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妈听说我买了房子,迫不及待追来。
一见面就把身边的姑娘推上前,说她是自家真千金。
而我是当年在医院报错的假千金。
“温言,你的身份特殊,得避嫌,不能让人说你小气针对姐姐。”
“这房子就先给她吧,以后有钱了再给我们买一套。”
我一时难以接受。
但房子本来就准备给他们,他们想转送也无所谓。
我脚都没停就被催着去了房产局过户。
后来,爸妈又让我好吃好喝招待温荣。
让我每月给她两万零花钱。
更甚至,以避嫌为由,让我把辛苦打拼的公司送给她。
我看着贪心不足的一家三口笑了。
“警察前不久刚找到我,说你们以前的厂长,现在的首富,怀疑有人偷了他的孩子。”
“为了避嫌,您二位要不去警察局自个首?”
1.
我忍着饥饿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站了两个小时,终于接到父母。
他们看见我第一时间却把身后的姑娘拉上前。
“温言,这是温荣,我们的亲生女儿。”
“当初是我和你爸在医院抱错了,才导致荣荣受了这么多年罪。”
“你一定要好好补偿她懂不懂?”
妈妈说着说着就红了眼,脸上全是对亲生女儿的愧疚。
我听到却觉得天都塌了。
刚刚还让人冷得发颤的暴风雪打在脸上都暖和许多。
不等我追问,爸爸又满意地对温荣开口。
“你瞧这孩子,我们故意把到站时间说早两个小时,她都傻不愣登一直站着。”
“以后肯定会听我们的话对你好,荣荣你就放心吧。”
我被这话拉回思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个记忆中寡言少语,跟我说句话都不耐烦的父亲。
此刻对温荣温柔得不成样子。
而我被骗在凛冬中站两个小时,竟然只是他们的一场服从性测试。
温荣看着我的眼神挑衅。
“妹妹,你别怪爸妈,是我太害怕了,他们才这么做。”
“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打我骂我......”
话还没说完妈妈就急忙把她揽进怀里。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占了你的身份这么多年,等两下还不行吗?”
她一边说一边仇视的看着我。
似乎想说有意见就是不孝,就是白眼狼。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们教我要听话,要勤快,要孝顺,不能否认,不能顶嘴,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要不是确确实实把我养大,我也不会念着那点恩情报答。
如今看来,好与不好都有迹可循。
我忍住痛心笑了下。
“没关系。”
“就是不知道您跟谁抱错了孩子,温荣回来了,我也应该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对面那一家三口听到这话立刻跳脚。
妈妈戳着我的额头破口大骂。
“没良心的东西,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一听说不是亲的就急着找爸妈。”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爸爸气得提高音量。
“吃我的喝我的,你不报答我就想走,没门!”
虽然是剩菜剩饭,但也确实把我养大了。
我没有多说,捂着疼痛难忍的胃询问:
“你们想要什么报答?”
2.
爸妈双眼放光,对视一眼后,迫不及待开口。
“你不是买了套房子吗?先给姐姐吧,省得别人说你不喜欢她。”
那房子本来就是准备给他们的。
他们想给温荣也无所谓。
我只是对于这种明晃晃的偏爱有些不甘心。
冷下脸质问:“凭什么?”
话音刚落就被爸妈推搡了一下。
妈妈扯着嗓子骂我:“这叫避嫌,你懂什么?”
“我们都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怕别人戳你脊梁骨,说你这个养女小气,说你跟父母抢姐姐的宠爱。”
原来要我的东西是为我好。
我讽刺的笑出声,把真相告诉他们。
“那房子本来就是给你们买的,你们想给她就给吧。”
温荣欢快地应了一声:“谢谢妹妹。”
爸妈的脸色却像霜打的茄子。
一路上不停念叨。
“给我们的不早说,非要看这大半天笑话。”
“不过给了荣荣也一样,她的就是我们的,一起住就行。”
“温言,你赚了钱必须再给我们买一套房知道不?”
