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亲五年来,宋远舟在外的不论是那花魁还是官家小姐都被我清理得净净。
我成了所有人唾弃的妒妇,而他依旧是浪子回头、备受圣恩的王爷。
只有我知道,他不过是厌烦了那些莺莺燕燕,想要去寻求新的红颜知己。
而我成了他抵挡所有麻烦的挡箭牌。
我终于确定有孕的那天,那个扬州而来的小姑娘跪在王府前,求我给她一条生路。
在我被所有人指摘,说我善妒因下堂做个弃妇。
宋远舟却在侧房里压着新得来的清倌人肆意恩爱。
这一刻,我彻底厌倦了现有的生活。
“我们和离吧。”
他嗤笑:“你现在也学会了外边一哭二闹的把戏?你就算上吊对我也不起作用。”
我没回答,只是在深夜爬墙出府,独自乘上了那艘去往最南边的船。
1
“和离?”
刚从侧房走出来的宋远舟,身上还带着那特有的情腻的味道。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
“谢听晚,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下九流手段?”
他指了指房梁:“你要不要试试去上个吊,看我会不会救你?”
他语气中是一如既往地嫌恶,仿佛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讨好他所设计的手段。
“王爷,我是认真的。”
宋远舟的笑僵在了脸上,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谢听晚,你不要以为你还是从前的谢家大小姐,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说这些!”
“所以我才决定和王爷和离。”
我语气淡漠:“这般才能不辱没了王爷的身份。”
宋远舟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谢听晚,不要胡闹了,大不了我以后不再把女人带到府里来。”
不知怎么,我心里涌起一股愤怒。
“宋远舟!你还是先做到别把她们带到我的床上吧!”
现在那个清倌人还躺在我的床上。
“谢听晚......”
宋远舟还想说什么,但在瞧见我的眼神后,终是叹了口气。
“是我喝醉了,这次算我不对,但你也该有王爷夫人的气度,这种事你最是有处理的经验了,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
小腹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我强压下一口气。
这时,门房的小厮走了过来。
“王爷,阿姜姑娘找您有要事。”
听到阿姜这两个字,宋远舟的眉眼处染上了一抹笑。
我已经记不清,他有多久未曾这般开心了。
就连和我说话时,都不再那般冷漠。
“房间里的事别忘了处理净。”
在他眼里,这就是我唯一的利用价值吗。
“宋远舟,她找你有什么事!”
她是宋远舟唯一一个不曾腻歪到让我打发走的女人,我心里涌出一丝恐惧来。
“这不是你该心的事。”
他眼中满是嘲弄。
直到他走后,我腿一软瘫在了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曾几何时,他也这么迫不及待地去寻过我。
我和宋远舟的相遇,一如话本里的英雄救美人一般。
那是我去上香的路上,马车的马突然失控。
宋远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稳住了马,甚至在外为我驾车,直到我安然无恙回府为止。
我和他成婚了,一切顺理成章。
直到一次贪墨案,我父亲被牵连其中,在流放途中身染恶疾。
虽后被,但谢家再无从前之光景。
而我也从那之后才发现,宋远舟身边的女人从未曾断过。
他是当今圣上最宠的胞弟,都不需要他招手,那些姑娘都会自己爬上他的床。
我曾歇斯底里地闹过。
可得到却不过是一句:
“你若是再闹,王妃的这个位置你便就不用再坐了!”
是啊,他能够容忍我这个无母家权势的女人这么久,已是不易。
直到深夜宋远舟才回来。
“阿晚,白都是我的错。”
我已经记不起他有多久没有这么亲昵地唤过我的名字了。
“明陪我进一趟宫好不好?”
他将我压在身下。
“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只会有你一人。”
2
看着太后身旁的女人,我就连端酒的杯子都没有稳住。
宋远舟并没有搭理我的失态,而是走到太后面前行了一个礼。
“多谢母后替我照拂阿姜。”
一个宋远舟养在外边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进宫,又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家宴之上!
