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儿子带着我去军区举报了

一觉睡醒,儿子带着我去军区举报了

作者:三三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主人公陆川玉霞小说《一觉睡醒,儿子带着我去军区举报了》是一本十分好看的短篇文,这本小说的作者是三三。第一章军官丈夫抗洪归来,带回一个如花似玉的寡妇和一个粉雕玉琢的七岁女孩。他指着风韵犹存的女人对我说:“我们离婚吧,我要娶她。”又指着年幼可爱的小女孩对我儿子说:“你的新妹妹,好好疼她。”儿子热情的像个...

第一章

军官丈夫抗洪归来,带回一个如花似玉的寡妇和一个粉雕玉琢的七岁女孩。

他指着风韵犹存的女人对我说:“我们离婚吧,我要娶她。”

又指着年幼可爱的小女孩对我儿子说:“你的新妹妹,好好疼她。”

儿子热情的像个小太阳,一把撞开我跑去迎接,还让我赶紧下厨,做一顿好饭菜庆祝他的新妈妈和新妹妹回家。

我不敢置信,像个木头人一样躲回房间暗自神伤。

可当夜深人静,儿子却悄悄敲开了我的房门,压低声音说:

“妈,快收拾行李,我们去部队举报我爸重婚!”

第二天,丈夫和新妻子醒来,看着政委铁青的脸,面面相觑。

1

“我们离婚吧,我要娶她。”

这是我结婚十二年的丈夫陆川,随军抗洪归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身边,一个风韵犹存的寡妇村姑,紧紧拽着他的手。

边上,还有一个才六岁的小女孩。

“这是玉霞的女儿,叫妞妞。她丈夫在洪水里失踪了,现在无家可归,原无家可归。”

“我们离婚,我娶她。”

陆川云淡风轻地对我说,笃定了我不敢反驳。

因为我只是个没爹没娘的乡下丫头,没人站在我身后。

我牵着儿子的手,只觉得空气好像千斤重。

儿子站在我身边,眼神黏在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上,挪不开。

“光宗,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妈妈了。”

陆川指着那个寡妇,直接越过我开口。

“新妈妈?”

儿子脸上爆发出惊喜,迫不及待地甩开我的手,走到女人面前。

“阿姨,你好漂亮啊?比我妈妈还好看。”

“这是你女儿吗?我有新妹妹了。”

我看见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热情的像个小太阳。

那么炙热,灼伤了我的心。

陆川却很满意,赞赏地摸了把他的头:

“还是儿子懂事,记住,你新妈妈和新妹妹以前吃了很多苦,以后要好好疼她们。”

儿子用力点头。

没人在乎我的心情。

就好像我只是这家属院里毫不起眼的一颗小草,存在,但没有意义。

不,也是有意义的。

儿子扯了扯陆川的袖子,回头看我:

“爸,既然今天家里有这么大的喜事,你快把钱给那个老女人买菜,让她赶紧下厨,做一桌好饭欢迎新妈妈和新妹妹。”

“看她们瘦的,我都心疼了。”

我抬头,对上儿子的眼睛。

那里面全是笑,像春里最温暖的阳光,可我看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木然地点头。

“知道了。”

陆川掏出钱给我,我接过,转身拿起台下的菜篮子。

竹编的,平时拿着很轻便,现在,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经过陆川身边,他没看我。

全身心都放到了身边那个叫“玉霞”的女人身上。

还有儿子,他已经拉起了那小女孩的手,兴致勃勃地说要把玩具都给她。

只有我,一个被丈夫和儿子同时抛弃的女人,还要去商店买菜,给他们做接风宴。

我闭上眼,跌跌撞撞地出门。

每一步都带着压抑到极点的痛,还有深深的迷茫。

我没读过书,也没见过世面,十六岁就被陆川他娘用三个馒头聘回家当了儿媳妇。

婆婆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咱们女人天生就是要伺候男人的,我儿子有出息,娶你是你占了大便宜,所以一定要听话。”

我听话。

十六岁和他同房,十七岁生下了第一个女儿。

婆婆嫌她是个女娃,趁我坐月子,两块钱卖掉了。

十八岁,我生下了光宗,陆川也升到了排长。

婆婆让我带着儿子来部队随军。

到现在,整好十二年。

一个没有文化、没有亲人的乡下妇女,被丈夫和儿子双双背叛后,该怎么办?

