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被救回来之后,我再也不会歇斯底里的奢求谢淮安的爱,反而把他推向白月光许安然。
许安然要我手中代表谢家儿媳地位的祖传玉镯,我亲手替她带上,还贴心的把跟玉镯一套的项链打包给她。
医院给我下病危通知单时,我拒绝谢淮安的陪伴,帮他订下去马尔代夫的机票,准备百万烟花秀替许安然庆生。
甚至在许安然哭着说自己无名无分时,我拿出早就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笑着祝他们幸福。
只因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死后,谢淮安和白月光立刻举办了一场世纪婚礼,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而我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儿子,也在我死后迫不及待地叫许安然妈妈。
最后的最后,只有我的妈妈一夜之间苍白了头发,佝偻着身体埋葬我的骨灰。
再次睁开眼,我才知道为谢淮安放弃生命是件多蠢的事,现在我要为值得的人而活。
1、
“你不是寻死吗?还来医院什么?”
谢淮安铁青着脸的站在病床边,语气里全是对我的厌恶。
我浑身骨头都仿佛被卡车碾碎,疼得我不停冒出虚汗,我极力忍下切骨之疼,突然笑了起来。
谢淮安的白月光许安然回来后,这是我第五次自。
我一直以为谢淮安是淡漠的人,结婚十年尽够丈夫的责任,却连一丝多的温情都不愿意施舍给我。
他会允许我肆意挥霍他的钱,却不会同意陪我去吃一次路边摊。
会每晚回家吃饭,杜绝身边的绯闻,却连我最简单的喜好都记不住。
我时常觉得他的心是一颗暖玉,温润却又把我排除在外。
直到许安然回国,我才知道我走不进他心里的原因,是因为他心里早就住满了许安然。
他会为许安然种下一片花海,两人在花海里忘情的拥吻。
会在许安然面前半跪下来,用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脚踝,眼底全是心甘情愿。
结婚后一直说自己性冷淡的谢淮安,会红着眼眶贪恋的向许安然祈求再来一次。
他们情难自控的照片和视频雪花一样飞到我手上,我着魔一样把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谢淮安看了一遍又一遍。
“霸占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有什么用?劝你早点退出,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只需要看文字,我都能想象到许安然得意又鄙夷的神情。
一霎那,蚀骨的怨恨充斥我的心脏。
我怨谢淮安的狠心,恨许安然的足,但更怕的是爱了十年的谢淮安不再要我,生生把自己成了一个疯子。
每次谢淮安出门,我都会疑心他是不是又去找许安然了,甚至幻想他们是如何痴迷的纠缠到一起,控制不住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不爱我。
谢淮安冰冷的骂我疯子,我崩溃的砸了家里所有东西,最后我把尖刀比在手腕给谢淮安发去视频。
“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死。”
他回来了,颤抖着手抱住我让我别多想。
我尝到甜头,一次又一次用生命威胁他放弃许安然选择我,可得来的却是谢淮安越发厌恶的眼神,直到这次真的从楼上跳下去后,他问我为什么没死。
“笑什么?”