妈妈坐在后座,瞪着三白眼不甘心地瞥我。
我不言不语不接话。
她刚要骂人,车子就在房管局门口急刹。
办手续的人听到我说出诉求,抬眼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打量。
“偏心就偏心,说得那么好听。”
小声嘟囔完,她意有所指的叮嘱我。
“姑娘,赚钱不容易,要先对自己好一点。”
我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表示了解。
温荣却突然扑进我妈怀里大哭。
“妹妹和那个阿姨是不是在说我?”
“妈,我不是故意要妹妹的房子,是怕她被别人说。”
“她不想给的话,我就不要了。”
“我们回乡下吧。”
短短几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激起爸妈的严重不满。
他们不顾场合冲我咆哮。
“温言,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都说了让你过户是为了避嫌,避嫌,你还要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人。”
“你什么意思?”
这话在安静的大厅里犹如油入沸水,瞬间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给我们办手续的工作人员连忙解释。
“我跟你女儿只是闲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爸妈拦住。
“那丫头的鬼点子从小就多,谁知道她阴阳怪气说什么?”
妈妈不满地瞪着我。
工作人员无奈,我也无语。
胃里翻腾的感觉好像更严重了。
我有气无力问他们:“你们又想出什么幺蛾子,直说,别没事找事。”
爸妈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嘴里却顺着杆子往上爬。
“你姐姐这些年不容易,一套房子怎么够补偿?”
“对,你每个月给她万八千的零花钱还差不多。”
同样是人,她还比我大几天。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脸说出让我给零花钱这种话。
我即便是再顾念养育之恩,再想打听亲生父母的下落,也忍不住回怼。
“要钱没有,你们再多嘴房子我也不给了。”
说完我就大步往外走。
爸妈见我来真的,这才追上来不情不愿翻着白眼。
“好好好,我们不要了行吧,要点钱和要你的命一样。”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把你养这么大花多少钱?”
“花多少不知道,但肯定没有房子贵。”
毕竟我吃的是剩菜剩饭,学费是贫困金和奖学金,还有自己打工的钱。
不然也不至于从小就饿出胃病。
他们明明知道,却还故意戏耍我。
自下车到现在,除了找事,没关心过我一句累不累,饿不饿。
身体不适让压抑的委屈放大。
我动了收回房子,折现清算的念头。
爸妈似乎看出来,生怕到手的房子飞了,终于肯退让一步。
“房子就房子吧,你赶紧让人办手续。”
“过户完我们去吃饭,耽误一天了,你的胃病又要犯了。”
我听到这句话眼眶酸涩。
深吸一口气,折返回去继续办手续。
就当......给这二十年一个交代。
3.
办好手续,出了门,爸妈立刻变脸。
“温言,快把钥匙拿过来,我们自己打车回家。”
“你工作忙,就不用送了。”
猴急的似乎生怕我反悔,把他们送去就不肯离开。
但我没有拆穿。
把钥匙扔过去后径直离开。
随便找了家饭店吃完饭,才像活过来一样思考。
他们早不认亲晚不认亲,偏偏在听说我买了房子后认亲。
要说没有猫腻绝对不可能。
我给助理打去电话,让他调查当年医院的事情。
而后回家大睡一天,消化刚得知的噩耗。
再醒时,助理的电话几乎打爆。
我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刚接起来,就听到他如蒙大赦的哀嚎。
“温总,有三个人自称是您爸妈和姐姐,非要来公司上班,还让我给他们安排个总裁的职位。”
“而且他们还要把员工都开除,替,替你省钱。”
最后几个字他硬着头皮说出来。
电话里陷入寂静。
我攥紧拳头,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吐出一句:“我马上过去。”
车子刚开到楼下时,警察却打来电话。
“温女士,我们接到报警,有人说怀疑您父母二十年前偷了他们的孩子。”
“您方便来做一下亲子鉴定吗?”
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我甚至来不及拒绝,就开车走上去警局的路。
给警察留下血样后,又浑浑噩噩走出来,在助理的催促下赶去公司。
养父母的大嗓门隔着很远就传来。
“这是我女儿的公司,我怎么没资格赶人?”
