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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府的第一年,我在侯爷裴铮的书房暗格里,发现了一张正妻婚书。
上面的名字,是尚书府的嫡女。
落款期,正是我为了救他,在雪地里跪求神医的那天。
而他曾口口声声说,今生绝不负我这个孤女。
“云莺,偷翻本侯的私物,有意思吗?”
我回头看着门外那个总借口公务繁忙不归家的男人,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平静道:“放我出府吧。”
裴铮当着我的面将那张婚书撕得粉碎,神情高傲得像是在施恩。
“现在可以了?”他冷声问我,“还走吗?”
我攥紧手里的包袱,认真点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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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莺,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裴铮从袖口中拿出一枚羊脂玉扳指,不由分说地捉住我的手腕,将扳指强行塞进我的掌心。
我体寒畏冷,这是侯府上下皆知的事,他却让我握着这块冷玉。
“本侯既然当着你的面撕了婚书,沈家的人就休想跨进这侯府的大门。”
见我依旧不说话,他放缓了声调。
“过几便是上元灯会,本侯推了军务,亲自陪你去放长明灯,补上这三年的亏欠,好不好?”
看着他漫不经心的眼底,我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这三年来,他总是这样。
答应带我去南境看海,推了一年又一年;
说好我生辰那早些归家,我对着一桌子冷透的饭菜熬到天明,也没见到他的马车。
他对我的承诺,永远在失约。
“不用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扳指扔在紫檀木桌上。
“裴铮,放我出府。”
裴铮的面容沉了下来,彻底失去耐心:
“本侯已经给你台阶了,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平静地看着他:
“三年前的上元节,你在朱雀大街让我等了四个时辰,而我等来你陪沈妙予在雪夜抚琴对弈的消息。”
“当年那个雪夜,妙予发了急症,我是迫不得已!”
裴铮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强硬起来。
“是别人瞎编排!”
裴铮见我沉默,冷冷地甩袖:
“上元灯会你爱去不去,本侯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说罢,他转身想把暗格恢复原位。
可我已经看到了,那个暗格里,不止有婚书。
还有一盒价值连城的番邦祛疤膏,那是他在沈妙予指尖扎破时便紧张备下的;
而我当年冻疮的双腿,只换来他一句“苦肉计耍给谁看”。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贴身侍卫长风满头大汗地跪在门外,声音里透着焦急:
“侯爷!不好了!沈小姐听闻您撕了婚书,以为是自己惹得您与姑娘生分,自责得当场呕了血,此刻正昏迷不醒呢!”
书房里的空气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高高在上地说着“绝不让沈家人进门”的男人,脸色骤然惨白。
“是你对不对?!你前脚偷看婚书,后脚妙予就知道了?!”
“来人!为本侯准备去沈府提亲!”
我看着他的眼睛,冷冷地勾起唇角。
“我说不是我的,你相信吗?”
裴铮被我的态度彻底激怒,他一把扯过我刚给他做好的大氅,便迫不及待地朝门外狂奔而去。
走到院门口时,冷酷的指令远远砸下:
“长风,把门锁上!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没有本侯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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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次又要关我很久。
没想到第二归府后,裴铮带人进来。
“今妙予生辰,你惹她不快,当面敬茶,这事便算过去。”
我平静地核对几张银票,头也没抬。
“不去了。”
他似乎忘了,今天也是我生,也是我父亲的忌。
“沈妙予心善,说怕你一人在府里郁结于心,特意求我带你。别不识抬举。”
裴铮强硬抓着我的手腕,将我带出院子,塞进马车。
沈妙予发间戴着一套红宝石头面。
我认得,那是裴铮前几从我私库里挑走的东西。
也是我钟爱的一套。
“云莺妹妹。”沈妙予眼里满是无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小姐多虑了。”
沈妙予脸色微微发白,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看向裴铮。
“妹妹果然还是在怪我。若是妹妹容不下我,我还是下车吧。”
裴铮脸色瞬间阴沉。
“云莺!立刻给妙予道歉!”