衣裙被酒水浸透,我也丝毫没有感觉,直到阿姜在我面前行了一个礼。
她手中的茶盏就端在我面前。
“姐姐。”
她将茶杯举过头顶,脖颈上漏出的肌肤上满是红印,无一不在提醒着我她和宋远舟的恩爱。
“还请姐姐饮我妾室茶,从今后往我便......”
没等她说完,我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挥开了面前的茶盏。
“滚!我没有你这种妹妹!”
“放肆!”
太后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听晚,哀家这大殿之上何时轮到你放肆!”
太后身旁的嬷嬷将我的手反绑至身后。
压着我跪在了满是茶盏碎渣的地上。
我呼疼出声,只能抬眸求助宋远舟。
可他恍若未闻,只是拍着阿姜的手,轻言细语地哄着她。
“不要怕,母后最是公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母后自然会为你做主的。”
“宋远舟!”
膝盖处的疼痛及不上此时的心痛。
明明昨夜里,他还在我耳边轻哄我,说此生唯我一人。
可如今,他却拥着另一个女人说要为她做主。
“谢听晚!你有什么资格直呼肃王的名讳,给我掌嘴!”
嬷嬷下手不轻,一巴掌下来就足够令我口中渗血。
泪水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只是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那仅剩无几的尊严被彻底践踏。
太后一直不喜我。
当初宋远舟是要和南疆公主和亲的,可奈何他一意孤行还说要娶我便回绝了这门上好的婚事。
当谢家没落后,在太后的眼中我便就是一个眼中钉肉中刺,听闻我善妒后,更是时常召我到宫内来训。
如今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又怎么可能放过我。
我的脸上满是手掌印。
阿姜跪在了太后面前,“还请太后饶恕了姐姐,是阿姜不对,不该在这个时候......”
她眼角含泪,宋远舟哪里舍得她跪着,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母后,阿姜如今已经身怀有孕,儿臣......”
太后之前还满腔怒火,在见到阿姜时,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甚至亲自上前将她扶起来。
“既然有孕了,还跪着做什么。”
我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是耳边不断充斥着那句话。
“阿姜身怀有孕......”
眼前模糊一片,直到宋远舟跪在了太后面前。
“母后,如今阿姜已身怀有孕,肯请母后封她为王妃!”
太后并没有答应宋远舟的请求,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你就在这里跪足十二个时辰吧!”
太后起驾了,走到大殿门口时,还叫走了宋远舟。
趁着四下无人,阿姜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她狠狠踩在我的手上。
“不过是你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在霸占着王妃的位置!”
她蹲下手,指甲掐进我的下颚。
“现在只要我呼一声痛,说你意图谋害我的孩子,你猜你会不会和你的死鬼老爹去作伴!”
没等她呼痛,我就感觉到小腹处似在下坠,渐渐疼痛感撕扯着我的全身。
“啊——”
“阿晚!”
3
在和宋远舟刚结婚时,我们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只是那时候我才新婚不久,并没有意识到。
在又一次被太后训斥,在慈宁宫外罚跪时,我突然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孩子没了。
自那之后,我再没有去给太后请过安,宋远舟也再没有让我进过宫,唯恐我会触景伤情。
再后来谢家出事,我和宋远舟的房事就少得可怜。
别说怀孕了,就连那调理身体的药我都没有再喝。
直到上月,宋远舟喝醉了久,宿在了我房里。
他搂着我,一遍遍唤着我阿晚。
意乱情迷之下,我们有了那一夜,而孩子也悄然来了。
只是我没有料到,他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躺在床上,太医安抚了我两句后便退了下去。
整整七,我都未曾瞧见过宋远舟。
我刚起身准备去花园叹口气,宋远舟身旁的小厮就跑了过来。
“王妃,王爷有请。”
我想拒绝,可小厮身后的侍卫却不容我抗拒。
我几乎是被推着进的宋远舟的寝殿。
阿姜躺在床上,宋远舟正一口一口喂着她喝药。
直到一碗药喝完,宋远舟这才挥了挥手。
侍卫听令,将我压着跪倒在了地上。
宋远舟的手抚摸过我的脸颊,最后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和他四目相对。
“谢听晚,给阿姜磕头道歉!”