买了菜,陆川给的钱还剩五块。

曾经,这是我和儿子一个月的伙食费。

现在,只是陆川欢迎新妻子的零头。

我拿着沉甸甸的菜篮,和手里的毛票,步履沉重地走回了家。

烧火、煮饭,我熟练地像个精密的机器。

客厅里,陆川正在摆弄他新买的收音机。

沈玉霞靠在他肩上,满脸崇拜。

儿子翻箱倒柜,拿出了家里舍不得吃的红糖和饼,给除了我之外的每个人都冲了一碗,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阿姨,这红糖是我从乡下特地寄过来的,我妈都没资格碰,你们快喝。”

“爸,你也来一碗。你去抗洪抢险,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最辛苦了。”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我切着菜,只觉得从内到外都冷了个彻底。

深夜,等他们都熄灯了,我一个人坐在主卧的床上发呆。

主卧的床单没来得及更换,陆川嫌脏,带着那女人住到了客房。

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心里一团乱麻。

突然,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谁?”

我心中一紧,站起身。

“妈,是我。”

拉开门,儿子谨慎地扫了眼安静的客房,细声细语:

“我在红糖水里下了安眠药,妈,咱们快收拾东西,去部队找人替我们做主!”

2

我脑子嗡的一声。

“做主?”

我重复着这个词,脑子一片空白。

“可他是我丈夫,这是家事。”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家丑不可外扬,做妻子就得听丈夫的话,我还能找外人做主吗?

“那又怎么样?”

儿子打断我,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的惊人。

“老师教过,做错了事就得受罚。哪怕他是我爸,是你的丈夫,他做得不对,就必须受到惩罚。”

见我还下不了决心,儿子又下了一剂猛药。

“妈,难道你真甘心被他们赶出家门,或者一辈子给他们当保姆吗?”

“你想想被卖掉的我姐,难道你真不想帮她报仇吗?”

他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浑身一颤。

是啊,我难道真就甘心这样被人害了一辈子吗?

还有我那个被卖掉的女儿,我难道真的放下了吗?

我擦了把眼泪:

“好,妈听你的!”

儿子激动地诶了一声,连忙上前和我一起翻箱倒柜。

“这是你和我爸的结婚证明,妈,这得拿上。”

儿子人小脑子却清晰,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还有这个,你跟我爸的存折,我听虎子说过,他爸跟我爸都是排长,一个月往家里带二十五块的津贴,可是妈,你跟我爸结婚十二年,他每个月才给你五块。这也得带上,让部队的叔叔们做主,不能便宜他。”

我嗯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放好。

“还有吗?”

我静静地看着儿子,此刻他就是我的救星。

“还有......”儿子摸着下巴,忽然眼睛一亮,“我们得写封举报信!”

“让部队里的叔叔们都看看我爸的好事,让他们替我们做主。”

儿子翻出了自己的书包,拿出纸笔。

我彻底愣住。

我以为儿子只是想找个人替我说话。

我没想到,他竟然还要写举报信。

“你爸......他会疯掉的。”

我声音发抖。

我听人说过,举报是很严重的事故,一旦查实,不仅要被,甚至还要送去改造。

我两只手拧成了麻花,这事太大了。

我几乎能想象到乡下的婆婆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把我的头皮撕下来。

还有陆川,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

那是我嫁给他的第三年,因为洗坏了一件衣服,被他打的。

“妈?”

儿子忽然握住我的手,小声却坚定地喊了我一声。

“你别怕。”

我咬紧了下唇,用力摇头。

“我不怕。”

怕有什么用?