“我就是不要你们怎么了?”
“一个个打扮得跟妖精似的,瞧着就不会活,你们就是看我女儿年轻,想骗她的钱。”
我加快步子走到门口,和被他们推出门的员工相撞。
养母却还恶人先告状,抬手抹起了泪。
“温言,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一点都不把我们的话当回事。”
“我们不来还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败家,请了这么多妖精。”
“她们能像是活的吗?”
我揽住趔趄的员工,挡在她身前笑着问养母。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是能活的?”
“当然是我家荣荣。”
她脱口而出,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亲生父母对女儿无限的偏爱和滤镜。
可当下我只觉得刺眼,想都没想就开口。
“她们都是我请来的985,211高材生,还有不少海归。”
“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
温荣瞬间柳眉倒竖。
“你说我不如她们?”
我迟疑了片刻,索性点头。
养母立刻伸出手,被我躲开后,她咬牙切齿放话。
“温言我告诉你,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让你把公司给荣荣。”
“这是避嫌,也是为了你们姐妹和睦。”
又是避嫌!
我都不知道避的哪门子嫌。
姐妹和睦也不过是让我一个人无限退让而已。
这亲情,我不想要了!
正要开口,温荣却已经信心十足的站出来。
“妹妹,我从小到大都是班级委员,管人最拿手了,做的绝对比你好。”
一番蠢话引来众人嗤笑。
养父左右看了看,没好气地拿起纸笔写下转让书。
又粗暴地把笔塞进我手里,强迫我签字。
有员工提醒了一句他自己写的不具备法律效益。
却被养父大骂。
骂完后又掐住我的手按在纸上。
“你签,赶紧签,今天不签我们就再也不认你这个不孝女。”
即便我准备再周全,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
一时不察中了招。
拼命挣扎之际,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养父愣了一瞬。
我用力推搡开他,接起电话,就听见警察激动的声音。
“温女士,我们的调查果然没错,你就是首富许江生二十多年前被偷走的女儿。”
首富?
偷走?
我尚且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做出选择。
对着眼前步步紧的一家三口质问:“你们认识许江生吗?”
“他报警说你们偷了他的女儿。”
“为了避嫌,您二位要不去警察局自个首?”
4.
养父母的身体在听见许江生三个字时瞬间僵住。
我发觉事情不简单,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背负的养育之恩,报答之义,还有不被偏爱的枷锁统统散去。
冷下脸来兴奋地对手机那头大喊。
“警察同志,人贩子就在我公司。”
养父母对视一眼就想跑。
受了大半天气的员工弄清原委,一个个争先恐后拦住他们。
“说得那么好听,还以为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原来是个人贩子。”
“居然偷别人的孩子,真是可耻。”
“温总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我都替她觉得委屈。”
“你们就等着法律的宣判吧。”
我一直以为他们把我和温荣换了。
可观察她的反应,却发现温荣对许江生这个名字极其陌生。
一时有些猜不透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忐忑地等着警察来告知答案。
养父母被拦住,嘴里骂骂咧咧叫嚣不停。
“温言,你就是个白眼狼,早知道我当年就应该掐死你。”
“你以为许江生会喜欢你这个孩子吗?不可能!知道吧?”
“人家到现在都不来找你,说明本不看重你,你最后还不是要求着回我们这个家。”
“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懂不懂?”
我做亲子鉴定时确实没见到许江生。
被他们说得有些忐忑,生怕亲生父母也是一样的人。
哪知道话音刚落,一道冷冽的声音就响起。
“谁说我不在意自己的女儿?”
2
“我只是觉得这些年委屈了她,忙着准备见面礼,这才来晚了。”
头发花白但气势十足的男人西装革履走进来。
身后跟着无数抬箱子的黑衣人。
其中一人大喊:
“许总给小姐准备江南别墅二十套,商业街五条,零花钱二十亿,以及奇珍异宝三十箱!”
