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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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笔还没触到纸面。
一只大手横空伸来，带着凛冽的寒风和暴怒。
“啪”的一声。
我手中的签字笔被狠狠打飞，撞在墙上，断成两截。
“谁准你签的？”
熟悉的声音，却透着我从未听过的颤抖和戾气。
我没抬头。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护士吓得一声尖叫，手里的托盘“哐当”落地。
“你什么！这里是医院！”
“滚！”
顾城咆哮着，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泥浆簌簌落下。
撒在他那双价值十几万的手工皮鞋上。
真脏啊。
他是云端的贵公子。
我是泥里的烂水鬼。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全是红血丝，膛剧烈起伏。
“林晓，老子还没死，你哪来的丧偶？”
我被迫仰起头。
呼吸困难。
脖颈处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泥水里，早已溃烂，被他衣领一勒，钻心的疼。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却算计了我整整三年的男人。
“快了。”
我声音沙哑，
“在我心里，你已经死透了。”
顾城瞳孔猛地一缩。
他似乎没想到，那个对他唯唯诺诺、为了他还债连命都不要的林晓，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想打掉我的种？”
顾城冷笑一声，大手猛地扼住我的手腕，
“林晓，你凭什么？这是我顾家的血脉，是我的儿子！”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我看了一眼被他捏住的手腕。
那里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烂疮，刚好被他的拇指按住。
脓血瞬间渗了出来。
顾城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却又在下一秒抓得更紧。
那一闪而过的嫌弃，被我捕捉得清清楚楚。
“你的手，沾了我的脓血，脏不脏？”
我突然问。
顾城一愣：“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顾大少爷，你有洁癖的，不是吗？”
“以前我哪怕衣服上有一点油烟味，你都要让我去洗澡。”
“现在我全身都是烂泥，散发着腐烂的臭味，你居然还下得去手抓我？”
“真是难为你了。”
顾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甩开我的手。
我身子虚弱，被他这一甩，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墙上。
“砰！”
后背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但我没叫。
比起在水下几十米深处，耳膜快要炸裂的痛，这点伤算什么？
比起得知真相那一刻，心被凌迟的痛，这点伤又算什么？
“林晓，你少在这跟我阴阳怪气！”
顾城掏出手帕，狠狠擦拭着手上的脓血，眼神阴鸷。
“我告诉你，既然怀了，就给我老老实实生下来！”
“只要你把儿子给我生下来，所有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哈。
哈哈。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混着脸上的泥垢，冲刷出一道道蜿蜒的沟壑。
“既往不咎？”
我扶着墙，一点点站直身体。
“顾城，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宽宏大量？”
“你设局骗我欠下，看着我在工地当水鬼，看着我为了两万块钱在泥浆里拼命，看着我因为减压病疼得整夜睡不着......”
“你是不是在监控后面，笑得特别开心？”
“看着一个傻女人，为了所谓的爱情，把自己作践成这副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顾城擦手的动作一顿。
眼神有些闪躲，但随即又变得理直气壮。
“那是对你的考验！”
“谁让你出身卑微？我顾家是什么门第？我不试探清楚，怎么放心让你进门？”
“事实证明，你虽然蠢了点，但确实对我忠心耿耿。”
“现在你有了我的孩子，那是你的福气！”
“别不识好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