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你说什么？”
江渝怀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医生抹了把额头的汗，语速很快：
“病人全身多处骨转移，肝转移......按照这个扩散速度，她应该已经疼了很久了。”
“按照时间推算，三个月前就已经确诊了。她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江渝怀的腿软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三个月前？原来她不是感冒，是得了绝症。
他想起那天他在病房里指责她害苏晚音出车祸，她脸色苍白，一句话都没解释。
他以为她是理亏，以为她是在闹脾气。
他想起舟舟在作文比赛上拿了奖，朗读《我的晚音妈妈》。
那天林知意坐在最后一排，全程低着头。
他想起带着舟舟和苏晚音去了水族馆，回来时看见她在厨房里洗碗，背影孤单。
他想起她提过一次想去医院做个体检，他说“家里那么多事，等我忙完再说”。
巨大的愧疚如水般涌来，他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指节泛白。
“医生，手术不做了！不做了！你们救她！”
医生看着他，眼神复杂：
“江先生，现在不是我们救不救的问题，是她......已经没有任何手术的必要了。”
“什么叫没有必要了？”
江渝怀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医院不是最好的吗？我给你们钱，多少钱都行！你们救她！”
医生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叹了口气便匆匆赶回了手术室。
抢救的红灯再次亮起。
就在这时，舟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跑过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妈妈把心脏给晚音妈妈了吗？晚音妈妈好了吗？我们可以一起去玩了吗？”
江渝怀低头看着儿子，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蹲下来，声音发颤：
“舟舟，那是你妈妈。你妈妈要死了，你知道吗？”
舟舟眨眨眼睛，好像没听懂。
“妈妈不是要把心脏给晚音妈妈吗？爸爸不是也喜欢晚音妈妈吗？她死了不是刚好吗？”
“她死了，就没人烦我们了。”
走廊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江渝怀看着儿子天真的脸，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你......”
江渝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是他自己，在无数个饭桌上，不耐烦地说“你妈妈什么都不懂”。
是他自己，在舟舟嫌弃妈妈织的围巾时，笑着说“不喜欢就不戴，爸爸给你买新的”。
是他默许苏晚音灌输那些话，是他从不在孩子面前维护她，是他亲手把孩子养成这个样子。
现在他终于后悔了，却已经什么都晚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江渝怀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怎么样？她怎么样？我老婆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同情：
“病人大脑缺氧时间太长，现在已经是植物人状态了，加上癌细胞扩散，怕是......”
“哎，你们还是尽快做打算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