谢淮安语气越发冰冷。
我在笑自己愚蠢,也笑自己把谢淮安的爱看得比命还重。
但最后我淡淡开口:“以后不会了。”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我还没看清,许安然直冲我床前,跪下哭得梨花带雨的向我道歉,丝毫没有发短信的挑衅模样。
“姐姐,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再伤害自己好不好,我会离开淮安,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谢淮安怜惜的把她护在怀里,责备的看着我。
一只小手重重捶在我身上,一瞬间我疼出了冷汗。
强撑着精神看去,看见的是我的儿子谢睿发怒的眼睛。
“坏女人!为什么要许阿姨哭。”
一千多针扎在身上才保住的谢睿,生产时大出血我神志不清也要先救的谢睿,此时正为了我寻死的人,伤害我。
“你这个疯子,为什么跳楼没有摔死,这样许阿姨就可以当我的妈妈了。”
梦里他也是这样,听见我死后一滴泪都没掉,高高兴兴扑进许安然怀里,一口一个妈妈的向她撒娇。
“妈妈,晚上我要听骑士大战恶龙的故事睡觉。”
明明在之前我每次想给他讲睡前故事,他都会嫌弃的把我推出房间。
“幼稚死了,我才不想听。”
尽管对父子俩早已失望,但谢睿毕竟是我拿命换来,呵护着长大的孩子,听见他咒我去死,心底仍旧不可避免的泛起一丝疼意。
见我看着谢睿面无表情的流泪,谢淮安皱了皱眉,把他抱进怀里,罕见的维护我。
“睿睿,给妈妈道歉。”
谢睿撇着嘴,在谢淮安严厉的目光里哽咽着要说对不起,我先一步打断他。
“不用。”
父子俩都愣了愣,许安然嫉妒的咬住唇瓣,死死抓住我的手。
“姐姐你打我骂我吧,别对睿睿和淮安发脾气,他们只是被你之前的样子吓到了而已。”
谢淮安也想起我发疯的样子,面色重新冰冷下来。
许安然嫉妒的目光落在我手腕通体翡翠的镯子上,这是谢家儿媳的凭证,一代代已传承百年,她捏住镯子的手指用力得泛白,面色有一瞬间扭曲:“如果因为我让你们一家产生隔阂,我会愧疚的想死的。”
身体的疼痛本就没有缓解,在她刻意的动作下,疼痛直冲大脑,我痛哼出声,条件反射性动了动手指,许安然却重重摔倒在地。
“姐姐,我知道自己配不上谢家的传承玉镯,可我只是碰了一下,你也要对我下重手吗?”
她泣不成声地模样,让谢淮安失去平的冷静,怜惜的把她揽进怀里,看她有没有受伤。
“沈思瑜!这个镯子我说谁配谁才配,你以为...。”
“你要这个镯子?”
我淡淡打断他的话,认真的问许安然。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许安然停顿片刻才继续哭着开口:“姐姐,我已经认错了,为什么你还要咄咄人。”
但下一刻,我忍着全身剧痛,把镯子从手上取下来,戴在呆愣的许安然手上,还有脖子上的项链,我也一并取下。
“都给你。”
谢淮安眼皮抖了抖,哑着嗓音问:“你又在玩什么花招,知道这个镯子意味着什么吗?
发疯没用就装可怜?”
“我知道。”
我再次打断他的话,平静的开口。
“我有点累了,请你们离开。”
我没管几人是什么反应,只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直到摔门声响起,我终于压不住四肢百骸的痛,趴在床边呕出一口鲜血,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音。
2、
医生冲进来,恨铁不成钢的关心我:“沈小姐,你进医院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还执意不让我们进行手术,拖到现在危险加倍。”
疼痛让我耳边耳鸣不断,我自嘲一笑,笑做梦前的自己真是愚蠢,拖着不肯手术,只为了用自己的惨状换谢淮安回头,喉间一口口涌出鲜血,我抓住医生的手,用尽全部力气开口。
“医生,我要活!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
我想起梦里得知我噩耗的妈妈,一夜间白了头,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佝偻着脊背埋葬我的骨灰。
我求生的欲望越发强烈。
护士拨通了谢淮安的电话,语气严肃。
“病人沈思瑜伤势严重,需要马上进行手术,需要家属签病危通知单。”
谢淮安鼻间发出了然的嗤笑。
“沈思瑜,你能不能换点新招数,刚刚还有力气伤害安然,现在又用病危骗我们回去?”
“就因为见不得我们替安然庆生,又跳楼又装可怜,下一步还要什么?”
背景里谢睿的欢呼声传来:“祝许阿姨生快乐,我最最喜欢许阿姨和爸爸了,我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
我拼命忍下溢出喉间的痛呼,淡淡开口:“打扰到你们我很抱歉。”
“我替你们定了去马尔代夫的机票,祝你们玩得开心,还有百万烟花秀,就当是我给许安然的生贺礼。”
说完我火速挂断电话,无力的躺在病床上呻吟。
我不会再让谢淮安有权决定我的生命,他不配。
但偏偏以往不会多过问我一句安危的谢淮安,现在不停打来电话,铃声扰得我越发头晕脑涨,我接通了电话。
“沈思瑜,你很不对劲,难道刚刚医生说的是真的?”
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我恍惚觉得自己是让他珍之重之的人,一旁谢睿也带着点哽咽不停在问。
“爸爸,妈妈真的病危了吗?”
