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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孟姜,在地府奈何桥边卖了几万年汤。
最近地府搞改革,说为了规范餐饮卫生,所有摊贩必须去幽冥丹膳督造司办个仙盟丹膳通关玉牒。
我揣着破汤勺去了。
办事员是个刚死没多久的年轻鬼差,拿着表格一脸公事公办。
我有个毛病,活太久,能看见别人头顶的弹幕。
年轻鬼差:【这老太婆穿得跟出土文物似的,肯定又是来骗低保的钉子户。】
“主要食材来源?”
我想了想,老实巴交地回答:“忘川河里流的泪,和彼岸花上结的霜。”
小鬼差皱眉:“具体点!进货渠道!还有,你这汤熬了多久了?不是隔夜的吧?”
我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骨头,垫在办事桌脚下:
“采办灵契早在洪荒时就化成灰了。太古混沌初开,大神劈碎清浊后力竭,这是我用鸿蒙紫气为他熬的第一锅补气汤。这块骨头,是他身化万物前,留给老身的念想。”
鬼差头顶弹幕瞬间卡死:【?!那是神尊的本源头骨?!她拿创世神的遗骸垫这破桌脚?!】
下一秒,阎王爷连鞋都没穿,直接撞破天花板跪在我面前:“老祖宗!您想办证托个梦就行,何必亲自来吓死小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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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膝盖没来得及碰地。
幽冥丹膳督造司办事处大门被人一脚踹碎。
木屑飞溅到排队鬼魂脸上,鬼魂发出尖叫。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鬼在鬼差簇拥下走进。
他口一块牌子,写着:
天庭空降天庭空降幽冥道场清正巡抚使,赵仙官。
“都在这什么?!不用工作了吗!”
赵仙官大声说。
他目光扫过大厅,落在半跪着没穿鞋的阎王身上,嘴角上扬:
“哟,阎王大人,青天白,您在哪门子天庭的道?看见我手里的天道金牌,连鞋都顾不上穿就来行大礼了?”
阎王脸色惨白。
他余光在我垫桌脚的头盖骨上,急得直哆嗦,刚想开口:“赵、赵......”
“闭嘴!”
赵仙官举起手里刻着天道法则的金牌。
一道金色神光压在阎王身上,阎王法相之躯一僵。
他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瞪着血丝满布的眼睛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
这小赵,脾气还是这么大。
赵仙官捂着鼻子走到我的摊位前。
皮鞋尖踢在那块头盖骨上,头盖骨滚到一边。
赵仙官头顶上的弹幕:【这破石头上全是穷酸气,这死老太婆简直是地府现代化建设的头号毒瘤!】
“孟姜是吧?你在奈何桥摆摊无证经营几万年,没交过税,没办卫生许可,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更是严重抹黑地府营商环境的恶劣毒瘤!”
赵仙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八斤重的《九幽天道鼎食律法典》砸在我桌上。
“主要食材是忘川水?你知不知道忘川水里的重金属和怨气超标了十万倍?你熬汤连个无菌作台都没有,连一顶一次性发套都不戴!你这就是在蓄意投毒!”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老实巴交地解释:
“我这汤不是给人喝着玩的,是有用处的,当年后土娘娘在这儿的时候......”
“少跟我扯什么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现在讲究的是科学管理,是天庭标准化!”
赵仙官打断了我,转头冲身后打了个响指,
“把人证带上来!”
两个鬼差拖上来一个刚死的年轻男鬼。
男鬼看到我,突然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
“就是她!这个老毒妇!我生前遵纪守法,就因为喝了她一碗放了几天几夜的馊汤,我的灵魂到现在还在溃散!她为省成本,拿臭水沟的水糊弄我们啊!我的命好苦啊!”
男鬼头顶的弹幕:
【赵仙官答应只要我演好这场戏,下辈子就让我投胎当富二代!我可得演得惨一点!】
围观鬼魂原本对我有些敬畏,听到这话,又看到厚重法规和男鬼惨状,态度瞬间变了。
“天呐,我以前还觉得孟婆汤好喝,没想到是用臭水沟的水熬的!”
“我就说最近怎么总是腰酸背痛,原来是被这无良商贩给毒害了!”
“为了赚钱连良心都不要了,这种黑心摊贩就该下十八层!”
