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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回娘家，大嫂突然用筷子点了点我女儿：
“听说小茜前阵子刚过了钢琴十级，快上去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女儿刚坐下还没吃上一口饭，怔愣地面露难色。
大嫂见她半天没作声，朝我叹了口气。
“林晓你看看你，费尽心思养了个哑巴种。”
“不像我们家瑶瑶，跳舞唱歌那是样样行，一点都不怯场！”
其他亲戚也跟着指指点点，我爸酒劲上头，直接将女儿的碗筷砸在地上。
“小茜今天不表演到我满意，这饭就别想吃了！”
女儿被吓得攥紧我的衣角，眼泪在眼眶打转。
大嫂还想趁机拱火，我猛地起身把酒杯扔在桌上。
“小侄女能歌善舞，怎么不见她在家人面前表演一下？”
我点开手机，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瑶瑶这是在哪家酒吧跳舞，要不我带着小茜去跟她学习学习？”
“都是一家人，去看她总不能还要收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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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上去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半天不吭声！”
我爸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背，眼神中满是唾弃。
“哟，说你两句就要哭，以为自己是林黛玉啊？”
“怎么，看你表演还要花钱是吗？我跟你讲，要花钱的都是那种不正经......”
“爸！”
想着是新春佳节，我本不想和他们撕破脸。
可家人的话一句比一句没底线，完全不尊重我女儿。
我冷着脸，一字一顿道：
“我女儿想不想上去展示，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不想，那你们一句都别多说！”
不仅仅是这次，之前每次回娘家聚餐，女儿都会被硬拉上去表演节目。
说是给她展示的机会，实则是为了居高临下地欺压她。
一旦唱歌跑调，或是弹琴错了拍，他们就会没收女儿的碗筷，不让她继续吃饭。
我妈对此总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你们回来就是多副碗筷的事，但是让我不爽了，也只是少副碗筷的事！”
大嫂更是嚣张，直接在女儿面前丢了块硬币，语气施舍道：
“给你钱了还不上台？真是块木头！”
我爸瞪了我一眼，随即哼了声：
“孙女果然还得是亲的好啊，外人终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们家瑶瑶不仅嘴甜，跳舞也是一等一的好！”
“前阵子不是还得了校园十佳歌手赛的冠军？小茜那破铜嗓子和我们瑶瑶本没得比！”
自从女儿出生，家里人就开始明着暗着把她和我大哥的女儿相比较。
即使林瑶比我女儿大了快十岁，爸妈也并没有因此更迁就年纪小的孩子。
“小茜皮肤不如瑶瑶白，小小年纪就成了黄脸婆，以后谁还敢要？”
“说她一句就开始摆脸色不吭声，还是我们瑶瑶嘴甜懂事！”
都是孙女，但他们总是不待见这个外孙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下的蛋跟我们就更没关系了。”
“更别提小茜和我们都不是一个姓，我们没理由宠着她！”
他们说得直白，我也懒得去热脸贴冷屁股。
只是按照习俗，一年到头也就大年初二这一天，得带着女儿回娘家吃顿饭。
本来只是走个流程，可即使一年就见这一次，爸妈也要想尽办法使唤这个外孙女。
“小茜！来帮忙剥个蒜！”
“外卖员上不来，你快下楼去拿外卖！”
“水烧开了都不知道要关个火？屁用没有就知道吃！”
女儿刚一进门，鞋还没脱就被吩咐来吩咐去。
其他小孩都在客厅无忧无虑地看电视玩游戏，而我女儿也不过是个小学生，却忙得脚不沾地。
“这都是为她好，将来嫁了人什么都不会，被亲家退货的时候，你哭都来不及哭！”
“还是我们瑶瑶好。你瞧瞧，就算人没到，也会特意发信息给我们送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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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和大嫂在一旁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给我爸敬酒。
“那可不？我们家瑶瑶再怎么着也是您亲孙女，这可是林家的正统血脉！”
“不像某些野种，连自己亲生父亲都没见......”