我呼吸粗重,咬牙否定:“没事。”
谢睿哭的更大声了,谢淮安顿了顿:“我马上过来...。”
但许安然的声音突然凑近,娇嗔着开口:“你们在和谁打电话,睿睿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切蛋糕吗?怎么哭了?”
父子俩默契的沉默,显然不想让我坏了许安然的心情,床边的续命仪器不断报警,我说着漏洞百出的谎话。
他们察觉到或许我真的有生命危险,可谢淮安还是咽回了刚刚的话:“没事就行。”
然后匆匆挂断电话,我的命比起和许安然一起切蛋糕,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麻药缓缓推进我的身体,我无悲无喜的任由手机落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3、
我再次做起那个梦,和许安然结婚的谢淮安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幸福,反而常常在我墓碑前,赤红着眼枯坐一整夜。
谢睿也逐渐排斥许安然的靠近,哭闹说我才是他唯一的妈妈。
两人悔恨的模样如出一辙,我冷眼看着,像看一场和我毫无关系的闹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眼前突然天旋地转起来,费力地睁开眼,谢淮安气红了眼,把我从病床上掀倒在地。
才固定好的骨头似乎又发出碎裂的声音,我浑身冒出虚汗,张开嘴巴,疼得无声流泪。
许安然含着两汪热泪,把两张机票丢在地上。
倔强又脆弱质问我:“我说过,你不喜欢我我可以马上离开,为什么这样侮辱我。”
“摆出大度的姿态,送我烟花秀,其实是想警告我,我永远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三对吗?”
谢淮安心痛的想替她擦脸颊的泪,被许安然偏头躲开。
“淮安,我明明只是想回来弥补年少的遗憾,远远的看着你过得好,默默地陪伴在你身边而已。”
“为什么姐姐始终容不下我。”
她无助的捂住脸,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我忘了姐姐是你的正牌妻子,只要她觉得我对你不怀好意,就能轻而易举的把我打成小三,之后又会不会被骂做是你的情妇,或者是招招手就爬过去的舔狗。”
“如果是这样。”
她含泪的双眼最后看了一眼谢淮安:“我宁愿去死也不愿背这些莫须有的骂名。”
她不知道从那里抽出一把刀,向自己口进去。
“安然!”
谢淮安死死握住尖刀,刀刃划破他的皮肉,他也丝毫不敢放开,面上全是后怕,颤抖着嗓音诱哄许安然。
“你才不是小三,安然,从见你第一眼起,我就认定能和我相伴余生的人只能是你。”
“谁敢羞辱你,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我无力的靠在床边,看着深情的两人没忍住笑出来声。
“你难道要死安然才满意吗?”
谢淮安恶狠狠地盯着我,我怀疑他想把刚刚的刀进我口,我艰难地挪动手指,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离婚协议递出去。
“名分而已,我让给她就行。”
视线落在离婚协议上,谢淮安变了脸色:
“什么意思?”
第二章
4、
我喘着粗气,轻轻开口:“让许安然能名正言顺的和你相伴一生的意思,放心,谢家的一切我都没要。”
谢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小脸苍白,不可置信的开口:“妈妈,你不想要我了吗?”
我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谢淮安握在身侧的手用力的泛白,却迟迟不肯接过离婚协议,许安然怨毒的余光扫向我,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谢淮安无措的叫她的名字,抱起她就想离开,我死死抓住他的裤脚:“签字。”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在协议上随意签下自己的名字:“你别后悔,沈思瑜。”
说完大步离开,谢睿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咬牙跟上了谢淮安。
我拿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只觉得如释重负,门口突然出现我朝思暮想的身影。
眼泪不自觉流下,还健康的妈妈正在门口看着我。
“妈...。”
只一眼就让我泣不成声,妈妈红着眼把我抱进怀里,像小时候每个夜晚哄我睡觉一样拍着我的背。
“我的思瑜,你受苦了。”
我所有委屈都倾泻而出:“妈妈,我要离开谢淮安!”
