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得知前男友夏淮回国的消息时,我正带着老公女儿在超市买年货。
我们的共友群里不停刷着这条消息。
老公瞥了一眼,笑不出来了:
“听说你前男友这次回国,是专门为了向你求婚的,你怎么没反应?”
我白了他一眼,知道他肯定吃醋了,无奈道:
“我能有什么反应?”
“别忘了,我已经结婚五年了。”
距离那场让我痛彻心扉的初恋,已经过去了七年。
1
“妈妈,你们在说谁啊?”
四岁的女儿趴在我怀里,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
我贴了贴她的额头,笑着说:
“一个不重要的人。”
又逛了会儿,手机响起,是曾经的发小。
“雨菲,夏淮找我了。”
“他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给吗?”
我愣住,腰间被占有欲地一揽,老公看着我,生怕我答应。
“你......”
“不给他。”
我手指飞快地打字,没有一丝犹豫。
“我怕我老公误会。”
那边沉默了片刻,又发来一句:
“可他说,他后悔了......”
我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那是他的事。”
“与我无关。”
七年了,我已经结婚生子,有了幸福的家庭。
我不再是七年前那个拼命渴求一点点爱意的人。
我有了爱我的丈夫,可爱的女儿。
我变了很多。
尤其是,不再爱他。
我没回复,将手机随手放进包里。
风吹起我的袖口,露出了一道道当年自残留下的伤口。
我看向一直紧张盯着我的老公,笑了笑: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和他的故事吗?今天讲给你听。”
2
我和夏淮的故事很简单。
一个从小在爱里长大的乖乖女。
一个父母早逝,只能靠拼命读书才能勉强活下来的孤僻少年。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才10岁。
家里的亲戚着他退学,回家种地。
他不愿意,冒着大雨冲进我家,整个人瘦弱的不成样子。
“老师,求求你。”
他冲我爸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每句话都带着血和泪。
“老师,我想读书。”
“我想读书。”
他重复了两遍,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我不忍心,跟着求我爸。
那时,我爸还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乡村教师。
能力有限,却放不下学生。
他冒着大雨,去了学校,去了夏淮爷爷家。
花钱、找人脉,跑遍了每个能让夏淮留下读书的地方。
最后,夏淮住进了我家,继续上学。
我爸也感染了肺炎,此后十几年一到秋冬就咳血。
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十八岁,夏淮以全国第一的成绩保送京大。
录取通知书发下来的那天,夏淮再次跪在了我把面前。
“砰砰砰。”
磕了三个响头。
他说:
“老师,没有你就没有我,这份恩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那时,我们已经心照不宣的恋爱了。
他握着我的手,对着我爸,庄严发誓:
“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亲爸,我一定会好好孝顺您,好好照顾雨菲。”
从此,夏淮一路昂扬,却从没想过将我丢下。
他考了研,一路直博。
每次获奖或聚会,都会毫不犹豫地将我抱在怀里,宣布这是他的女朋友,他最爱的人。
那些年,我们是别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是我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
“既然这样,那你们为什么还分手?”
老公轻声问我。
“因为他出轨了。”
“出轨?”
老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心疼。
“那你呢?当时的你怎么办?”
我笑了笑。
“我做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件错事。”
3
夏淮的出轨对象不是别人。
是他博导的女儿。
一个和他一样聪明的女人。
那时候,我和夏淮已经同居了,和父亲商量好,等他毕业就结婚。
可周晴,就那么忽然地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一开始,只是夏淮回家时偶尔提起的,实验室多了个小师妹。
他说她很聪明,但是性格不好,娇气的很。
实验一得不到好结果就生气,都要他收拾烂摊子。
说这话的时候,夏淮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可渐渐的,他提起周晴的名字越来越频繁。
比如,他会在吃饭的时候忽然提起:
“今天的糖醋里脊很好吃,给我打包一份,小师妹爱吃。”
会在我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小声吐槽:
“小师妹说的没错,国产电影还是少了点味道,下次看科幻片吧,免得无聊。”
我记得最深的是有一次我生理期,痛得要命。
打电话让夏淮送我去医院。
可先接到的,竟然是警局的电话。
说夏淮和人打得很凶,需要我去一趟派出所。
我冒雪赶过去,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签字接他走的时候。
却看见角落里,一个女孩扑在夏淮怀里,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口,哭得梨花带雨。
“师兄,你为什么那么傻,我不就是被人说了两句闲话吗,你为什么要为了我打架?”