从陆川带着那对母女回家起,我的心就死了。

心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儿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是那种发自心底的高兴。

他拿着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举报信”三个大字。

“妈,你知道我爸和那个女人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摇头。

在我的注视下,儿子一点点说起了他听到的经过。

那时,菜还剩最后一道汤。

我被赶去厨房盯火。

客厅里,陆川难得开了瓶酒,在儿子崇拜的眼神下,慢慢讲起了和那个女人相遇的故事。

“那天部队派我去检查堤坝,没想到突然下了暴雨,洪水冲垮了堤坝。”

“还好玉霞带着妞妞出现了,拉着我躲到了山上,这才没事。”

“就是我走的太急,忘了通知大部队,听说为了找我,牺牲了好几个战友。”

说到这,儿子整张脸都气的鼓起。

我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出来。

也就是说陆川本不是什么抗洪英雄,反而是个害死战友的罪人?

我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客厅,将大门上的铁锁拆下来。

然后,抖着手,将铁锁一点点缠上客房的门把。

“妈?”

儿子停下笔,好奇地看着我。

我张张嘴,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怕我们走了你爸带着那个女人逃跑,锁、锁上就没事了。”

天知道,这是我三十几年的人生里,做过最大胆的事。

儿子嘴巴大张,但眼神却更亮了。

“好、好。”

他咧着大嘴,笑得看不见眼睛,只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奋笔疾书。

我不认识字,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这就是我的孩子,一个聪明、正直、懂事的孩子。

半小时后,儿子写完了。

他放下笔,步伐坚定地牵上我的手。

“走。”

我紧紧拽着儿子小却温暖的手掌。

口袋里放着结婚证明和存折,手里捏着字迹歪扭的举报信。

天色未亮,心却前所未有的光明。

“走。”

我们两个人,带着举报信,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走向不远处的军区大门。

身后,陆川和那对母女,睡得正香。

第二章

3.

带着儿子走到部队军区的时候还是凌晨,

这是第一次,陆川不在,而我独自来这个地方,

我无比紧张,攥着儿子的手,手心全是汗。

光宗的手倒是爽,骨头硬邦邦的,

像他爸年轻时候那样。

大门紧闭,旁边的小门开着,

警卫员看见我们,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很和气:

“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探亲的话,过了时间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结结巴巴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烧得厉害,

儿子知道我很紧张,他捏了捏我的手,朝前站了半步,把我挡在身后。

“我们来找政委,举报。”

那警卫员愣了一下,以为我们是在开玩笑:“这种事可不许胡说,你们赶紧走,别在这里胡闹了。”

眼见着要被拒绝,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说我们不是开玩笑。

可还没等我说什么,儿子的声音却比刚才更加铿锵有力:“我们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来举报我爸的,他婚内出轨,耍流氓,我们要找政委。”

“对......我,我们是来举报的,我丈夫婚内出轨,要跟我离婚,和小三结婚。”

我鼓起勇气证实了儿子的话。

警卫员见我们不像在撒谎,也终于正经了起来,问道:“那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是那个单位的?”

儿子毫不犹豫,字字清晰:“一团三排的排长,陆川。”

“陆排长?”警卫员的声音猛地拔高,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陆排长是这次抗洪抢险刚回来的英雄,师里都通报嘉奖了的。他带着人在大堤上守了七天七夜,救了十几个群众,自己差点被冲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懂。

英雄,怎么会做这种事?

英雄的家眷,又怎么会深更半夜跑来举报?

儿子还要说点什么,

正僵持着,政委突然到了,

他见我们发生争执,摇下车窗,问:“小赵,怎么回事?老远就听见声音。”

警卫员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敬了个礼:“报告政委,这两位群众说要举报。”

“举报谁?”政委又问。

警卫员面露难色:“陆川排长,他们说陆排长生活作风有问题,我正跟他们解释......”