他每说一句,众人的嘴就张大一分。
到最后,就连我都被大手笔惊呆,死死攥住袖中的拳头。
那一家三口更是红了眼,脸上满是嫉妒和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温荣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温言的亲爸居然这么有钱?”
她看看我,看看许江生,又看了看身后眼神闪躲的父母。
突然一反常态嘶吼起来。
5.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不是说温言的亲生父母是穷鬼,所以才没把我留在她家吗?”
“为什么穷鬼会变成这么有钱的人?”
“这样的生活本来应该是我的,怎么会变成她的?”
温荣歇斯底里,精神恍惚。
前不久还把她当成乖女儿,为她争取房子公司的养父母惊呆。
伸出手喃喃低语:“爸妈是不舍得和你分开,这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荣打断。
伸出的手也被拍开。
温荣尖叫:“谁要和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在一起,我要过好子。”
“好子懂吗?”
“他这样的人才配当我爸爸!”
她伸手指向许江生,我的父亲。
满嘴都是抱怨责怪养父母毁了她的好子。
说完后,又不顾他们伤心,跑到父亲身边献殷勤。
“许总,你看看我,我才是你丢失二十年的亲生女儿,温言是假冒的。”
“她嫉妒我样样比她优秀,故意抢了我的身份,你千万不要相信她。”
温荣大着胆子去抓父亲的胳膊。
还没靠近就被黑衣人推开,趔趄了两步倒在地上。
即便这样,她还是不死心。
手脚并用地爬向一箱箱奇珍异宝。
“这是我的,只有我才配拥有这么多钱,你们谁都不配。”
“温言你个王八蛋,这么有钱,竟然想拿一套破房子就打发我。”
“我不服!我要抢走你的一切!”
“钱是我的,父母也是我的!”
嫌弃的样子和之前忙着要房时大相径庭。
我轻嗤了一声回过神,迎着父亲期盼的目光缓缓迈出步子。
每一步都带着迟疑与忐忑。
他好像看出来,在我还未靠近时就大步冲过来抱住我。
“囡囡,我的囡囡,爸妈思夜想想了你这么多年,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宽厚的肩膀和独属于父亲的温暖让我红了眼眶。
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汹涌磅礴。
没想到我二十年没得到的父爱,竟然在被养父母伤透心后奇迹般的出现。
大悲大喜不过如此。
我再也顾不上压抑情绪,狠狠发泄了个够。
直到被一声惨叫打断。
我回头看去,发现温荣被遭受亲生女儿背叛的养父母拽起来,狠狠甩了个巴掌。
刚刚对着我硬气至极的人此刻语带哽咽。
“我们是你的爸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养父刚说完,养母就接着他的话帮腔。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更何况我们这些年赚的钱都花在了你身上,没有亏待你半分。”
“你怎么半点都不懂感恩?”
“温言一个外人都知道给我们买房子,你连她都不如吗?”
我的名字像是温荣的死,她听到后瞬间发疯。
一边摇头一边嘶吼。
“我就是不如她,你们赶紧把她带走当女儿,别来挡我的富贵路行不行?”
“哪有你们这么自私的父母,放着好子不让我过,非要让我跟你们一起受苦。”
“我就算自私,不也是跟你们学的吗?”
“你们怪得了谁?”
从始至终我和父亲都没说一句话。
那一家三口就因为钱财狗咬狗,闹得不可开交。
黑衣人接收到父亲的眼神,抬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养父母这才注意到最后进门的警察。
顾不上跟温荣争吵,战战兢兢走到父亲身边。
6.
“许厂长,你别误会,我们没有偷你的孩子,当年就是抱错了。”
“既然抱错了,为什么不送回来?”
“为什么还要把你的亲生女儿也带走?”
“我看不是抱错了,是你们精心谋划的计策吧?”