我有一瞬间恍惚,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直到宋远舟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我这才痛得回过神来。
“宋远舟,你做梦!”
“谢听晚,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的头被摁在地上,重重磕出响声,一下又一下。
直到头破血流,宋远舟才终于松开了手。
“这就是你害得阿姜差点没了孩子的惩罚,如果还有下次,就别怪我要了你这条贱命!”
阿姜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脸颊划过泪痕,“王爷,不要怪王妃,更何况我们的孩子也没事,对不对。”
我瞧见,她在抬头的瞬间,挑衅般地对着我挑了挑眉。
而宋远舟只是对阿姜更是心疼了。
“阿姜你放心,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
我的孩子没了,在房间里独自落了七天泪。
她的孩子差点没了,我被宋远舟压着跪在地上给她道歉。
“宋远舟,你还有心吗?”
我能感觉到宋远舟的身子一颤,但很快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厉色。
他一把揪起我的衣领,将我拽了起来。
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我忍不住拼命咳了起来。
宋远舟终于松开了手。
“谢听晚,你也莫要怪我,这一切都是你欠阿姜的!”
4
孩子没了,再加上气火攻心,我很快就感染了风寒。
我被宋远舟赶到了最偏僻的小院里,除了每天按时来给我诊脉吊着我一口气的太医和一名为我送饭水的侍女外,再没有旁人。
深夜,我迷迷糊糊之间感觉似是有人坐在了我的床前。
是熟悉的味道。
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一声又一声地叹息在我耳边响起。
可当我想要去抓的时候,却一再落空。
待我醒来时,整个房间里除了苦得不能再苦的药味,就再无别的味道。
秋风萧瑟。
望着屋外飘落的落叶,我不由苦笑了一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在这里期待什么呢?
风起,我又咳得止不下来。
好不容易缓了两口气准备进屋时,小院的门被人踹开了。
来人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
“真是倒霉,竟然被叫来照顾这么个痨病鬼,天天这么咳咳咳,万一把我传染了可怎么办!”
这话基本上我每天都能听见。
不过我也不怨她,在这王府里,哪怕是做一个刷马桶的杂役,可能都比伺候我强吧。
看着已经空了的水壶,我不得不喊侍女帮我重新拿壶新的茶水来。
“天天这么多事,难道还以为自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王妃啊!”
她怨咒着我,将水壶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我摇头笑了笑,自顾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今天王爷成亲,要不是要伺候你这个肺痨鬼,我都不知道能捞多少了!”
手一抖,滚烫的水洒落在我身上我也没有察觉。
宋远舟和阿姜要成亲了......
我感觉到灵魂似是飘逸,好像回到了我和宋远舟成婚的那夜。
他与我同饮合卺酒。
“阿晚,此生我绝不负你。”
而今夜他又是小登科,洞房花烛夜。
不知他是否也会如那夜一般,和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这边明明是最远最偏的小院,可不知道为何,我却还能穿透这一堵又一堵的院墙般,听见那敲锣打鼓的迎娶声。
还能听见宋远舟一遍遍喊着阿姜,“娘子”。
他们十指紧握,夫妻同心。
我停下笔,等着墨水透。
放好和离书后,我再没有犹豫,自墙上一跃而下。
我登上了船。
眺望那如今还灯火通明的王府。
宋远舟,永别了,自此我们恩断义绝。
船划动。
此后再无宋远舟,只余谢听晚。
第2章
5
到南疆时已是几天后。
船上的颠簸在脚踩实地后彻底凸显。
客栈里的床终于让我一直悬着的心,渐渐平息。
在梦里,我无可避免地梦见了宋远舟。
他掀开我的盖头,满目惊喜。
“阿晚,能娶到你是我三生有幸。”
他垂眸,气息与唇越发贴近。
还未等我推开他,画面一转,他将我强压在地。
“谢听晚,给阿姜道歉!这是你欠她的!”