政委推开车门下来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警卫员身上,然后转向我们。

儿子拉着我,几乎是把我拽到了政委面前。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儿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新,看得出来是刚刚才写的。

他双手把信封递过去,声音还是那么大,却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政委,这是我们写的举报信,我叫陆光宗,这是我妈何春花,我们要举报我爸陆川,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要跟我妈离婚,不要我们了,信里都写明白了。”

政委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接过信,慢慢展开,一点一点读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的观察,

发现他脸上的表情从正常变得极为凝重,

直到看完信,

政委才又开口:“何春花,陆光宗,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4.

我心里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和陆川在一起这些年,我学会的最大本事就是察言观色,

我知道政委已经信了。

儿子轻轻扶了一下我的胳膊,

那温度让我定了定神。

政委的办公室很简朴,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

他示意我们坐下:“陆光宗同志,你是举报人,现在,把你知道的情况,详细地、实事求是地说一遍。”

儿子站了起来,绘声绘色的开始讲述:

“政委,我举报我的父亲陆川,严重违反纪律,长期虐待我的母亲何春花,并且现在还将一对来历不明的母女私自接回在家中,要跟我妈离婚,娶那个女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说道:

“我爸身为军人,不仅见异思迁,还忘恩负义,小时候,家里永远是妈妈在忙,天不亮她就起床,挑水、生火、做饭,还要伺候洗漱,爸爸从来不管这些,他觉得这都是女人该做的。”

“有一次,妈妈重感冒发高烧,浑身没力气,早上起来晚了些,粥熬得有点糊。爸爸二话不说,直接把一碗滚烫的粥泼到了妈妈身上,妈妈胳膊上烫红了一大片,现在都还有旧伤。”

光宗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吸了口气,接着说:

“妈妈在家里就像个免费加出气筒,爸爸心情不好,或者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回家就拿妈妈出气,不是摔东西就是!”

光宗的眼睛红了,他转身指着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疼:

“政委,您看看我妈,她才三十多,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头发白了大半,手指粗糙,背都有点驼了,这不仅是虐待我妈,更是无法无天!他眼里还有没有纪律,有没有王法?”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政委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阴沉,变得铁青。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看向我:“何春花同志,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吗?”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在“领导”面前挺直了背脊。

我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都是真的。”

政委的脸色十分难看:“这件事情性质特别严重,需要证据,你们说的证据在哪儿?”

这一次,没等儿子开口,

我主动说道:“陆川和那个女人现在被我关在家里,您跟我走一趟,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政委盯着我,将手里一直捏着的那封举报信重重拍在桌子上。

“走!”

5.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政委带着纪检部的同志,跟我们二人一起回了家。

军队大院十分安静,

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烟囱冒出稀薄的炊烟,早起锻炼的人不多,三两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在空地上打拳。

我们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所有人停下来手头在做的事,静静的看着我们,

或是好奇,或是探究。

他们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

但因为过于安静,还是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那不是何春花吗?陆川家那位。”

“她怎么跟政委一起来了?后面跟着的......是纪检部的人?”

“我的老天,这阵仗......是不是陆川犯事了?”

“没准,早就觉得他不是好人,你看何春花那样子,被他欺负的胆小怕事,连句整话都说不明白。”

“唉,真是造孽,多好的人啊,里里外外持,谁不说她贤惠?”

......

这些细碎的议论,

一点一点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也钻进了政委的耳朵里,

这话我听了许多年,

以前听到,心里总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密密麻麻地疼,

可现在,我只觉得有些讽刺,

我能感觉到走在前面的政委,似乎有些生气。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那些议论,他肯定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陆川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曾经是他很看好的苗子,

如今闹到这一步,还要他亲自带着人来抓奸,

很难想象这事儿如果传出去,会给团里丢多大的人。

我们终于到了家门口,

昨晚被我反锁的门还没有动过的痕迹,我松了一口气,

政委让我上去开门,

其实我有些怕,但看见身后政委和纪委同志的目光,我又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轻轻开了锁,推开门,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把阳光彻底阻隔在外。

陆川和那个女人还没醒,屋子里静的似乎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

客厅沙发上胡乱扔着一条不属于我的丝巾,

政委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示意我继续。

我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陆川,该起床了。”

里面毫无反应。

政委向前一步,站在我身侧,沉声道:“陆川!起来!”