大嫂挑衅地瞥了我一眼，还想往下说。
我猛地站起身，直接把酒杯扔在桌上。
红酒溢满整个桌面，我冷笑着点开了手机。
“我的小侄女能歌善舞，怎么不见她在家人面前表演一下？”
“是她不想，还是不能呢？”
大嫂脸涨得通红，做着长美甲的手就要向我挠来。
“林晓你说什么呢？！”
就在那只手离我的脸只有一公分时，大嫂突然停下动作，眼睛死死盯着我手机里的画面。
我笑了笑，放大页面。
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劲爆的舞曲响彻整个屋子，五颜六色的灯光闪得人眼花缭乱。
我爸戴起老花镜，皱着眉凑过来，神色凝重。
林瑶穿着吊带热裤，在舞池里肆意忘我地蹦跳。
而她身旁的男人，正以看待猎物的姿态，眼神猥琐地上下打量她。
再一细看，视频左上角还有一串在线时间。
这个监控画面显示的，正是现在。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无奈道：
“新春佳节一家人团聚，林瑶怎么没来？”
“刚才大嫂说她发烧在家休息，可我看瑶瑶穿这么少，还跳得这么有活力，不像生病的样子呢！”
视频中，林瑶还端来一瓶高档洋酒，殷切地帮客人们倒上，动作专业。
“感谢陈总今天赏光来看我，各位还想看什么舞的，欢迎点单哟。”
她一一接过来客们给的小费，笑得热情妩媚。
看着林瑶再次回到舞池，大嫂嘴巴张合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大哥在一旁也如坐针毡。
我关掉手机牵起女儿，神情认真地看向我爸：
“您刚刚说的要花钱看的表演，该不会就是这种吧？”
“瑶瑶这是在哪家酒吧跳舞，要不我带着小茜去跟她学习学习？”
“都是一家人，去看她总不能还要收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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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污蔑！”
大嫂啐了一口，一把扯过我的手机，指了指视频中还在舞动的女孩。
“这上面的姑娘不是我女儿！我们瑶瑶现在正在家里休息呢！”
“林晓，你这是用了那什么ai软件，把我女儿的脸合成上去了吧？”
大嫂越讲越生气，最后脆把我的手机摔在地上。
“我们把你当家人，没想到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侄女的！”
“甚至动用黑科技来给她造黄谣，真是不要脸！”
半天没说话的我妈也站出来怒斥道：
“你大嫂不就是让小茜上去给大家表演个节目，你至于搞这一出吗？”
“自己闺女没用就给别人泼脏水，我们瑶瑶生病在家休息，还要被你这个缺德姑姑瞎造谣，真是无妄之灾啊......”
骂声越来越大，几乎整桌人都起来指责我。
不熟的七大姑八大姨脸色嫌弃地蛐蛐我，甚至掏出手机录起了视频。
“大过年的真是家门不幸啊！”
“老林，你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出来！”
大哥作势要往我身上弹烟灰，女儿眼疾手快拦在我面前，所有烟灰尽数落在她手背。
“不许......不许欺负妈妈！”
女儿被烫得一激灵，我心疼得慌忙给她拍掉烟灰，抄起烟灰缸扔向我大哥。
“林晓你他妈疯了！”
场面混乱不堪，精美的饭菜成了一桌狼藉。
我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既然你们都说林瑶在家休息。”
“脆现在给她打个电话，就能知道到底谁在糊弄谁了！”
手机里的监控录像还在实时进行着，细小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凡林瑶接了电话，从监控中就能听清她所说的内容。
这是证明那个女孩就是她本人，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打就打！清者自清！”
“正好我也提醒她记得去吃药，可怜了我们瑶瑶啊......”
大嫂冷哼了一声，掏出手机在众人面前给林瑶拨去电话。
忙音响了两声，所有人紧盯着我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喂？妈？怎么啦，我正睡觉呢......”
林瑶黏黏糊糊的鼻音从电话中传来，大嫂举着手机朝我示威一笑。
“自己听，瑶瑶鼻音这么重，怎么可能是假生病？”
“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女儿造谣，我是可以告你的你知不知......”
大嫂话说一半，看到众人一脸凝重地盯着监控录像，视线也跟过去看了一眼。
画面中的女孩几乎是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就同步举起手机。
“哎哟，这姑娘不会真是瑶瑶吧？”
“接电话的动作都分秒不差，看来没错了......”