“不,不,我不要——”
惊醒时,我已冷汗浸背。
门也在这时被猛地踹开了。
“谢听晚,你还有脸来南疆?!”
楚扶楹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怒视着我。
我不急不慢自床上走了下来,“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她是南疆那位本要嫁给宋远舟的公主。
因宋远舟拒婚,南疆丢尽了脸面,但不愿丢了这天大的好消息,索性李代桃僵换了一位“公主”联姻。
而我也是北境第一个知道此事的人。
被拒婚后,高傲如楚扶楹怎么能够接受。
她一封飞鸽传信来找我“挑衅”。
可哪知一来二去,我们竟成了好友。
在小院居住的那段时里,我便问了她,是否能接我入南疆。
她没有回我信,而是派人送来了通关玉蝶和够我爬山涉水赶来南疆的盘缠。
“哼,本公主就是想要......”
没等她说完,我便扑进了她的怀里。
现如今我想要一个怀抱,想要一份温暖。
楚扶楹没再说话,只是挥挥手屏退了身边众人,手在我的背上轻轻拍抚着。
“我在。”
我又睡着了,这次无梦,有的只有无尽的暖意。
直到醒来,我发现楚扶楹眯着眼还在以之前的姿势拍着我,嘴里重复地的嘟囔着:“我在。”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宣泄而出。
见我醒来,楚扶楹啧了声,但手上还是不忘为我擦拭着泪水。
直到我情绪平息后,她才缓缓开口。
“你有两个选择。”
她说:
“一是我给你一笔银子,从此以后可以在南疆高枕无忧的过你的普通子。
“二是成为我的幕僚军师,助我。”
楚扶楹心有野心这件事我从书信中便能察觉出来。
“凭什么我就要成为一颗棋子,远嫁他国来换取所谓的安定。”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我皇兄处处不如我,可江山社稷却要交于他这等庸才之手?!”
她想要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
见我没说话,她苦笑了一声:“算了,我何必拖你下手,这是一条死路。”
“是不是死路,只有走了才知道。”
“你......”
她眸中闪过惊喜。
我跪地行礼:“愿陪公主走这一遭!”
楚扶楹一把将我拉了起来,她朝着在外边喊了声。
“拿进来吧!”
见到兵书,我的眼神再也移不开。
嫁给宋远舟后,我似是忘了自己是那将门之后。
我被锁在高墙之内,甚至忘了自己也曾有过雄心伟愿。
打开兵书,我似是又回到了从前。
“爹爹,待我长大,你出征之时我便做你的幕后军师,与你一起守国之疆土!”
6
楚扶楹的宫中没有人因为我的身份看不起我,甚至还会有武将挠着头带着鸡蛋和束脩跑到我面前。
“军师,能不能求您教教我的孩子,只要她会写自己名字就成!”
后来他们都追着我叫我女先生。
“怎么办,我们马上就要和南疆开战了,可是听说女先生是北境的人啊......”
我再听不清任何的话语,脑海里只回荡着那一句,马上要和北境开战了。
是啊,哪有什么比在战乱时更容易树立威信的。
楚扶楹这一战只要一胜,那么距离皇位便就会更近。
“听晚,对不起。”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楚扶楹的寝殿内。
在我还不知要如何开口时,她的道歉已经提前而至。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和你说。”
我转身往外走去,楚扶楹拦住了我。
“开战的事我有劝阻过,可是皇兄不听。”
我还是没说话,她继续解释着:“这件事是这两天才定下来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
我‘嗯’了声,楚扶楹拽住我的衣角,摇晃了两下。
“你之前说的陪我走出一条道来,还作数吗?”
