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基地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我。
他们给我最高级别的防护服。
让我住在最安全的内区。
还因为我需要吸收晶核能量，专门建造了能量萃取室。
他们总告诉其他幸存者，我是人类的未来。
可一次例行能量引导中，设备过载，光芒刺伤了旁边观察员的眼。
长官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抵在冰冷的墙上：
“我们省下资源供养你，指望你拯救人类，你却连这点能量都控制不住！”
他不由分说，将我锁进布满尖刺的废弃能量反应炉：
“喜欢能量是吧？那就吸到爆体为止！”
他们匆忙离去，却没注意反应炉的冷却系统早已失效。
狂暴的能量灼烧着我的身体，意识模糊间，我看到他们因警报折返。
跟那些废弃的核燃料棒挤在一起的时候，我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去而复返的魏向东。
长官，我不想注射药剂了，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1
废弃反应炉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我害怕地拍打着厚重的铅门想要出去。
“长官，反应炉启动了，放我出去，好烫。”
排风口开始不断有滚烫的蒸汽喷涌出来，我蜷缩在角落里，高温很快就让我的防护服开始融化，黏在皮肤上。
我着急地吸了几口带着辐射尘的空气，肺部像着了火一样。魏向东却在那边抱着昏迷的江离大声呼叫医疗队。
“长官，我也好疼啊。”
我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嗓子却已经被烟尘熏哑了。
只要他们有人能回头看我一眼，只要一眼就能发现反应炉的异常把我救出去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那扇铅门，可那门纹丝不动。
之前我听魏向东说过，为了防止基地里的普通人误入这里被辐射感染，特意加装了最高级别的生物锁。
一旦从外面关上，里面的人绝对打不开。
反应炉的核心开始渐渐亮起暗红色的光，恐怖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我的身体。
突然，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随即开始剧烈晃动。
我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气浪掀翻，狠狠撞在滚烫的炉壁上。
皮肤接触到金属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音，我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我试图尖叫喊救命，但一开口，滚烫的蒸汽就止不住地灌进口鼻。
长官，魏叔叔......
我开始觉得眩晕，窒息，视线变得模糊。我努力睁开眼还想看看魏向东，但看到的却是他指挥着医疗队把江离抬上担架，自己也匆匆忙忙地准备离开。
“苏凡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平时给他那么多资源，关键时刻掉链子。这次真应该给他点教训，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控制力！”
“指挥官，江观察员的情况不太好，能量侵蚀了神经系统。”
“去核心医疗区，用最好的药，现在就去！”
反应炉的第一波预热结束，让人窒息的热浪稍微退去了一点。
但更高的温度，正在核心区域酝酿。
我惊恐地用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拍着观察窗，“长官，救救我，苏凡真的坚持不住了。”
正准备离开的魏向东脚步一顿，他转头冲我这边看了过来！
“长官，救我。”
我心里又燃起了希望，我就知道魏叔叔只是想简单惩罚我一下。
以后我再也不会控制不住能量伤到人了。
魏向东走到了观察窗前，但他并没有打开门，而是站在外面满脸厌恶地指着我。
“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是不是，还想砸门表达不满？苏凡，江离跟了我十年，一直尽心尽力地辅佐我，你怎么忍心因为嫉妒就对他下毒手？”
“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吧，都是我对你太纵容了，才养成了你这么目中无人的性子。”
我哭着摇头，感受着脚底的温度一点点升高，鞋底已经开始变软了。
刚刚被撞得头晕目眩，我强撑着贴近观察窗想要解释，但扭曲的面容却引起了他更大的怒火。
他气得在作台上狠狠锤了一拳，“你还敢跟我瞪眼是不是！”
不是，不是啊长官。
等下核心完全启动，这里面几千度的高温，我撑不住的啊。
我开始期待着警报声响得更大一点，再大一点，这样魏向东就能发现不对让我出去了。
听到“滴”的一声刺耳长鸣后，我强撑着退到离核心最远的角落。
坚持一下，只要长官消了气打开门我就得救了。
但反应炉的冷却系统彻底失效，红灯疯狂闪烁。魏向东看了一眼通讯器，似乎是医疗那边在催促。
“等着，回来再收拾你。”
不要......
