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跨年夜,我刷到了本地台的无人机航拍直播。
江边烟花绚烂,我结婚五年的老婆正与她的竹马热吻。
我平静地关掉直播,拨通她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她才接起,背景嘈杂。
“你在哪?”我问。
短暂的沉默后,她说:
“在公司啊,不是说了在加班吗?”
“和你的竹马一起加班吗?”
电话那头是更长的沉默。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总是这样,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那以后,你再也不用回答了。”
1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餐桌上,六菜一汤早就凉透了。
我盯着那桌菜看了很久,突然觉得特别累。
五年前的今天,路允荷还在出租屋里给我煮火锅。
她忽然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阿勉,我们结婚吧。”
“虽然现在只能买银的,但我保证,以后给你换钻的。”
说这话时,她眼睛亮得吓人。
那条银戒指我戴到现在,戒身发暗了,都舍不得摘。
她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我信了。
我们刚创业时,公司就两个人。
她负责技术,我管财务和业务。
白天她写代码,我跑客户,晚上一起打包发货,蹲在楼道里吃泡面。
有次为了赶投标,我连续三天只睡了八小时,最后在打印店晕倒。
路允荷扶我去医院,一路上都在发抖。
她红着眼:“我们不创业了,我找个班上去,不能让你这么累。”
我摇头:“不行,我们快成功了,我能坚持。”
后来我们真的做到了。
公司拿到第一笔融资那天,路允荷激动地钻进我怀里。
然后突然蹲下来,把脸埋在我怀里。
我感觉到肩膀湿了一片。
她说:“阿勉,这辈子我都对你好。”
第三年,公司上了正轨。
我们买了房,换了车。
第四年,她单膝跪地,补上了钻戒。
“老公,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笑着点头,一年后我们有了儿子小安。
小安从小身体就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那时候我刚把财务总监的位置坐稳,但为了照顾孩子,我还是交了辞职信。
路允荷说:“你放心在家,我能养活你们。”
小安两岁那年,半夜突发高烧抽搐。
我抱着他冲到医院,路允荷从公司赶来,一路闯红灯。
医生抢救时,她在走廊里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
“阿勉,小安不能有事......我不能没有你们。”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幸福的模样。
直到半年前,她的竹马苏宇瀛离婚回国。
路允荷去接的机。
那天她回来很晚,身上有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她边脱外套边说:
“宇瀛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怪可怜的。我帮他找了住处。”
从那以后,“可怜”成了苏宇瀛的标签。
他车坏了,路允荷去修。
他孩子生病,路允荷陪去医院。
他心情不好,路允荷陪着喝酒到深夜。
我从询问到质疑,从质疑到争吵。
路允荷说:“秦勉,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说:“路允荷,你以前也不是这样。”
后来她就不说话了。
无论我怎么闹,怎么吼。
她都只是静静看着,然后转身离开。
留下我一个人,像个疯子。
甚至今天跨年夜,她连骗我都懒得认真骗。
直接说在公司加班。
却在直播里,和别的男人接吻。
玄关传来开门声。
路允荷进来,看见我和满桌的菜,愣了愣。
“还没睡?”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身上的男士香水味令我一阵反胃。
“公司临时有个急事......”她开口。
我打断她:“明天小安复查。早上八点。”
路允荷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解释卡在喉咙里。
我站起来,转身时,她拉住我手腕。
“阿勉,对不起。”
她声音很低。
“就今年,以后不会了。等宇瀛稳定下来......”
我轻轻抽出手:“不用等了。路允荷,我们离婚吧。”
2
她僵住。
“你......你说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说,离婚。你睡客卧。”
窗外烟花炸开,照亮她惊愕的脸。
“就因为今天我没陪你跨年?秦勉,你至于吗?”
我没回答,转身回卧室。
关上门,听见她在外面喊:
“你又闹什么!能不能懂点事!”
懂事。
又是这个词。
我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
小安睡得正熟,小手抓着被角,呼吸轻浅。
我坐在床边,摸着他柔软的黑发,小声说:
“小安,以后就咱们俩了。”
曾经相信爱情至死不渝的秦勉,死在了这个跨年夜。
复查这,一早就下起了雨。
吃完早餐,路允荷的门还关着,我敲了敲:“八点出发。”
里面没回应。
七点五十,我抱着小安出门。
电梯里收到路允荷消息:【临时有事,我给你们叫车?】
我看着屏幕,想起小安第一次住院。
她提前一周请假,紧张得把病历单捏皱。
医生说“孩子病情稳定了”,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出了医院,她在停车场紧紧抱着我:“小安没事了!”
