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还来鸿门宴?
碎裂声在寂静的晨雾里显得格外刺耳。
包裹着铁皮的撞木一次又一次狠狠夯在黑漆大门上。卢生感觉到虎口传来的剧烈震颤,一种生铁与坚木硬碰硬传来了些许钝痛。
他身后的士卒们正齐声呐喊,呼吸在冷空气里喷吐出一团团浓白的雾气。
墙头上的张财主还在叫骂。由于极度的惊恐,那嗓音已经变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尖锐而凌乱。几个胆小的家丁手里攥着猎弓,箭镞在晨光里颤个不停,但始终不敢射出。
不管怎么样,人家是北凉城里出来的,若是反抗,如果破门,说不定会被安上一个反抗朝廷的大帽子。
这就是普通大族庄园力量与代表朝廷力量的军队的最大区别。
“再撞!”
卢生盯着已经开始倾斜的门轴,手里的横刀蓄势待发,眼神里透着一种冷硬的决绝。
“轰——!!”
最后一声巨响,本就松动的门轴终于支撑不住,整扇大门向后轰然倒下,砸在院内的青石板上,激起一人高的灰尘。
“进。”
卢生低喝一声,平举长刀,第一个跨过了门槛。
庄内的家丁们看着这一百名穿着简陋皮甲、满身气的军汉,手里的棍棒和钢刀像是烧红的铁块一样烫手,纷纷踉跄着往后退。
卢生冷眼看了一眼这群人,这群家伙压没有经历过残酷的严冬,只是庄园里仗势欺人的一群狗而已。
他的目标很明确,以前他也在庄子里生活过,知道这种豪强最怕什么,也最想藏什么。
书房里,李辰站在窗前。
新修缮的窗纸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浆糊味,阻断了外面往骨缝里钻的冷风。他低头看着自己宽大而稳定的手掌。洗髓后的经脉里,内力如同沉闷的汐,每一次律动都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
“咚,咚。”
林书办从外面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几份刚誊抄好的修缮名单。他的脚步声有些虚浮,显然是被这两天高强度的工作熬走了精气。
“王爷。城内修缮府邸的百姓已经散了,第一批工钱全部按结清了。”林书办放下公文,迟疑了片刻,还是低声补了一句,
“城里现在议论得紧。那些个大家族说王爷是活菩萨,嘲讽王爷是散财童子。”
“挺好,让他们说吧,散财童子也得有财可散,他们好像没想过我若是没有钱了会从哪里找。”
李辰转过身,桌上那枚散发着淡淡流光的玉符,系统界面上的奖励选项依然在跳动。
【任务进度:北凉摸底完成 3%】
这个数字极其微小,小到让李辰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他了一个陈虎,但北凉的土地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陈虎”在吸血。
他前世虽然很少娱乐,但是也知道一些有意思的梗,比如:
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
“赵家人有动静了吗?”李辰问道。
“有。”林书办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焦虑,“赵家的大管事赵成,刚才派人送了请柬。说是赵家主赵开山今晚在醉仙楼设宴,请了城里所有的盐铁商号,还有陈虎一派苟活下来的几个统兵校尉。”
林书办停顿了一下,也有些恼火地说:“赵家说,这是北凉的旧礼。新王入城,总得让大伙儿见个面,认个生。若是王爷不去,这北凉的盐和粮,怕是今晚就得‘断了路。”
“旧礼?真是不识时务。”
李辰忽然有点想笑。
北凉的大军主力现在都在他的手里,这帮人就算设置再多阴谋诡计,又能怎样?
针对他个人?北凉地区能单打独斗打过自己的很少,何况自己还有亲卫队。
他想到了那些还穿着草鞋的士兵,想到了那些盖着破被子缩成一团的少年。赵家人的旧礼,是想用老一套上下勾结的方法看他愿不愿意加入罢了。
“本王既然执掌北凉大小军务,哼,他们以为有资格和我平等对话么?”
......
