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半夜开滴滴接了个醉鬼，上车才发现是我离婚三年的前夫。
开了才一公里不到，前夫痛苦地呻吟了几声。
我瞟了一眼后座，皱眉道：
“你忍一下，吐车上还得加200清洁费。”
前夫没好气地从包里拿出几张现金丢给我。
“颜真，你现在怎么满口都是钱？”
我不置可否笑了笑，不爱钱爱人？
“如果爱钱就跟我复婚，你要多少我都给你，只要你别再像之前一样管着我。”
“男人嘛，总是需要一点自由的。”
于是复婚后，我再也没跟他红过脸。
他晚归我留灯。
他出差我送行。
他大醉我买药。
只字不问他的私生活！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吃了三年苦懂得了珍惜。
只有他慌张不安。
二十九岁生那天，他给了我一份财产赠与协议。
红着眼开口：“你是不是变心了，你怎么都不管我？你以前不这样的！”
1
“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我有点不记得了。”
陆符愣了愣，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把我从床上揪起来说要跟我好好谈谈。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时间。
“陆总，几点了，这个时候还想聊天的话算加班，要付钱的。”
他有些失望：“三年前的你，只要我需要，就算陪我聊通宵也高兴的很。”
我嘲讽道：“可陆总不喜欢三年前的我啊。”
三年前的我对他有很多的要求。
十点是门禁。
夜不归宿需要有朋友做证。
若是为了公事，还要给我看公司的通知。
可现在，只要准时给钱。
什么我都可以不管。
见我当真拿出收款码，陆符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颜真，夫妻之间聊几句，也需要付钱吗？”
“而且你确定不看看这份赠与协议？”
“只要你还跟从前一样爱我，你能得到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当初结婚的时候做过财产公证。
婆婆一再强调，陆家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陆符当时也默许了婆婆的做法。
如今这份协议，真不知是在嘲笑谁。
“像以前一样爱你，最后不是离婚了？”我皱眉，有些看不懂他。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单纯些好，据我的工作量付给我报酬就行，给太多了我受不起。”
我的表现堪称完美。
脸上也始终保持着微笑。
离婚前我们有一段时间见面就吵。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泼妇。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我老婆，你配吗？”
“我认识的那些兄弟们，谁家老婆像你这样泼辣？人家都是温柔得体，大方端庄！”
如今他的要求我都做到了，他却又不满意。
嫌我像个机器人一样没有生气。
男人真难伺候。
尤其是有钱男人！
“颜真，你非要把我们的关系搞得这么疏远吗？”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的支付宝转了五千二百块钱。
还备注了“自愿赠与”四个字。
这也是我的要求。
毕竟男人给钱的时候痛快，翻脸的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到时候他再用各种方式追回，岂不是麻烦。
可他却说我精于算计。
“我在你心里，是那种几千块钱也会追回的人？”
我没吭声，心道那不好说。
听到收款声之后，我立马端正坐好，还给他倒了一杯水。
“陆总，钱收到了，谢谢陆总！想聊什么开始吧？”
“说我以前是吧，我以前不懂事，让你的婚姻体验感不大好。”
“但我现在都改了啊，标准答案不是你给我的吗，你忘啦？”
陆符的脸色很复杂。
幽深的眸子盯着我看了许久。
最后踢了一脚茶几。
转身进了卧房。
我看了一眼茶几底下的毯子，撒了一滩水。
多半不好洗。
盘算着明天把这毯子换了，还能挣一笔差价。
想清楚后，我顺手拿起了那份公证过的协议丢进了碎纸机里。
这钱真不是我不要，是我要不起。
2