我亲眼看着魏向东转身走了，隔离室的大门“砰”地一声被关闭。
下一秒，反应炉核心猛烈地爆发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天旋地转，我在里面像只被扔进火炉的蚂蚁。
2
再睁眼时，我整个人都飘在了半空中。
我以为自己得救了，异能突破了，第一反应就是飘出去找魏向东报喜。
但为了防止自己又因为乱跑惹他生气，我乖乖留在隔离室外面的走廊里，靠着墙壁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离室的大门才终于又被打开了。
魏向东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回来，手里还提着一箱的高级营养液。
“还好江离脱离危险了，否则苏凡万死难辞其咎。”
“这次江离受了委屈，这箱本来给苏凡的营养液就先给他用吧，当做补偿。”
魏向东故意抬高音量对着反应炉的方向喊，“以后谁再恃宠而骄我就停掉谁的资源，伤了人的那个就只能在禁闭室待着！”
魏向东和卫兵们对视一眼，听着反应炉里面的动静，但侧着耳朵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任何拍门声或者求饶声。
他皱皱眉，冷笑一声。
“呵呵，看到了吧，还耍性子呢，他愿意在里面就一直在里面待着吧，反正是一级觉醒者，饿两天也死不了人。”
我在魏向东面前飘来飘去。长官，我已经出来了呀。
你们看不到我吗？
苏凡没有耍性子，长官能不能不要这样说我了。
我不停地和他们说话，解释当时是设备突然过载我才失控的。但魏向东却像是没有看到我一样，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走向作台。
我想拉住他的衣袖，可手却透过他的制服穿了过去。
直到这里我才意识到，我好像死在了反应炉里。
我飘回反应炉前看了一眼。
厚重的铅门内，有一团焦黑的、蜷缩在一起的物质。
那是我吗？
我转过头看着魏向东查看反应炉的数据。
“嗯？怎么显示核心已启动？”他疑惑地拍了拍作台，“这破机器又故障显示错误了。”
算了。
这是长官给我的惩罚。
这样也好，这样我就不用每天被着注射那些痛苦的基因药剂了。
自从被带回基地后，魏向东已经很久没有像刚开始那样夸过我了，每次都是板着脸让我“再努力一点”。
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跟在长官身边，不用担心被骂了？
我压下心口的沉闷，对着他的背影挤出来了一个笑脸。
晚饭的时候，基地的餐厅做了的红烧变异兽排骨。
魏向东在高级用餐区吃完后，板着脸对身边的副官说：“去，把苏凡给我叫出来吃饭。”
3
副官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怪异。
“报告指挥官，反应炉那边......没有回应，门也打不开，好像是生物锁死机了。”
魏向东不耐烦地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爱吃不吃！谁惯的他这个臭毛病，自己做错事还耍上脾气了，不开门就永远别出来！”
“我就当自己这几年养了只白眼狼，所有人都说我对苏凡太偏心，引起了其他觉醒者的不满。本来以为对他好，他就能成为基地的顶梁柱，没想到反而把他惯得无法无天了。”
“别管他了，反应炉那种地方待着不舒服，他那么娇气怎么可能一直不出声，估计是早就用了什么空间异能偷偷溜回自己房间去了。”
我在旁边听着，眼睛一阵一阵的酸涩，虽然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长官，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帮你完成实验而已，是机器先出了问题。
他们没再理我，魏向东让人把那份特意留给我的红烧排骨倒进了回收桶。
“喂狗都比喂他强。”
我不敢再跟着魏向东了，只能一个人飘回了自己的豪华套房。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头还放着魏向东送我的第一把合金匕首。
我试图拿起它，手指却一次次穿过刀柄。
以前魏向东心情好的时候，会亲自在这个房间里指导我格斗技巧。
那时候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说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我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迷迷糊糊地蜷缩在床角。
一会儿就听到了门口传来魏向东的怒吼。
“苏凡！江离已经醒了想见你，你还躲在房间里什么！快点出来道歉！”
我默默看着紧闭的房门。
可是长官，我已经死了，想道歉也道不了了。
只要你愿意找个技术员撬开反应炉的门看一眼，就能发现我已经不在了啊。
“苏凡！你闹够了没，我对你的容忍已经到达了极限了！”
走廊里沉寂了片刻后，魏向东就猛地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
几个卫兵紧随其后，枪口都抬了起来。
他们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后愣了一下，魏向东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连衣柜和床底都看了。
“人呢？”
我以为魏向东会着急，会马上派人去基地各处找我的。
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冰冷，“他本事倒是挺大的，还能去哪了，肯定是趁着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出基地，去找那些流浪者混在一起了！”
“到底是谁惯的他这种臭脾气？跟我玩离家出走是吧，好，我让你走！”
魏向东转身就怒气冲冲地走向了我平时最珍惜的那些训练器材。
他拿起那把合金匕首，狠狠地在复合材料的靶子上，直接把靶子劈成了两半。
“通知下去，冻结苏凡所有的权限卡，停止供应他的一切资源！我看他在外面能活几天！”
我哭着想去拦住他，那些器材都是我一点点用积分换来的。
长官，我真的没有离家出走。
我也想出现在你面前认错的，可我被困在了那具焦黑的身体里，永远都出不来了。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指挥官，要不要派搜救队出去找找？外面全是高阶丧尸，他一个人......”