“支持赵仙官!整顿市场,还我们一个净的地府!”
咒骂声向我涌来。
赵仙官满意这个效果,
他冷冷地拿出印着天道符文的封条和长长的罚单拍在我脸上。
“鉴于你情节恶劣,拒不认罪,现没收你所有的非法所得,罚款十亿冥币!你的摊位,被正式查封了!”
我摸了摸被打疼的脸,看着那张封条。
我当然能一巴掌拍死他。
但几万年前我答应过后土娘娘,绝不用神力涉地府阴律运转,不能伤及轮回本。
我弯下腰,捡起破木勺,又捡起被踢飞的头盖骨,放进破布兜里,低声说:“好,我不卖了。”
阎王拼命翻白眼,眼眶要裂开,但发不出声音。
“阎王大人,你这种包庇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也跟我去一趟九重天御史台喝杯茶吧!”
赵仙官一挥手,
几个拿着天庭锁链的卫兵将阎王五花大绑,强行押走。
整个办事大厅,只剩下我一个老太婆。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不许欺负我!”一个稚嫩愤怒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是我三百年在忘川河边捡到的小鬼,小奈。
他举着树枝冲过来,
却被赵仙官身边一个五大三粗的鬼差一脚踹飞。
小奈重重摔在地上,魂体瞬间黯淡下去。
那鬼差走上前,一脚踩在小奈头上,鞋底用力碾压。
他转头看着我狞笑:
“老东西,告诉你,查封摊子只是开始,你这种破坏大局的钉子户,老子不仅要绝你的户,还要把这小野种的都拔了!”
2
小奈痛苦的惨叫声凿进我的耳膜。
我攥着破布兜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忍住要破体而出的神力,卑微扑过去,用佝偻的背挡住鬼差的下一脚。
“别打孩子......我走,我们这就走。”
我死死抱着虚弱的小奈,在赵仙官和满大厅鬼魂的目光中,一步步挪出食药监局大门。
失去奈何桥庇护,我和小奈流落到地府最底层的贫民窟怨死城。
这里终年下着腐蚀魂体的黑色阴雨。
我们蜷缩在一间只有半边屋顶的破木板房里。
然而,赵仙官的围剿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
贫民窟唯一的幽冥天幕留影法阵上,全是置顶的“地府热搜”:
《震惊!几万年老字号背后的惊天黑幕!她竟是毒害地府万千鬼魂的源头!》
视频里,赵仙官站在奈何桥前,着我那口熬汤的锅,痛心疾首控诉我如何用阴沟水、发霉的彼岸花制造“有毒劣质汤”,甚至放出一批伪造的“业障浊气淤积勘验法卷”。
舆论瞬间爆发。
中午时分,我们破败的小屋被一群暴怒鬼魂死死围住。
“滚出来!老毒妇!”
“亏我投胎前还感激你给我一碗热汤,你居然给我喝毒药!把我这辈子的风湿病赔给我!”
烂菜叶、臭鸡蛋,还有燃烧绿色磷火的假冥钞,砸在我身上。
我紧紧护着怀里的小奈,一声不吭。
这些人,我很多都认得。
那个喊风湿病的女鬼,当年过桥冷得发抖,是我把汤吹温才递给她。
那个砸石头的男鬼,生前被砍头,是我一针一线帮他把魂体脖子缝好。
但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厌恶。
“你们别打我!是好人!”
小奈挣脱我的怀抱,
冲出去想推开那些砸东西的鬼魂。
“小崽子,还敢还手?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毒物,打死他!”
几个暴躁壮汉鬼魂一拥而上,拳脚落在小奈单薄魂体上。
我拼命把小奈从人堆里拖出来时,那些鬼魂已经心满意足地散去。
小奈躺在冰冷泥水里,虚弱的灵魂表面出现裂痕,随时都会崩塌。
“......我不疼,他们都是坏人......”
小奈伸出透明小手想摸我的脸,却无力垂下。
我必须去买稳魂草,这是地府最基础的急救药。
我把小奈藏在草堆里,顶着腐蚀性阴雨,跑遍怨死城所有药铺。
“掌柜的,求您,给我一株稳魂草吧,我孙子快不行了。”
我把仅剩的几枚发黑铜钱捧在手里。
掌柜冷笑一声,直接把铜钱打翻在地:
“赵仙官发了天庭敕令金卷,全地府谁敢卖药给你们这种恶劣分子,直接吊销营业执照!滚!别脏了我的门槛!”