第二天早上，我从外面买菜回到家。
刚进门就听见婆婆骂骂咧咧地弄出不小声响。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流心蛋，你煎不好，叫颜真回来煎。”
“我儿子叫她回来，不就是为了伺候好我和我孙女？难不成她还以为我儿子跟她复婚是因为爱？”
婆婆将保姆劈里啪啦一顿骂。
我赶紧去打圆场。
看见我，婆婆一脚将地上的油条踢到我的跟前。
“谁要吃这个！收拾一下，给我煎个蛋。再热一杯牛！”
“老人家吃的要有营养，你用心一点啊，是盼着我早点死是吧？”
我哎了一声，蹲下身子就去擦地。
油条和粥洒的到处都是。
手黏糊糊的，看着又脏又恶心。
但我一点反应也没有。
收拾净以后，我打开灶台的火就开始煎蛋。
婆婆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监视着我。
冷笑一声，
“可以啊颜真，现在学乖了？知道在外头的子不好过，知道要巴结我们陆家人，抱着我儿子的大腿不撒手了？”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心里却笑了笑。
的确，外头的子不好过。
三年前，弟弟为了救人溺水，医生说若不治疗极有可能脑死亡。
但被救的那个小孩，一家人却连夜搬家。
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我问陆符借钱，陆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是一个无底洞，我不做赔本生意。”
弟弟死后，妈妈精神失常。
爸爸为了维持家用，去工地打工，不小心摔断了腿成了残废。
我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吃尽了苦头。
给爸爸定做了一个假肢。
又定期带妈妈去精神科复查。
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去哪里弄钱。
回到陆家的这段子。
我虽然遭受了许多精神上的羞辱。
可起码我不用为钱发愁了。
婆婆见我还是没有还嘴，于是讥讽道：
“呦！钱还真是万能的，以前那么清高的一个人，如今也脱胎换骨，向钱低头了。”
我低头一笑。
“刚才这个地板属于人为恶意污染，按照我和陆总的约定，清理费是要另外加钱的。”
“还是说好的价格，两百吧。”
婆婆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擦擦地就两百，你怎么不去抢？”
刚好这时陆符从外面走进来。
阴沉着一张脸付了清洁费。
然后走到婆婆面前，冷冷道：“妈，你少说几句吧，她毕竟是我老婆！”
我浑不在意地耸肩一笑。
也没反驳。
毕竟这个名分和我的工作是捆绑销售！
认下也没多大事。
3
过了两天，陆符的小情人冯落落来了。
复婚的时候就料到我们会见面。
只是这一天比我想象的晚了一点。
她的耳朵上戴的是我最想要的那一对迪奥的耳钉。
当初我想买，陆符却说这都是些徒有其表的东西。
“你买这个，品牌溢价严重，划不来。”
可没过几天，柜姐却给我发消息。
“陆太太，你要的耳钉陆总买了，看来他是想给你个惊喜。”
然而，耳钉却出现在了冯落落的朋友圈。
冯落落见到我以后惊讶道：“颜真姐，你穿着围裙戴着手套什么，搞卫生吗？”
“这我就要说陆符两句了，老婆是用来疼的，可不能让颜真姐变成黄脸婆啊！”
“好不容易复婚，他怎么把你当保姆使唤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说是黄脸婆，确实不过分。
“冯小姐，这可不能说，我指着陆总挣钱呢！冯小姐要是真想为我说几句话，不如让陆总多给点生活费吧！他预算抠那么紧，我的工作也不好做。”
“老太太和陆小姐对生活的要求又高，我太难了。”
冯落落的笑顿时僵住。
“颜真姐，你还真是变化挺大，前几天听陆符说，我还不相信。”
“这三年你经历了什么，怎么忽然把钱看得这么重？自轻自贱，可不是什么好事。”
三年不见，她还是那么会装。
演起知书识礼的大小姐来，真是分毫不差。
“把钱看得重就是自轻自贱？那这世界上的人不都是这样？”
冯落落语塞。
好在这时陆符下来了。
她连忙迎上去：“陆符，你别亏待颜真姐啊，看她都被钱成什么样了。”
她含嗔带怒，陆符宠溺地笑着全盘接受。
离婚前，这样的场景我看不得。
只不过是远远看到他们俩一个点到即止的拥抱，我都心痛的哭了一夜。
可现在我只是嫌恶道：