那时候她手机24小时为我开机。
我说我和小安想吃城东的粥,她开车一小时去买。
现在她说,公司有事。
我回复:【不用,我自己开车。】
医院永远人满为患。
儿科候诊区坐满了家长和孩子。
检查很顺利。
医生看着报告单笑:“小安最近调理得不错,继续坚持。”
我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鼻子发酸。
这是我的孩子。
我一个人的。
“下次是心脏彩超,最好让妻子一起来。”医生嘱咐。
我点头,心里想,不知道那时候离婚协议到哪一步了。
走出诊室,我去药房取药。
排队时,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
路允荷。
她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从急诊那边走过来。
苏宇瀛跟在旁边,眼眶泛红。
小男孩脸色泛红,蔫蔫地靠着路允荷。
路允荷低头跟他说什么,表情温柔。
他们没看见我。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药袋突然很沉。
原来她记得今天要来医院。
只是不是陪我和小安。
“阿勉?”路允荷突然回头,看见我时脸色一变。
她慌乱地把孩子塞给苏宇瀛,快步走过来。
路允荷看了眼药袋:“小安检查做完了?”
“嗯。”
“阿勉,我不是故意不陪你们,是因为......”
小男孩哭起来:“路阿姨!难受......”
苏宇瀛抱着孩子,红着眼看过来:
“允荷,凯凯要你抱......”
路允荷左右为难。
我觉得这一幕很可笑。
“你去吧。孩子重要。”
“阿勉,凯凯突然就发高烧昏迷了,宇瀛一个人弄不了,所以我才......”
苏宇瀛尖叫:“路允荷!凯凯吐了!”
孩子吐了一身,路允荷外套也脏了。
她本能地先去照顾那个孩子。
我转身就走。
“秦勉!”她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时,我看见她抱着孩子冲向洗手间。
苏宇瀛跟在后面,手扶着她胳膊。
真像一家人。
车里,小安小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握紧方向盘,手在抖。
不是生气,是冷。
冷到骨头里。
手机震了,是路允荷的消息:
【凯凯情况不太好,我晚点回去。】
我看着屏幕,面无表情地打字:
【路允荷,等你回来,我们商量离婚的事。】
手指在发送键上顿了顿,我删除重打:
【不用回来了。】
发送。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陈律师。
电话接通。
我的声音很平静:
“陈律师,我是秦勉。”
“我想向您咨询下离婚的事。”
3
陈律师约我在咖啡厅见面。
“秦先生,离婚协议可以起草,但如果您能提供对方转移财产的证据,在财产分割上会更有优势。”
我搅拌着咖啡:“需要什么证据?”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比如,她未经您同意,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
“您可以回想一下您的妻子是否有什么异常。”
我想了想。
然后想到了苏宇瀛的朋友圈。
半年前开始,他朋友圈晒的东西越来越贵。
新公寓的落地窗,白色保时捷的方向板,劳家的手表,童装都是国际大牌。
他没工作,刚离婚,哪来的钱?
“我记得他说过,离婚时他没分到什么钱。”我喃喃。
陈律师点点头:“那就有问题了。您可以试着查查。”
回家后,我翻遍苏宇瀛的朋友圈。
将那些照片的背景、车牌、甚至购物袋的logo,一一截图。
然后我给小杨打电话。
小杨是我在公司时带的徒弟,我离职后,她接了我的位置。
“勉哥?”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开门见山:“小杨,帮我个忙。”
“公司最近账目,有没有异常支出?比如,大额转账给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杨声音更低了:
“有的,路总这半年批了好几笔,收款方都是苏宇瀛。最大一笔是购房款,两百万。”
我的心沉下去。
“还有呢?”
“还有买车,八十万。剩下的都是零散消费,加起来......”
她顿了顿:“差不多一百万。”
三百八十万。
我挂了电话,手在抖。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想起上周,我说小安需要进口药,大概十万块。
路允荷却皱眉:
“太贵了,国产的也一样吧。”
那时候苏宇瀛的朋友圈,正晒着新买的铂金包。
我用了一晚上,登录了公司财务系统。
是我没离职前用的账号,拥有最高权限。
路允荷没改。
或者说,她本没想到我会查。
转账记录清清楚楚。
从苏宇瀛回国到现在,六个月,三百八十二万七千四百元。
购房、买车、奢侈品、童装、早教、家政......