我略显无奈地笑了笑，摊了摊手：
“这下谁在说谎，可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以为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大嫂的手机里却又传来林瑶的声音。
“妈，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旁的二姑率先意识到了什么，拍案而起：
“不对！瑶瑶那边安静得很，不像是在酒吧的样子！”
“而且你们瞧，监控里的姑娘早就把手机放下了，但是瑶瑶还在电话那头和我们说话呢！”
我拿起手机一看。
画面中的女孩不知何时把举起的手机收回了包里，又继续去给客人端酒送水。
而林瑶的声音还在不断从大嫂的手机里传出！
4
“到底怎么啦妈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继续休息啦。”
林瑶的声色沙哑，可以听得出身体状况极其虚弱。
让人难以将其与正在舞池里劲歌热舞的女孩，联想在一起。
大嫂一听林瑶说话就心疼得不行，连连安抚道：
“没什么事儿！你好好休息，记得吃药，等你病好了爸妈带你去吃大餐！”
电话那头很快接话：
“好的妈妈，我继续休息啦。”
自始至终，监控中的女孩都没再拿起过手机。
这边的通话也到此终止。
大嫂又关心了几句，挂断电话后朝我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林晓，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电话是你说要打的，结果呢？还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嫂还在喋喋不休地斥责我，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大哥也站了出来，兴许还在因为刚才被烟灰缸砸那一下而气急败坏：
“有你这样的妹妹我都他妈嫌丢人！”
“给我女儿造黄谣，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林晓，你这几天出门最好小心点，这事儿我和你没完！”
女儿虽然年纪小，可也听得懂这些骂声和恐吓。
她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我的手，声音轻颤道：
“妈妈......你快道歉吧......茜茜害怕......”
“茜茜唱歌不如姐姐好，也不会跳舞，姐姐是茜茜的榜样......”
听着女儿这般示弱，我的心猛地揪起，快要碎一地。
我的丈夫过世得早，女儿从未见过自己的爸爸，一直以来都和我相依为命。
我把所有心血倾注在女儿身上，同样的，女儿也将所有的爱毫无保留地都给了我。
看到她还这么小，就为了保护我如此贬低自己，我真是于心不忍。
可理智告诉我，现在还不能示弱。
我握紧女儿的手，用掌心的温热安抚着她。
随即对着监控画面的角落用力一指。
“大嫂，没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在对着个录音笔说话么？”
视频角落里走出一个同样穿着清凉的女孩，她走向舞池中央，将手里的录音笔和手机递了出去。
“搞定。”
“幸好你妈没多问别的，你录的这些东西够用，完美糊弄过去了。”
接过手机的人笑了笑，得意地甩了甩录音笔。
“可不么？我妈平时就爱瞎心，我一说生病，肯定少不了打电话来问。”
“得亏我来酒吧前在家提前录好了音，哎哟，我还特地装得特别虚弱，演得可传神了......”
此话一出，无需我多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画面中的女孩，从始至终都是林瑶。
她提前准备好了一切，只是没想到，我会有那家酒吧的实时监控录像。
话题中心瞬间转变，看热闹的亲戚们纷纷向大哥大嫂投去异样的目光。
“哎哟，搞半天自己闺女是个陪酒女！”
“混酒吧的能是什么正经姑娘，有这样的女儿真是造孽啊！”
我哥被说得抬不起头，一个劲地抽烟。
大嫂嘴角抽了抽，拿着包恨不得现在就走。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明晰，我也懒得继续留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女儿到现在都还没吃上一口饭，我正要带着她离开。
却又瞥见大嫂拿起手机看了看，随即脸上挂起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一打开门，面前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我彻底愣在原地。
2
5
“爷爷大姑大婶！你们可得给我主持公道啊！”
林瑶满脸泪痕地站在家门口，寒冬腊月里仍旧穿着短衣短裤，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可怖的血瘀。
爸妈一看到亲孙女这副落魄可怜的模样，心疼得差点走不动道。
“瑶瑶先别哭！快进屋暖和暖和！”
我妈慌忙跑进卧室给林瑶拿了件厚羽绒外套，又端来一杯温热的牛递给她。
我爸坐在一旁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满眼怜惜：
“和爷爷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你放心，爷爷绝对给你出气！”
林瑶还在不断抽泣，我却看到她不动声色地和大嫂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滑过一丝狡黠。
“你们不要、不要怪姑姑！”
“是瑶瑶自己没有认清现实，才会一次又一次被人欺负......”
所有舆论又被林瑶一句话，直接带回我身上。
感受到无数鄙夷的目光，我稳了稳心率，冷静道：
“别贼喊抓贼，有什么事你倒是说清楚。”
“无凭无据的光用一张嘴就胡乱造谣，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晓你特么闭嘴！”
大哥阔步走了过来，扬起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女儿都被虐待成这样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都别吵了！”
我爸沉着声音低吼，制止住我哥的动作，随即温柔地看向林瑶。
“瑶瑶，你只管说，我们大家都给你撑腰。”
林瑶哭得梨花带雨，战战兢兢地看了我一眼，颤声道：
“是姑姑和我说，有个不错的要介绍给我......”