他的声音威严,穿透了门板。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谁啊?妈的,何春花是不是你,滚,大清早的号丧啊,给老子滚远点!”

吼声之后,是短暂的寂静。

要是平时,听到这些话,我的心会猛地揪紧,

生怕惹他生气,引来怒骂和殴打,

我只会自己忍下泪水,默默离开,

甚至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吵醒他,是我不够好。

但这回,不一样了,

我看着身后脸色铁青的政委,竟然有些想笑。

我对着床上的人,再次开口:

“陆川,你睁开眼,好好看看,”

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楚。

“看看是谁来找你了。”

陆川不耐烦的睁开眼,在我的身上扫了几眼,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了我的身后。

他看到了政委。

在那一瞬间,

他的不耐烦,愤怒和生气,全都消失了。

6.

陆川愣了几秒,

腾地一声从床上蹦起来,

连滚带爬地往地上跌,差点被被子绊倒。

他赤着上身,胡乱抓起一件衣服就往头上套,嘴里语无伦次:

“政委,您怎么来了?”

“您听我解释......不是您看到的那样......”

“我,我和她......”

这时林玉霞也被吵醒了,

她看见这么多人,吓得缩在床角,用被子死死裹着自己,

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她头发散乱着,咬着嘴唇,柔弱地看向门口脸色铁青的政委,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川哥,我,我害怕......”

那眼神,活脱脱就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无辜少女。

只是陆川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陆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不敢对政委发火,

那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和惊慌,便只能对着我了。

“是你!”

他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我,不管不顾地吼起来:“何春花,是不是你故意把政委引到这儿来的,你想毁了我是不是!”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玉霞她就是来看我的,她听说我病了,好心好意来给我送药!你倒好,心思龌龊,自己脏就看别人也脏,设这种套来害我们,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看着他扭曲的脸,听着他那些刻薄的话。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但凡有点事,错的永远是我。

“妈!”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哽咽。

儿子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门口,他挡在了我前面,冲着陆川喊:

“爸,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妈怎么害你了?她天天起早贪黑伺候你,给你做饭洗衣,你喝醉了吐一地都是她收拾的!你呢?你多久没好好跟妈说过一句话了?你动不动就骂她,现在是你自己犯了错,你还赖她!”

光宗的声音很大,

把家里的污糟事,在邻居和领导面前,全部说了出来。

门外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这会儿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就是啊,春花嫂子多好的人啊。”

“陆排长这事做得不地道,被抓了现形还骂自己媳妇!”

“春花够可怜的,嫁过来没过几天好子,任劳任怨的......”

“瞧瞧那床上那个,妖妖调调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这些议论声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屋里。陆川的脸更挂不住了,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吼了一句: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可没人动,反而指指点点的声音更清晰了。

政委听着这些话,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景,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陆川,你身为部,生活作风严重堕落,道德败坏,影响极其恶劣!我宣布,从现在起,撤销你的一切职务,等候进一步处理!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级报告,全团通报批评!”

“,通报?”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劈在陆川头上,

他刚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

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如果被撤了职,那他这辈子不就完了?

他辛辛苦苦,隐忍讨好,不就为了往上爬?

“不,政委,你不能这么做!”

陆川他眼圈也红了,这回不是装的,

是真怕了。

“政委,您不能这么处分我,我是有过功劳的,去年抗洪,我带着兄弟们守在最危险的堤段,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看在我曾经拼过命的份上,放我这一次吧,我改,我一定改!”

他一边说,一边涕泪横流,

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悔恨”和“悲壮”。

赵政委看着他这副样子,听着他提起抗洪,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抗洪那事,确实是危险,也表彰了一批人,陆川当时也在名单里。

如果是真的,

或许处分可以再考量考量?