刚刚拍桌的黑衣人怒喝,声音越来越大。
养父母肩膀瑟缩,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咬住没偷孩子。
警察见状走上来调和。
“有什么话回警局再说吧。”
“我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如果你们真的没偷孩子,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的。”
两名年轻一些的警察伸手拿人。
眼看被带走,养父母这才把视线放在我身上,大喊着求情。
“温言,爸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赶紧帮我们跟警察解释解释啊。”
“还有许厂长,他刚跟你相认,肯定听你的话。”
“你赶紧让他放了我们。”
“爸妈保证,只要你放了我们,就把温荣的房子还给你,我们也不跟你要公司了。”
难为他们祸到临头还想着利用我。
我当作没听到瞥过头。
养父母却又摆出一副吃定我的样子威胁。
“温言,你从小就在我们身边长大,没有血缘关系也有养育之恩,你不应该报答我们吗?”
“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就算是为了避嫌,你也不能向着你亲爸,这样会连累他也被骂。”
他们又拿避嫌说事。
这一次不等我开口父亲就替我回怼。
“我的孩子不需要避嫌,也没什么嫌好避。”
“你们有时间PUA她,还不如想想去警察局怎么解释。”
养父嗫嚅着嘴唇叫了声:“厂长......”
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低着头跟警察离开。
对那几箱奇珍异宝虎视眈眈的温荣也被带走。
我让人把东西收起来,跟在他们后面去了警局。
一路上父亲牵着我的手泪眼婆娑,始终不肯松开。
“囡囡,你不知道爸妈这些年有多想你。”
“要不是把你活着当成精神支柱,没没夜地拼命挣钱,想着有朝一给你最好的生活,我和你妈都撑不到现在,早就一瓶农药结束了自己的命。”
“幸亏皇天不负苦心人,让我们真的找到了你,不然你妈怕是撑不下去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母亲没来是因为身体不堪折磨病倒了,并不是不在意我。
心里悬着的石头重重落下。
我恨不得立刻飞过去看她,可惜不能。
养父母一家的事情还没解决,罪名还没定。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伏法,给我们一家三口个交代才行。
7.
车子很快停在了警局门口。
也不知道养父母一家三口在车上经历了什么,下车后竟然齐齐对我转变态度。
他们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笑。
不顾警察拖拽凑过来小声叮嘱。
“温言,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爸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待会儿你记得找警察替我们求求情。”
他说完又推搡了一下温荣。
刚刚还对我恨之入骨的人竟然也好声好气。
“妹妹,姐姐刚刚只是没见过那么多钱,才会突然情绪失控。”
“但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不会再犯浑了。”
“你千万别计较。”
我搀扶着父亲进门,连眼皮子都没抬。
温荣立刻控制不住翻脸。
被养母瞪了一眼后才及时控制住。
警局里面,我们五人分坐两边。
二十多年前的旧档案袋被警察重新打开,记录着从我失踪到找到的所有过程。
据他们讲述。
父亲那时是大学生回村,开了个加工厂。
养父母是他手下的员工。
后来养母和母亲同时怀孕,又因为镇上条件不好,挤在一家医院里生产。
我和温荣前后不过差了几个小时。
可养母生产后只能喝上米都没有几粒的粥,我母亲却能吃上油香四溢的炖排骨。
这导致养母的水一直下不来,温荣饿得哇哇直哭,整天嚎叫。
而我水足饭饱,安静静不哭不闹。
个头长得比温荣几乎快一倍。
养母在又一次被婆婆打骂后,对我母亲生出了记恨。
对我这个比她女儿过得好的孩子也生出了记恨。
出院那天趁父亲扶着母亲上厕所,把我装进行李袋中提着离开。
本想把温荣留下,又怕事情暴露,于是把她也一并带走。
对上警察严厉的视线,养父母眼神闪躲,嘴上却仍旧不承认。
“警察同志,你都说了我穷的连饭都吃不起,怎么可能给自己找事,多养一张嘴。”
“那不是疯了吗?”
养母反驳的有理有据,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关键时刻,父亲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拍在桌上。
“你们养着囡囡当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要把她当成摇钱树。”
他说完又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这是我在囡囡消失不久后收到的恐吓信。”
8.