半个时辰后,张家庄后院。
卢生蹲在一处堆满杂草的柴房门前。他的指尖在地面的泥土上抹过,那里有一道极其新鲜的、重物拖拽留下的划痕。
“起!”
两名士卒用撬棍掀开了沉重的石板。
地窖里传来的不是霉味,竟然是一股浓郁的、属于粮食的甜腥。
火把的光芒照进去,密密麻麻的麻袋整齐地码放着,一直顶到了地窖的天花板。在这些粮袋的缝隙里,几口漆黑的木箱格外扎眼。
卢生用刀尖挑开箱盖。
“咔哒。”
箱子里是一层层整齐排列、还涂抹着防锈牛油的精铁箭头。这些箭头的倒钩极其狰狞,是专门为了穿透重甲而特制的违禁品。
卢生拿起一枚,铁锈的冰冷顺着指尖直钻心肺。
“去。”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低声吩咐,“派个快马,把这箭头带回王府。告诉王爷,摸到大鱼了。这张家庄不仅私藏官粮,还给北蛮卖箭!”
他的呼吸由于愤怒而变得粗重。这种箭头他见过。去年北蛮南侵时,有不少穿盔甲的大景士卒的尸体,就是被这种箭头射穿了甲胄,死在了雪地里。
......
醉仙楼位于北凉城中心,是整座城市最亮的亮色。
入夜,三楼的雅间里烧着极其昂贵的红罗炭。这种炭火不仅暖和,还不会产生呛人的烟,带着一股淡淡的松脂香。
赵开山穿着一身紫貂大氅,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交椅上,指缝间转动着两枚通体雪白的玉胆,清脆的“叮叮”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很有节奏。
桌边坐满了人,有满身油腻的大粮商,有目光阴鸷的铁匠铺掌柜,还有几名穿着甲胄、神色却极不安分的北凉校尉。
“新任北凉王还没来?”赵开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落在对面空着的首位。
“回老爷,探子说,王府的马车刚动。”大管事赵成俯身在他耳边,语气里带着一抹嘲弄,“那六皇子还带了五十个穿着常服的护卫。说是护卫,实则全是那些泥腿子亲兵。”
赵开山听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
“五十个泥腿子亲兵?”
他揉动玉胆的速度快了几分,目光看向楼梯口的方向,“在这北凉,人多未必有用。这城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粒盐,都属于各位。
“如果不是我们各家鼎力支持,出资建设城池,哪有如今的抗击北蛮的前线?他一个被赶出来的皇子,拿了块虎符就想翻天?”
周围的商贾们纷纷陪着笑脸称赞赵老说得对,一名粮商举起酒爵,讨好地说道:
“赵老说得极是,这六皇子不懂规矩,我听说竟然光明正大派人去查张家庄,那可是咱们大家伙儿的备用粮库。等会儿王爷来了,咱们是不是该给他长长记性?”
“记性肯定是要长的。”
赵开山眯起眼,语气里透着一种由于掌控了命脉而产生的傲慢,“但人家毕竟是皇子,体面还是要留的。只要他愿意交出陈虎生前那些银子给大家评分,再把陈虎在时的条件重新放出来,咱们这北凉,依旧是太平的。”
话音刚落。
“咚,咚,咚。”
沉重而有节奏的靴声响起,靴底踩在醉仙楼名贵的西域地毯上,声音显得发闷,带着一种令人心脏微颤的压迫感。
二楼的谈笑声瞬间静止,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掀帘而入的黑影。
李辰站在门口,身上只套了一件极其利落的玄色紧身袍。袍角的边缘还沾着一丝未来得及融化的残雪。
他的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如鹰顾狼视,扫视着厅内。
“赵老先生,本王这一路,看这北凉的夜色太黑,所以走得慢了些。没让各位久等吧?”