“你们约会的话换个地儿，楼上阳台空气好，可以喝喝茶，赏赏花。”
“聊到兴起，进门拉上窗帘就行，方便。”
“这里的话，我要搞卫生啊。”
陆符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颜真，你演够了没？”
我狐疑：“什么演够了没，陆总，你们要在这里约会也行，不过我要先说好，这是餐厅，你们玩嗨了，后续消毒之类的，可要及时付钱，不能拖欠。”
当初为了复婚，我说什么他都说好。
甚至还没等我说完，他就签了字。
我问他怎么不多看看，就不怕吃亏吗？
“左不过一个钱字，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好了，每一条都在协议里有。
他气的不行，也不能少我一分钱。
果然要学会用法律知识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冯落落见他吃瘪，便想着要为他出气。
也想教训教训我。
于是招招手让我上前。
“颜真姐你看，这不是你最珍惜的东西吗？”
她的话说完，我还没反应过来。
只听见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哎呀颜真姐，我不是故意的啊，真是对不起。”
我瞥了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颜真你......”陆符想要安慰我。
我却伸手拒绝：“五百。”
4
那张照片，是三年前刚结婚的时候，我跟陆符一起带着养女陆蕴去游乐场跨年的时候拍的。
陆符搂着我，我抱着陆蕴。
一家三口甜蜜的不得了。
那时陆蕴见了我总是甜甜地叫妈妈。
后来冯落落出现后，她才慢慢变得讨厌我。
可即使如此，离婚前这却是我最珍惜的东西。
换做从前，我大概早就冲过去跟冯落落厮打在一起。
可现在我却只是漠然开价淡定清洁。
“这个玻璃渣难搞一点，所以要贵一点。”
“陆总，你俩谁付钱？”
我小心地捡起相框碎片丢进垃圾桶。
又拿起那张照片问陆符怎么处理。
“要不粉碎得了，放这儿冯小姐看到还不高兴。”
于是我塞进了碎纸机里。
陆符想拿走，却晚了一步。
“颜真！你就一点也不在乎了吗？”
第2章 2
“那是我们一家人美好的回忆啊！”
可都过去了，留着一张照片有什么用呢？
我有些迷茫地抬头看着他：“你先付钱行吗，我怕你等会儿忘了。”
陆符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和受伤。
许久，从唇缝溢出一句话。
“给你了，滚。”
这边钱刚到账，下一刻我就拿着扫帚和垃圾铲溜之大吉了。
这天，冯落落出乎意料地走得很早。
而陆符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我不知道他在什么。
只是闻到一股又一股的烟味。
推门进去，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而他躺在藤椅上，指间还有明灭的火光。
“窗户打开透透气吧，抽这么多容易得肺癌。”
陆符笑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我也笑：“那当然，毕竟你活着，我才能一直为你工作，才能赚更多钱。”
“像陆总这样的老板，也不好找了。”
陆符的笑僵在脸上：“颜真，你什么时候可以谈点别的，除了钱，你什么都不在乎了？”
“因为我缺钱啊。”
陆符站起来，眼眶泛红，俯视着我：“那我给你钱，你能跟我谈谈感情吗？”
“你还爱我吗颜真？”
我怔住。
“别太快回答，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钱，一百万！哦不，三百万！”
三百万？
两百万给爸妈换一个大点的房子。
一百万存定期，每个月的利息够他们的常开销了。
“爱！什么时候给钱？”
陆符更受伤，眼里有泪珠在打转。
忽然，他搂紧我，将我的头摁在自己的怀里。
我几乎不能呼吸。
他身上的那股烟味浸入我的鼻腔，还有冯落落身上刺鼻的香水味。
我想吐，但我得忍。
毕竟三百万！
光搂着我不够，他还拉着我的手，想要我圈住他的腰。
我当然照做！
毕竟三百万，多点附加服务又如何？
可就在他还想更进一步亲我嘴巴的时候，我却别过脸躲开了。
“陆总，这是另外的价钱。”
陆符的动作停了下来。
几秒钟后，他松开了我。
深深地吐了口气之后，转过身去走到窗边。
他没说话，只是挥挥手叫我出去。
“那三百万......”
