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夕夜,我正和丈夫女儿一起在婆家看春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哪怕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也像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刺进心里。
是我好不容逃出那个魔窟。
已经八年没有联系过。
现在也没必要再联系了。
拒接电话后,手机很快发来几条信息。
【来儿,妈妈十分挂念你,想听听你的声音。】
【当年你不说一声就离开家,我和爸都很担心。】
【你看今天都除夕了,你能不能回来过个年。】
八年前,他们把我入绝境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今天?
没有一刻犹豫,删掉信息,把那个手机号拉黑。
现在他们是好是坏,是生是死。
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1
女儿仰着小脸,手里还攥着婆婆刚给她的压岁钱。
“妈妈,是谁呀?”
我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着说道:
“是坏人打来的电话,想骗妈妈的钱。”
“妈妈这么聪明,不会再被骗了。”
转身回到客厅,丈夫阿远正收拾果壳,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轻声问道:
“你爸妈想让你回家过年?”
我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心也随之沉了底。
“我跟他们早就断了关系,八年前我就没有爸妈了。”
“这里才是我唯一的家。”
阿远没有再问。
他知道我有个不幸的原生家庭,却不知道到底有多不幸。
当年和阿远确定关系以后,他说想见见我的父母。
我只告诉他,我没有父母没有家。
结婚时,娘家没有亲友。
怀孕生孩子,也不见有娘家人过来看望。
也是婆婆问起来,我才说了一嘴。
我只有一个姐姐,已经去世了。
原生家庭,我早就和他们断了亲。
至此,阿远再也没有问过。
“明天......”
还不等我说完,阿远点点头。
“我知道,你去吧。”
我欣慰地冲他笑笑。
“明天我想带糖糖一起去,糖糖长大了,也要让她见见我唯一的亲人。”
六年婚姻的默契,让我们相视一笑。
这辈子我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就是和阿远结婚。
转天一早,我开车带着糖糖出了门。
五岁的糖糖正是好奇的年纪,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妈妈,爸爸说你要带我去见一个人,那个人会喜欢糖糖吗?”
“妈妈,你看那个红灯笼好漂亮。”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喉咙发紧,却没能给出一个答案。
走到街角的花店,我停下来,买了一束白菊。
大年初一,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和副驾驶放的白菊,格格不入。
姐姐的墓地很偏僻,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有些泛黄。
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容净得像春的阳光。
我让糖糖把白菊轻轻放在墓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碑刻。
“姐,我来看你了。”
“这是糖糖,你的小外甥女,今年五岁了,很乖,不像我小时候那么调皮。”
然后又转头对糖糖说道:
“糖糖,这是你姨妈,快叫人。”
糖糖学着我的样子,小手轻轻放在墓碑上:
“姨妈好,我是糖糖,姨妈放心,糖糖会听话,也会照顾好妈妈。”
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墓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碑上的名字是我亲手刻的:林来弟之墓。
而那对所谓的父母,从未踏足过这里半步。
2
从墓地开车回家。
车子还没停稳,就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熟悉的是,这个人我看了十八年。
陌生的是,整整八年,我都没再见过这个人。
我想直接开车离开,可她却先一步发现我。
在我踩下油门的那一刻,她疯了似的趴在我的前车盖上。
刹车的惯性,让糖糖哭了起来。
我连忙转身安慰女儿,还不等我下车质问,王秀芬就急切的拍着车窗。
“来儿,是妈,这么多年,妈总算见到你了。”
“这是我的亲外孙女吧,快把车门打开,让我好好看看......”
王秀芬的确是我生理上的母亲。
可她,本不配当一个母亲。
不等她说完,我猛地踩下油门,本能的只想逃离。
发动机传来一声轰鸣,后视镜里,王秀芬跺着脚:
“林来儿,你个没良心的,我养你这么多年,结婚了也不说把彩礼寄回来,你就这么狠心?”