一家,两家,十家。
所有药铺,看到我老脸后,都关上了大门。
而大街小巷广告牌上,此时正播放着赵仙官的笑脸:
“天庭,仙盟流水线制式无忧忘情露!纯净水熬制,天工阁无尘阵法督造,保你投胎一路平安!扫码立享八折!”
我的后路,被彻底堵死了。
为救小奈,我拖着被阴雨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走到地府市容整改局那座高耸入云的大楼前。
我没有硬闯,就站在大门外,在黑色冰雨中罚站三天三夜。
每个路过的鬼差,都故意把泥水踢到我裙子上,嘲笑我:
“哟,这不是几万年老字号吗?怎么在这讨饭啊?”
第四天早上,门开了。
赵仙官端着热腾腾的仙茶,看着浑身湿透的我。
“想通了?”
赵仙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泥水里。
“把这份《主动承认投毒并无偿交出奈何桥地契及祖传黑锅认罪书》签了。”
“只要地契和那口锅归了我们食药监局,我就大发慈悲,赏你一株稳魂草。”
我看着地上的认罪书,泥水慢慢浸透上面的字。
只要签了,我就成了遗臭万年的罪人。
“不签。”我抬起头,眼神平静。
赵仙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面露狰狞:“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你以为你还有讲条件资格吗?”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到她认清现实为止!”
一群安保鬼差扑上来,乱棍落下。
我没还手,任由棍棒砸在背上、腿上。
赵仙官走上前,皮鞋狠狠踩在我之前捡回来的几枚铜钱上,来回摩擦,直到把仅剩的积蓄踩成金属粉末。
“把这老垃圾扔回贫民窟,让她亲眼看着那个小野种魂飞魄散!”
我被他们扔了回去。
我拖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爬回漏雨的小屋:
“小奈,回来了,再去想办法......”
可是,小屋门被砸碎,地上只有一滩混乱脚印。
草堆被翻得底朝天。
小奈,不见了。
墙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大字:
【劣迹家属剥夺抚养权,孽种已收容至幽冥锁魂炼心塔进行劳动改造。——赵。】
3
那是地府专门用来关押和折磨犯错鬼魂的少管所。
高耸围墙上爬满带刺铁蒺藜。
我拖着断腿,站在少管所办事窗口前,将一张破旧户口本贴在上面。
“同志,我来找我孙子,他叫小奈,昨天被抓进来的。”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卑微顺从。
玻璃后的女鬼差对着镜子涂着鲜红口红,她斜眼瞥了一下户口本,冷哼一声:
“你就是那个毒害大众的孟姜?你这种有严重反社会倾向的劣迹家属,按照《地府未成年鬼魂保护条例》第十七条,你不配拥有抚养权。孩子交给我们科学管教,这是为了大局着想。”
“可是他身上有伤,他的灵魂快碎了,你们不能关着他......”我的声音带一丝颤抖。
“规章制度就是规章制度!你再胡搅蛮缠,我告你妨碍公务!”
女鬼差一把拉下了百叶窗。
旁边的铁门开了。
赵仙官倒背双手,笑眯眯走出来。
“老太婆,别白费力气了。在这儿,我就是规矩。”
赵仙官走到我面前,盯着我,
“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最后通牒,交出你熬汤的祖传黑锅,有了那口锅作为我们新时代口服液的生产工具,我的政绩就能圆满了。交锅,放人。不交,今天下午,那个小孽种就会被以极度危险分子名义,打入畜生道,永生永世做猪做狗!”
畜生道。
那是一个一旦进去,
连灵魂本质都会被磨灭的地方。
我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赵仙官头顶的弹幕里满是狂妄:
【这老骨头终于要被我榨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了!等我拿到那口锅献给天庭,我看谁还敢跟我争幽冥十殿总判官的位置!】
“好。”我沙哑着嗓子答应。
我低头那一瞬间,没人注意到,一滴暗金色本命神血,顺着我破烂袖口滑落,无声无息渗入坚硬青石地板。
那滴血穿透黄泉岩层,笔直朝着奈何桥下、深不见底的忘川河底落去。
我把背在身后的烟熏漆黑的破铁锅,缓缓递过去。
赵仙官一把抢过黑锅,抚摸上面古老纹路。
随后,他毫不留情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老贱骨头,早交出来不就完事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护得住谁?你就是个被时代淘汰的底层垃圾!”