“滚！”
他声音很大，吓我一跳。
出去之前我还是嘟囔了一句：“说给就要给啊，言而无信课就没意思了。”
刚关上门，里面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5
陆蕴逃课了。
学校打电话叫家长的时候，陆符正在签一个很重要的合同，婆婆跟她的老姐妹在吃下午茶。
只有我有空去。
到了学校，几个逃课的孩子一排排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边。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的一个个指着鼻子骂。
其他的学生都低下头，满脸通红。
只有陆蕴满不在乎。
班主任气极，戳了戳她的额头。
“陆蕴你现在哪里有个学生样！”
“没妈教的孩子果然不一样！”
陆蕴眼睛一红，刚要犟嘴。
就看见了我。
她的眼里先是委屈，然后是冷漠倨傲。
“谁让你来的，多管闲事！”
我没理她，走到老师面前：“你为人师表，怎么能说这种话！而且，谁说她没妈教的，我就是她妈！”
对方有些诧异。
“那正好，陆蕴妈妈，陆蕴一个初二的小女孩，却带头逃课，还打架斗殴，被打的学生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你说怎么办？”
“逃课写检讨，赔钱道歉，孩子嘛，应该以教育为主，要给她迷途知返的机会，对不对？”
说完，我拿出一叠准备好的现金拍到老师的桌上。
“麻烦老师帮我转交给被打的孩子，道歉的事，我到时候叫上孩子爸爸一起，亲自登门。”
这个年代，大概很少见到随手掏出这么厚现金的人。
老师也惊呆了。
我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陆蕴离开了办公楼。
还没到校门口。
她就挣脱了我的手。
“你怎么不骂我？”
我看了一眼时间：“骂你什么，那不是我的工作范畴。”
陆蕴垂着眼眸：“老师嫌我是走后门进的奥赛班，总是阴阳我，被打的那个喜欢告黑状，造谣，说我跟男同学早恋。”
我笑了笑：“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又不是你亲妈。”
陆蕴的嘴巴长得大大的：“你不心疼我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继续往校门外的停车场走去。
她愣了几秒才小碎步跟上来。
“我以前......你也不喜欢啊。”
陆蕴是陆符年轻时荒唐的产物，她的妈妈追求自由，生下她之后拿了一笔分手费就消失了。
三年前我嫁给陆符，立志要做一个好妈妈。
弥补她缺失的母爱。
她喜欢吃手抓饼，我怕外面的不净。
总是清早起来和面煎饼。
她偏科，考试成绩总是时好时坏，陆符要责怪，我总是为她遮掩。
然后陪她补习到深夜。
她喜欢边听网课，边吃零食。
有一天晚上零食吃完了，我不顾外面的狂风暴雨走到小区门口的超市去买。
可最后，她却嫌我管太多。
说冯落落才是她心中理想的妈妈。
现在又质问我为什么变了。
还真是陆符的亲女儿。
父女俩一个德行。
上了车我又补了一句：“今天这钱是我的私房钱，你记得让你爸报销。”
陆蕴闭上眼睛不看我：“别说了，你满嘴钱钱钱，真让人恶心。”
“活不起了是吗？”
回到家，陆符已经结束了工作在客厅等着。
我把情况说了说，又提起了钱的事。
“我一共花了六千块，你记得还我。”
陆符重重叹了口气：“颜真，能不能有一天，你不提钱这个字？”
“不能，我没钱活不了。”我淡定地回答。
陆蕴最后还是被全校通报批评，停课三天反省。
她觉得丢人，于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也不喝。
谁敲门都不开。
陆符来找我：“颜真，你去看看小蕴，她最听你的。”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么早，还没到我上班时间呢......”