妈妈缓缓点头:
“好。”
只一夜,所有关于我的痕迹在谢淮安父子俩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谢睿拉住谢淮安的手,迷茫的开口:
“爸爸,我好像失去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离婚协议签完,我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妈妈以惊人的效率处理了一切,将我转入了一家远离谢家势力范围的医院,进行了及时且成功的手术。
复健的子枯燥而痛苦,但每一次疼痛都提醒着我,我正在为自己而活。
如我所料,在我“识相”地退出后,许安然迅速搬入了谢家别墅,以新任女主人的姿态。
但谢淮安并未如预想的那般与许安然开启幸福新篇章。
起初,他以为摆脱了我这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他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拥抱他心中的白月光。
他给了许安然盛大的订婚仪式,将她风风光光接进谢家别墅,物质上极尽满足,试图向所有人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许安然也的确得意了一阵,她戴着那支强取豪夺来的翡翠玉镯,以女主人的姿态出入各种场合,接受着或真或假的艳羡。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抹去这个家里所有关于我的痕迹。
“淮安,睿睿房间那些旧玩具都扔了吧,看着晦气。”
“这张地毯是沈思瑜挑的吧?颜色真土,换掉。”
“还有这些照片......”
她拿起客厅摆放的,唯一一张谢睿婴儿时期与我和谢淮安的合影,作势要丢进垃圾桶。
“够了!”
谢淮安难得地厉声喝止,眉宇间拧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些东西,暂时留着。”
许安然委屈地扁嘴:
“淮安,你凶我,我只是想让我们这个家看起来完全是我们的样子。”
谢淮安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那点不快又被压了下去,语气缓和了些:
“随你处理,别动睿睿的东西就行。”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许安然只是太想融入这个家,手段急切了些。
然而,真正的矛盾核心,在谢睿身上。
谢睿起初的沉默和顺从,更像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观察。
当他发现,这个新“妈妈”并不会像亲生母亲那样,在他踢被子时悄悄帮他掖好被角,不会记得他过敏的食物。
不会在他做噩梦时抱着他轻声安抚,只会用找你爸爸去或者更昂贵的玩具来打发他时,他的反抗开始了。
他开始拒绝叫许安然“妈妈”,甚至在饭桌上,当许安然试图给他夹菜时,他会猛地推开她的手,碗碟摔碎的声音刺耳尖锐。
“坏女人!我不要你假好心!我要我自己的妈妈!”
孩子尖锐的哭喊声在别墅里回荡。
许安然脸色一阵青白,求助地看向谢淮安。
谢淮安放下筷子,脸色阴沉:
“谢睿!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给许阿姨道歉!”
“她不是阿姨!她是抢走爸爸的坏人!”谢睿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你也是坏人!你们都不要妈妈了!”
谢淮安额角青筋跳动,一股无名火起。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更厌恶谢睿时时刻刻提起那个他试图遗忘的女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拽过谢睿:
“回你房间去!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看着谢睿被佣人强行带上楼,那充满恨意和不甘的眼神。
谢淮安心里莫名地烦躁,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
许安然靠过来,柔软的手臂缠上他,声音带着哭腔:
“淮安,我真的尽力了,可睿睿他心里只有姐姐,本容不下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谢淮安疲惫地闭上眼,拍了拍她的手背:
“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多担待。”
话虽如此,他心里对谢睿的不懂事也生出了几分腻烦。
他觉得这孩子被沈思瑜教坏了,固执,不懂变通,破坏了他好不容易重建的幸福。
在一天深夜,谢淮安处理完工作,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以前我和谢睿常住的主卧门口,里面传来谢睿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隐约能听到“妈妈,回来。”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推门进去,冷冷地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小身影: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像什么样子!”
谢睿被吓得噤声,惊恐地看着他。
谢淮安看着他酷似自己的小脸上挂满泪痕,心头软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他拿出手机,翻到我的号码,手指悬停片刻,发过去一条短信。
[身体好点没?睿睿有点闹,你以前怎么哄他的?]
彼时,我正在复健室里,忍着剧痛进行行走训练。
手机震动,我拿起一看,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妈妈也看到了,担忧地看着我。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其删除,拉黑了那个号码。
没有回复,没有情绪,如同处理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
我的沉默,像一记无声的耳光,隔空扇在了谢淮安的脸上。
他盯着毫无回应的手机屏幕,脸色逐渐难看。
他预料过我的哭闹,或者卑微的回应,唯独没想过,会是彻底的漠视。
这种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失控和被羞辱。
5、
谢淮安那条石沉大海的短信,像一导火索,微妙地改变了他和许安然之间脆弱平衡。
他开始更频繁地晚归,用工作麻痹自己,不愿面对家里益紧张的气氛。
许安然感受到了他的冷淡和心不在焉,危机感陡升。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谢睿,归咎于那个阴魂不散的我!