每一笔,都扎在我眼里。
我截图,保存,备份。
然后等路允荷回家。
她凌晨回来,身上有酒气。
看见我坐在客厅,愣了愣。
“还没睡?”
“公司账上少了三百八十二万。”我直接开口。
路允荷的表情瞬间僵硬。
“苏宇瀛的房子、车、那些表,都是你买的?”
沉默。
又是沉默。
“说话。”我的声音很轻。
“秦勉,宇瀛刚离婚,带着孩子不容易,我就是帮......”
我打断她。
“帮到送房送车?”
“路允荷,我们创业第一年,为了省五百块快递费,自己扛样品坐公交。现在三百多万,你眼都不眨就送人?”
她张了张嘴,没声音。
“一周。钱全部补回公司账户。”
“否则,我会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同时向税务局举报。”
她瞪大眼睛:“你疯了?为了钱,你要毁了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和我的孩子。”
她站在那里,像尊雕塑。
不说话。
永远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我向她重申:“七天。钱不到账,法庭见。”
我转身回卧室。
关上门,我听见她在客厅重重坐下,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我走进儿童房,看着小安安静的睡颜。
忽然觉得,那些痛突然不重要了。
现在我只想一件事。
带着我的孩子,揣着钱离开。
而路允荷,她该付出代价。
4
第七天,钱没到账。
律师函寄到了公司。
路允荷晚上回家时,把函件摔在桌上。
“秦勉,你非要这样?”
我平静地问:
“不然呢?等你把钱都送光,让我和小安喝西北风?”
她红着眼:“我们五年的感情......”
我打断她。
“感情是你亲手毁的。”
“路允荷,你每次选择他的时候,就在毁我们的感情。”
“你每次沉默、不说话时,也是在消磨我们的感情。”
她继续哑口无言。
周末,我带小安去买新衣服。
回来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的笑声。
推开门,客厅成了儿童乐园。
气球、彩带、满地玩具。
几个孩子在疯跑,苏宇瀛的儿子凯凯骑在路允荷脖子上,笑得满脸通红。
苏宇瀛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时笑容僵住。
他声音很小:
“勉哥,今天凯凯生,你们家里地方大,我就......”
路允荷把凯凯放下来,表情尴尬:
“阿勉,你听我解释......”
“谁允许的?”我的声音很冷。
客厅安静下来。孩子们都看过来。
我一字一顿:“这是我家。谁允许你带外人进来?”
苏宇瀛眼眶红了:
“对不起,我这就走......凯凯,我们走......”
“宇瀛!”路允荷拉住他,转头看我。
“秦勉,孩子过个生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吗。
这三个字,我听了太多次。
“滚出去。”我说。
“秦勉!”
“带着这些人,滚!”
凯凯突然尖叫,朝我冲过来:
“坏男人!不许骂我爸爸!”
他撞过来的力道很大,我猝不及防向后倒去。
但我怀里还抱着小安。
我倒地的瞬间,本能地用身体护住小安,可小安还是被甩了出去——
后脑重重磕在茶几边缘!
“小安——!”我嘶喊。
小安软软地瘫在地上,额头迅速鼓起乌青的血包,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血......流血了!”有孩子尖叫。
路允荷冲过来,被我一把推开。
我跪在地上,颤抖着去探小安的呼吸。
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我吼得嗓子撕裂。
救护车上,小安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惨白如纸。
我握着他冰凉的小手,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护士在紧急处理,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他被送进抢救室。
我在走廊里等了四个小时。
路允荷赶来时,手术灯刚好熄灭。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朝我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尽力了。孩子颅内出血过多,再加上他原本心脏就弱......”
我没哭。
只是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病房里,路允荷站在床边,眼睛通红:
“阿勉,对不起......”
“出去。”
“我们还年轻,可以再......”
“出去!”
她不动。
我抓起玻璃杯砸过去,在她脚边炸开:“滚!”
路允荷终于出去了。
我坐在病床边,轻轻抚摸小安冰冷的小脸。
早上出门时,他还拉着我的手说“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现在,他再也不会说话了。
我和路允荷最后一点联系,断了。
第二天,我把离婚协议放在她面前。
“签了。”
路允荷看着“净身出户”的条款,猛地抬头:
“秦勉,你......”