我转头看向窗外,觉得反驳多余:
“我没做错,无可致歉。”
裴铮气得笑了,扬起的手停在半空,咬牙切齿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
为了我,他一路和沈妙予说说笑笑。
马车驶出城外没多久,车轮轧过泥坑,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沈妙予一声惊呼,顺势虚弱地倒进裴铮怀里。
“侯爷......车厢太闷了......”
裴铮一边安抚怀里的人,一边转头,冷冷看我。
“云莺,你下去。”
裴铮语气里透着不耐:
“马车太闷了,沈妙予体弱犯了心疾,你身体底子比她好,自己坐外面去,就当是给你的惩罚。”
过去,我一定会指着落了病的膝盖,哭着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年大雪里的三天三夜。
“好。”
我站起身,推开马车门,脆地跳了下去。
还没等我站稳,马车迅速驶离,泥水溅了我一身。
我拖着双腿,在大雨里麻木地走了半个时辰。
刚踏进别庄大门,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高烧让我陷入过去那场大雪的回忆里。
梦里,我是梁家那个书香门第里长大的幼女。
五年前,父亲耿直进言得罪权臣,梁家迅速衰败。
是裴铮救了我。
“梁家没了。想活命,就跟我走。”
后来,裴铮在南境遭遇伏击,中了塞外奇毒。
军医束手无策,只有隐居药王谷的古怪神医能救。
为了那线生机,我背着裴铮,在深雪里走了一天一夜。
神医有个规矩:求药者需在谷口跪满三个昼夜,心诚则灵。
我就在那荒无人烟的雪谷里,跪了三天三夜。
神医推开谷门时,我整个人已经冻得僵硬。
唯独怀里紧紧护着的汤婆子,还留着一丝微弱余温,贴在裴铮心口。
裴铮转醒那天,阳光刺眼。
裴铮看着我渗血的双腿,头一次红了眼眶:
“云莺,你本是金闺弱质,却为我受这大难。”
“此生,我定不负你。”
那是他给我的承诺。
可他食言了。
半年前,尚书府嫡女沈妙予从江南养病回京。
沈妙予是裴铮年少时的青梅竹马,回京后便借着旧情频频登门。
再次醒来,我躺在偏房的床榻上。
门半掩着,外面传来裴铮压低的声音。
“不过是淋场雨,她倒好,回来就装死不醒,成心让你心里不舒服吗?”
我费力睁开眼,看到裴铮端着白瓷碗,细心吹着汤药,然后温柔递到沈妙予嘴边。
“妙予,你今受了惊风,快把这驱寒的药喝了。”
“侯爷,这药好苦......”沈妙予蹙眉。
裴铮轻笑一声,拿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
“乖,吃了蜜饯就不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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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着床沿试图起身倒水。
裴铮却在这时推门而入,先一步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按回榻上。
他拿过桌上的瓷碗,替我吹了吹苦涩的药汁。
“下次别这么倔了,淋雨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裴铮总是这样,对我若即若离。
我懒得再去揣测他的心思,我随口说完多谢,便合上眼。
裴铮站在床榻前,一动不动。
“还有事吗?”
裴铮抿了抿薄唇:“你没什么想问本侯的吗?”
我平静摇头。
其实我看到了沈妙予昨披着的那件大氅,是我给他做的。
“我很累了,想睡了。”我翻过身,“侯爷今夜回正院歇息吧。”
裴铮拉住我的手腕。
“云莺!”
破天荒地,他主动放缓了语气解释:
“我和妙予不是你想的那样。”
“昨带她出城,是因为她刚回京对风物不熟,我只是多照拂些。”
我嗯了一声,“应该的。”
裴铮审视着我的脸,想找出一点口是心非的吃醋痕迹。
“云莺,我和她早就过去了,现在只是当做故交妹妹看待。”
“知道了。”
裴铮俯下身,将我连人带被子揽到怀里,难得主动想亲吻我的额角。
可我偏过头,避开了。
裴铮明显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我会拒绝。
“云莺,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最好不要作过头。”
说罢他冷着脸拂袖而去,回了前院的书房。
第二天醒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他上朝去了。
我神色自然地起身,从妆匣底层取出那串象征侯府当家主母权柄的库房对牌,去前厅递交给了老管家。
既然决定离开,那就走得彻底。
为了能帮他稳住后方,夜拨打算盘,替他填补前朝的亏空。
可在这府里,他从未正式给我主母的名分,只说时机未到。
老管家是府里为数不多清楚我这几年付出了多少心血的人。
看到对牌,他一愣。
“姑娘要交出所有对牌?”