北境曾是我的家乡。
保护北境的子民曾是我一生宏愿。
如今我站在南疆的国土上,他们会笑眯眯地唤我女先生。
其实自古以来,战争永不休。
“我要你与我约法三章。”
我说:“若是北境城破,绝不烧抢掠。”
“百姓何其无辜,他们不关心谁做皇帝,只希望吃饱肚子,所以不能在战后增税。”
还有一约定,我笑了笑:“待你拥有这山河后,我再向你讨赏。”
在我紧锣密鼓地和所有人一起准备北境战争之时,楚扶楹替我传回了宋远舟的消息。
“他一直在找你。”
楚扶楹递了封信给我。
我展开细细地看着。
上面写满了关于宋远舟近期来发生的事。
“听晚,只要你想,我可以平安送你回北境。”
楚扶楹替我剪了剪烛火,她的手在颤抖。
“到时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去王府,他会负责保护你,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人的羞辱。”
“好啊。”我说。
楚扶楹愣住了,手上的剪子都自手中滑落。
我轻笑了一声,将那封信凑近烛火。
“好啊,谢听晚你居然耍我!”
她气鼓鼓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对她行了一个礼。
“公主......”
楚扶楹扶起我,定定地望着我。
“别叫我公主,叫我阿楹。”
自从那天和楚扶楹说好一切约法三章之后,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仿佛更近了一步。
我再无退路,而她更为依赖于我。
“阿楹。”
我扶着她坐下,展开桌上的堪舆图。
拉着她的手在北境的位置上轻点着。
“我会回北境,和你一起兵临城下。”
近楚扶楹,听着她的心跳,在她耳边轻声且坚定地说道:
“看你君临天下。”
7
深夜,我不可避免地梦见了宋远舟。
而那书信上写的一切,都成了我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都去给我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谢听晚给我找出来!”
宋远舟撕碎我留下的那封和离书,“那你本王的王府是你想要留就能留,想要走就可以走的地方吗!”
阿姜捡起地上的和离书,眼角有泪朦胧。
“王爷,是不是姐姐以为我抢走了她王妃的位置生我气了,成亲的事我可以和姐姐解释的。”
宋远舟轻轻擦拭掉阿姜眼角的泪,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手扶着她已经隆起的小腹。
“你不用管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你自己的身体,明白吗?”
为了安抚阿姜,宋远舟并没有将寻找我的事情闹大,只不过是派出了身边的几名侍卫在京都内寻找。
在他心里肯定是觉得,我不过是威胁他闹得一出把戏而已,肯定不会藏得很远,或者说本就不会藏,只等着他来找到。
可一旬过后,还是没有我的身影。
宋远舟开始有些焦急了。
他派人出城沿路找寻,甚至还派人去找了谢家的旁支问询我的下落。
从前他为避免旁支来王府打秋风,听见姓谢的一律都是直接命门房的说不见。
又是一旬过去了,京都附近所有地方都被说翻了个遍,宋远舟还是没有找到我。
“连个人都找不到,要你们有什么用!”
宋远舟的脾气越来越暴戾,那些被他派出去找我的人都挨了罚。
“怎么会这样......”
宋远舟焦虑地在寝殿里踱步,就连旁边阿姜唤他的声音都未曾听见。
“会不会是人抢走了!”
有了这个念头后,宋远舟直接进了宫。
“皇兄,臣恳请派兵剿匪!”
诸公大臣皆不满宋远舟此时的提议。
“现如今我北境正欲和南疆开战,若此时派兵剿匪......”
可宋远舟却坚持己见,甚至提议届时可用被俘虏的匪患来充当大头兵。
最终皇帝还是允了宋远舟的请求。
附近边郡的匪患全部被清剿一通,只不过派遣出去的五千精兵,在一旬后竟死伤过半。
朝中人人弹劾宋远舟,可他依旧在到处找寻我的下落。
“此事千万不能走漏风声,不然王妃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
在旁的母终于忍不住迈步走了出来。
“王爷,您就放过王妃吧!”
“凭什么!她谢听晚既然嫁给了本王,生该是本王的人,死了也该做本王的鬼,和离她这辈子都休想!”
见到宋远舟暴怒的模样,母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王爷,当初您着刚没了孩子的王妃给阿姜姑娘磕头赔罪道歉的时候,您就该知道,王妃那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受得了啊!”