第2章 2
5.
我脸色苍白,声音平静。
“证据我都有。不想坐牢,就签字。”
“那是意外!凯凯只是个孩子!”
我抓起协议摔在她脸上。
“所以我的孩子就活该死吗?”
“路允荷,是你把苏宇瀛带进来!是你纵容那个孩子!是你害死了你的孩子!”
她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签字。”
我把笔递过去。
路允荷看着我,像看陌生人。
“你早就计划好了?”她哑声问。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对,从我跨年夜那晚开始。”
我摸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但我从来没想过,最后的筹码会是孩子的命。”
她颤抖着手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落。
最终,她还是没有签字,摔门而去。
离婚协议在茶几上躺了三天,路允荷始终没签。
她改掉了沉默的习惯,开始不断找我说话。
“阿勉,小安没了我也很难过,但那是个意外......”
“凯凯还小,他不是故意的,苏宇瀛已经教训过他了......”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五年感情,你真的说放就放?”
我关掉手机,拉黑了她的号码。
陈律师替我出面:
“路女士,如果协议离婚无法达成,我的当事人将向法院提讼。”
“鉴于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确凿,诉讼结果对您不会有利。”
路允荷终于签字了。
签完字那天,她堵在我新租的公寓楼下。
“秦勉,你就这么恨我?”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曾经会心疼,现在只剩漠然。
“不是恨,是无感。”
她抓住我的手腕:
“如果我说,我和苏宇瀛什么都没有呢?我只是可怜他......”
我轻轻抽回手。
“路允荷。”
“你可怜他,所以给他买房买车买表,陪他过夜陪他孩子看病,跨年夜在江边吻他?”
“那是因为他当时情绪崩溃,我只是一时......”
“一时糊涂?”我笑了,“你的一时糊涂,毁了我的婚姻,了我的孩子。”
她脸色惨白。
我转身走进楼道,再没回头。
搬出那个家的最后一天,我收拾东西时,在书房抽屉底层找到了那枚银戒指。
它被遗忘了,躺在灰尘里,暗淡无光。
就像我们的爱情。
我把戒指扔进了垃圾桶。
6
一个月后,我站在辰星科技的大楼下。
这是业内近年来崛起最快的公司。
也是我跟路允荷一手创立的“允荷技术”最大的竞争对手。
前台姑娘引我进电梯:“秦总监,顾总在等您。”
总裁办公室里,顾橙从文件堆里抬头。
三十出头的女强人,业界传奇,白手起家做到行业第二,只用了五年。
“秦勉。”她起身,伸手,“久仰。”
我与她握手:“顾总客气。”
“你在允荷的财报我看过,很漂亮。”顾橙示意我坐。
“她最大的错误,就是放你走。”
“不是她放我走。”我平静地说,“是我选择离开。”
顾橙笑了:“更好。我需要一个懂他们,又能狠下心对付他们的人。”
我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方案。
“您找对人了。”
“这是我针对允荷技术目前薄弱环节做的分析,以及辰星可以切入的市场策略。”
顾橙翻看着,眼神逐渐认真。
二十分钟后,她合上文件夹。
“明天入职,直接向我汇报。薪资按你要求的给,再加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
“因为你值。”顾橙看着我,“而且我知道,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钱,是战场。”
她说对了。
我需要一个战场,把路允荷加诸我身上的痛,加倍还回去。
7
重返职场并不容易。
照顾小安离开的这段时间,行业已经变了样。
但我比谁都拼。
白天熟悉业务,晚上恶补新技术,周末分析竞争对手数据,尤其是允荷技术的。
小杨悄悄给我发消息:
【勉哥,路总最近很不对劲,公司好几个都黄了。】
【听说她给苏宇瀛花的那些钱,是挪用了款,现在供应商在催债。】
我回复:【与我无关。】
是真的无关了。
我的心,现在只装着工作和复仇。
入职第三个月,我带队拿下了允荷技术盯了半年的政府。
庆功宴上,顾橙举杯:“这一仗打得漂亮。”
同事起哄:“秦总监怎么对老东家这么狠?是不是有故事啊?”
我笑着抿了口果汁:“商业竞争,不讲故事,只讲实力。”
顾橙深深看我一眼,没说话。
散场时,她叫住我。
“送你回家?”