“侯爷不是说,只让您分出一半的管事权,没说要您全交呀......”
我猛地一怔。
“分出一半?”
老管家点点头,看我的目光带着一丝同情与不忍。
“正院账目和南街那几间最赚钱的旺铺,侯爷昨特意交代了......”
我感觉心底阵阵发冷。
“他交给了沈妙予?”
“对,沈姑娘今一早,已经拿着钥匙去查账了。”
我几乎站不稳,死死扶住了一旁的紫檀木椅。
哪怕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了,听到这个消息时,仍然有一种挫败感。
在侯府,裴铮没有给过我任何优待。
我是靠着自己熬红了无数个夜的眼睛,才一步步让这座破败的侯府重新焕发生机。
而我全部的心血,他说给她,就给她了。
4
我死死攥着椅背的手指松开,指节泛白。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这几即使冷落我,也要把沈妙予带在身边。
晚些时候,长风来传话。
“侯爷说了,沈小姐初掌家,您作为老人,得去帮衬着镇镇场子。”
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即便我已经交了对牌,裴铮还是不肯放过我。
宴席上,裴铮站在主位,身旁站着娇羞的沈妙予。
他当着众宾客的面,将我早晨交上去的对牌,亲手系在了沈妙予的腰间。
“妙予初入府,虽聪慧却不通庶务。即起,府中中馈交由妙予打理,各位管事多指点。”
底下管事面面相觑,目光时不时同情地飘向角落里的我。
“这简直是打梁姑娘的脸。没名没分的持五年,把侯府从泥潭里拉起来,到头来白白便宜了外人。”
“嘘,听说是梁姑娘自己善妒,惹了侯爷不快......”
我在席下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裴铮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我,似乎在等我像往常那样红着眼眶求他。
见我面色平静,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宴至一半,沈妙予不胜酒力,裴铮满眼疼惜地扶她去后园醒酒。
我起身离席,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路过花墙时,却听到了裴铮与长风的对话。
“侯爷,您当众将对牌给了沈姑娘,梁姑娘那边......怕是心都凉透了。”
裴铮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语调笃定:“她是在闹脾气。”
“可梁姑娘今连所有的钥匙都交了......”
“那是她以退为进的手段。”
裴铮嗤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冷酷的自信。
“她深爱我,又无依无靠,离了侯府她能去哪?等她吃够了苦头,自然会求我。”
我站在阴影里,无声冷笑。
他还是这么自信,以为我是那个离了他就会死的梁云莺。
我转身欲走,沈妙予却不知何时挡在了路口。
“姐姐,听到了吗?侯爷心里终究是最在意我的。”
她亲昵地走近,笑意盈盈地抚摸着雪狐大氅,那是用我双腿残废换来的恩宠。
“姐姐,还要多谢你这五年的付出,帮我把侯府打理得这般井井有条,我这也是坐享其成了。”
我冷冷看着她:“沈小姐,你有事吗?”
她见我没有露出她期待的嫉恨,神色僵了一瞬。
随即,她竟自顾自地将手里的热茶泼在自己裙摆上,发出一声惊呼。
“啊!云莺!你为什么要泼我!”
紧接着,那抹玄色身影迅速冲了过来。
裴铮一把将沈妙予护在身后,看着她裙摆上的茶渍,眼神如刀般刺向我:
“云莺!你就这点气量?对牌是你自己交的,现在又拿妙予撒气?”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心中最后那一丝火星,彻底熄灭了。
我握了握指尖,没有一句解释。
我直接端起一旁石桌上的半壶残酒,对着裴铮那张脸,狠狠泼了过去。
酒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滴落在他的锦袍上。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侍从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裴铮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注视着他狼狈的模样,字字清晰:
“侯爷看清楚,这,才是我泼的。”
“既然侯爷觉得我是毒妇,那这罪名,我便坐实了。”
裴铮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握剑的手指节泛白,气得浑身发抖:
“云莺!你疯了!”