“还有林来弟那个白眼狼,这么多年家也搬了,电话也打不通。”
“两个白眼狼,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直到车子开到再也看不到那个让我痛苦的身影。
这才把车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眼泪也终于忍不住的流下来。
王秀芬到底哪来的脸说我们是白眼狼,说我们狠心。
当初着姐姐嫁给家暴男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狠心?
我给阿远打了个电话。
其实在简单讲述刚刚的事情时,我已经冷静下来。
王秀芬既然找来了,就肯定不会放过我。
我不能把我的不幸,带到我最亲的人身边。
“阿远我想过了,我必须要去面对,把他们彻底解决。”
“不然会被他们缠一辈子,我们不得安宁,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也会破碎。”
扭头看向后排座。
糖糖还因为惊吓,轻轻的抽泣着。
这更坚定了我的信念。
而阿远温暖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更让我安心不少。
“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你只要记住,我和糖糖,还有我们的家人,都会是你最坚固的后盾。”
我有爱我的老公,有可爱的女儿,还有疼我的公婆。
我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个人。
有他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而且,我也决不允许我珍惜的人,受到半点伤害。
阿远把糖糖接回家。
一个人坐在车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
电话已接通,另一头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来。
“来儿,我是姑姑,我知道你在外的这几年受苦了。”
“可你父母老了,你弟又是个不争气的,欠了一屁股债,你爸这又......”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和你姐就回家来看看,你爸妈真的很想你们。”
他们还有脸提姐姐?
要不是他们,我姐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
“姑姑,过去的事,你们能忘是因为你们是加害者。”
“可在我和姐姐的心里,这件事一辈子都过不去。”
我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
“还有,我早就不叫林来儿。”
“我叫宋熹。”
3
宋是我大学恩师的姓,熹是我给自己的期望。
十年前,十八岁的我考上大学,正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纪。
姐姐也打算跟着我去省城,她打工赚钱,供我读书。
可我们的梦想,在父母的一句话里,碎得彻底。
那天晚上,父母把我们叫到客厅。
妈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花生,语气理所当然。
“来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嫁人了。”
姐姐一愣,刚想反驳。
爸也跟着说:
“我们已经给你找好人家,是邻村的张磊,家里条件好,愿意给十万彩礼。”
我和姐姐都惊呆了。
张磊是出了名的混混,家暴前妻的事情全村人都知道。
他前妻就是被他打得受不了,才跑回娘家的。
姐姐立刻拒绝。
“我不嫁,你们想要十万块钱,等了打工赚了钱,会第一时间给你们。”
“你们让我嫁给张磊,不是把我忘火坑里推么。”
妈站起来,指着姐姐的鼻子骂道。
“等你赚够十万,你弟都成老光棍了,这十万彩礼是给你弟将来娶媳妇用的。”
“反正钱我们已经拿到手了,你不嫁,就让来儿嫁。”
“反正我生你们出来,就是给你们弟弟赚钱的。”
姐姐气得浑身发抖,可爸妈的脾气,我们比谁都了解。
钱已经拿到手,他们死也不会退回去。
妈说得没错。
她把我和姐姐生出来,就是为了服务我弟。
刚到手的大学录取通知还没有捂热,对大学和未来的憧憬还没有亲眼看一看。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让姐姐跳进火坑。
我把录取通知书往地上一扔。
“妈,我......”
“好,我嫁!”