我被扇倒在地,没有反抗。
就在当天下午,赵仙官在市中心广场召开一场盛大的全地府普法与设备销毁直播大会。
全地府所有屏幕都在同步转播这场大会。
赵仙官站在高台上,
指着旁边一尊燃烧黑色火焰的巨大熔炉,那是借调自天庭的“业火炉”。
“各位市民!今天,我们将把这个象征毒害、落后、封建余孽的破锅,彻底投入业火炉中熔化!我们将用它的铁水,铸造一座新的改革功德碑!”
台下成千上万的鬼魂群情激奋,疯狂欢呼:
“赵仙官英明!烧毁毒锅!绝不姑息!”
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对我的恶毒诅咒和对赵仙官的狂热吹捧。
而我,被两个粗壮鬼差死死按在高台下泥地里,强迫我抬头,亲眼看着这一切。
我被全世界抛弃,周围满是恶意。
“不过,在熔鼎之前,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环节。”
赵仙官残忍地笑了笑,“把那个小毒物带上来!”
铁链响动,小奈被拖上高台。
我心脏猛地揪紧。
小奈那小小的身体上,锁着几十斤重精钢魂枷。
他遍体鳞伤,原本透明的魂体变得有些发灰,随时都会撕裂崩塌。
“小崽子,当着全地府的面,大声说,这口锅是不是你们用来熬毒药的?你是不是个唯利是图的恶魔?”
赵仙官将扩音器怼在小奈满是血污的脸上。
小奈艰难睁开眼睛。
他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被按在泥地里的我。
他惨然一笑,拼尽全力摇头,
对着扩音器大喊:“我不是恶魔!她的汤是救人的!你们才是坏人!”
“找死!”赵仙官面露凶光,恼羞成怒。
他直接从旁边抽一条倒刺闪烁的“打魂鞭”,扬起手,对着小奈狠狠抽下去!
小奈单薄魂体立刻被撕开一道骇人裂口,阴气喷涌而出。
“我让你不说!我让你嘴硬!”
每一鞭下去,都带起一片灵魂碎片。
小奈疼得浑身痉挛。
他死死咬着牙,没求饶,只是眼泪混着阴气大颗滚落。
我死死咬着下嘴唇,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不能出声,不能动手,还差一点,最后一点。
我在脑海中,无情斩断自己与奈何桥几万年来的最后一丝本命阵法联系。
就在这一刻,遥远的奈何桥下,那镇压万古的巨大桥墩上,出现一道常人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小裂缝。
“够了!赵仙官,不用白费力气了!”
高台上一个穿着官服的人站起来。
赵仙官停下手,恭敬鞠躬。
随后,他转身,对着全地府大声宣布:
“鉴于孟姜及其家属态度极度嚣张,拒不悔改!本主管现在宣布最终决定:明午时,不仅要公开熔鼎,还要将孟姜和这个小孽种,押上轮回台,当众处以神魂俱灭的极刑,以儆效尤!”
终局,当众下达。
4
午时三刻,轮回台。
这里是地府刑罚最顶端,平里只有犯下滔天大罪的十恶不赦之徒才会被押送至此。
今天,这里被围得严严实实,汇聚了百万鬼魂。
天空阴沉。
群众狂热的戾气涌动。
“了她!让这个老毒妇神魂俱灭!”
“早就该清算这个吸血鬼了!地府的毒瘤!”
污秽之物、腐臭烂泥从四面八方砸在我身上。
我和小奈被粗大灭魂锁链死死绑在轮回台中央青铜受刑柱上。
小奈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垂着头,虚弱得连呼吸都感知不到。
赵仙官站在高台上,神色飞扬。
他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天庭大印的金皮文书,大声宣读:
“经过天庭与地府联合调查!现已查明,孟姜并非普通商贩,而是上古遗留邪恶魔修!她所谓的汤里掺加忘川泪,
本就是通过你们喝下的汤,暗中吸地府气运,意图颠覆三界!”