夏淮没说话,两只手紧紧地抱着她。
眼里没有我。
那次,我和他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我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抱着周晴。
他骂我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
最后我搬出了父亲,问他是不是忘了当初过我爸要好好照顾我的。
夏淮沉默了,他败下阵来。
承诺会和周晴划清关系,以后再也不来往。
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
整整一个月,我再没听到过周晴的名字。
直到那天下雨,我惦记着夏淮没带伞,跑去学校给他。
实验室的隔间,我看见两人衣衫不整地搂在一起。
身体负距离接触。
情到浓时,周晴哭着问他:
“师兄,你爱我吗?”
夏淮握紧了她的腰,吻了上去。
那一刻,我彻底崩溃了。
我把伞摔在两人身上,骂他们是渣男贱女。
其他实验室的人听声围过来,事情闹大了。
夏淮和周晴被曝上了校园墙,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
我以为我出了口气,可实际上。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夏淮就公开发表了声明。
他说自己是从小山村爬出来的求学者。
说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小时候欠了我家的情。
说他本不爱我。
还拿出了我父亲的照片,说他很感恩我的父亲曾资助他上学。
可感情骗不了人,周晴没错,是他不配。
周晴的父亲也站出来支持他。
还借用人脉挖出了父亲早年无证教书的经历。
我记得清清楚楚,学校的那条官网写着:
“沈国强无证教书,强行要求学生感恩,是教育界的毒瘤,要求有关部门严查。”
他们不提我爸爸在乡村扎了一辈子。
不提他让多少读不起书的学生有书可读。
不提他对夏淮的好。
只说,他是毒瘤。
他不配当老师。
“那后来呢?”
老公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
女儿也好像察觉到大人的情绪不对,贴着我不肯松手。
我亲了亲女儿的头发,语气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去找了夏淮。”
4
那也是个雨天,我发了疯地跑去夏淮的学校。
我让夏淮出来说清楚,我爸是个好老师,才不是什么坏人。
可是,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我被早早等着的保安按在身下,头发、衣服,全都是泥。
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光下。
他们说我疯了。
说我耽误了夏淮这么多年还不知足。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学校的保安室,夏淮牵着周晴的手。
像看蝼蚁一样看我,跟身边的人说:
“你看她真像个疯子。”
我在雨里淋了两个小时,身下流了好多血。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我这才知道,其实我早就怀孕了。
那次也不是生理痛,是先兆流产。
我先是在医院躺了三天,又被人送去精神病院。
期间夏淮一次都没露面。
我没有手机,联系不到外界。
在精神病院的七天里,唯一能安慰我的,竟然是我流产的病例。
上面清楚地写着,我的孩子三个月了,是个男孩。
说到这,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
要是那个孩子还在,也会和女儿一样可爱吧?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老公握住了我的手。
我摇摇头。
“不用逃。”
“因为......我爸死了。”
夏淮的那次声明,让我爸在全国都出了名。
他的教师身份被取消。
驻守了一辈子的乡村学校也被上面以不安全为由拆除了。
听说他死那天,只是想回学校帮一个辍学的女孩拿书包。
挖掘机没发现里面有人,推倒了教室。
那个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学生的人,最后也死在了学校里。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已经得了重度抑郁,自残了好多次。
医院怕我出事,放我回家。
放出来的时候,是周晴来接的我。
可笑吧?