我和姐姐几乎同时开口。
惊讶的看向姐姐,她也只是痛苦的笑着看着我。
仿佛在跟我说,有姐姐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放心去上大学吧。
“但我有一个要求,来儿必须去念大学。”
“而且我要看着来儿去了大学后,再嫁过去。”
爸妈听了,立刻眉开眼笑的连声答应。
金钱的贪念,对他们宝贝儿子偏心,全都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脸上。
爸给自己倒了杯酒,施舍般给我姐扔了两颗花生。
“这就对了,你是姐姐,就该有做姐姐的样子。”
“那张磊虽然名声不好,但家里有钱,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后面不管我如何反对,哪怕我绝食哭闹,甚至想要带着姐姐逃跑。
可他们把我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
在他们眼里,我们姐妹俩不过是换取彩礼的工具。
而弟弟林天赐,才是他们心尖上的宝贝。
大学入学的前一天,姐姐拉着我的手,一直看着我笑。
我知道,其实她的心里,早就哭过一千次一万次。
“来儿,你一定好好读书,姐没什么本事,将来还要靠着你。”
“等你读好书,过上好子,就把姐接过去跟你一起享福。”
我答应了一声,扑进姐姐的怀里。
心里暗暗发誓,等我有了能力,一定要救姐姐。
转天早上,我坐上了通向光明未来的车。
而我的姐姐,下午就被拉到了张磊的家里。
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寒假,我偷偷回来去看姐姐。
她站在院子里,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有明显的伤痕,眼神麻木。
看到我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让我快走。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姐姐。
后来我听说,姐姐结婚后,张磊喝醉了就打她,清醒了也对她非打即骂。
我多次想要回去救姐姐,可我的大学老师拦住了我。
“林来儿,你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在有能力保护你姐姐之前,你要学会先强大自己。”
可我没想到,这一等,就等来了姐姐的死讯。
4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你爸妈生的。”
“你妈都去找你了,听说还请了电视台的人希望能调解你们的关系。”
“听姑的话,带着你妈回家来,你离家这么多年,见了你弟总要有点表示。”、
“他欠了不少债,你意思意思,总要帮他还点。”
姑姑的话把我的思绪拉回来。
我终于明白,他们拼命让我回去的原因。
原来是林家的宝贝儿子欠了钱,急着要我回去还债呢。
“还有你姐,我知道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带着你姐赶紧回家来。”
提起我姐。
林家吸我姐的最后一滴血,人都不在了,还惦记着让我姐给滚蛋弟弟还债。
既然他们想让我回去,那我就如他们的愿。
给他们一个惊喜。
“姑,明天是初二,我应该回娘家,我会带着我姐一起回去。”
“你给王秀芬打个电话,让她先回去给我们准备点饭。”
姑姑连连说好。
挂了电话,我没有一丝犹豫,再次前往墓地。
八年前,我逃出来的第二年,就收到了邻村老乡的消息。
说姐姐被张磊打得重伤,送到医院后没抢救过来,就那么没了。
老乡说,姐姐死的时候,身上全是伤,惨不忍睹。
张磊怕承担责任,带着全家连夜跑了,至今都下落不明。
而我的父母,找不到我姐姐要钱,就给我打电话。
我告诉他们姐姐已经死了。
他们不信,还以为是我把姐姐藏了起来。
也就是那一年,我和林家彻底断了亲,换了电话号码。
后来,我一直不敢提起这件事,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也怕阿远担心。
事到如今,既然王秀芬请了电视台的人。
那我就助他们一臂之力。
转天一早,我开车来到我住了十八年的村子。
还不等我下车,几个记者模样的人就围上来。
举着摄像机和话筒,迫不及待想要问我问题。
我不急不慢的下车,怀里抱着用红布包裹的木牌。
而我的身后,也跟着几个拿着手机拍摄的人。
一踏进林家的院子,王秀芬立刻痛哭地扑倒在地上。
我那生理上的爸林国柱,则坐在轮椅上,口歪眼斜,明显是中风后遗症。
“林来儿,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父母辛苦把你养大,你一走就是十年......”
“你上了名牌大学,找了好工作,理都不理你瘫痪的爸。”
“还有你那白眼狼姐,到现在都不说回来看看我们,我们的命好苦啊......”
王秀芬的哭闹声更是引起记者的激愤。
摄像机怼在我的脸上,话筒也挡在我面前,七嘴八舌,势必要我给个说法。
“林来儿,你父母这么大年纪身体也不好,他们把你养大,你们就应该孝顺他们。”
“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你父母,生养之恩大过天。”
“听你母亲说,你要带着你姐一起回来,你姐呢,把她也一起叫来吧。”
“赡养父母是你们的义务,也是你们的责任。”
而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挺起膛,完全不惧摄像机的拍摄。
王秀芬又看看我身后。
确定没看到姐姐的身影,哭得更凶了。
“林来弟那个千刀的,肯定是知道你爸瘫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偷偷躲起来过好子,这是完全不顾我们全家死活啊......”