“她有什么受不了的,这么多次不是都过来了,她大度一点有什么不对的,作为王妃这都是她应该的!”
母摇摇头,“王爷,可您在那夜‘娶’了阿姜姑娘啊!”
“不是没真的娶吗......”
宋远舟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周围的人都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了。
“王爷,有一个地方您还未去寻过。”
阿姜突然的声音给了宋远舟最后的希望,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迫切地问着:“哪里,还漏了哪里?!”
“姐姐一个弱女子在外这么久,可能早就已经走投无路,进了......”
阿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远舟挥开手甩在了地上。
宋远舟的面色狰狞:“你以为阿晚是你这种女人吗?!她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进那种地方!”
“王爷,是我错了......”
阿姜还想要去拽住宋远舟的腿,却被他又是一脚踹开了。
她倒在地上,脸上瞬间变得苍白,手死死地捂着肚子。
“痛,痛,好痛——”
8
我是被楚扶楹唤醒的。
“听晚,明我们就要出征了。”
她语气里带着激动,还有几分担忧。
我甩开脑子里的梦境,将她拥进怀里。
“我在。”
一直当初她拥着我时说的话一样。
我在。
大军出发的那,楚扶楹握枪上马。
“我南疆的儿郎们,今我们一同出征只为给我们身后所护之人求一处安稳,我们必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我就在楚扶楹的身后。
到了公主府后,我的第一个请求就是让楚扶楹教我骑马。
她笑着问我为什么不会骑马。
北境是我爹爹和开国皇帝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可我却是不会。
从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搁置,再到嫁给宋远舟后,我就连书都看得少之又少。
太后总是会训斥我,“女子无才便是德!”
她勒令我在王府内做针线女红,不让我再握笔。
宋远舟只是笑着说太后是为了我和他之间夫妻和睦。
“本王能够穿上王妃亲自缝制的衣服,备感荣幸。”
到后来,我也渐渐忘了自己是谁,好像从一开始我就只是宋远舟的王妃。
而如今,我在想。
当初如果我会骑马,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宋远舟英雄救美的那一出,一切是否就都能改变。
大军过境,死伤无数。
这夜里敌军奇袭,楚扶楹被一箭射中。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推开她挡下了那一箭。
敌军撤退后,我陷入了昏迷。
耳边时不时传来楚扶楹的怒吼声。
“要是救不了她,你们就给我提头来见!”
时不时又听到楚扶楹的抽泣声。
“是我害了你,如果我不将你绑来这里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都是我的错,只要你能醒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伸手替楚扶楹擦掉眼角泪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听晚,你,你,你醒了?!”
“再不醒,我怕你就辜负我替你挡这一箭了。”
肩上的伤口还是很痛,军医说若是’再偏一点,我就真的大罗也救不活了。
楚扶楹心有余悸,哪怕是夜间都要与我同宿一个营帐。
我无奈,“你这样,我下次可不敢再英雄救美了。”
她瞪了我一眼:“我从来不需要你做什么英雄。”
随后眼神变得坚定: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这时,有信鸽飞了进来。
“我安在宋远舟身边的探子又来信了,说是王府发生了巨变,你要看吗?”
9
我摇了摇头。
现在的他的事已经不会再让我的心起任何涟漪,但是却会让我觉得恶心,为了避免恶心我还是拒绝了。
可楚扶楹还是将信放在了我手上。
“你该看一看,信里......”
她欲言又止,我只好点头看了起来。
阿姜的孩子没了。
这件事惊动了太后和皇上。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我的不见。
“身为王妃竟然敢私自出逃,必须昭告天下休妃!皇家的颜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母后不可!”
宋远舟跪在地上,怎么都不愿意太后的说的休妃一事。
“如今谢家已不复当年,若是再被休,那她可能只有死路一条了!”
“糊涂!”
太后拍了拍椅子边的扶手:“只有没了她谢听晚,谢家才算是彻底倒了,这不正是一个机会吗!”