夏淮连面都不敢露。
她说,夏淮准备和她一起出国了。
说我父亲的事不是故意的,怪不到他们两头上。
还给我带了夏淮的口信。
【雨菲,对不起,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你和老师帮过我,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的人生还很宽广,你别再缠着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周晴可以模仿了夏淮的语气。
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和不屑。
就好像那个十五岁跪在我爸面前,哭着说想要上学的男孩,从没存在过。
我知道我拧不过他们,所以只是说:
“帮我转告夏淮,他一定会不得好死。”
听到这,老公再也忍不住了,把我紧紧抱进怀里。
“那他后来怎么样?”
我把头埋进他的肩膀,声音模糊的几乎听不清。
“后来,他和周晴一起出国了,功成名就,活的好好的。”
“而我回了老家,一个人给我爸办了葬礼。”
话落,身后突然传来手机掉到地上的声音。
我转过头,夏淮站在商场门口。
“雨菲,你为什么说......老师死了?”
第二章
5
我的眼里充满恨意,讽刺的笑了笑。
“我为什么这么说?你不知道吗?”
他在身后突然哽住了: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沈老师他......已经去世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心痛的已经失去了知觉:
“你现在在这里演什么追悔莫及的戏码?我父亲是怎么死的,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别装了。”
短短丢下几句话,
我拉着老公的手转身离开,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而夏淮,却像是疯了一样,愣在原地。
整个人几乎崩溃。
即便不相信我会在这种事情上面骗他,
但夏淮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到处打电话求证。
他先打给了当年我爸的学生,
和夏淮保持联系的同学并不多,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打听到几个人的联系方式。
拨通电话问起我爸时,对方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那个人对我爸的死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一直说:“沈老师太可怜了,一辈子都在为学生付出到头来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夏淮仍旧不死心,
又打给了当年我爸的学校。
学校那边已经换了负责人,可是对我爸的死仍然记忆犹新。
夏淮问电话那头的人:“你有没有见过沈老师的最后一面?”
那边摇了摇头,说:“沈老师死后,他唯一的女儿过了好多天才来给他收尸。”
“听说刚从精神病院被放出来,我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那女孩儿抱着骨灰盒从火葬场走出来的样子,真是可怜啊......”
夏淮的眼里空落落的。
他回想起来我爸出事的那个夏夜。
当时,他正搂着周晴和她一起庆幸摆脱了我这个烦,
从今以后,等待他们的就是更广阔美好的未来。
当然,作为我爸最得意的学生,
也不是没有人通知过夏淮,
只是当时他早就将我们抛之脑后,对于那些“死亡”“抑郁”等字眼,
也被他在无意中忽视了。
他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
因为他本不在乎,就像现在的我,
也一样不在乎了。
他是崩溃也好,忏悔也好,
都跟我毫无关系。
夏淮打完电话,得知真相后,崩溃的瘫倒在了地上,
泣不成声。
过了两天,我在公司楼下遇到夏淮。
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找我还有什么用。
我和同事下班正好碰见他。
夏淮抬头看到我们,整个人僵住了,
他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满是茫然。
同事林舟比我反应快多了。
她是我高中同学,这些年可以说是看着我走过来的。
她先在我和夏淮之间扫了一眼,随后一个箭步冲上去,
这些年对我的心疼,对爸爸去世的遗憾,和对夏淮的恨意,突然变得具象化。
“夏淮,你这个畜牲!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雨菲面前?”
林舟尖利地骂了一声,
本不等夏淮有任何反应,就冲了上去开始打他。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夏淮脸上,把他打得头一偏。
“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林舟一边骂,一边用手里的包,往夏淮身上砸,
“老师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雨菲为了你受了多少折磨,你知道吗?她痛苦的时候你在哪里?她被抑郁症折磨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夏淮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承受着林舟的撕打和怒骂。
6.
一句一句的质问像刀子一样,戳在夏淮的身上,
他头垂得很低,不敢抬眼看我,
林舟的声音却很高,把他压的抬不起头。
“对不起,雨菲,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之前我在国外,和以前的朋友都没了联系,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至少让我回国悼念一下老师吧!”
