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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我回了神,觉得自己可笑,转身跨出门槛。
袖子里滑出来旧香囊,背面用最细的线绣了个小小的胤,褪了色,边角都磨毛了。
那时他还不是太子,我也不是女官,他只是萧先生,教我下棋。
我没去捡,抱着那叠银票,走进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里。
“全兑成银子,汇到京郊慈心庵,住持静安师太收。”我声音哑得厉害。
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脸上湿漉漉的,我抬手抹了一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我闭上眼,眼前忽然亮起来,是五年前的太阳。
弟弟骑在马上,回头冲我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清亮亮的。
“阿姐!你等我!我去找太子殿下,跟他说清楚!爹是冤枉的!等我回来,我们就接你回家!”
他挥挥手,一夹马腹,尘土扬起来迷了眼睛,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我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刚挪到巷口,一道尖利的声音劈过来,“李袖月?!”
我浑身一僵,转过头,是我娘,不对,是柳氏,她早就改嫁了,现在是别家的夫人。
她目光扫过我身上,纱衣扯破了,脖子上一圈青紫,头发散了,脸上还有泪痕。
“还真是你!”她尖叫起来,把怀里的孩子往旁边男人手里一塞,几步冲过来,抬手就扇。
“啪!”一耳光结结实实甩在我脸上,耳朵嗡嗡响。
“贱蹄子!扫把星!”她指甲抓过来,在我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
“你还有脸出来晃?!瞧瞧你这副鬼样子!又刚从哪个野男人床上爬下来是不是?!”
她边打边骂,唾沫星子喷我一脸,“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那男人过来拉她:“夫人,算了,街上呢......”
“算什么算!”柳氏甩开他指着我鼻子骂,“我告诉你李袖月!我儿子就是被你害死的!
要不是你在宫里不要脸,惹怒了太子,我儿怎么会跑去京城?!怎么会坠马?!”
她声音嘶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才十七!十七啊!是你!
是你这个扫把星害死他的!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替你弟弟死!!”
我站着,没动,任由她打任由她骂,等她打累了骂不动了,喘着粗气瞪着我。
“娘,这个月的银钱,我已经托人送去慈心庵了,爹在庵里,一切都好,您......保重身体。”
我转身就走,她在身后嘶吼,“谁是你娘!我没你这个女儿!你的脏钱,我一文都不会要!”
有什么东西砸在我背上,是钱袋,我每月托人悄悄送去给她贴补家用的钱袋。
陈大夫还没睡,在灯下捣药,看见我,他愣了一下,叹口气,“进来吧。”
他给我清理脖子上的伤,后背的淤青也敷了药,全程他没问一句。
我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仿佛亲情是奢望,都烧成了灰。
“好了。”陈大夫包好最后一处伤,“这几天别沾水。”
我点点头,“陈大夫,您可知道,五年前那桩案子,当年都有谁经手过?”
“姑娘,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他低声说,“别问了。”
我爹以前有个门生,如今在国子监当个闲差,我托人递了话,说想请教些旧事。
在一家小酒馆的雅间里,周翰林喝得半醉,听我问起林将军的案子,连连摆手。
“别提了,别提了......”他压着声音,眼睛瞟着门口,“那案子......邪性。”
“当年......证据看着是铁板钉钉,可李御史私底下查过,那通敌信函的笔迹......不对劲。”
我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太像了,像得刻意。”周翰林摇头。
“你爹想深挖,可没几天,就出了你那档子事儿......后来,他就疯了。”
他叹气,又灌了一杯,“可惜了......李御史一身硬骨头,要是当年让他查下去,或许......”
萧胤,你说你母妃的遗书,字字血泪,你说我爹是构陷忠良的元凶。
可如果......那遗书,也是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