“我是疯了,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说完,我不顾他几乎要人的目光,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偏院后,我看到桌上有个面具和一张纸条。
“今夜城东有盛大的灯会,戴上面具戌时带你看灯。”
原来他并非完全不记得我的生辰,甚至还分出过一丝精力来敷衍我。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就是他裴铮的爱。
只可惜,我早已不稀罕了。
我将那面具和纸条,一同扔进了火盆。
推门走出侯府侧门,夜雨初歇。
远处的城东隐约升起了万千绚烂的孔明灯,照亮了半个夜空。
而一辆不起眼的玄黑马车早已等在巷口阴影处。
那人撩起帘子,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
“想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马车,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牢笼,也没再看一眼漫天的花灯。
“想好了。从今起,这世间再无侯府云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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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的沉水香气息浓郁得让人心安。
萧霁川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下巴上的淤青。
“他弄的?”
我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触碰。
“一点小伤,不碍事。”
萧霁川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挖出晶莹的药膏,强硬地抹在我的伤处。
“本王的人,连一头发丝都不许别人碰。”
我闭上眼,没有反驳。
与此同时,侯府的后园已经乱作一团。
裴铮抹去脸上的酒水,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他推开怀里还在嘤嘤哭泣的沈妙予,大步流星地朝我的偏院冲去。
“云莺!你给我滚出来!今天本侯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他一脚踹开偏院的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书案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和一个账本。
裴铮冷笑一声,大步走过去。
“又玩离家出走这一套?真以为本侯会去哄你?”
他粗暴地撕开信封,当看到“两宽书”三个字时,瞳孔骤然紧缩。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侯府恩怨,至此两清。”
信纸上的字迹清隽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裴铮拿着信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翻开旁边的账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这五年我为侯府垫付的每一笔银两,最后一行写着:
“共计白银三万四千两,权当买断昔救命之恩,概不追讨。”
“砰!”
裴铮猛地将账本砸在地上。
“她竟敢算得这么清楚!她以为她是谁!”
沈妙予跟在后面跑进来,看到地上的信,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面上却装出焦急的样子。
“铮哥,云姐姐怎么能这么绝情?她一个弱女子,大晚上的能去哪啊?”
裴铮咬牙切齿,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劈碎了书案。
“她能去哪!不过是想用这种手段本侯低头!”
“传令下去!封锁城门!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侍卫长风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侯、侯爷......城门已经下钥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属下刚才去查了姑娘的私库,里面......里面空无一物,连一线头都没留下......”
裴铮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生。
她不是在闹脾气。
她是真的,彻底不要他了。
裴铮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外的无尽黑夜。
6
三天了。
裴铮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却没有找到我的一丝踪迹。
侯府,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沈妙予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账本,短短三天,就因为算错了款项,导致侯府最大的进项铺子被南边的客商堵了门。
“侯爷!南街的掌柜闹起来了,说沈姑娘乱改契约,要赔偿违约金一万两!”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跪在书房里汇报。
裴铮揉着眉心,暴躁地将茶杯摔在地上。
“一万两?她怎么不去抢!妙予呢?让她自己去解决!”
“沈姑娘说......说她头晕心悸,已经在房里躺了一天了。”
裴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突然无比怀念我在的子,只要我在,这些琐事永远不会烦到他面前。
“备车!本侯要去参加长公主的赏花宴。”
他试图用这场京城顶级的权贵聚会来麻痹自己,顺便看看能不能打探到我的消息。
裴铮刚踏入宴会厅,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在朝着主座的方向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敬畏。
“摄政王竟然带了女伴来?”
“天哪,那女子是谁?好生面熟!”
裴铮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拨开人群,死死地盯着主座的方向。
看清那抹身影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
我头上戴着象征亲王正妃品级的九尾凤钗,坐在摄政王萧霁川身边。
萧霁川正旁若无人地剥着一颗葡萄,极其自然地喂到我的唇边。
我微微张口吞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下面的人。
裴铮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他猛地推开挡路的人,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云莺!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你竟敢背着本侯勾搭摄政王!”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腕。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裴铮。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那一刻。
萧霁川突然冷笑一声,手中的酒杯猛地掷出。
“砰!”