我冷笑一声,当着这么多镜头的面,还敢这么说。
既然想还债。
就把欠我姐姐的债,先还上。
“别吵了。”
“你们不是还想见我姐吗?”
“我现在就让你们好好看看。”
说完,我缓缓地掀开怀中的红布......
第二章
5
红布掀开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而我怀中的牌位上,正刻着五个字:
林来弟之位。
在年初二的阳光照在牌位上,金色的字体散发出光辉。
那么的刺眼,夺目。
王秀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块木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国柱坐在轮椅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随即被惊恐取代,中风后不太灵活的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
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哼唧着什么话。
记者们也愣住了,举着摄像机的手停在半空。
原本准备好的质问话语卡在喉咙里,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寂静。
只有我身后的网红主播们反应迅速,手机镜头立刻对准木牌。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牌位?原来这姐姐已经死了。】
【妹妹没说错啊,真带了‘姐姐’回来,别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刚才那老太太还哭着喊白眼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抱着牌位,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
目光扫过面前这群虚伪的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们不是想见我姐吗?她就在这。”
“八年前,她就已经死了,被你们亲手推给的家暴男张磊,活活打死的。”
“不可能!”
王秀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想扑过来抢牌位。
“你在撒谎,来弟怎么会死?她肯定是藏起来了,你想骗我们!”
我侧身躲开她的扑击,冷冷地看着她。
“你去问问隔壁村,谁不知道张磊是个畜生?”
“谁不知道你们为了给林天赐存钱娶媳妇,把我姐当成商品卖了十万块?”
我转头看向记者,声音陡然提高:
“各位记者,你们不是来调解家庭矛盾的吗?”
“那我今天就好好跟你们说说,这所谓的可怜父母,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把十年前,他们是如何迫我姐嫁给家暴男。
八年前,我姐姐又是怎么被活活打死的,一一对着镜头说了一遍。
“我早就已经和他们说了,我姐已经死了。”
“可他们本不信,就觉得我姐藏起来,不想再被林家人吸血。”
“他们是在吸血,吸的是我和我姐的血,来养着他们金贵的儿子。”
“现在金贵的儿子欠了一屁股债,我爸瘫了,还想吸我死去的姐姐的血吗?”
王秀芬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地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林国柱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道是想辩解还是害怕。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是当年给我姐收尸的老乡张。
她看着王秀芬,叹了口气:
“秀芬啊,事到如今,你就别再装了。”
“当年你女儿死得有多惨,我们这些老街坊都看在眼里。”
“你去找她的时候,我明明已经告诉你了,可你就是觉得我们是帮你女儿逃走的帮凶。”
另一个老乡也站了出来:
“没错,当年你收了张磊家十万彩礼,天天在村里炫耀。”
“说你儿子以后能娶个好媳妇,享清福了,可你怎么不想想,那十万块钱,是你女儿的命换来的!”
6
记者们如梦初醒,摄像机纷纷对准王秀芬和林国柱。
话筒也递到了他们面前:
“阿姨,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大爷,您女儿被家暴致死,您真的不知道吗?”
王秀芬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抱着头痛哭。
可这次的哭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底气,只剩下恐惧和慌乱。
林天赐从屋里冲了出来,指着我怒吼:
“林来儿,你这个贱人,你故意让我们家出丑是不是?”