皇帝在旁边‘嗯’了声。
“当初没想到竟然给他谢家翻了案,若不是那朕命人早在流放之地将那谢弼染了恶疾,如今只怕朕都牵制不住谢家了!”
我的身子瞬间一僵。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当年爹爹被牵连流放时,宋远舟要将我死死锁在房间里不放我出去。
“阿晚,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岳父大人出来的,只是现在你是他唯一的希望,万万不能再出去啊!”
我信了宋远舟,所以连爹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爹爹戎马一生,可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没能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听晚!”
“狡兔死,走狗烹,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再醒来时,楚扶楹已经不在了,只有那封沾染了血水的信还在。
“皇兄!”
宋远舟还想说什么,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
“朕去看看你那名外室。”
宋远舟并没有和阿姜成婚。
太后觉得阿姜的身份太过低贱配不上宋远舟,只是让在王府里张灯结彩了,并未通知外宾,更别说上皇室玉牒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为皇家尽力了,安抚好才能更竭力为皇室开枝散叶!”
宋远舟瘫坐在地上,只顾着摇头,本没有想到皇帝的行为是有多不合理。
密探显然也是发现了猫腻,下边的信写的都是他跟着皇帝去了阿姜的房间后发生的事情。
“陛下......”
阿姜虚弱地躺在床上。
见到皇帝后她并没有诚惶诚恐或者感恩戴德,而是娇柔的我见犹怜地落下了泪来。
“是阿姜不好,没能保护好皇嗣......”
我这一下彻底愣住了。
但很快很多东西在这一瞬间也想通了。
怪不得太后表现得那么喜欢阿姜,可却连一个妾室的位置都不给她。
这怎么给得了......
而皇上,这不正好一石二鸟吗。
不仅可以在王府里安一名探子,还能绝了宋远舟的血脉,让自己的儿子承袭了王府,那就永远能够将宋远舟握在手心。
毕竟就算是一母同胞,谁又能保证在皇位的诱惑之下,这宋远舟不会动异心呢。
楚扶楹在这时走了进来。
“听晚,明我们就拔营,直奔锦州!”
10
只要锦州一破,那么北境彻底危矣。
我和楚扶楹被迎进城门时,发现她果然如约定那般,未曾动过百姓,甚至还派人安抚了他们,送去了米面。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她说:“民心可载舟。”
站在皇宫外时,楚扶楹拍了拍我的手。
“你先去料理你的事?”
我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我要看着皇帝从他最看重最在乎的皇位上滚下来!
我要听着他俯首称臣!
在见到我的那一刻,皇帝果然拍桌而起。
“谢听晚!”
楚扶楹站在我身前,“请尊称谢军师。”
而在旁边的宋远舟则一脸不可置信地冲了过来。
侍卫想要拉住,被我制止了。
“谢听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和南疆的在一起!”
他脸色涨得通红,明显是不能接受我就这般站在他面前。
通过信,我知道了他哪怕到了如今开战了,也都还在找寻我,甚至还因此被皇帝软禁了起来。
“为什么?”
经过那一瞬的不可置信,如今他也总算是接受现实了。
只是我不知道他问的为什么是指的什么事,所以并没有回答他。
“谢听晚,你从前不是很乖的吗,这一次为什么要走?”
他问的还是之前母已经回答过的那个问题。
我笑了笑:“因为兔子急了都会咬人,而人到了一定程度,也会彻底死心。”
“可是......”
我挥了挥手:“宋远舟,你已经把我休了,现如今说这些都是没必要的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和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兄一起,跪地迎接这里唯一的王者——南疆公主。”
我率先跪在地上,朝着楚扶楹行跪拜之礼。
“臣下见过公主!”
皇帝还想挣扎,可已经被人压着手写了降书。
楚扶楹挥退了周围的人,将剑递到了我手上。
“听晚,北境皇帝以身殉国。”
皇帝听到这话彻底慌了,他拼命往后退。
见近,他扯过旁边的太后做挡箭牌。
“谢听晚,朕从未为难过你,冤有头债有主,是太后知道你有了身孕还特意为难你让你小产的,你要有什么事直接找太后就行了!”