酒杯精准地砸在裴铮的膝盖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裴铮惨叫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萧霁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裴侯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王的王妃大呼小叫?”
裴铮捂着剧痛的膝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王妃?!不可能!她只是我的......”
萧霁川微微眯起眼睛,意瞬间弥漫开来。
7
“你想说妻子?”
萧霁川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冷酷到了极点。
他猛地抬起脚,名贵的云头皂靴毫不留情地踩在裴铮受伤的膝盖上,狠狠碾压。
“啊!”
裴铮发出猪般的惨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本王的女人,也是你这等废物能置喙的?”
萧霁川微微倾身。
“裴铮,你那破落侯府能撑到今天,靠的是谁,你心里没点数吗?”
裴铮疼得浑身抽搐,却依然死死地盯着我,眼底满是不甘和疯狂。
“云莺!你说话啊!你忘了当初在雪地里是怎么求我的吗?”
“你忘了你说过要一辈子守着我吗?你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他试图用过去的道德枷锁来捆绑我,用那点可怜的救命之恩来唤醒我的愧疚。
我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悲。
“裴铮,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当年在药王谷,是你命大才活下来的?”
我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以为,神医凭什么会大发慈悲救一个将死之人?”
裴铮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错愕地看着我。
“你......你什么意思?”
我冷冷地勾起唇角,将一个极其残忍的真相撕开给他看。
“神医要的本不是我在雪地里跪三天三夜。”
“他要的,是试药的药人。”
“我为了换那颗救命的解药,喝了整整七天的断肠草,毁了半数心脉,此生再难有孕!”
全场一片哗然。
裴铮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疯狂地摇着头,试图否认这个让他信念崩塌的事实。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嘲讽地看着他,“告诉你,让你继续觉得我在耍计谋?”
“裴铮,我不欠你什么了。”
我转身走回萧霁川身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裴铮瘫倒在地上,仿佛被抽了所有的力气,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动。
沈妙予不知怎么混了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裴铮,立刻扑了过去。
“侯爷!你怎么了!”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云莺!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妇!你以为爬上了摄政王的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你不过是个不能生养的破鞋!摄政王迟早会玩腻了把你扔掉!”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萧霁川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8
“把她的舌头拔了。”
萧霁川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点一道菜。
两名黑甲暗卫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沈妙予。
“你们什么!放开我!我是尚书府的嫡女!你们敢动我!”
沈妙予疯狂地挣扎着。
裴铮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扑过去,试图推开暗卫。
“摄政王!妙予她只是口无遮拦,罪不至此啊!求您高抬贵手!”
我看着裴铮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口无遮拦?”
萧霁川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信笺。
“裴侯爷,你不如先看看她都背着你了些什么好事。”
信笺散落一地,裴铮下意识地捡起一张。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沈妙予如何买通侯府账房,将南街旺铺的盈利偷偷转移到她自己名下的私庄。
还有她如何花重金雇佣地痞,试图在京城散播我“不守妇道、私奔外逃”的谣言。
甚至,还有一张她与京城某位以风流著称的公子哥的通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
裴铮双手颤抖着,猛地转头看向沈妙予,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
“妙予,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对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
沈妙予被暗卫按在地上,看着那些信笺,脸色瞬间煞白,连哭都忘了。
“侯爷......你听我解释......这都是云莺陷害我的!是她伪造的!”
她还在试图狡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没有了往的娇弱可人。
我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妙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装得够可怜,所有人都必须围着你转?”
“你偷了我的账本,抢了我的对牌,现在连侯府的家底都要掏空了,你还敢说是陷害?”
我蹲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你知道吗,那间客商的违约金,是我故意设的局。”
沈妙予猛地瞪大眼睛。
“你......你算计我!”
“没错,我就是算计你。”
我站起身,退回萧霁川身边。
“王爷,今是长公主的赏花宴,见血不吉利。”
萧霁川极其顺从地收回了手,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好,都听王妃的。”
他摆了摆手,暗卫立刻松开了沈妙予。
“把他们两个,给本王扔出去。”
裴铮和沈妙予就像两条丧家之犬,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出了长公主府。
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我透过门缝,看到裴铮突然猛地转身,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沈妙予的脸上。
9
那一巴掌极重,沈妙予直接被扇得跌倒在石阶上,嘴角溢出鲜血。
“贱人!你竟敢骗我!”