“他们给了我一个账户,让我三天之内往医院门口的垃圾箱里放10万块钱,说拿到钱就把孩子还给我。”
“那时我救女心切,没有多想就照做了。”
“可钱刚放进去,就有一伙人冲出来,说我是小偷,把我堵在医院门口打了一顿。”
“等我好不容易跑出来,再去看时,钱已经没了,囡囡也不见踪影。”
“一定是这两口子临时反悔,想用囡囡换更多的钱!”
我从没想过竟然还有这样波折的事情,一时如鲠在喉。
另一边,警察听到后气得拍桌。
目光凌厉地看向那一家三口。
“温大军,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需要我找人查查,那个时候你们用多出来的钱做了什么吗?”
二十年的陈年旧事,查起来困难重重。
不过这样的威胁对温大军一家人足够。
养母二话不说就摆手害怕道:“别抓我别抓我,我们没用那些钱做坏事。”
“就是荣荣病了需要治疗,我们没办法才跟他借钱。”
“你管这叫借?”
警察被气笑,目瞪口呆地质问。
养母刚要说话就被温大军拦住,他理直气壮道:“怎么不算借?”
“我们替他养女儿养了那么久,要几个生活费不应该吗?”
把偷说成养,把勒索说成借。
这两人把无知当作伤害别人的借口,一做做了二十年。
我忍无可忍,把茶杯里的水泼到温荣脸上。
她抿了一把,瞪着眼睛骂我。
“你发什么疯?”
我没回答。
藏在袖子里的手气到发抖。
只恨种种原因束缚,让我不能直接跟那虚伪的两口子动手。
“还在你身上的,都是你爸妈欠我的。”
我抬眼目光猩红地看着温荣。
他立即站起来,又被警察咳了两声强迫坐下。
温荣气得对警察大喊大叫。
“凭什么她泼我水你装看不见,我还没动手你们就说我?”
“警察也是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吗?”
“温言能给你们好处,你们就向着她,那两个老不死的没用。你们就骂我。”
“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要投诉你们,要举报你们!”
她说完就往外跑,被坐在门口的警察堵回,厉声呵斥。
“等我们问完你想怎么投诉就怎么投诉,但现在不行。”
“还请坐下好好配合我们。”
温荣被吓到,色厉内苒地坐下,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我。
俨然又把在警察那里受得气转嫁到了我身上。
不过我也不在意,任凭她盯着。
冷脸对警察表示:“我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到底,绝不放过。”
指望我求情的养父母从座位上弹起来,习惯性咒骂。
“你个不孝女,发什么疯?”
“我们养了你二十年,就是让你这么顶嘴,这么跟父母对着的吗?”
“当然不是!”
我勾起唇角挑衅的看着温大军两人。
“但你们又不是我的父母,只是两个自作多情的人贩子而已。”
9.
“现在证据确凿,你们恐怕后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现在叫的越厉害,到时候罪名越重。”
温大军眼神闪躲,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养母更是直接脱力,眼神呆滞的跌坐在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
“我没想偷孩子啊,我还替你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因为她没少让那该死的老虔婆打骂,咋就成了我的错?”
我深刻的体会到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
父亲却在此刻又拿出几封信纸。
“你如果只要一次,只用那些钱治病,我就算再生气也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可你们呢?”
“贪得无厌,二十年的时间足足跟我要了十次钱,一百万金额。”
“哪怕以勒索诈骗论处都够你喝一壶了!”
声音震耳欲聋,饱含的无奈痛苦更是刺痛人心。
比我情绪更激动的,却是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温荣。
她拍着桌子站起来,食指几乎戳在亲生父母眼窝里。
“好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居然背着我偷偷藏了那么多钱。”
“钱呢?你们为什么不给我?”
“难道要留着给别人?”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还有别的孩子?”