谢睿的每一次反抗,都像是在挑战她女主人的地位。
孩子的直觉是敏锐的,他察觉到了许安然笑容下的虚假和父亲渐增长的冷漠与不耐烦,行为越发乖张。
一次,他故意打碎了许安然珍爱的一个花瓶,那是谢淮安送给她的礼物。
“小野种!你故意的!”
许安然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扬手就要打下去。
“你打啊!打死我好了!反正你们都不想要我!妈妈不要我了,爸爸也不要我了!”谢睿尖叫着,眼神里是破碎的绝望。
这一幕,恰好被提前回家的谢淮安看到。
“你们在什么!”他厉声喝道。
许安然的手僵在半空,瞬间换上委屈的表情扑进他怀里:
“淮安,睿睿他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只是说他几句,他就要打我。”
谢睿倔强地站在那里,小脸煞白,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酷似谢淮安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
谢淮安看着儿子那冰冷的眼神,再看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许安然,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腻烦席卷了他。
他不想再分辨谁对谁错,只觉得这个家吵闹得让他窒息。
他推开许安然,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厌倦:
“够了!都给我消停点!许安然,你一个大人跟孩子计较什么?谢睿,你给我回房间反省!”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安抚许安然,也没有耐心教育儿子,只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中止了这场闹剧。
那天晚上,他将许安然赶出了主卧。
“安然,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站在门口,语气疏离,“你暂时搬到客房去住。”
许安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谢淮安!你为了那个女人的野种,这么对我?”
“注意你的措辞!他是我的儿子!”
谢淮安眼神一厉,“还有,别再让我听到你诋毁思瑜。”
“思瑜?你叫她思瑜?”
许安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
“谢淮安,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想起那个疯女人的好了?我告诉你,晚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和我,才是一样的人!”
她的话像毒针一样刺进谢淮安的心脏。
他猛地关上门,将许安然歇斯底里的哭喊隔绝在外。
许安然想不通,她苦心经营的一切,竟然因为一个孩子,因为那个已经离开的女人,就要土崩瓦解,她不甘心!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关系,弄到了一种能让人精神萎靡、反应迟钝的药物。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微量的药物混入谢睿的饮食中。
起初,效果是显著的。
谢睿不再吵闹,变得异常安静、嗜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连佣人都私下说,少爷终于懂事了。
谢淮安起初也松了口气,觉得孩子也许是折腾累了,或者是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甚至难得地对许安然和颜悦色了几分,夸赞她教导有方,让谢睿安静了下来。
许安然暗自得意,更加大了剂量。
直到那天,谢睿在幼儿园的户外活动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6、
医院抢救室的灯亮得刺眼。
谢淮安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门口,西装革履下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医生初步诊断是中毒,并且是长期微量摄入导致的急性发作。
“中毒?”谢淮安的声音嘶哑,不敢置信。
当毒理检测报告出来,确认是那种特定药物。并且佣人战战兢兢地指证最近都是许小姐亲自负责少爷的饮食后,谢淮安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冲回别墅,许安然正心神不宁地坐在客厅,试图编织谎言。
“淮安,睿睿怎么样了?我担心得不得了。”她迎上来,想如法炮制以往的柔弱。
迎接她的,是谢淮安用尽全力的一记耳光!
“毒妇!”他双眼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掼在墙上,“你竟敢给睿睿下毒!你想害死他?!”
许安然被掐得几乎窒息,恐惧和绝望淹没了她:“放开,我没有,”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谢淮安将检测报告摔在她脸上,力道大得让她脸颊生疼,“许安然,我真是瞎了眼!我以为你只是有点小心思,没想到你如此蛇蝎心肠!”
他松开手,看着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女人,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和彻底的厌恶:“滚!给我滚出谢家!从今以后,我谢淮安跟你,永不相见!”