“林来弟死了关我们什么事?那是她自己命不好。”
“再说了,她死了往地里一趟,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一身债。”
“她死的活该。”
林天赐的话直接让所有人都恨得牙痒痒,拳头也攥紧了。
整个村子,谁不知道林家。
儿子养废了,好赌,这几年早就把林家两口的钱败光了。
还欠下一屁股债。
现在眼见着林家女儿不给他们当提款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这个滚蛋东西,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没有理他,转头对着记者和网红的摄像头说道:
“我今天带我姐回来,就是想让所有人好好看看,林家一家人到底是什么嘴脸。”
“也给我做个见证,是他们生下的我,我会给他们养老。”
“按照法律的规定的数额,我会每个月打到他们的账户上。”
“其他的,我绝不会妥协。”
说完,我抱着牌位,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秀芬的哭喊和记者们的追问声,还有林天赐的怒骂声。
可我再也没有回头。
车子开出村子,阳光洒在身上。
我感觉压在心头八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姐姐,我终于替你讨回了公道。
让那些伤害你的人,再也不会去打扰你了。
意想不到的是,阿远带着糖糖在村口等我。
看到我出来,阿远立刻迎了上来,接过我怀里的牌位,轻轻放在车上。
糖糖扑进我的怀里,抱着我的脖子亲了又亲:
“妈妈,你没事吧?”
我抱着女儿,泪水再次滑落,这次却是释然的泪:
“妈妈没事,糖糖,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被他们打扰了。”
阿远握住我的手:
“都结束了,我们回家。”
我点点头,看向车后座的木牌,在心里默默说。
姐,跟我们回家吧,以后,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回到家,公婆早已做好了饭菜,看到我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婆婆拉着我的手,心疼地说:
“熹熹,辛苦你了,都过去了,以后有我们呢。”
我眼眶一热,点点头:
“妈,谢谢你们。”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提起今天的事情。
只是不停地给我和糖糖夹菜,气氛温馨而和睦。
这才是家的感觉,充满了爱和温暖,而不是算计和伤害。
7
晚上,我把姐姐的木牌放在了书房的书架上,旁边摆上了一束白菊。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看到网上关于我原生家庭的事情已经发酵开来。
网友们纷纷谴责王秀芬和林国柱的所作所为。
对我姐的遭遇表示同情,也对我的做法表示支持。
很多有类似原生家庭伤害的网友,在评论区分享了自己的经历,互相安慰鼓励。
还有记者联系到我,希望能做一个后续采访。
我拒绝了。
我不想再被这些事情纠缠,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子。
几天后,派出所的民警联系了我。
他们说,据我提供的线索和网友们的举报。
已经立案调查张磊家暴致人死亡一案。
虽然时间过去了八年,但他们会尽力追查张磊的下落,给我姐一个交代。
同时,民政部门也介入了调查。
核实了王秀芬和林国柱当年买卖婚姻的事实。
虽然时间久远,无法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
但他们的行为已经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将会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
林天赐因为欠债不还,被债主,法院判决他限期还款。
可他本没有偿还能力,最后只能变卖家里的财产抵债,子过得一塌糊涂。
王秀芬和林国柱的名声彻底臭了。
村里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没人愿意再跟他们来往。
他们想再找电视台调解,可没有一家电视台愿意接手他们的事情。
走投无路的他们,竟然跑到我家小区门口闹事,想要我给他们养老。
这次,我没有再退缩。
我直接报了警,民警把他们带走,对他们进行了批评教育。
并警告他们如果再闹事,将会依法处理。
经过这件事,王秀芬和林国柱终于意识到。
他们再也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他们灰溜溜地回了村子,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又过了一段时间,派出所传来消息,张磊在外地被抓获了。
他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靠打零工为生,过得穷困潦倒。
面对民警的审讯,他对当年家暴致死我姐的罪行供认不讳。
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时,我去了现场。
当听到法官宣读判决,判处张磊十五年时,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姐姐,正义虽然迟到了,但终究还是来了。
你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庭审结束后,我独自一人去了姐姐的墓地。
我坐在墓碑前,跟姐姐说了很多话,告诉她张磊被绳之以法了。
告诉她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告诉她我现在过得很幸福。
“姐,你放心吧,我会带着你的希望好好活下去,会照顾好自己和家人。”
“以后每年,我都会来看你,给你讲我们的故事。”