“找什么找！死了正好，省得我看着心烦！”
死了正好吗？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魏向东冷漠的侧脸。
我跟着他走出了房间，心脏的位置虽然空了，但还是感觉一阵阵抽痛。
等他发现真相之后，应该就不会觉得我在耍脾气了吧。
我知道没用，但还是伸出半透明的手，试图去拉他的衣角，想带他去反应炉那边。
只是还没等我碰到他，一个通讯兵就跑了过来。
“指挥官，新发现的那个拥有S级潜力的少年已经带到了，正在接待室等您。”
魏向东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了不少，“走，去看看。希望能比苏凡那个废物强点。”
废物吗？
我失落地收回了手，回头看了一眼反应炉的方向。
在那个密闭的高温环境里，我那具焦黑的身体应该已经彻底碳化了吧。
4
我已经消失了整整三天，基地里关于我失踪的传言满天飞。
直到第四天早上的例会，魏向东才在结束前随口提了一句。
“关于苏凡的事，不用再议论了。他因为犯了严重错误，目前正在执行秘密任务，归期不定。”
秘密任务？我苦笑着飘在会议桌上方。
散会后，我看到了和我同期的觉醒者赵铭。他一脸幸灾乐祸地跟别人说：
“什么秘密任务，我看是被长官放弃了。那天我亲眼看见长官把他拖去废弃区的，估计是凶多吉少咯。”
“活该，仗着自己天赋好就目中无人，天天霸占着最好的资源，这下遭了吧。”
我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脚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我从来没有目中无人，那些资源都是长官硬塞给我的，如果不接受他就会生气。
我想解释，但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那天下午，我看到那个顾小星偷偷溜到了废弃区。
她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女孩，在后勤部工作，平时总喜欢偷偷塞给我一些自己做的小饼。
她站在反应炉所在的隔离室外面，小声地喊：“苏凡哥哥？你在里面吗？”
我飘到她面前，大声说：“我在！小星，我在这里！”
她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怎么突然这么冷......苏凡哥哥，大家都说你出任务了，但我感觉你就在这里。你要是能听到，就敲敲门好不好？”
我拼命地用拳头砸向那扇铅门，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苏凡哥哥，你要好好的啊。等你回来了，我再给你烤饼吃。”
她失落地低着头走了，一步三回头。
小星，对不起，我可能再也吃不到你的饼了。
接下来的几天，魏向东一直都在忙着训练那个新来的S级少年，叫楚天。
楚天的天赋确实很好，短短几天就掌握了能量引导，比我当初快多了。
魏向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对我失踪的事情提都懒得提。
直到有一天，江离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脸色苍白地找到魏向东，“指挥官，苏凡呢？我想当面跟他说清楚，那天的事其实不全怪他，是设备老化......”
魏向东一挥手打断了他，“提那个白眼狼什么。他已经潜逃了。”
“潜逃？”江离愣住了，“不可能，苏凡的性格我了解，他绝对不会......”