手起刀落。
我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太后的喊叫声我都没听到,她就被我一剑毙命。
这是她欠我孩子的。
皇帝傻眼了。
他没有料到我竟然真的敢动手。
皇帝额上的汗越来越多,多到他怎么擦都擦不完。
见我还在近,他拼命求饶。
“谢听晚,你,你了我母后,就,就不能再我了!”
我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北境的皇帝,这就是我爹爹为之身死之人。
“宋明镜,若不是你自私自利谋害我爹爹,北境又怎会如此快的被灭国!”
“你,你,你都知道了......”
宋明镜的眼里满是恐惧。
“我爹爹一生为了北境鞠躬尽瘁,可你却因为害怕他拥兵自重竟狠心害他!”
“他一生所愿不过是守这江山,护这百姓,死在沙场之上!
“可你,却让他死在了自己守护之人手里!”
我再没有犹豫,又是一剑。
宋明镜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喘着气,血拼命往外吐着。
“这是你欠我爹爹的!
“你得跪着去那阴间,跪着见我爹跪着见列祖列宗!”
11
我并没有宋远舟。
只是将阿姜带到了他面前,告诉了他所有的一切真相。
阿姜瑟缩在地上,吓得失禁了。
而宋远舟并没有如我料想的那般愤恨,甚至很平静。
“我都知道。”
他突然笑了:“我以为这样是保护你最好的方式,这样他们就不会动你动手了,可没想到竟是这种结局。”
仔细想来,一切的发生确实都是从我爹爹被诬流放开始。
宋远舟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如果我还和从前一样那般将你放在心尖上,那皇兄的剑一定会对准你!”
我并没有怀疑宋远舟的话。
在每一次他伤害我之后,我都能瞧见他眼底的挣扎。
可是伤害就是伤害。
“我早就知道阿姜的孩子是皇兄的了,我想着只要他的孩子出来了,皇兄就不会再忌惮我了,我只是......”
我替宋远舟将没说完的话说完:“你只是没想到,我竟然会怀孕。”
所以才会特意有了他带我回宫的那一出。
宋远舟垂下眼眸。
“阿晚,我从未想过害你,在我心中从来都只有你!”
泪水自他眼角滑落:“我从未失约。”
“宋远舟,保护我的方法有很多种,可你偏偏选择了伤害我最深的那一种。”
我笑了。
宋远舟可能最开始是确实是想要保护我。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身边的美人越来越来,随着我始终都包容的态度,他以保护我为由,彻底沦陷在了这种世界里无法自拔。
“宋远舟,这些都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
他可以告知我这一切,甚至可以请求皇帝划分京都外的封地。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
“你不过是在自私的为自己找借口罢了。”
我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这里。
“阿晚——”
宋远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没有再回头。
你就在这里,就永远待在这里吧。
我不会了你,但也不会放过你。
攻下北境后的安民策,让楚扶楹得尽名声。
可是女帝这个位置还是不好做。
南疆的皇帝给了她做北境王的机会。
这晚,楚扶楹来寻我了。
“听晚,现在战事已平,我们之前约法三章的最后一件,你想要什么?”
我跪在地上。
楚扶楹想要扶我起来,被我拒绝了。
“公主,我想要离开。”
虽然她已经不是北境王了,可我还是想要喜欢叫她公主。
“你......”
楚扶楹甩开衣袖,背过身去:“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路走下去,开创出属于我们的路来,如今你却要半途而废?”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自地上站了起来。
“扶楹,这是我这段时间所著,希望能帮到你。”
楚扶楹没再劝我。
她送我出城那天,眼角有泪。
“我随时都在等你归来。”
“好。”
三年后。
楚扶楹登上了皇位,成了女帝。
而我游历江湖,学会了不少新鲜的玩意,也结识了不少人。
直到这天,楚扶楹的信鸽来了。
“听晚,我还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