此言一出,百万鬼魂一片哗然,
随后是震耳欲聋的声讨。
这个凭空捏造的必死罪名,彻底斩断我最后一丝辩解可能,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高台正中央,
一位面带倨傲的天庭监察御史站起身。
“赵仙官此次雷厉风行,扫清寰宇,当记首功!本官已将此事上报玉帝,此案,即为三界扫黑除恶第一铁案!任何人不得翻案!”
有了官方最高盖章,赵仙官狂笑起来。
“行刑前,先毁其魔器!”
赵仙官一指旁边的业火炉。
那口陪伴我几万年的鼎被投入熊熊燃烧黑色业火之中。
然而,烧了足足一刻钟,黑锅别说熔化,连皮都没掉一块。
“该死的东西,还敢抵抗?!”
赵仙官觉得落了面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九天玄雷符”,毫不犹豫引动。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玄雷从天而降,狠狠劈砸在鼎上。
火花四溅,鼎身发出剧烈嗡鸣。
我心尖狠狠一颤。
但我依然闭着眼睛.
玄雷劈完,赵仙官掸了掸衣袖,抽出一份黑色判决书:
“现在,宣读最终判决!即刻剥夺孟姜及家属地府籍贯,立刻执行,雷劈斩魂!”
“清地府!清地府!”
台下的百万鬼魂声嘶力竭呐喊,恶意达到顶峰。
几个魁梧刽子手走上前,粗暴解开绑着我的锁链,将我强行按倒在冰冷粗糙的斩魂台上。
就在刽子手举起大刀的前一刻,赵仙官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弯下腰,在我耳边低语:
“老东西,其实我知道你的汤没毒,我也知道你没吸什么气运。但我就是要这么做,没办法,你的命太贱了,而你们祖孙俩的命,刚好够换我高升天庭,成为幽冥十殿总判官的政绩台阶。所以,委屈你去死一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踢向旁边昏迷中的小奈。
小奈残破的魂体被踢向轮回台下方,那里是深不见底、连大罗金仙掉下去都能被瞬间腐蚀成渣的忘川黑水!
同一时间,监斩官冷酷丢下手中朱红令牌。
“斩!”
带着天道法则、缠绕毁灭性雷霆的斩魂大刀,朝着我的后颈狠狠劈下来!
狂风吹乱了我的花白头发。
就在天雷斩刀即将触碰我后颈这一刹那。
我地抬起头,眼睛里猛地涌现出混沌之气,声音冰冷:
“既然你们嫌我的汤脏,那这三界,就一起渴着吧。”
2
5
我的声音在轮回台上空回荡。
“装神弄鬼!给我斩!”
赵仙官嘶喊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缠绕着紫色雷霆的斩魂大刀,终于劈在了我的后颈上。
“当——!!!”
一声巨响以我为中心轰然爆开!
那把号称能斩灭大罗金仙的斩魂大刀,在触碰到我皮肤时。
刀刃从接触点寸寸崩裂,天道铭文瞬间灰飞烟灭!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逆流而上。
刽子手握刀的双臂瞬间炸出血雾。
紧接着他魁梧的魂体在空气中彻底炸成齑粉,魂飞魄散!
全场百万鬼魂的狂呼声戛然而止。
赵仙官得意的表情彻底僵硬。
“这不可能!那是天道法则......”他连连后退跌坐在地。
他指着我完好无损的脖颈,目瞪口呆。
然而,颠覆他认知的恐怖画面才刚刚开始。
轮回台下方深不见底的忘川黑水,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汹涌的河水化作巨大的水之手,将满身是血的小奈托举半空。
浓郁的水灵气一点点滋养、修补着他濒临破碎的魂体。
“我的炉子!天庭的业火炉!”监察御史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所有人骇然转头,只见燃烧着黑火的业火炉正发出悲鸣。
炉底的鼎非但没有融化,反而疯狂吞噬着炉内九幽业火!
“嗝——”一声沉闷的声响从鼎内传出。
下一秒天庭引以为傲的业火炉直接从内部炸碎!
鼎化作流光飞回我手中,围绕着我发出亲昵的嗡鸣声。
我缓缓从斩魂台上站起,身上的灭魂精钢锁链寸寸崩断落地。
“赵仙官,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用忘川水和彼岸花霜熬汤?”