“够了！事实摆在眼前。对了，你恢复得正好，楚天的基因融合实验需要你来主持，这次一定要万无一失。”
江离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魏向东不耐烦的神色，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但我看到了江离眼中的怀疑。他离开指挥室后，并没有回实验室，而是直接去了废弃区。
他站在反应炉前，看着控制面板上异常的数据记录。
“启动时长......48小时？核心温度......3000度？”江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颤抖着手想要打开隔离室的门，但是权限不够。
“苏凡？苏凡你在里面吗？”他用力拍打着门。
我在他身边疯狂点头，“我在！江离哥，快想办法打开它！”
江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苏凡......是你吗？”
我想要拥抱他，告诉他真相，可我的灵体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只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第二章
5
江离没有放弃，他开始偷偷调查那天的事。
而我，依然被困在魏向东身边，看着他一步步把属于我的东西都给了楚天。
我的豪华套房被腾空了，楚天住了进去。
我的那些训练器材被当做废铁处理了，换成了更新更高级的设备。
甚至连魏向东对我的称呼，也从“我们家苏凡”变成了“那个逃兵”。
我想要离开这里了，但是却迟迟出不去，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禁锢在了魏向东身边一样。
直到那天，基地一年一度的庆功宴。
魏向东带着楚天在宴会上大出风头，所有人都围着他们恭维。
“指挥官真是慧眼识珠，楚天这孩子将来一定能超越那个苏凡！”
“是啊，苏凡那种白眼狼走了也好，省得浪费基地资源。”
魏向东笑着举起酒杯，“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我们要向前看。楚天才是希望基地的未来！”
我飘在宴会厅的上空，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我真的已经被彻底取代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江离一身是灰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指挥官！出大事了！”
魏向东皱起眉头，不悦地放下酒杯，“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在开宴会吗？”
“反应炉！废弃区的反应炉！”江离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刚刚强行破解了生物锁......里面......”
魏向东的脸色变了变，“里面怎么了？不是早就废弃了吗？”
“里面有具尸体！”江离大吼出来，全场瞬间死寂。
“什么？”魏向东猛地站了起来，酒杯翻倒在桌上。
“经过初步检测......那是苏凡的DNA残留物。”江离红着眼睛，把报告狠狠摔在桌上，“你把他关进去之后，到底有没有确认反应炉的状态？！”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魏向东。
魏向东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我明明没有启动......”
“控制台记录显示，那天下午三点十四分，反应炉核心被手动激活，持续运行了四十八小时！”江离咬牙切齿地说，“是你亲手按下的启动键，你忘了吗？！”
我飘在魏向东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长官，你终于想起来了吗？
是你亲手把我推进了火坑，又亲手点燃了火。
6
宴会不欢而散，所有人都跟着魏向东冲向了废弃区。
隔离室的大门已经被江离撬开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魏向东站在门口，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苏凡......”他颤抖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反应炉冰冷的金属外壳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几个胆大的卫兵走了进去，打开了反应炉的观察窗。
里面除了一堆黑色的灰烬，什么都没有了。
“呕”顾小星跟在后面看了一眼，直接捂着嘴跑出去吐了。
魏向东终于撑不住了，他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关他禁闭......我没想他......”
“没想他？”江离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三千度的高温！他在里面拍门求救的时候你在什么？你在陪我治疗！你在和你所谓的新天才谈笑风生！”
“我......”魏向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进隔离室，不顾残留的辐射和高温，徒手去扒那些灰烬。
“苏凡！你出来！别跟叔叔开玩笑了！”
“你不是最喜欢玩躲猫猫吗？你出来啊！叔叔不生气了，叔叔再也不骂你了！”
他的手被烫起了大片的水泡，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魏向东，你现在这副深情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为什么这几天连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为什么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找人替代我？
“够了！”江离一把拉开他，“别在这里假惺惺了！苏凡已经死了！被你活活烧死了！”
魏向东被推得踉跄了几步，跌坐在那堆灰烬旁边。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黑灰的双手，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苏凡啊！我的孩子啊！是叔叔对不起你啊！”
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废弃区里，听起来格外凄厉。
但我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人死了之后，真的能看清很多生前看不清的东西。
比如魏向东的眼泪，里面有几分是悔恨，又有几分是恐惧自己名声扫地？
7
我的死讯很快传遍了整个基地。
魏向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谁也不见。
基地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没想到指挥官竟然这么狠心，连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都能下此毒手。”
“什么意外，我看就是故意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怕苏凡占着位置碍事吧。”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不过苏凡这孩子也真是可怜......”