我就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夏淮此刻的狼狈和痛苦。
多年前,我爸惨死在学校,
我比他现在更加痛苦。
如果不是夏淮,我不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爸爸也不会经历那么多。
他刚刚去世那几年,我的抑郁症严重到常常自。
我总是无法原谅自己,觉得只要我能陪在他身边,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爸爸也许本就不会死。
去学校给他收尸那天,警察递给我一个手机,里面是爸爸留下的语音,
那时候他已经濒临死亡了,
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雨菲,别哭,爸爸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也曾给夏淮打过电话,
一通又一通,
好不容易打通了,那边却是一个慵懒的女声。
我知道是周晴。
她懒洋洋的对我说:“夏淮在洗澡,你找他有事吗?”
我握紧手机,问她能不能把手机给夏淮。
她有些不耐烦:“我都说了他在洗澡你听不懂吗?”
“你爸死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那是他自己运气不好,你不会还要赖上我们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那一刻,我对这个爱了许多年的人,彻底死心。
爸爸的葬礼办的十分简单,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没钱。
这些年,爸爸的所有工作都用在志愿乡村教育上了,
自然也没什么积蓄。
我也不知道,资助了夏淮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爸爸会不会感到后悔。
火葬场处理好了一切事物,工作人员把小小的骨灰盒递给我,让我节哀。
我蹲在地上,恨不得死在学校的人是我。
而此刻,看着眼前只知道道歉的男人,
我只觉得恶心。
我走到他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扬手狠狠地扇了过去。
“滚。”
夏淮不敢相信我居然会打他,
他或许还想说些什么,可我已经情绪崩溃了,我歇斯底里的喊他滚,让他再也不要来找我,我不想看见他。
他无可奈何,只好转身离去。
一直到确认他已经走了,我才仿佛被抽走了全全部力气,整个人晃了一下,
倒在了林舟的怀里。,
林舟用力扶住了我。
我再也支撑不住,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还有对爸爸无边无际的思念,全部倾泻了出来。
我哭得撕心裂肺,
林舟紧紧抱住我,轻声安慰。
7.
爸爸从来就是个很善良的人。
夏淮爱上周晴之后,
我曾经问过他,如果时间逆转,
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选择资助夏淮。
爸爸想了许久,最终还是说会。
支援乡村教育是他一辈子的事业,
这份理想不会随着某个人心志的改变而有任何的动摇,
他又问我,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还会不会爱上夏淮。
我想了很久,随后摇了摇头,说:
“不会了。”
我没有爸爸那么勇敢,
人总是知道趋利避害的,如果我能未卜先知,如果时间倒流,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夏淮。
如果没有得到过,那么周晴从我手里把她抢走的时候,我或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其实夏淮真的多虑了,
我从来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如果他能提前告诉我他爱上了别人,
我也不会纠缠,
可惜啊......
回忆到这里,我已经没办法再想下去。
经历了这么多
夏淮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着说后悔,又有什么用,
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过了两天,我如往常一般去墓地看望爸爸,
晚风很凉,吹得墓碑旁的松树沙沙作响。
我蹲在爸爸的墓碑前,手指划过冰凉的石头:
“爸,我今天看见他了。”
“夏淮,你还记得吧?就是你最引以为豪的学生,他最近回国了,还跟以前一样,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
我笑了笑,声音却涩得厉害:
“他说他后悔了,还向我道歉,说他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墓碑沉默地立着。
我伸手抹掉眼角的水汽。
“爸,我好痛好难受,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
“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可怜他?”
“他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一切吗?做梦!”
“我不会原谅他的!”
我擦脸,站起身来正准备走,
晚风又起,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墓碑前有什么东西,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是一个人,
一个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夏淮。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束鸢尾花,眼里含着热泪,默默的站在墓碑的一侧,
静静的看着我。
鸢尾花是家乡乡村学校附近,最喜欢长的一种野花,
少年时,爸爸很喜欢拿它装点教室。
我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夏淮朝我走来,小心翼翼的把花递到我面前说:“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至少,让我祭奠一下老师行吗?”