我抬手打了个响指。
“现在,我告诉你。”
地府极深处传来碎裂声,奈何桥下被切断阵法的巨大桥墩崩塌!
地动山摇!整个地府的苍穹瞬间被撕裂!
万丈灰黑色气柱从忘川河底冲天而起,捅破了阴阳两界的壁垒!
是在开天辟地后残留在世间的混沌灭世之气!
万年前混沌之气暴动,后土娘娘化身六道轮回将其压制。
我受遗命守在奈何桥头,我熬的不是汤,是用本命神血、忘川水与彼岸花霜熬制的封印!
万千鬼魂喝下汤洗去记忆,也带着封印之力散布三界六道。
“你以为我卖汤是为了赚你们那点纸钱?”
恐怖的混沌之气迅速席卷了整个轮回台。
“救命啊!我的腿!”
恶鬼们接触到混沌之气边缘,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
他们痛苦地满地打滚,伸出手拼命向赵仙官求救。
赵仙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掏出玉帝御赐的天道金牌。
“天道庇护!万邪退散!给我镇压!!!”
金牌爆发出璀璨的金光,试图驱散混沌之气。
就在金光接触到混沌气柱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
代表天庭权力的天道金牌连一秒都没撑住,直接化作黑灰飘散。
“不......这不可能!这是天庭的......”
赵仙官死死瞪着空荡荡的手心。
天庭精锐卫队在混沌威压下全线崩溃,盔甲与肉身灰飞烟灭!
我站在混沌风暴中心,满头花白乱发随风狂舞。
破烂麻衣在混沌之气洗礼下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流转神光、铭刻山川月的上古神纹道袍!
我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一股远古苍茫的神明威压轰然爆发!
轮回台四周的空间在这股威压下剧烈扭曲、变形!
6
当我的威压释放出百分之一的瞬间,赵仙官被硬生生压倒。
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膝盖骨瞬间粉碎发出咔嚓声!
“啊!!!”赵仙官发出惨叫。
巨大的重力将他的上半身也死死压在泥污的地上。
脸被挤压得变形,浑身骨骼劈啪作响碎。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赵仙官嘶吼。
“你这是毁灭地府!会用九天神雷将你劈得神魂俱灭!”
我走到他面前,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
“天庭?你且睁眼看看,你主子还顾不顾得上你。”
我一挥衣袖,半空中的混沌之气瞬间化作巨大的水镜。
九重天上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在面前。
终年仙气缭绕的天庭此刻已化作人间炼狱。
狂暴的混沌之气冲破南天门,天河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涸。
蟠桃园里生长数万年的仙树成片枯死。
星君仙女们发现自己金光闪闪的仙骨上竟开始出现灰色裂痕。
三十三重天上,凌霄宝殿剧烈摇晃。
惊得跌落在地,连滚带爬地跑到观天镜前。
众大能推演天机,看到三界命脉崩塌时全都面色惨白。
“看到了吗?”我脚尖微微用力,“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天庭。”
“你亲手把保护他们的盖子掀了。”
赵仙官看着水镜画面大脑宕机,嘴唇惨白。
“我不信!这是障眼法!李大人救我!”
他猛地转头看向高台,监察御史此刻已经吓得肝胆俱裂。
他双手疯狂结印撕开空间裂缝,半个身子钻进去企图逃回天庭。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定。”言出法随。
愈合的空间裂缝瞬间僵住,监察御史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中。
我隔空伸出手五指猛地一握,那份投毒铁证被碾成虚无。
“买通赌鬼装死陷害我,打碎我的饭碗抢走我的锅。”
“不过是为了把地府汤剂市场让给你名下的工厂。”
我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远处赵仙官斥巨资建立的孟婆制药灵矿枢纽被混沌乱流击中。
“轰隆隆——!!!”巨大的储液罐发生连锁爆炸。
绿色火光照亮半个地府,赵仙官积攒百年的心血化为废铁。
“我的厂......我的政绩......”
赵仙官精神防线彻底摧毁,世界观在降维打击面前轰然崩塌。
就在这时,天空再次传来剧烈震动,金色裂缝撕裂苍穹。
七彩祥云滚滚而来,震天的战鼓声和梵音响彻天地。
无数金甲神将簇拥着三界顶尖大佬们破开虚空悍然降临!
