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数字没有停。
孩子还在往下走。
「十一、十二、十三……」
小孩的声音稚嫩，但我却听得有点后背发毛。
数字一直念到十八，电话紧接着就被挂断了。
四周一下安静，我和老杨对视着，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我习惯了不先做假设和追问，这容易把事情框死，而我需要知道更多，所以我很有耐心地看着老杨。
老杨看我迟迟不说话，只好道：「我当时正忙着端盘子，有点一心两用，从丫头数到六左右就没再听了，一直到电话挂断好一会才发现，但是再打回去，就已经联系不上了。」
录音里能听到他这边的动静，人声杂乱，还有锅碗瓢盆洗涮的声音，他应该是没说假话。
「发现孩子联系不上，我就赶紧去了地窖下面，发现灯开着，但是没有人。然后我想到听录音，一听就毛了。」
老杨搓了把脸：「怎么会有十八层台阶呢？我们家地窖台阶只有十层啊！」
我想了想，先问他：「这小孩是用谁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
在我的认知里，四岁的小朋友应该还没有自己的手机，最多有个小天才。
老杨说是他妈的手机，侄女经常拿着看《小马宝莉》之类的动画片。
我的第二个问题：「她为什么没把电话打给她的爸爸妈妈，而是打给了你这个不常见面的叔叔？」
闻言，老杨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老实人做这种表情，往往并不是想隐瞒什么，而是觉得难堪。
老杨呼出口气，肩背开始往下塌，整个人变得有点颓丧：
「丫头是我哥的二女儿，她上面有个十岁的姐姐，下面有个刚两岁的弟弟。」
「我大哥今年收入不行，家里孩子多了就有些捉襟见肘，所以他和大嫂商量了，想把二丫头给我养。」
我有点意外，但没表现出来，因为老杨明显还没说完。
果然，停顿几秒后，他继续道：「我前两年谈了个女朋友，但婚前做检查的时候发现我有点问题，女朋友就和我散了。我大哥的意思是把二丫头过继给我，也算留了后，我也挺喜欢那丫头，就同意了，想着等过完我爷生就办手续改口。」
家里孩子一多，中间的老二往往就容易被忽视，我想这二丫头平在家可能不太好过，如今当了老杨的独生女，自然很容易就亲近起来。
我想了想，问他：「你确定到地下室只有十个台阶？」
老杨很用力地点头：「新房子是我和我爸盖起来的，甚至那台阶都是我亲手砌的，而且那几天为了布置宴席我基本天天往地下室跑，十个台阶，错不了！」
我指了指手机：「你有把录音给警察听吗？警方怎么说？」
老杨叹了口气：「他们觉得孩子步子小，数数可能和咱们成年人不一样，十八步十八个数才能到底，到底就让人拐走了。」
听着倒是有点道理，我点点头，盯着老杨的脸，问他：
「那你是怎么想的？」
「你为什么觉得，孩子一直就在家里呢？」
老杨闻言沉默了一会，碗里的馄饨凉了，他拒绝了老板的加汤，抬头对我道：「这个事我单讲没有用，你最好跟我去家里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