“就这一次。”
我回头看他,突然觉得这一张,我曾经爱了这么多年的脸,变得如此恶心。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
都恶心得我想吐。
“滚!”我厉声道。
夏淮慌了一瞬,结结巴巴的对我说道
:“雨菲,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我是,我该死,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老师......”
“滚!夏淮,我让你滚!”我不顾形象的大喊着。
“你现在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该死?那你怎么还不去死?你去死吧!”
“你以为你说这些,就能让我原谅你,让我爸原谅你?你做梦!”
“再不滚我就报警了!”
夏淮还是没有滚。
死皮赖脸的现在我面前,想要一个祭奠的机会。
我忍无可忍真的报了警,
可跟着警察一起过来的,还有秦风和玲玲。
父女俩见我哭泣不止,迅速将我拥进了怀里。
在秦风肩膀上落泪,情绪平复了一些,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秦风说:“见你一直不回家,玲玲担心。”
“对不起......”
秦风拍了拍我的背说:“别难过,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随后,警察通过秦风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并要求夏淮立刻离开墓地。
可夏淮却一直没有动。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们一家三口,
看着玲玲给我擦眼泪,
看着秦风对我温声安慰,
透露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嫉妒。
被警察强制带上车前,
夏淮难过的看着我,眼里满是悲恸:
“至少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好吗......”
“让我替沈老师照顾你......”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的。”
“没这个必要吧,夏先生。”秦风比我想象中反应更快:“当着我和警察的面说要照顾我的老婆,你是嫌自己的罪名不够大吗?”
夏淮恶狠狠的瞪了秦风一眼:“关你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被警察强行带上了车。
8.
夏淮走后不久,
我和秦风以及女儿也一起回了家。
到家刚刚洗漱完,手机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贱人!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缠着夏淮不放!】
一秒钟我就猜出了对方是谁。
可是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发消息回:
【那又怎么样,你当初不也是这么做的?】
【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什么错?】对方回得很快,好像真的很生气。
【你爸已经死了,再大的恩情也已经消失了,你还有什么筹码可以要挟他?】
【你少做梦了!】
我心痛难忍,却一点一点看懂了当初的真相,我回道:【既然我什么筹码都没有,你这么着急什么?】
周晴似乎是被气过了头,口无遮拦道: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当年你爸刚一死就迫不及待的给夏淮打电话,不就是想在他面前装可怜吗?】
我装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最好真的不知道,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怀孕了,夏淮他不会喜欢你的,】
【你再敢勾引他,我不介意再一次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可惜啊,你爸也不能再死一次了,哈哈。】
到这里,我再也忍受不了。
【周晴,你怎么不去死?】
对方很得意。
【你想得倒美,我还要和夏淮一起生活,怎么舍得死?】
目的已经达到,我没再回复,
反而通过了夏淮的好友申请,
随后把这一段聊天记录都转发给了他。
他不是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死的吗?
他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吗?
真相就在这里,
希望他看完一切还能承受的住。
三天后,公司门口突然来了一个女人,
是周晴。
几年不见,她老了许多,披头散发的站在楼下,
手里拿了一把尖刀,大声喊我的名字。
“沈雨菲,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现在我的孩子没了,你满意了!”
说着,她拿着刀就要扑过来,
幸好被一旁的保安拦住了,
其他同事立刻报了警。
警察把她带走之前,我看到了她脸上,还有胳膊上的淤青,
回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恍然大悟。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做的,也能猜到周晴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夏淮,他还真是去我想象之中那样畜牲不如。
周晴被警察带走没几个小时,就被转送进了市医院。
她被殴打到流产,失血过多。
病房里,她恨意丛生地控诉我拆散她和夏淮,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
心有不甘的周晴终于把茅头对准了夏淮。
他告诉警察:
“是他的,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我们没有结婚,这不算家暴!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不好过,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我这才知道,夏淮跟她出国,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居然到现在都还不是夫妻关系。
也不知道周晴为了这样一个人未婚流产,
变得像一个疯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不过也算她自作自受吧。
夏淮很快被警察带走了。
由于故意伤人证据确凿,他被判了半年,
入狱那天,我还特意去送了送他,
当时,是因为大仇得报的快乐。
9.