绝望的赵仙官眼中爆发狂热。
“是陛下!是!老妖婆你完了,能敌得过满天神佛吗?!”
我看着天空中气势汹汹的神佛大阵,缓缓收回脚。
“是吗?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仔细了。”
7
十万天兵天将列阵虚空。
十殿阎罗分列两侧,四大天王怒目圆睁。
正中央的连銮驾都没坐,身上的十二旒冕冠有些歪斜。
西天面带惊惶,脚下莲台飞得比谁都急跌跌撞撞冲出。
赵仙官直指着我。
“陛下!!诸位阎王大人啊!你们总算来了!”
“就是这个老妖婆抗拒执法,毁坏轮回台企图毒害苍生!”
“请陛下速降神雷,请大展佛法,将这老毒妇诛灭九族!”
满天神佛看向了站在台中央的我。
他们看到了我手里把玩的那口沾着锅底灰的鼎。
目光缓缓上移,看清了那张满是皱纹的我。
空气突然凝固。
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震怒瞬间被恐惧取代。
准备超度妖魔的手剧烈哆嗦,佛珠哗啦啦断了一地。
“扑通!”“哎哟!”“砰砰砰——!”
四大天王、十殿阎罗等满天神佛因极度恐惧导致仙力失控。
齐刷刷地从云头上倒栽葱般摔了下来。
最先落地的直接从云端摔了个狗啃泥。
他连鞋子飞了一只都浑然不觉,手脚并用疯狂朝我爬了过来!
“老祖宗啊!!!您怎么把锅给砸了啊!!!”
西天也颤巍巍滚到我另一边,双手合十。
“姑息怒啊!混沌之气再漏三界可就真的删档重置了啊!”
其余神佛阎王呼啦啦跪了一地,额头贴地瑟瑟发抖不敢喘气。
赵仙官瘫在泥水里,双手还保持着指控我的姿势。
大脑发出死机般的嗡鸣,三观被彻底粉碎碾成碎末。
他搬出的最大靠山,竟然对着这个老太婆叫老祖宗。
他发出痴笑:“假的......我是幽冥十殿总判官......”
玉帝猛地从泥水里抬头,目光转向赵仙官瞬间变得极度残暴。
“是你这蠢物封了老祖宗的摊子?”
半空中被定住的监察御史冲破一丝禁锢:
“全是姓赵的搞!是他贪图老祖宗的锅反了老祖宗!”
赵仙官想要狡辩,却发现漫天神佛已死死盯住他。
目光里满是恨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全三界满天神佛的头号死敌!
8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轮回台上炸开。
一巴掌抽在赵仙官脸上!
赵仙官重重砸在石柱上。
“狗胆包天的畜生!朕的江山差点被你这破表格搞得灰飞烟灭!”
玉帝扯下赵仙官的铭牌捏成齑粉,隔空从他脊椎抽出仙骨!
失去仙骨的赵仙官被贬为凡骨,他倒在地上疯狂扭动。
诸神见状纷纷红着眼扑上来争抢表现的机会。
“老祖宗!把他交给我打入十八层油锅!”
“都给我滚开。”我冷冷吐出四个字。
诸神瞬间噤若寒蝉,乖乖退回原地跪好。
我拄着破汤勺走到赵仙官面前悯。
“毁我摊位夺我心血,封断我生路,鞭打我孙子诛我的心!”
我每说一句,脚下的青石板就随之碎裂一分。
我对准赵仙官的天灵盖猛地一拳!
“噗嗤”一声,赵仙官的灵魂被生生从血肉模糊的凡骨中抽离。
我随手撕开空间,将他的灵魂掷入被炸毁的工厂废墟中。
“你的灵魂将永世被锁在那台万鬼噬魂磨盘里。”
“刀片每天刮去你灵魂,剧毒试剂会重新把伤口熬煮愈合。”
“你将在你最得意的杰作里体会千刀万剐,永不超生!”
我的目光转向缩在角落里那个陷害我的男鬼。
他吓得尿了裤子疯狂磕头求饶:“我是被的!我生前是个好人!”