李辰缓步走到桌边,丝毫不客气,直接拉开了正中央的交椅。
椅子腿在青石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声,惊得桌上的几盏油灯剧烈晃动。
“王爷哪里话。”赵开山也不起身,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眼神里的戏谑一闪而过,“这醉仙楼的陈酒刚好温到好处,就等王爷入座开席。”
赵开山挥了挥手。
几个美貌的侍女正要上前斟酒,却被李辰抬手挡住。
李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这是刚才哨探快马送回来的,一枚还沾着张家庄牛油、散发着生铁腥味的箭头。
“酒先不忙喝。”
李辰将那枚箭头轻轻放在了赵开山面前的白瓷盘上。
箭头在盘子里转了半圈,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雅间里如同雷鸣。
“赵老先生,本王今天摸了张家庄的骨,一模不得了,竟然是反骨,骨头里不仅有肉,还有这些刺手的铁。你说,本王该给这份见面礼,回一个什么样的礼数?”
空气在瞬间凝固,原本还想看戏的商贾们,看着这枚泛着幽光的箭头,冷汗顺着额角就淌了下来。
如果是别的还都好说,但这些东西,可是他们外通北蛮的证据!
被朝廷知道了,不会有人保他们,这是底线问题!
一名校尉猛地一拍桌子,此人满脸横肉,过人的凶性掩不住,十分凶悍:
“李辰!你不过是个被京城赶出来的废物皇子!拿着块虎符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北凉,没了咱们兄弟卖命,明天匈奴人就能进城把你的人头割下来喂狗!”
李辰转过头看着这位校尉,眼神平静,没想到丧家之犬躲了几天后,竟然还敢冒出来:
“你是叫赵鸿吧?”
李辰翻开面前的一个酒杯,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残酒。
“陈虎在时,你贪了三千两军饷,卖了八百套皮甲。陈虎死了,你觉得一群汪汪叫的狗能成为你的新遮阳伞吗?”
李辰的手指点在箭头上。
“但这群新的狗主人,怕是救不了你的命。”
赵开山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在静谧的楼层里显得极其突兀,像是一条草堆里滑行的毒蛇一样让人不舒服。
“王爷,您有句话说得对,在北凉,什么事儿都不复杂,不过看您的态度,似乎不想与我们。”
李辰面目冷峻,冷语道:
“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想与本王相提并论?!”
赵开山放下了手中的玉胆,两枚玉石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的闷响成了某种信号。
“咔哒!”
原本遮掩在侧边回廊后的几扇红漆屏风,被粗暴地推倒。
三十几个手持窄口短刀、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影,从隔间里冲出。这些人呼吸短促有力,每一个的太阳都高高隆起。
“那也只好让王爷尝尝我北凉的风气了!”
赵铁柱和五十个汉子瞬间靠拢,早就听懂声音,虽然表面上穿着流民的布衫,但内里可是穿着皮甲的。
亲卫营整齐划一地抽出袖中的短刀,谁当谁的戾气瞬间把满屋子的富贵气冲得粉碎。
“赵开山,你觉得这点人就能留下本王?还是说你觉得本王刚对陈虎用过不久的手段你想再用在本王身上?”
李辰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语气中满是不屑和嘲讽。
随着他挺直腰背,洗髓后充沛的近乎狂暴的气血在经脉中疯狂涌动。
他的感官此时已经推到了极致,眼神的余光看到对面一名死士额头上的细微汗珠滑落,能听到刀刃出鞘时那微不可察的摩擦声,接受信息的能力急速提升。
“能不能留下,总要试了才知道。”
赵开山退后了一步。他这副老迈的身体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察觉,此时的李辰,在他眼里忽然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野兽。
他惊骇地看着李辰,没想到新任北凉王看着瘦削病态,竟然还是个高手!
他只是大概知道陈虎设鸿门宴被反,却不知道其中的详细细节,不然今天估计不会模仿陈虎,想给李辰来个二周目。
“!”
赵开山凄厉的喊声成了这场乱局的导火索。
死士的首领脚尖踩在凳子上,借力跃起,手中的短刀化作一抹残影,直刺李辰的膛。
这一击很快,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