他下令佣人将许安然所有的东西扔出别墅,并冻结了她所有由他提供的信用卡和账户。
许安然被像垃圾一样赶出了谢家大门,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身无分文,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掌印。
站在初冬的寒风中,看着那扇曾经她以为通往荣华富贵的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她恨谢淮安的无情,更恨沈思瑜!
如果不是沈思瑜阴魂不散,如果不是那个小野种,她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7、
谢睿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但毒素对神经系统的损害已经造成。
他一直陷入深度昏迷,医生也无法确定他何时能醒来,甚至能否醒来。
谢淮安守在儿子的病床前,看着那张苍白虚弱、着管子的熟悉小脸,巨大的悔恨如同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谢睿小时候活泼可爱的样子,想起他软软地叫“爸爸”,想起他调皮捣蛋后被自己训斥时委屈的模样......
他也想起了他的妻子,沈思瑜。
想起了谢睿小时候生病,她整夜不眠不休地抱着他,哼着歌谣。
想起谢睿第一次叫妈妈时,她激动得泪流满面。
想起谢睿每一次生、每一次家长会、每一次成长的重要时刻,陪在他身边的,都是我。
而他,做了什么?他纵容另一个女人登堂入室,默许甚至间接鼓励儿子疏远、伤害他的亲生母亲。
他为了许安然,一次次忽视我的痛苦和绝望,在我生命垂危时选择去陪另一个女人切蛋糕,他亲手把我推开,推向了决绝的深渊。
“睿睿......思瑜......”
谢淮安握着儿子冰凉的小手,将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一向冷漠强大的男人,第一次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流下了痛苦和悔恨的泪水。他终于明白,他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沈思瑜!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出来!”
一个尖锐到变形的声音划破了院内的宁静。
我抬起头,看见许安然站在门口,形容憔悴,头发凌乱。
身上那件曾经价值不菲的大衣此刻皱巴巴地沾着污渍,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早已没了昔刻意维持的优雅。
妈妈立刻从屋内出来,警惕地站到我身前:
“你来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许安然本不看妈妈,那双淬毒的眼睛死死钉在我身上,像是要将我剥皮拆骨。
“沈思瑜!你满意了?啊?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开心?!”
她一步步近,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阴魂不散,淮安怎么会这么对我?”
我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
“许安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与任何人无关。”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咎由自取?我不过是争取我应得的东西!谢淮安爱的人本来就是我!是你占着我的位置不肯让!还有那个小野种,他凭什么挡我的路?我不过是下药让他安静一点,我有什么错?!”
她的话语恶毒得令人发指,连旁边的妈妈都气得脸色发白:
“你这个毒妇!竟然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毒手!你还是不是人!”
“老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许安然恶狠狠地瞪了妈妈一眼,又转向我,语气充满了极尽的羞辱。
“沈思瑜,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弃妇!淮安他早就玩腻你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怎么说你的?他说你像个死鱼一样无趣,说你......”
她后面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没能再说出口。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她那张因为嫉恨而扭曲的脸上。
我打的。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掌心被震得发麻。
许安然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捂着脸,懵了一瞬,随即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尖叫着就要扑上来:“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就在她张牙舞爪冲过来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冲了进来,一把死死攥住了许安然扬起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是谢淮安。
8、
他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是翻涌的暴怒和深深的疲惫。
他显然也没想到许安然也在。
“许、安、然!”
他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你还敢来这里撒野?!还敢来扰思瑜?!”
“淮安......”
许安然看到他,先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着试图辩解:
“淮安,你听我说,是沈思瑜!是她先打我的!”
“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
谢淮安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撞在旁边的花架上,几盆多肉摔在地上,泥土四溅。
“你那些恶毒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漏掉!给睿睿下毒,现在又来侮辱思瑜和她母亲,许安然,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看着她,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旧情,只剩下彻底的厌恶和毁灭一切的决绝。
“我本来还想给你留最后一点颜面,现在看来,完全不必了!”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不容置疑:
“李警官,麻烦你们过来一趟。对,中山医院,嫌疑人许安然就在这里,涉嫌故意伤害、诽谤侮辱,以及之前投毒案的补充证据,我一并提交。”
许安然听到警官两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终于意识到谢淮安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不再是简单地把她赶出家门。
“不,淮安,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爱你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住嘴,你是为了你自己,你的爱真让我恶心。”
谢淮安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眼神如同看着一堆垃圾。
警察很快赶到,在谢淮安提供的清晰证据面前,脆利落地给几乎瘫软在地的许安然戴上了手铐。
她被带走时,那双曾经盈满虚假泪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恨和绝望,死死地瞪着我,直到被押上警车。
院内恢复了安静,
谢淮安站在原地,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转过身,看向我,眼神复杂无比,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思瑜。”
他哑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又让她来打扰你了,我,我已经把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包括买通佣人、购买药物的证据都提交了,她这次不会再出来了。”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用净的纸巾慢慢擦拭着有些红肿的掌心,没有回应。
他顿了顿,脸上流露出巨大的悲恸和悔恨,声音更加低哑:
“睿睿,他还是没醒。医生说情况很不好,可能随时会......”