就在政委眼神微微松动的那一刹那,我抬起了头。

“他在撒谎。”我大吼。

整个屋子霎时安静下来,

连屋外嗡嗡的议论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陆川猛地抬头,惊愕地瞪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赵政委眉头紧锁:“何春花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看着陆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抗洪水涨的厉害,他负责排守的堤坝,快决堤了,是这个林玉霞,”

我指向床角那个此刻已经抖成筛糠的女人: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那段堤坝快要垮了,偷偷跑来找陆川,告诉了他,陆川听了,自己一个人偷偷跑了,没有通知任何一个还在堤上抢险的战友。”

“你放屁!何春花!你血口喷人!”

陆川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想从地上跳起来,

却被政委冷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住了。

门外的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猛地拨开前面的人挤了进来,

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川,瘪的嘴唇哆嗦着,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是你,原来是你!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啊!”

她疯狂地扑上去,枯瘦的手朝着陆川的脸上身上又抓又打。

陆川不敢还手,只能狼狈地用手挡着,嘴里还在嘶喊:

“胡说,她胡说!我没有!政委,她恨我,她编瞎话害我,证据呢,她有什么证据!”

是啊,证据呢?光凭我一张嘴吗?

政委看着我,眼神复杂,

其他人也看着我。

就在这时,儿子忽然转身,飞快地跑出了屋子。

不到两分钟,他又回来了,

手里还拉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女孩。

是林玉霞的女儿妞妞,

刚才一直在隔壁小房间睡觉,被吵醒了也不敢出来。

光宗蹲下来,扶着妞妞的肩膀,指着床上脸色惨白如鬼的林玉霞,又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陆川,轻声问:“妞妞,告诉哥哥,你认识这个叔叔吗?”

妞妞揉着眼睛,懵懂地点点头。

“那你告诉哥哥,这个叔叔,和你妈妈是怎么认识的呀?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见过?”

妞妞看了看四周那么多陌生的大人,有些害怕,但光宗哥哥她认得,平时对她还不错。

她小声地,很肯定地说:“认识,发大水的时候,妈妈带我去找过这个叔叔,在一个有很多泥巴和水的大坝旁边......”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起跑到山上去了。”

“有哪些人跑到山顶上了?”

“就我们三个......”

童言无忌,却像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的真相。

赵政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

他看向陆川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陆川所有的狡辩和力气,

在妞妞那几句话说完之后,彻底被抽了。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完了,他知道,他真的完了,

比通报更彻底地完了。

床上的林玉霞,也终于支撑不住,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滑落下来,软软地瘫倒在地,

眼神空洞,连假装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屋子里只剩下王压抑不住的悲泣,和众人愤怒。

7.

很快陆川就被带上了军事法庭,

军帽被摘下的那一刻,他不敢看我。

审判长宣布撤销他一切职务时,法庭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林玉霞站在另一个被告席,脸色惨白,

破坏军婚罪成立,她和陆川一起被送往西北农场改造。

又过了不久,部队领导亲自来家里,把装着奖金的信封交到我手上。

“何春花同志,我代表部队感谢你和陆光宗同志大义灭亲,主动检举的行为。”

儿子站在我身边,十岁的他已经有了几分男子汉的模样。

军队还为我安排了工作,就在大院食堂。

这样我就能留在部队大院,安心抚养儿子长大。

我白天在食堂做饭,晚上去夜校上课。

起初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竟渐渐爱上了学习。

数学、语文、历史,

每一门课都像打开新世界的窗户,与我以前的身体截然相反。

同事们说,何姐这两年像换了个人,眉眼间的愁苦不见了,说话做事都透着利落劲儿。

光宗很争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去年秋天,他以全校第三的成绩考上了市重点初中。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郑重地对我说:“妈,以后我养你。”

开学那天,我送他去学校报到,

初中要住校,我给他整理床铺时眼眶发热,

孩子长得真快,已经比我高半个头了。

“妈,我会每周给你写信的。”

他看出来我的难过,抱了抱我,转身跑向宿舍楼。

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

初秋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我转身时,差点撞到一个女孩。

“对不起,”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了。

她大概十五六岁,扎着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那张脸,活脱脱就是我年轻时的模样。

“你......”

(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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