“她说不仅薪水高，还工作轻松。”
“我想着都是一家人，姑姑肯定不会骗我，放了假之后就听她安排去上了班......”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自己的胳膊，淤痕触目惊心。
“没想到那是个酒吧跳舞的活儿！”
“除了夜颠倒地上台跳舞，我还要陪客人喝酒，推销酒水没达到业绩，还会遭到经理的打骂......”
林瑶眼神惊恐地双手抱住头，不停地尖叫：
“姑姑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个想要贴补家用的大学生，不想这种不正经的事......”
“我以后还要嫁人的，可我现在已经脏了......姑姑我求你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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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这一顿胡编乱造打得猝不及防。
在场的其他亲戚对这种家庭八卦最是喜闻乐见，二姨甚至打开了手机直播，着洪亮的嗓门道：
“家人们快来看看啊，黑心姑姑把自己的小侄女送去当陪酒女，中介费估计都赚得盆满钵满哟！”
“你们说这跟那种老鸨有什么区别？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恶魔在人间啊！”
大嫂在一旁跟着哭得撕心裂肺，坐在地上撒泼捶地。
“难怪你会有那家酒吧的监控录像！原来都是你安排的！”
“林晓啊，我女儿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可怜了我的瑶瑶......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经此一闹，直播间的人数飞速上涨，直接冲到了实时排行榜第一。
网友收集信息的能力果真强大，不出几分钟，我的身份证大头照就全网乱飘。
对我的批判讨伐，一时间也成为了全网热点。
“真是人面兽心！永远不要轻信你身边的任何人！”
“听说还是一家公司的高管，平时赚了那么多钱居然还要来坑自己的小侄女，真是个败类！”
“哎哟，原来还是个寡妇，她老公该不会就是被她自己克死的吧？”
“我扒到这个恶毒姑姑现在的住址了，一会儿就去她家门口泼油漆，有没有家人一起的？”
类似的骂声多如牛毛，更有甚者直接冲到我公司的官网发布谩骂留言。
手机里的信息一条接一条的轰炸，领导一头雾水地向我询问情况，好友看了热搜也不断给我扣来问号。
我气得险些站不稳，感知到女儿的小手在我掌心里不住的颤抖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瑶，你也是个成年人了，要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
“你敢保证，自己说的话都是真实可信的么？”
林瑶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嫂率先站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厉声骂道：
“你还有脸质问我女儿？”
“瑶瑶因为你，被那些老男人羞辱，还被经理又打又骂！”
“林晓，看在还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们就不把这事儿闹到法庭上。”
“毕竟你女儿还那么小，你也不希望小茜有个案底在身的妈妈吧？”
大嫂滔滔不绝地输出一通，终于说出本目的：
“但你不仅要赔偿医药费，更要赔我们瑶瑶精神损失费！”
看到她们母女俩偷偷对视了一眼，我挑了挑眉，认真道：
“那还是法庭见吧。”
“林瑶这样诬陷我，可不是什么小事，还是得让法官来评判评判。”
一看到我如此严肃较真的神情，林瑶顿时慌了神。
“姑姑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她转了转眼珠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
正准备继续胡说八道，却在看清我手里拿出的东西后，嘴巴半张地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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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调解协议书......这是什么东西？”
我爸正了正老花镜，紧蹙着眉仔细阅读我手中的文件。
“林晓你少拿无关的事来扯开话题！”
大嫂一把将文件抢了过去，作势要撕掉纸页。
我云淡风轻地把发丝别到耳后，平静道：
“你尽管撕，我这里还有录音。”
林瑶一听这话，瞬间紧张地扣起手指。
大嫂看我拿出手机准备播放录音，又想向我扑来，却被旁人一把拦下。
“哎哟你这又是做什么，咱心里没鬼，不担心林晓搞这些花招！”