“不用,我叫了车。”
“秦勉。”她突然说,“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我一怔。
“你工作很出色,但眼里有恨。”顾橙语气平静,“恨是动力,也是破绽。”
“谢谢顾总提醒。”
她点头,没再多说。
车来了,我坐进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
顾橙说得对,我有恨。
但很快,我就不需要恨了。
只需要赢。
8
半年后,行业峰会邀请函送到我桌上。
作为辰星科技新任副总裁,我将代表公司发表主题演讲。
而允荷技术,也在受邀之列。
峰会前一周,小杨给我发来爆炸性消息:
【勉哥,出大事了!苏宇瀛的前妻找上门了!】
【原来他离婚是因为出轨!还爆出苏宇瀛在国外欠了一屁股赌债!】
【路总帮他填了三百多万窟窿,现在又冒出来两百万!公司账上已经空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收紧。
所以那些“可怜”,那些“无助”,全是演技。
路允荷,你看清楚了吗?
你为之抛弃丈夫、害死自己孩子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峰会当天,我选了黑色西装,剪裁利落。
镜子里的秦勉,眼神锐利,气场全开。
那个为爱情哭泣的秦勉,已经死了。
会场人涌动。
我在后台准备时,听见工作人员议论:
“允荷技术的路总来了,脸色好差......”
“听说公司要破产了,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活该,婚内出轨,还把生病儿子的爸爸到绝路......”
我看着自己的领带,颜色是正红。
像血。
9
演讲很成功。
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晰有力。
讲行业趋势,讲辰星的战略,讲未来布局。
每一点,都精准打在允荷技术的软肋上。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
我鞠躬,走下台。
在通道口,被拦住了。
路允荷站在那里,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眼下乌青深重。
“阿勉......”
我绕开她。
她追上来,抓住我手臂:“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放手。”
她声音哽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宇瀛骗了我,他在国外欠了赌债,我把钱都给他了,现在公司......”
“与我无关。”我甩开她的手。
“阿勉,小安没了我也痛苦,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我转身,直视她通红的眼睛。
“路允荷,我的孩子死了。”
“是你和你的竹马,亲手死的。”
她如遭雷击,后退一步。
我整理了下西装袖口。
“我现在过得很好。”
“副总裁职位,年薪七位数,马上要带队开发国家级。”
“而你,快要破产了,不是吗?”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这就是你的。”我微微一笑,“但还不够。”
“我会看着你,一点一点,失去所有。”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10
路允荷的公司在一个月后正式申请破产。
资产清算那天,她给我打电话。
用了个陌生号码,我还没拉黑。
“阿勉,我什么都没了......”
电话那头有风声,她好像在江边。
“苏宇瀛卷了最后一点钱跑了,我找不到他......我妈气到住院,我爸不认我了......”
我打断她:“说完了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不能。”
“那你至少告诉我,怎么才能......”
“路允荷。”我轻声说,“有些错,永远不值得原谅。”
“你失去公司,失去钱,失去家人,这都是你应得的。”
“而我失去的,是我的孩子,和五年的青春。”
“我们两清了。”
“不,不是两清......”她声音嘶哑,“我还爱你......”
我笑了:“你的爱,真廉价。”
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
我的手机亮了,是顾橙的消息:【明天庆功宴,别忘了。】
我回复:【好。】
又一条:【之后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不是工作性质。】
我看着屏幕,想了想,打字:
【顾总,我现在只想专注事业。】
她回得很快:【明白。那就等你准备好。】
我没再回复。
走到窗边,俯瞰这座城市。
曾经,我和路允荷在这里白手起家,以为能拥有一切。
现在,我独自站在更高的地方。
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片平静的广阔天地。
手机又震了,是小杨:
【勉哥,我跳槽到辰星了!明天入职!】
【还有,听说苏宇瀛在澳门被抓了,欠了,怕是出不来了。】
我笑了笑,回复:
【欢迎。明天见。】
11
三年后,行业年度颁奖典礼。
我站在台上,接过“年度杰出科技领袖”奖杯。
台下掌声如雷,闪光灯亮成一片。
主持人问:“秦总,从家庭重返职场,三年做到行业顶尖,有什么秘诀吗?”
我看着镜头,微笑:
“秘诀就是,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
典礼结束后,我在酒店露台透气。
顾橙走过来,递给我一杯香槟。
“恭喜。”
“谢谢顾总。”我接过,却没喝,“不,该叫顾董了。”
辰星科技三个月前上市,顾橙成了董事长,我接任CEO。
“还是叫我顾橙吧。”她靠在栏杆上,眉眼精致,“听说允荷技术彻底注销了。”
“嗯。”
“路允荷去了三线城市,在小公司做技术员。”顾橙看我,“你想知道吗?”
