意的道歉，我也没跟周进客气。
“诚意不够，需要你拿其他东西来补。”
周进会意，将我领进一旁的接待室。
他信誓旦旦地开口。
“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绝不推拒。”
我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翻到最后签字的一页。
“我看上了西郊的一套别墅，你替我买下来吧。”
“只要一套别墅？”
周进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我的要求如此普通。
他下意识地想翻到前一页，却被我按住了手。
我看着他的眼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对，我只要这个。”
外面的发布会这时恰好结束，嘈杂的声音离接待室的方向越来越近。
周进没时间多想，匆忙签下了名字。
我小心的将协议叠好，收进包里。
周进看着我的动作，试探着开口。
“你好久没回家了。”
“今晚......你会回家吗？”
见我不答，周进继续加码。
“最近应酬太多，我的胃病又犯了......”
他放软了语气，话语间带了一丝哀求。
“然然，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我冷冷将他推开，朝门口方向走去。
“周进，我不是你的保姆。”
我的手放上了门把手，回头对周进笑得灿烂。
“对了，你刚才签的是我们的离婚协议。”
“下个月的今天，记得来民政局。”
拉开门的瞬间，江之月便扑了进来。
“你离婚了？我就知道，你爱的是......”
周进红着眼，一把将她甩开。
门外的摄像头，纷纷聚焦江之月跌坐在地上的画面。
她被淹没在摄像头中，向周进求助。
周进却熟视无睹。
只是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我早该猜到，你要的本不仅仅是一套别墅......”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签下了离婚协议？”
我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
“因为我不爱你了。”
“既然我们不再相爱，也没必要相互折磨。”
9.
江之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朝周进扑去。
“你明明答应过我，假装道歉，把她哄好后再回到我身边......”
我凝滞半秒的动作，被江之月敏锐地发觉。
她借机又说出更多。
“你本不爱她，只是不习惯没有她......”
周进忍无可忍道。
“够了，闭嘴！”
又是两道清脆的巴掌声，江之月终于安静下来。
身后的吵闹声还未停止，我没有再回头。
走到半路，话筒被递到我眼前。
“今天的发布会你亲自到达现场，请问是代表你接受这次道歉吗？”
我笑着扶正话筒。
“我今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接受道歉。”
“而是想借现场的各家媒体，宣传我的个人工作室。”
助理跟在我身后，向四周分发工作室的名片。
“我和周进马上就要离婚，我也将回归自己的老本行。”
“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我的事业。”
趁记者们还没反应过来，我拨开拥挤的人群挤了出去。
周进的脸色瞬间煞白。
记者将他团团围住，他努力地推开人群想追上我。
“孟然！我没有同意离婚！”
他没有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宣布离婚的消息。
发布会的热度空前绝后，我的工作室也乘着这股热度，接到了大量订单。
其中最大的一笔订单，来自周进的公司。
他有个附加要求，就是要我亲自去签合同。
我陪着周进一起打拼多年，将公司做成行业巨头。
既然还要从事这一行，自然就绕不开周进和他的公司。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我答应了他的要求。
来到那个熟悉的办公室，却是完全陌生的心境。
我坐在周进对面，将合同放在桌面。
“周总，签字吧。”
周进没有签字，而是将合同推了回来。
“你骗我签下离婚协议的方式不合法。”
“只要我想，随时可以申诉撤销。”
我大方承认。
“我当然知道。”
“这不合规，但也是最快的方法。”
我又将合同推了回去。
“如果你提出申诉，我也会采用其他的方式。”
“无论如何，这个婚，我一定会离。”
我扬了扬下巴，催促道。
“周总，该签合同了。”
周进沉默了很久，最终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最后一画上停留了很久，留下一个浓浓的墨点。
“这份订单，就当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我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这份订单，对我们来说明明是双赢。”
“你自己得了便宜，却说这是给我的好处。”
我站起身，只留给周进一个背影。
“下次见，就是民政局了。”
周进哑口无言，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开。
我为工作室的订单忙得不可开交，偶尔会听说周进的消息。
他向江之月，要求拿回出轨期间给她的所有钱财。
江之月当然不肯，两人的官司纠缠不清。
但这些我都不在乎。
我每天掐着子，等待领离婚证的子。
10.
约定领证的那天，周进迟到了整整半小时。
我给他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人群走去，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周进。
手机掉落在地上，孤独地响着铃。
他换了新的铃声，是我最喜欢的歌。
但都已经迟了。
巧的是，江之月也在这里。
她身上沾满血污，已经被警察控制住了。
看着她挣扎喊叫，我一下便猜出发生了什么。
周进被抬上担架时，意识已经模糊。
但担架经过我时，他忽然伸手勾住了我的衣服。
“然然......”
医护人员见状停下。
“请问你是病人家属吗？”
“如果是的话，可能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想了想还没到手的离婚证，还是点点头，跟着上了车。
身后传来江之月崩溃的嘶吼。
“孟然，凭什么！”
“他甚至愿意自己去死，也不肯让你受伤！”
坐在救护车里，医护人员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听说那个女的是情人，男人抛弃她，她一气之下，拿刀把人捅了。”
“好像说原本是要对男人的原配下手，但男的一直抓着她不放，原配才逃过一劫。”
他们一脸八卦地凑到我面前。
“你是他的家属，应该比较清楚他的事情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见他的原配呢？”
我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缓缓开口。
“我就是他的原配。”
车内一下子变得安静，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经过抢救，周进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周进，放下手中的果篮。
“祝你早康复。”
周进虚弱地牵起一个微笑。
“然然，你对我还有感情的是不是？”
“不然也不会担心我的安危，过来看望我。”
我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我是担心你死了，我就离不成婚了。”
“我可不想直到你死了，还是我的丈夫。”
周进脸上刚刚亮起的神采又黯淡下去。
他低着头，反复揉搓手里的被单。
我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医生说，你下个月就能出院。”
“下个月见面时，希望你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
我没理会身后周进的挽求，快步离开病房。
工作室的业务繁忙，我没时间继续浪费在周进身上。
看着不断增加的订单数，还有品牌方的邀约，我满意地收起手机。
离开了周进，我的未来一片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