“不就是录音么，给我们听听看呗！”
七大姑八大姨嘴上说着帮林瑶主持公道，实则眼里满是对八卦的渴望。
我嗤了一声，点开录音。
“本人林瑶，对自己的寻衅滋事行为，作出郑重道歉！”
“我的行为对酒吧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同时破坏了社会公共秩序。”
“对此我已深刻认识到错误，恳请酒吧经理能够谅解我！”
录音结束，我叹了口气，无奈道：
“林瑶，你再怎么犯浑，也不能坑我这个姑姑呀。”
“上个月你喝醉之后在酒吧挑事斗殴，是我去帮你解决的问题。”
“你这样倒打一耙，实在太伤姑姑的心了。”
当时林瑶在酒吧闹事被送去派出所，她不敢联系爸妈，只能打我电话。
“姑姑，这件事求求你帮我保密，不要告诉我爸妈！”
“我一时糊涂，喝了酒失去理智才会......我真的意识到错了！”
她不仅动手，还把酒吧砸了个一片狼藉。
桌椅通通被敲坏，连吧台上的高档洋酒也被她尽数打碎。
我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林瑶浑身是伤地蹲在地上不停地啜泣。
想着她也只是个涉世不深的大学生，一时走了错路也该有改正的机会。
再加上马上要过年了，不想因为这件事伤了一家的和气。
我便帮她赔偿了受害者的医药费，而酒吧的经济损失，则由她在那里免费打工来抵押。
一切本应完美解决，没想到我会被林瑶反咬一口。
就算还有人质疑我录音的内容是伪造的，可协议书上的公章以及签字，是不会说谎的。
直播间瞬间转变了舆论风向，热搜词条里的【恶毒姑姑】也被【白眼狼侄女】、【恶俗陪酒女】给顶了下去。
我缓缓舒了一口气，林瑶却又颤抖着吼叫道：
“你们别听她胡说！”
“就算我确实做错过事，可让我在酒吧陪酒，都是姑姑的安排！”
她硬挤出几滴泪，神色卑微：
“我原本可以靠着正规途径打工还酒吧钱，可姑姑却偏要让我去那种恶心的活！”
“甚至还黑进酒吧的监控，一直监视我的行动！”
听到这话，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林瑶，你难道不知道，那家酒吧是个正经清吧吗？”
“顺便告诉你，酒吧的合伙人之一，就是我。”
“这就是个普通的休闲酒吧，我们合法经营规范运转，本不存在什么陪酒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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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营这家酒吧，本意是为了下班之后，能和闺蜜们一起聊天放松。
丈夫因病去世过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
是她们无数次将我从情绪的泥潭中拯救，不断开导我。
“有什么烦心事就和我们说，而且你还有一个乖巧的女儿呢，人生还有很多精彩等着你！”
在这家清吧和她们聊天成了我疏解情绪最有效的方式之一，我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安静放松的小天地。
于是在去年年初，我当了酒吧合伙人。
酒吧很清静，平时舞台上只有几个驻唱歌手会来弹琴唱歌。
和那些灯红酒绿，舞曲劲爆的迪厅截然不同。
我调出酒吧的营业执照，对着林瑶淡淡道：
“会特意在监控里关注你的行为，是担心你会和之前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我原本给你安排的工作也只是在酒吧打扫打扫卫生，就算什么都不，我也照常给你发工资。”
“结果没想到你会趁我到外地出差，换了酒吧的歌单，还私自在酒吧揽客，甚至偷吧台的洋酒拿去倒卖。”
我冷冷地看着她，语气沉了沉：
“这些账，咱们也该来算算了吧？”
林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二姨手机里还在开着直播，镜头直怼大哥大嫂。
“你们这家教怎么做的？教出个社会败类啊！”
“和你们当亲戚我都嫌丢人，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大哥大嫂急忙捂着脸躲开镜头，拿起包直冲大门。
“这闺女我们早就没法管了！林晓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林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为了名声抛弃自己的爸妈，又急忙转头向我爸投去求救的目光。
“爷爷，我知道错了......”
“啪！”
响亮的巴掌直接落到林瑶脸上，我爸扬着手喘着粗气，还想再来一巴掌。
“老林！别打了别打了！”
我妈一把冲上来抱住我爸的腰，拦在林瑶面前。
“还嫌家里不够乱吗！你们一个个的净会给我添堵！”
“还看热闹？都滚！都给我滚！”
亲戚们饭也没能好好吃，还白挨一顿骂，见状都收拾东西边骂边离开。
“自己家庭教育出问题还怪别人，这家子真是没谁了......”