“钱是不？给你！能去了吗？”陆符马上给我转账。
我这才高高兴兴地走到陆蕴房间外面抬手敲门。
听见我的声音，门真的开了。
走进去，屋子里一片漆黑。
床上摆着无数的玩偶。
都是几年前我带她玩娃娃机的时候抓回来的。
想不到她还留着。
看着那些玩偶，我的心里百感交集。
我拉着她在床上坐下：“为什么绝食？”
“如果觉得被停课很丢人，以后就要改掉那些坏毛病。”
我说了很多，她始终安静地听着。
我还亲自喂她喝了点粥。
等她情绪稳定，渐渐露出微笑的时候。
我看了下时间。
“你爸给的钱已经花完了，要续费吗？”
陆蕴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她把碗筷丢在地上，自己拉着被子盖住身体。
再不肯跟我多说。
走出门，陆符正等在门口。
“颜真，你明明还是很关心小蕴，也很关心我，为什么要扮冷漠演疏远？”
“你是还在为了三年前我不肯借钱给你的事生气吗？只要你变回来，我所有的钱都给你，好不好？”
我自嘲一笑。
“陆符，你真的以为钱是万能的吗？”
“以前我爱你，一切付出我都心甘情愿，现在我不爱你了，你给再多的钱也没用。”
6
没多久，就是婆婆的六十大寿。
以往这种事，都是冯落落办的。
毕竟她既是陆符的贴身助手，又是红颜知己。
可这回，她却提出要我帮忙。
我知道她就是想用我来衬托自己的身份。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是名媛。
而我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保姆。
陆符也同意要我去。
上次大吵一架后，我们有很好几天没见面。
我只记得他到最后也不信我真的不爱他了。
或许他是觉得，冯落落作妖，正好可以戳破我的伪装吧。
宴席当天，来的人很多。
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水晶吊灯下。
我端着盘子忙里忙外。
虽然我是陆符名义上的妻子。
虽然酒店里有的是服务生。
但冯落落一会儿说服务生不靠谱。
一会儿说哪个客人很重要，必须我亲自招待。
总之就是要我忙起来！
那些曾经跟我有过交往的贵妇，现在却都对我视若无睹。
跟冯落落聊的起劲。
甚至还有人出言讥讽我。
“真真怎么在这儿，不是离婚了吗？”
“人家复婚啦，听说现在人家不谈感情，只谈钱了。”
“不会吧，当初她可说了，陆家的钱，她一个子儿都不要，这才多久。”
“说谁不会，但真金白银面前，她真舍得不要？”
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我却始终不置一辞。
冯落落拉着陆符，牵着陆蕴走到我面前。
故意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不知是谁丢的一杯茶水。
洒出来，地板一滑。
我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对不起啊颜真姐，我没看见，哎哟你看这......”
周围全是看戏的眼神。
陆符没说话。
陆蕴也只是漠然地看着。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我扶着桌角站起来。
深呼吸一口，微微一笑：“没关系冯小姐，但我好像闪了腰，屁股也摔疼了，腿也疼，不知道骨头有没有问题，得去医院看看。”
“医药费的话，你先垫付一下吧？”
所有客人的脸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冯落落还没说出口的话全被我堵了回去。
“颜真姐，你没毛病吧？”她嫌弃地掩住口鼻。
“扫码吧。”我拿出手机。
陆符忍无可忍，将我一把拽到身边，眼神凶狠地像是要吃人。
“颜真，你够了！”
7
他将我拖到了车上，锁住车门。
“颜真，你要这么多钱什么，为了钱，你连底线都没有了？”
我平静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
“陆符，什么底线？爱情的底线，早都被你亲手撕毁了，你当着我面跟别人热吻，你忘了？还是道德？道德的底线，穷人哪里配有？”
“你如果觉得我总提钱让你没面子，那咱们离婚就是了，又不是没离过，轻车熟路，容易的很，不过这回可不能让我净身出户，多少要给点补偿。”
陆符愤怒地掐住我地脖子：“你只知道钱吗？不提钱你会死？”
“是不是只要钱给够，你什么都可以？”
我没有否认。
他开始吻我，撕扯我的衣服。
手肆意在我的身上游移。
我也没有反抗。
“陪睡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一晚五千，毕竟我不是做这个的......而且你要做措施，我怕得病。”
他的手停在我的肩头。
我的话像是一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口。
以前的陆符，在我心里是风清月明一样的存在。
可现在我却说，我怕得病。
他不明白，我是怎么从至爱，变成嫌弃的。
就连这样意乱情迷的时刻，我也还只想着钱。
“颜真。”他叫了我一声。
语气有些慌乱，也有些迷茫。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车外城市的灯光，和来回穿梭的车流。