风吹过墓地,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姐姐在回应我。
8
网上不少和我一样,被原生家庭迫害的女孩。
在看到我的事后,也纷纷站出来,要保护自己的利益。
我知道,这或许是对姐姐最好的告慰,也是对我自己的救赎。
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走出了原生家庭的阴影。
我和阿远的感情越来越好,糖糖也越来越懂事。
我们经常带着糖糖去看姐姐,告诉她姨妈是一个很善良、很勇敢的人。
我也重新联系上了大学时的恩师,恩师为我感到高兴。
“宋熹,我很高兴你能从原生家庭走出来。”
“你记住,你所遭到的不幸,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带给你痛苦的人。”
“伤疤不要藏在心里,有时候拿出来晾一晾,才能好得更快。”
听了老师的话,我也开始尝试着分享自己的经历。
希望能帮助更多受到原生家庭伤害的人。
让他们知道,无论过去多么痛苦,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都可以摆脱命运的束缚。
可平静的子过了没多久,我接到了姑姑的电话。
电话里,姑姑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
“来儿,你爸妈他们......快不行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些年,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已耗尽了我对他们最后的亲情。
我冷冷地说开口。
“跟我没关系。”
姑姑叹了口气,语气也更急切一些。
“我知道你恨他们,可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
“现在他们躺在医院里,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林天赐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自从家里破产后,就跑出去打工了,再也没回来过。”
可是,这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去找林家的宝贝儿子,倒是想起来我这个断了亲的陌生人。
他们还以为,我是过去那个任凭他们拿捏的软柿子了。
“我不管他们怎么样,都不会去看他们的。”
听我这么说,姑姑的声音带着恳求。
“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去看看他们吧。”
“他们知道自己错了,这些子,他们天天念叨你和你姐的名字,说对不起你们。”
我沉默了。
身为林家人,姑姑虽然对我和姐姐不好,至少没有虐待过我们。
可让我去看那两个伤害了我和姐姐一生的人,我做不到。
“他们对我和姐姐造成的伤害,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
“我姐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就算去看他们,也不会替我姐原谅他们,我也不会原谅他们。”
“我会往他们的账号里多打一点钱,我就不回去了。”
挂了电话,我心情复杂。
没过多久,就传来爸妈的死讯。
这一次,我只是回去看了一眼。
姑姑没为他们办丧尸,不过是直接拉到火葬场烧了埋了。
9
我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终于可以彻底结束了。
林天赐突然找到了我,想要跟我要钱。
“姐,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
“爸妈已经死了,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不能不管我。”
我没有理他,只是把他当成陌生人。
再继续纠缠,也只是得到我两个字。
没钱。
“林来儿!你这个死贱人”
林天赐怒吼道。
“我告诉你,想甩掉我,没门,要么给我一笔钱,要么我就让讨债的去你家。”
“听说我外甥女长得挺可爱,你也不想她有事吧。”
我冷笑一声。
“你试试,你敢动我女儿一下,我一定会跟你拼命。”
果然,没过几天,林天赐就想绑架我的女儿。
只可惜被阿远发现,揍了一顿。
我立刻报了警,他被抓到了警局。
绑架和拐卖是重罪,再加上他之前偷鸡摸狗,以及抢了别人的钱。
直接赎罪并罚判了十年。
到此,那些不开心的事,真的彻底结束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
我带着阿远和糖糖去给姐姐扫墓。
我们一起走到姐姐的墓碑前,把带来的祭品一一摆放整齐。
糖糖给姐姐磕了三个头。
“姨妈,糖糖来看你了,姨妈,你放心,我会一直照顾好妈妈的。”
看着女儿纯真的脸庞,我心里充满了温暖。
姐姐,如果您还在,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开心吧。
我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温柔地说:
“糖糖,我们最希望看到的是你能开心快乐的成长。”
“以后要先学会爱自己,再去爱你爱的人。”
糖糖点点头:
“妈妈,我明白了。”
“以后我也要做一个善良勇敢的人,不伤害别人,也不让别人伤害我。”
我笑了,抱着女儿:
“糖糖真乖。”
再看一眼碑墓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依然笑得阳光灿烂。
我也跟着笑起来。
“姐姐,你看到了吗?我现在过得很幸福。”
“我会带着您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我也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无论原生家庭多么不堪。
都无法阻挡我们追求幸福的脚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