谢淮安似乎说不下去那个可怕的词,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
“思瑜,我知道我以前混账,我不是人!我错得离谱!我不敢求你原谅,但是睿睿他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妈妈,求求你,去看看他,好不好?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他几乎是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像一个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稻草,眼中含着男儿泪,恳求地望着我。
9、
谢淮安几乎是卑微地乞求着,眼里满是血丝和泪水,试图用儿子的病情来打动我。
若是从前,听到谢睿生命垂危,我恐怕会心痛如绞,不顾一切地冲回去。
但此刻,我的心湖只是微微泛起一丝涟漪,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谢先生,你是不是忘了?”
“在你签下离婚协议的时候,在你选择一次次为了许安然忽视我的时候。在你默认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咒骂自己亲生母亲去死的时候,在你明知我病危却选择去切蛋糕的时候,你就已经剥夺了我作为他母亲的资格,也斩断了他对我最后的眷恋。”
“他现在需要的是医生,是专业的医疗团队,而不是一个被他和他父亲亲手推开的前妻。”
“他的母亲,在他选择叫许安然‘妈妈’,并为此咒我去死的时候,在他父亲默认这一切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的话如同冰冷的针,一字一句扎进谢淮安的心脏。
他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摇着头,无法接受我的冷静和决绝。
“不,思瑜,不是这样的,我知道错了,我爱你!我一直爱的都是你!只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被许安然骗了,我不能没有你,思瑜,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痛哭流涕,试图忏悔,试图用“爱”来挽回。
我不再看他惨无人色的脸,挽住妈妈的手臂,转身走向屋内。
“思瑜!沈思瑜!”
他在身后绝望地嘶喊,声音破碎不堪。但我们没有回头。
谢淮安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失去了什么,永远地失去了。
那天晚上,浑浑噩噩的谢淮安在一家廉价的旅馆里,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和我初婚时的甜蜜,梦到了谢睿出生时我的喜悦和虚弱,梦到了十年婚姻里我为他准备的每一餐饭,等他回家的每一盏灯。
然后画面陡转,是我一次次绝望的哭诉和质问,是他冰冷的呵斥和厌恶,是许安然得意的笑脸,是谢睿咒我去死的画面。
最后,是我从高楼一跃而下时,那决绝而破碎的眼神。
“不——思瑜!”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痛得无法呼吸。
梦境真实得可怕,仿佛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悔恨和恐惧的投射。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过去有多么混账,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为了一个虚情假意的白月光,亲手走了真正爱他、为他付出一切的妻子,最终害得儿子生命垂危,家破人亡。
可惜,醒悟来得太晚,太晚了。
我和妈妈如期登上了飞往北欧的航班。
机舱外,白云朵朵,阳光灿烂。
妈妈握紧我的手,眼中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我们在一个宁静的北欧小镇安顿下来。
这里天空湛蓝,湖泊澄净,空气清冽。
我们买了一栋带着小花园的木屋,妈妈依旧打理着她的花圃,我则继续我的设计工作,偶尔会画下这里的风景。
谢淮安和谢睿,都成了我人生故事里,早已翻过去的、不值得再回顾的一页。
我知道,我终于真正地,为自己活了一次。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谢氏集团依旧屹立,但它的主人,谢淮安,永远只能在无尽的悔恨和儿子的病榻前,度过余生。
他再也没有娶妻,只是守着昏迷不醒的儿子,和那个破碎的、永远无法弥补的梦。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世界,从此天高海阔,云淡风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