我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谁知夏淮从监狱里出来后,
仍旧不死心,又一次找到了我。
我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知道的。
因为在此之前,他的每一次扰,
都被秦风巧妙的躲过去了。
最后一次,
那天是周末,我和秦风带着玲玲去游乐场玩了一天刚回到家,就听见玲玲说:“妈妈,有个叔叔跪在我们家门口。”
我烦躁的看了过去果然是他。
秦风第一个不耐烦,走上前去踢了他一脚,问道:“你到底有完没完?是在牢里没呆够,又想进去了吗?”
夏淮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想,雨菲能原谅我。”
“当初老师出事,你给我打电话,我是真的没有接到。”
“一切都怪周晴,是她故意隐瞒了老师的死讯。”
“雨菲,你要相信,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啊!”
我转身打开门,让秦风带着孩子先进去。
然后独自一个人面对夏淮。
我冷冷的盯着他,他还跟从前一样虚情假意。
“跪够了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别演了行吗?”
他抬起头,疑惑的看了看我,随后站了起来。
“夏淮,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
“你是真的后悔了知道错了,还是跟周晴在一起腻了想找个机会摆脱她,我们都清楚。”
“她现在没了孩子,神志不清,不会来纠缠你了,”
“至于我们,多年以前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似乎还在犹豫,可很快门外响起了警笛声,我知道是秦风报了警。
警察问我是否接受调解,我斩钉截铁地说:“不。”
随后,夏淮又被拘留了十五天,
我以为这十五天能换来一阵清净,甚至天真地以为,他这次或许能明白界限。
直到不久后,我遇到了周晴。
她老得太多,也憔悴了太多,
和我记忆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遇见她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警察局门口喃喃自语,似乎精神有些不正常。
直到警察局里突然冲出来几个警察,把周晴抓了进去。
我才知道,是她了人。
而死者,正是今天才刚出狱的夏淮。
我朝里面看去,发现夏淮躺在地上,
前着一把刀,鲜血流了一地,
已被法医确认身亡。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一阵恍惚,
幸好秦风及时赶到扶住了我。
周晴的精神一直有点不太对劲了,
虽然她被夏淮害的流产,可不知为何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他,
她说是夏淮毁了她一辈子,她的一切都没了。
“他毁了我也就算了,竟然还想丢下我,重新跟你一起生活,凭什么?”
这是周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无比的认同。
是啊,他那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过正常人的生活,
也许死亡,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三个月以后,周晴因为故意人,且情节恶劣,被判了,
一场延续了多年的纠葛,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我听后也是无比唏嘘。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被周晴污蔑为疯子,送进精神病院的那几年。
现如今,她也成了疯子,
不知道算不算不爽。
几天后,我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通知我去处理夏淮的后事,
只因他是个孤儿,而我是他最后联系过的人。
我看着手机上陌生的号码,听着对方公式化的声音,心里一片平静。
“我不认识他。”我对电话那头说:“你们找别人吧。”
那边似乎愣了一下,试图确认身份,我重复了一遍:
“我不认识夏淮,他的事,与我无关。”
然后挂断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秦风握了握我的手,什么也没问,
只是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知道他懂,这就够了,
后来,听说夏淮的骨灰一直无人认领,
他的骨灰盒,就这样被永远留在了火葬场的架子上,蒙着时光的灰尘。
我不再想起他。
我的生活里,夏淮这个名字,连同他所代表的所有不堪、纠缠与伤害,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
没有了他,
我的前方,一片光明。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