惆怅，伤感。
“陆符，三年前，国内最著名的脑科专家在港城巡诊，你如果借钱给我，我弟弟或许就得救了，可你偏偏听了冯落落的话，为了防止我变成伏弟魔，宁愿把钱拿去别的，也不给我去救命。”
陆符整个人如坠冰窟。
“即使我向你下跪，磕头，我求你发发慈悲，你却说，人各有命，没有钱却要逞英雄，早死就是我弟弟的命。”
“后来我妈精神出了问题，要终生服药，我爸为了维持家用，去打零工，在工地里摔断了腿。”
“我挨家挨户问亲戚借钱，亲戚却骂我没用，嫁了个有钱的男人却留不住，活该一家人过不好，那时候我就明白了，爱情算个屁。”
“这三年，我每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只为了多赚点钱，让爸妈的子好过一点，尽早走出中年丧子的痛苦。”
“我没有一天过的轻松的。”
“可你竟然问我，为什么只爱钱不爱你。”
陆符的脸变得死灰一般惨败。
最终，他的手垂了下去。
这时，我的电话忽然响起。
是爸爸打来的。
“真真，我那条断了的腿又发炎了，我也想忍忍的，但都臭了，还是得去医院。”
“情况越来越差，医生建议送精神病院去系统地治疗，要不然容易出事。”
我笑着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我整理了衣服。
又看了一眼刚才摔破皮的地方。
“陆总，医药费你替她付一下吧，我实在没钱了。”
陆符愣在那里。
过了会儿，他给我的银行卡转了一大笔钱。
“先去带你爸妈看病，你亲戚的钱我明天转给你，还了吧，欠债总是不好过。”
我看着银行卡到账提醒。
难得对他有了职业微笑之外的表情。
“陆总你人挺好的。”
“但不适合结婚。”
8
第二天陆符给我放了一天假。
我先把妈妈送去了精神病院，交了第一阶段的治疗费。
然后回头陪着爸爸去了医院外科，处理伤口。
爸爸躺在处理室的床上，紧张地望着我。
“真真，是不是又花了不少？”
“我本来还想忍忍的，只是实在忍不了了。”
我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没花多少，我最近挣得多。”
陆符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
走出处置室，就看见他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那里。
“要不要我给你爸联系个更好的医院看看？”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耽误这三年......”
我笑了笑：“早点告诉你有什么用？三年前，你满心满眼只有冯落落，告诉你，你只会觉得我的原生家庭是个拖累，娶我就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选择。”
“况且，当初你不是正期待新生吗？”
三年前离婚的导火索就是冯落落怀孕。
可不知怎么，这次回来，孩子的事却没有人提。
仿佛从来没有过。
陆符张了张嘴，却被我打断。
“谢谢你来看我爸，水果他吃不了，牙口不好，你带回去吧。”
“你也别怕我会缠你一辈子，我又不是恶鬼，要是有一天我爸妈走了，我们的协议也就终结。”
陆符的手一松。
手里的水果掉了一地。
“什么意思，终结什么？”
“你知道的，我迟早会走，我不会在陆家呆一辈子。”
9
那之后，陆符对我的态度大变。
他不允许陆家任何人为难我。
也没有再带冯落落来家里。
甚至还会主动邀请我出席他的各种饭局。
虽然我全都拒绝。
“我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带我去没什么用。”
陆符于是又改变方法让我安心。
他把朋友圈背景图换成了我。
还花重金要求我跟他用情头。
到了节假，就拉着我和陆蕴一起去游乐场。
说是要重温当年。
陆蕴也变了。
学校再有人说她没妈。
她就拿出手机屏保给别人看。
“这就是我妈！我妈漂亮着呢！”
那张照片是几年前我给她做早餐的时候她偷拍的。
照片上的我挽着发髻，面带微笑。
幸福的味道隔老远就能闻到。
原来陆符把我家里的事全都告诉了陆蕴。
睡觉前，陆蕴来敲响我的门。
她的手里抱着一个存钱罐。
“这些是我这几年的压岁钱，你拿去给......给外公外婆看病吧。”
我的心一下子像是遭到了撞击。
她第一次喊我的爸爸妈妈外公外婆！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三年前她嫌弃的表情始终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对她的爱可以说超越了血缘关系。
可她却说我是个乡巴佬，管得又多，不配做她妈妈。
她理想中的妈妈是冯落落。
那之后，我的心态就很难回到当初了。
冯落落察觉到了陆家人态度的转变。
她又一次找上门来。
拿着孕检单丢到我面前。
“颜真姐，三年前那个孩子没保住，医生说我已经很难怀孕了，所以这个孩子，有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做妈妈的机会。”
“你成全我，你走吧！要不然陆符不同意我留下孩子！”
我有些意外。