我飘荡在基地的各个角落，听着这些闲言碎语。
第四天，魏向东终于出来了。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两鬓都斑白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我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在基地的广场上，立起了一座我的雕像，底座上刻着“人类的英雄”。
他在葬礼上声泪俱下地念着悼词，说我是为了保护基地而在实验中英勇牺牲的。
我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看着他在台上表演。
真讽刺啊，活着的时候我是个“废物”、“白眼狼”，死了反而成了“英雄”。
葬礼结束后，魏向东一个人留在了墓地。
他抚摸着那冰冷的墓碑，喃喃自语：“苏凡，叔叔知道错了。你放心，叔叔一定会给你报仇的......虽然不知道该找谁报仇，但叔叔会用余生来赎罪。”
赎罪？
我飘到他面前，凑近他的耳朵。
“长官，你真的想赎罪吗？”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苏凡？是你吗？”
当然是我。
我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灵体似乎越来越凝实了，甚至能稍微影响到周围的环境。
比如现在，墓地周围的温度骤降，阴风阵阵。
魏向东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走，反而跪在了墓碑前。
“苏凡，如果你在天有灵，就出来见见叔叔吧。叔叔真的好想你。”
我冷笑一声。想我？是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厉鬼来找你索命吧。
就在这时，江离走了过来。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魏向东，“指挥官，别演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魏向东擦了擦眼泪站起来，“什么东西？”
“关于苏凡身世的绝密档案。”江离手里拿着一个加密的硬盘，“我在整理苏凡遗物的时候，在他房间的暗格里发现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没看过。”
8
魏向东的脸色变了变，“他的身世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个孤儿吗？”
“是不是孤儿，看了就知道了。”
他们回到了指挥室，我也跟了过去。
江离把硬盘入电脑，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屏幕上跳出了一份份实验记录和基因图谱。
“造神计划第001号实验体，代号源，基因完美度99.9%......”
江离念着屏幕上的字，声音越来越冷，“第002号实验体，代号影，是源的克隆复制体，基因存在缺陷，用作源的备用器官库和替身靶子......”
屏幕上出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我，另一张......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但是眼神更加冰冷、深邃。
我如遭雷击，僵在半空中。
克隆体？替身？
魏向东也惊呆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江离猛地转头看向他，“你真不知道？当年是你亲自把苏凡带回来的！你难道不知道基地地下一直有一个秘密实验室？！”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地面上的事务，地下实验室是最高委员会直接管辖的......”魏向东慌乱地解释。
“最高委员会？”江离冷笑，“好一个最高委员会。他们制造了这对兄弟，把完美的那个藏在地下做研究，把有缺陷的这个扔给你当挡箭牌，吸引外界的注意和暗。苏凡这些年受的苦，都是在替那个源受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我这一生，都是一个谎言。
魏向东对我的“好”，是建立在我是天才的前提下。
而当我表现出“天赋不足”时，他的失望和暴怒，其实是因为我这个“赝品”没有达到“真品”的标准。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细节。
为什么每次我体检都要抽那么多血？为什么有些特殊的药剂只有我能用？
原来那本不是为了我好，而是在为地下的那个“哥哥”采集数据或者准备器官！
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气从我心底爆发出来。
整个指挥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魏向东惊恐地看着四周。
江离也变了脸色，“能量指数在飙升......这股能量波动......和苏凡生前一模一样，但是强了百倍不止！”
是啊，我怎么能不强呢？
我现在可是充满了怨气的恶鬼啊。
9
我不再满足于仅仅是飘荡和制造一点冷风。
我要去地下，我要去看看那个所谓的“真品”，那个夺走了我整个人生的哥哥。
我穿过厚厚的水泥地面，一直往下，往下。
终于，在地下五百米的地方，我看到了那个秘密实验室。
巨大的营养槽里，漂浮着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闭着眼睛，身上满了各种管子。
这就是苏寒，我的哥哥，或者说，我的本体。
我飘到营养槽前，伸手贴在玻璃上。
里面的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迷茫，只有无尽的冷漠和......一丝惊讶。
他看到了我。
“你来了。”他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你知道我？”我问。
“当然。你是我的影子，我们本就是一体的。”苏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来他们终于把你玩死了。”
“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明明这么强！”我能感受到他体内蕴含的恐怖能量，比十个魏向东还要强。
“救你？我自身都难保。”苏寒冷冷地说，“他们用特殊的抑制剂限制了我的行动，每天从我身上抽取骨髓和能量。你以为当真品就很幸福吗？”
我愣住了。
“不过，既然你已经死了，变成了这种纯能量的形态......”苏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我们可以。”