“本侯为了你,连云莺都赶走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本侯的?!”
沈妙予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
“裴铮!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自己没本事管好侯府,现在把气撒在我头上?”
她也彻底撕破了伪装,尖锐地反击。
“你以为云莺是真的爱你吗?现在人家攀上了摄政王,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闭嘴!你给我闭嘴!”
裴铮怒吼着,冲上去死死掐住沈妙予的脖子。
两人在长公主府门外的大街上扭打成一团,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指点,颜面扫地。
而门内,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萧霁川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将下巴搁在我的颈窝处。
“觉得解气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还不够。”
我轻轻摇了摇头。
“裴铮最在乎的就是他的自尊和侯府的百年基业。”
“我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一点点化为泡影的。”
萧霁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如你所愿。”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摄政王以雷霆之势,彻查了户部的历年账目。
裴铮当年平定南蛮时,私吞军饷、虚报战功的罪证被查得水落石出。
不仅如此,沈家也被牵连其中,尚书大人因贪污受贿被直接下了大狱。
昔风光无限的侯府,瞬间门可罗雀,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裴铮四处求爷爷告,却连那些平里称兄道弟的官员的门都进不去。
就在侯府即将被查抄的前一天夜里。
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摄政王府的大门被人疯狂地拍响。
我披着狐裘,站在廊檐下,看着大门被缓缓打开。
裴铮浑身湿透,跪在雨水中。
他抬起头,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绝望和悔恨的泪水。
“云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膝行着向前,不顾地上尖锐的石子划破了膝盖。
“求求你,看在当年我救过你一命的份上,让摄政王放我一条生路吧!”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马上休了沈妙予!我八抬大轿迎你做正妻!”
“我发誓,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什么我就什么!”
他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尊严可言。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突然觉得极其无趣。
“裴铮,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10
“我不你,不是因为我还顾念旧情。”
“而是因为,让你这种自负到骨子里的人,失去一切,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裴铮猛地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疯狂流下。
“不......云莺,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明明是爱我的啊!”
他绝望地嘶吼着,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裙摆。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那一刻。
“唰——”
一道寒光闪过。
萧霁川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他手中的长剑直接贯穿了裴铮的右肩。
“啊!”
裴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萧霁川拔出长剑,嫌恶地甩了甩剑刃上的血迹。
“本王说过,再敢碰她一下,本王就废了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裴铮,接旨吧。”
“经查实,裴铮贪墨军饷,欺君罔上,即起褫夺侯爵之位,抄没全部家产,流放岭南,永不录用!”
他死死地盯着那卷圣旨,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不......这不是真的......我不信!我要见皇上!”
他疯了一样地在泥水里挣扎,试图爬起来。
萧霁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酷如冰。
“来人,把这罪臣拖下去,即刻押解上路。”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冲上前,架起裴铮。
“云莺!云莺你救救我!我不想去岭南!我会死在那里的!”
他绝望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声音渐渐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我静静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彻底粉碎。
三个月后。
京城迎来了十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摄政王大婚,十里红妆,铺满了整个朱雀大街。
我穿着正红色的嫁衣,坐在八抬大轿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轿帘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
我看到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断了一条胳膊的乞丐,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花轿。
那是沈妙予。
她因为沈家倒台被发卖到了下等窑子,后来因为偷跑被打断了手,沦落街头。
我平静地放下轿帘。
轿子一路抬进了摄政王府。
萧霁川站在正堂前,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那张脸越发妖孽。
他向我伸出手,眼底满是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
“王妃,我们回家。”
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相视一笑。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岭南苦寒之地。
裴铮在服苦役时,因为偷藏了半个发霉的馒头,被监工活活打断了双腿。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
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那是当年在药王谷,我为他包扎伤口时撕下的衣角。
“云莺......我好冷......”
他喃喃自语着,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像当年我跪在雪地里时一样,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来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