不管陆符和冯落落怎么样，孩子始终是无辜的。
没想到三年前那个孩子竟然是意外没的。
本来在楼上休息的婆婆，听到以后快步下楼来。
拿着那张孕检单翻来覆去的看。
“好，太好了，我有预感，这一定是个孙子！”
“我们老陆家要有后了！”
“颜真，还不快去收拾收拾从陆家滚出去！”
我摇摇头：“恐怕不行，你们要单方面解约的话，得付我一笔买断费！”
冯落落怕拖下去陆符就回来了，再也演不下去，气急败坏道：“颜真，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我只要钱！”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
门开了！
陆符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冯落落，我跟没跟你说过不许再来我家，你听不懂？”
婆婆骂道：“怎么说话呢，落落肚子里已经有我们陆家的孙子了！你声音小点！”
冯落落委屈地掉眼泪：“陆符，你可以不要我，但你不能不要孩子！”
“三年前，就因为你的失误害死了我们的孩子，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又一次机会！”
陆符冷冷一笑：“是啊，三年前我就不要你给我生孩子，三年后我难道会改变想法？”
所有人都愣了！
冯落落许久才反应过来。
“是你......竟然是你......”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竟然是你的！”
原来，三年前就在冯落落以为自己凭借孩子可以稳稳地嫁入豪门的时候。
却意外发生了一起车祸。
导致流产。
现在才知道，那竟然是陆符的手笔。
陆符没多解释。
“我只是犯了一个错，可你却破坏了我的家，我怎么能容忍！”
冯落落声嘶力竭地控诉他，却被他不管不顾丢出了门去。
家里瞬间安静了。
“老婆，我......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好，但我都改了。”
“你走后我就知道了冯落落背地里对你做的那些事，我......我们现在可以重新开始吗？”
10
“陆符，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出轨是道德败坏，买凶可就是违法犯罪了！”
“还有这些天你为了摆脱冯落落，叫人做假账，还给她放钩子，让她借，暴力催收，破坏她的名誉，得她都快走投无路了。”
“你说是为了我，其实是为了你自己吧！她知道太多你的事，留着她在身边，总感觉受制于人，不自在，却非要我来背锅，让自己良心上好过些。”
“你最爱的不是我，也不是她，是你自己。”
“这几个月，我已经赚够了钱，可以无负担地开始新生活了。”
“陆符，离婚吧。”
陆符看着我早就准备好地离婚协议书。
颤巍巍地接过去。
眼泪一下子就汹涌而出。
“我已经都改了，你别走，求你了。”
“你不是爱钱吗，我都给你，全都给你！”
说着他就要给我转账。
可却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我拉黑了。
以前那张银行卡我也注销了。
“颜真......你连钱都不要了吗？”
我摇摇头：“我只是不要你的钱了。”
“陆符，签字吧。”
他没有回应，我放在桌上，提起行李箱就要走。
陆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我。
我顿住脚步，抱了抱她。
“你是个好孩子，要记得走正道。”
“我妈把我生下来就不要我了，现在我爸看样子也没法管我了，你也要走吗？”她哭成了泪人。
“我毕竟不是你亲妈，我还有自己的生活。”我狠下心，“如果谁都靠不住，以后你就靠你自己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
拽着箱子走出了陆家。
那一刻，我感到浑身都轻松了。
身后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哐啷声。
不过和我已经没关系了。
不久，冯落落把陆符做假账偷税漏税的证据交给了相关部门。
并且就三年前的车祸报案，要求立案侦查。
陆符却没有等警方调查出结果，直接全都交代了。
陆符被判了七年。
婆婆带着陆蕴回了县城老家。
两年后，我的甜品店开业。
一个少女背着书包在门口站了很久。
看见我，她有些局促。
“前几天去看爸爸，他说，他想见见你。”
我叹了口气，给她拿了一个她从前最喜欢吃的绿豆糕。
“没必要，让他在里面好好改造吧，他还年轻，出来后还能重新来过。”
陆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的答复，抿嘴一笑。
“妈妈，你过得开心吗？”
那声妈妈让我有瞬间错愕。
我点头。
“你看，我的店很小，但很温馨。”
“白天看店，晚上回家陪我爸妈，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陆蕴似懂非懂。
刚好有客人喊我。
等我忙完回头再看，陆蕴已经不见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