我冷笑一声,一眼看穿他灵魂里贪婪的黑气。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张嘴,就去拔舌好好享受吧。”
我拂袖一挥,地下裂开深渊直接将他吞噬。
接着目光扫向外围那些曾叫嚣烧死我的恶鬼。
他们被混沌之气腐蚀得残破不堪,哭喊着向我求救。
“蒙蔽了双眼?你们喝汤时可曾想过我也会害人?”
我充耳不闻。
“至于你。”我看向半空中那个监察御史。
玉帝立刻一记掌心雷劈碎御史的仙骨:“朕这就将他打入畜生道!”
残酷清算在几分钟内结束,全场作恶者无一幸免。
我收回目光,看向被忘川水包裹着的残破小灵魂。
我缓步走去将手掌贴在水球上,创世神力注入小奈体内。
小奈魂体瞬间重组伤势痊愈,表面镀上一层耀眼的暗金色光芒。
玉帝眼角抽搐立刻掏出紫金令牌,双手捧到小奈面前大声敕封:
“钦赐你为地府钦赐九幽摄政巡天使,位在十殿阎罗之上掌生大权!”
看着小奈穿着威风的判官服拿着宝剑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拿着吧,这是他们欠你的精神损失费。”
9
天空中巨大的裂缝里,混沌之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喷涌。
每一秒流逝都伴随着天庭仙宫坍塌和凡间山脉枯萎。
“老祖宗......”玉帝跪着向前膝行了两步。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求您把这裂缝堵上吧!”
十殿阎罗哭丧着脸附和地府十八层被冲垮了三个。
我冷笑一声。
“熬汤?我哪敢啊,万一再把我这老太婆抓去法办可受不起!”
玉帝脸色发绿,在心里把赵仙官凌迟了一万遍。
“废除!立刻废除!!!”玉帝猛地站起身颁布法旨。
“地府所有规章统统作废,涉事人员全部查办!”
“奈何桥永远是地府的免检单位!”
“被抓的阎王立刻八抬大轿请回来官复原职!”
片刻后被五花大绑的阎王被抬回,跪在我面前感激涕零地发誓。
看着他们这副狼狈样,我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玉帝再次加码,承诺每年拨出蟠桃金丹神水作为熬汤补贴。
这赔偿足以让凡人立地飞升,但对我不过是些无聊零嘴。
“行吧。”我点点头,勉强接受道歉。
诸神神经松弛准备谢恩,我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句话。
“以后每天必须派一位正神下来给我奈何桥端盘子刷碗。”
“满十二个时辰态度要好,否则我手一抖锅就又要碎了。”
让九天正神给孤魂野鬼刷碗,简直是把神权威严摁在地上摩擦!
但在混沌之气面前尊严算个屁,现场爆发出惨烈竞争。
巨灵神与太白金星等人为了洗碗工名额撸起袖子争抢。
最终在玉帝拍板下,三界正神轮班考勤表排到了五千年后。
“退下吧。”我不再理会他们,用破勺在忘川河里舀起水倒入黑锅。
“哗啦——”看似随意的一下。
狂暴的混沌灭世之气听到落水声,瞬间温顺龟缩回忘川河底。
崩塌的桥墩重新拼接,奈何桥恢复如初天空裂缝闭合。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满天神佛擦着冷汗飞速逃回天庭。
百年后,奈何桥又恢复了往的平静。
我坐在破摊位前,手里慢慢悠悠地摇晃着黑锅。
摊位下垫桌腿的多了块布满裂痕的天道金牌。
“,这是新鲜彼岸花霜!”
一身功德金光的钦赐九幽摄政巡天使小奈,熟练地帮我整理食材。
一个满身纹身的刺头新鬼排烦了,冲到我摊位前拍桌子。
“死老太婆!老子赶着去投胎,动作这么慢信不信掀了你摊子?!”
他刚举起手,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只见一个穿粗布围裙的太白金星端着碗走来。
太白金星额头带有金星印记,举手投足间带着恐怖仙威。
他为了考核正愁,听到这话直接狠狠瞪了刺头鬼一眼。
“轰!”刺头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
太白金星没理他,跑到我面前换上谄媚的笑脸。
“老祖宗,您看我这服务态度考核能不能给打个优啊?”
他头顶弹幕闪烁:【这小鬼差点坏我保命好事,必须伺候好老祖宗!】
我淡淡笑了笑,舀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递了出去。
“下一个。”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