“不想。”
我真的不想了。
那个人,那段过去,早已从我生命里剥离。
就像痊愈的伤疤,不痛不痒,只是存在过。
“你呢?”顾橙突然问,“准备一直一个人?”
我转头看她。
这三年,顾橙明里暗里的示意,我不是不懂。
但她始终尊重我的界限,从不过线。
“现在这样,很好。”我说,“工作,成就感,自由。”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有人能让你觉得,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好呢?”
我笑了:“那得等我遇到再说。”
手机震动,我看了眼,是小杨发来的照片。
她刚生了宝宝,一家三口,笑容灿烂。
配文:【勉哥,谢谢你当年带我入行。你说得对,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天地。】
我回复祝福,心里暖洋洋的。
“走吧。”顾橙放下酒杯,“里面还有媒体要应付。”
“好。”
我们并肩走回会场。
进门那一刻,闪光灯再次淹没了我们。
有记者高声问:
“秦总,顾董,业内一直传闻二位关系特殊,今天能回应一下吗?”
顾橙看我。
我接过话筒,微笑得体:
“我和顾董是默契的伙伴,也是互相欣赏的朋友。”
“至于其他的。”
我顿了顿,看向顾橙。
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期待,但更多的是理解。
“顺其自然。”
这个回答,留了余地,也守住了自我。
记者们还想追问,我们已经走进人群。
那天晚上,我独自回到公寓。
高层,落地窗,俯瞰全城夜景。
这是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房子,每一寸都写着我自己的名字。
泡澡时,我刷到一条本地新闻:
《昔科技新星沦落街头?网友爆料前允荷技术创始人路允荷酗酒成瘾》
配图很模糊,但能认出是路允荷。
发型凌乱,坐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廉价酒瓶。
我平静地划过去。
就像划过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送。
洗完澡,我站在镜前。
镜中的男人,眼神明亮,气场沉稳,看不出三十三岁的年纪。
也看不出,他曾经历过背叛、失去和重生。
手机响了,是母亲。
“阿勉,颁奖典礼妈妈看了!真棒!”
“谢谢妈。”
“就是......你一个人,妈妈总觉得......”
“妈。”我轻声打断,“我很幸福,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笑声:“好,你幸福就好。”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这座城市永远灯火通明,就像无数个不肯熄灭的梦想。
我的梦想曾经是爱情和家庭。
破碎后,我重塑了它。
变成事业巅峰,变成绝对的自由。
敲门声响起。
我有些诧异,这么晚了。
透过猫眼,看见顾橙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盒子。
开门。
“抱歉,这么晚打扰。”她举起盒子,“你晚上没吃什么,给你带了粥。”
我失笑:“顾董亲自送外卖?”
“只给你送。”她认真道。
我让她进来。
粥是城西那家老字号,我知道要排很久的队。
“谢谢。”我接过来,“其实我不饿。”
“那就明天吃。”顾橙没走,也没坐,“秦勉。”
“嗯?”
“我下个月要调去海外分部三年。”她看着我,“今天来,是想在走之前,问清楚。”
我的心轻轻一颤。
“你对我,有可能吗?”
夜很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看着顾橙。
这三年,她站在我身边,支持我,尊重我,等待我。
她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也陪着我走到最辉煌的时刻。
“顾橙。”我开口。
“如果答案是‘不’,也没关系。”她微笑,“我们就继续做朋友,做伙伴。我只是不想留遗憾。”
我走近一步。
“三年很长。”我说。
“所以?”
“所以,如果你回来时,我还单身,你还坚持,”
我抬头看她:
“我们可以试试。”
顾橙的眼睛亮了,像落了星光。
但她只是点头,克制地说:“好。我记下了。”
她没试图拥抱,也没说更多。
只是道了晚安,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在门板上,心跳有点快。
但不是慌张,而是......期待。
走到窗边,我端起那碗粥,尝了一口。
温度正好,味道香甜。
就像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窗外,城市沉入深夜,但总有灯火不灭。
就像有些人,经历过风雨,被生活击倒过。
但他们会爬起来,擦血泪,重新点亮自己的光。
然后发现,独自发光的子,原来可以这么亮,这么暖。
而我,秦勉,正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