“什么？”
“报仇。”苏寒说出了这两个字，周围的营养液开始沸腾，“毁了这个基地，了所有把我们当小白鼠的人。把你的怨气借给我，我帮你重塑身体，我们一起......让这个世界感受痛苦。”
我看着他充满恨意的眼睛，心里的怨气与之共鸣。
是啊，凭什么我们要遭受这一切？
“好。”我点了点头。
下一秒，我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进了苏寒的眉心。
营养槽瞬间炸裂，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基地。
10
苏寒。
不，现在是我们了。
破开地面的束缚，重新回到了阳光下。
基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魏向东正指挥着卫兵集结，看到从地下冲出来的我，整个人都傻了。
“苏......苏凡？你没死？”
他惊喜地想要跑过来，但随即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了出去。
“蠢货，看清楚了，我是谁。”
我们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蝼蚁。
江离站在人群中，震惊地看着我们，“这股气息......你不是苏凡！你是源！”
“我是苏凡，也是苏寒。”我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来自的回响，“我们是向你们索命的复仇者。”
我抬起手，周围数百公里的丧尸瞬间受到了感召。
它们疯狂地朝着希望基地涌来，形成了黑色的尸。
“尸......尸王！”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没错，死后的我与苏寒的生体结合，竟然进化成了能够控丧尸的尸王。
“魏向东，你不是喜欢看我训练吗？今天我就让你看个够。”
我一挥手，尸开始了第一波冲击。
基地的防御塔火光四射，但在无穷无尽的丧尸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魏向东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吼道：“苏凡！你疯了吗！这里是你的家啊！”
“家？你把我扔进反应炉的时候，有想过这里是我的家吗？”
我控制着一只高阶暴君丧尸，一拳轰碎了基地的正门。
惨叫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宛如末的交响乐。
我看到了曾经嘲笑我的赵铭被丧尸群淹没，他哭喊着求救，但没人理他。
我看到了那个新来的天才楚天吓得尿了裤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快意。
11
基地很快就沦陷了一大半。
魏向东带着残部退守到了核心指挥区。
他拿着大喇叭对我喊话：“苏凡！只要你肯停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指挥官的位置给你！基地所有的资源都给你！”
“我什么都不稀罕。”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只要你的命。”
就在我要发动最后一击的时候，顾小星突然从废墟里跑了出来。
她满脸是灰，哭着冲我喊：“苏凡哥哥！不要啊！这里还有好多无辜的人！”
我动作一滞。
苏寒在脑海里冷哼：“妇人之仁。了她，她也是人类的一员。”
“不行！小星从来没害过我！”我在意识里和他争吵。
“那你想放过所有人吗？别忘了你是怎么死的！”
我们两个的意识产生了分歧，身体在空中剧烈颤抖起来，尸的攻击也随之缓了一缓。
魏向东看准机会，竟然扛起一门单兵火箭筒对准了顾小星！
“苏凡！你再不住手，我就了这个小丫头！”
他疯了。为了活命，他竟然拿自己基地的人质来威胁我。
“你看，这就是你想要保护的人类。”苏寒嘲讽道。
我看着魏向东扭曲的脸，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你找死！”
我怒吼一声，瞬移到了魏向东面前，一把捏住了火箭筒的炮管。
坚硬的合金在我手中像泥巴一样扭曲变形。
魏向东惊恐地看着我，“不......别我......我是你叔叔啊......”
“现在知道是我叔叔了？”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就像他曾经无数次掐住我一样。
“当你把我关进反应炉的时候，当你把我的东西扔掉的时候，当你在我的墓前假惺惺演戏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是我叔叔？”
我的手指渐渐收紧，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双腿在空中乱蹬。
“下辈子，别再当好人了，你演得太烂。”
“咔嚓”一声，我扭断了他的脖子。
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了地上。
12
魏向东死了，基地的抵抗彻底瓦解。
幸存者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着我的审判。
苏寒想要把他们全部光，建立一个纯粹的丧尸国度。
但我阻止了他。
“够了，戮并不能填补我们内心的空洞。”
“那你想要什么？”苏寒问。
“我不知道......或许，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家吧。”
我看着废墟中的顾小星，她正用恐惧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解除了对尸的控制，让它们退去了基地外围。
“这里以后归我管。”我对剩下的人宣布，“不想死的，就老实听话。”
没有人敢反对。
我成了希望基地新的主人，一个半人半尸的怪物。
江离选择留下来继续他的研究，他说想找到把我们分离的方法。
顾小星也留了下来，她依然会给我做饼，虽然我已经吃不出什么味道了。
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基地的最高处，看着荒凉的废土。
苏寒有时候会在脑海里和我聊天，大多时候是在嘲笑我的软弱。
但我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现在，再也没人能把我关进那个滚烫的反应炉了。
只是偶尔深夜，我还是会想起魏向东曾经摸着我的头，夸我是个好孩子的时候。
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暖，竟然是我这短暂一生中，最真实的回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