“哎哟赶紧走赶紧走，以后可不跟他们来往了，小心殃及池鱼哟！”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偌大的客厅变得空落落的。
女儿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道：
“妈妈，茜茜饿了。”
我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离开前又神色阴沉地看了林瑶一眼。
“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但你也别想就这样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还有什么想辩解的，直接和警察说去吧。”
9
我直截了当地报了警，把所有相关证据尽数提供给了警察。
林瑶在酒吧工作期间，还死性不改地霸凌欺负了其他同事。
再加上私自揽客以及偷盗高档洋酒，林林总总的算下来，除了高额的经济赔偿，她还免不了牢狱之灾。
林瑶最终庭审的那天，家里没有一个人到场。
大家都默契地对她的事闭口不谈，包括我的大哥大嫂。
碰巧的是，那天还是我爸的六十岁生。
我本不想再参与任何家庭聚会，可家里人轮番上阵，不断给我打来电话好声好气地发来邀请。
“哎哟，我好久都没见到我的小孙女茜茜了，你记得把她也带过来一起吃饭呀！”
“这次你爸点的菜全是茜茜喜欢的，保证小丫头吃得开心！”
我突然想到什么，随即答应了这顿聚餐。
一进屋，所有人都坐得板板正正地对我们笑。
“晓晓来啦！你爸非说要等着你和茜茜，现在都还没动筷呢！”
“快坐，想吃什么夹什么！”
我对着众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和女儿对视了一眼，收走了桌上的所有碗筷。
“小茜今天为了外公的生，特意准备了个才艺来展示。”
“大家观赏小茜表演的时候，都不能动筷吃饭，要给予她一定的尊重。”
众人连连点头，用力地鼓着掌。
“还是我们茜茜乖，懂得让长辈开心。”
“你放心，我们绝对认认真真地看她表演，一句话都不说！”
万事俱备，女儿上前站定，毫不怯场地开始了才艺表演。
诗朗诵。
一首屈原的《离》听得所有人愁眉苦脸，昏昏欲睡。
二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立马用筷子拍了拍她的手，以示警告。
表姑烦躁地挠了挠脑袋，我眼尖地把她的手揪下来在桌上放平。
我爸我妈一开始还算饶有兴致，听一半也开始如坐针毡，眼神飘忽不定地偷偷往餐盘瞥去，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我看在眼底，立即吩咐服务员将桌上的菜全都撤走，确保所有人都能一心一意地观赏我女儿的才艺表演。
女儿抑扬顿挫，语调缓慢地朗诵着，从开头到结尾，足足表演了快一个小时。
等到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我爸这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他僵硬地笑了笑，举起手鼓了鼓掌。
“咱们茜茜还真是长大了，以前都是我这个做外公的轻视了。”
“以后咱们一家子聚餐，就不搞这些虚的了，什么才艺表演通通取消，好好吃饭才是最重要的，你们说是不是？”
亲戚们纷纷跟着点了点头，滴水未进的嗓子得说不出一句话，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我牵起女儿，微笑着看着我爸：
“原来您也知道这个道理呢？”
“这饭你们好好吃，我和女儿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子团聚了。”
正要离开，大嫂突然扑倒在我面前，大哥也跟着跪了下来。
“晓晓，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我女儿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你得想办法把她弄出来......算我们求你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帮帮我们瑶瑶......”
10
两个中年人脸上的神气早就荡然无存，模样瞬间老了好几十岁。
看来这些天，真是没少吃苦头。
林瑶的事曝光之后，他们也遭到了网友的人肉。
不少人追到家门口，带着长枪短炮地想要采访他们。
吓得大哥大嫂压不敢出门，就这样关在家里憋了好几天。
就连今天为了我爸的生，好不容易出趟门后。
也被当时遭到林瑶欺负的人埋伏，追进巷子里殴打了一顿。
兴许是想着林瑶出狱之后，自己就能少点麻烦，大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扯住我的裤脚，大哥在一旁也连连给我磕头。
我嫌弃地踢开他们，一字一句道：
“你们的家事，就自己去处理。”
“继续这样缠着我不放，我也不介意让你们进去和林瑶一起团聚！”
席卷了一整个春节的闹剧，终于到此为止。
我准备带着女儿，到另一个城市去工作。
正好公司在海市开了个分部，领导提拔我去做主管。
我也是时候离开这个地方，换个环境生活了。
走之前，我带着女儿到了丈夫的墓前。
“阿城，我和小茜之后，可能就不能常来看你了。”
“这个城市因为有你生活的气息，所以我一直舍不得离开。”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抚摸着墓碑上丈夫的照片。
“但我在这里实在过得太辛苦了，我不能再被那些有毒的家庭关系牵绊住前行的步伐。”
“希望我能带着你曾经给予我的勇气，和女儿继续好好生活下去。”
女儿轻轻放下手中的花束，对着墓碑上的照片露出童真的笑。
一束光正好打在我们身上，照得浑身暖洋洋的。
未来或许还有很多困难需要去克服。
但为了我的女儿。
我从不惧怕，也有能力去面对未知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