温荣看起来精神不正常,神态癫狂而表情狰狞。
两个警察上去拉她还费了好大力气。
问话的警察皱起眉头,直接吩咐其他人。
“先把她带下去关起来,什么时候能好好说话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抓着温荣的两人领命出门。
她见形势不对,终于不再装疯卖傻。
路过我和父亲时径直跪下。
“温言,你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是受害者啊,你要抓就抓他们好了,放过我行不行。”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抢东西了,也不跟你抢爸妈了。”
“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定定看着温荣。
今天之前,我和她本来没有任何交集,就算找回亲生父母也不会迁怒到她身上。
可命运却那么巧合。
让她听说我买房就起了贪婪之心。
让她迫不及待跟我要公司。
事到如今,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
我抓住温荣的手,用力甩开。
笑着打消她的希望。
“不能。”
这两个字吐出后,我清楚看到温荣眼里的希冀灭掉。
她带着最后的希望跪到父亲脚下。
“许总,我还年轻,坐了牢一辈子就毁了。”
“难道你忍心看一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毁掉一生吗?”
“你不能这么残忍。”
温荣表情慌张,紧抓住父亲的裤脚。
眼里重新生出期盼。
可父女连心,父亲对他们的恨比我只多不少。
他轻飘飘抬起腿,把温荣推开,让她求助的手落空。
温荣眼睁睁倒在地上。
短暂的沉静后,竟然突然暴起,直冲向看着她的温大军夫妻。
“都怪你们,做坏事都做不利索。”
“不仅毁了我的富贵生活,还让我跟着你们白白遭罪,面临坐牢的风险。”
“你们也配叫父母吗?本就是索命鬼!”
“我恨死你们了!”
10.
温大军夫妻俩在我公司已经被温荣的所作所为伤过一次心。
现在伤上加伤,更是颤抖着嘴唇不敢置信。
“我们做的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这么说我们。”
“温荣你对得起我们对你的爱护之心吗?”
确实。
他们对温荣的样子是我之前做梦都想要的。
要不是有了更好的亲生父母,我甚至会羡慕她。
只能说歹竹出不了好笋,那一家子骨头里就是自私的。
警察把情绪激动的温大军三人关押起来,只等法院开庭审判。
然后又把我和父亲送出门。
我迫不及待离开,踏上了回家见母亲的路。
所有忐忑不安都在见到她后化作深深的孺慕和心痛。
妈妈抱着我痛哭不止,哽咽的说不出话。
最后差点儿昏过去,才被父亲哄着松开我,慢慢平静下来。
可她一双眼却始终都像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没有离开过我身上。
我突然觉得二十年的苦难换来此刻相聚也值得。
脱口而出喊了一句:“爸妈。”
爸妈愣住。
一个激动的再次抱住我,一个兴奋的转圈圈。
往说几句话就要休息的妈妈更是非要亲自下厨做饭给我吃。
更是高兴的多吃了一碗。
她的心病去掉,精神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时间也在这样的温馨中渐渐度过。
温大军几人开庭那天,尽管我们再三劝阻,妈妈都要亲自去看他们的下场。
我们一家三口相携去了法庭。
半个月不见,他们没了刚来找我时的意气风发。
两颊消瘦,死气沉沉。
养母脸上甚至还有未消散的伤痕,像是被人打过。
就是不知道打她的人是温大军还是温荣。
我懒得深究。
搀扶着妈妈坐在听审席。
台上的养母看见我却突然情绪激动地往下跑。
被警察拦住后,她直直跪下。
“言言,妈妈知道错了,你别怪我了好不好?”
“跟你亲爸亲妈说一说,让他们原谅我吧。”
“他们才跟你相认了几天,可我养了你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耗费的心血更是不计其数。”
“我保证,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原来她知道我所求所盼是什么,只是不想给而已。
如今要判刑了,才拿来当条件谈判。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冷笑一声,靠在妈妈肩头直截了当地回复她。
“不稀罕。”
“我有世界上最好的亲爸亲妈,你就等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吧。”
养母被拉到审判席,和温大军站在一起。
我听见他骂了一句丢人现眼,又狠狠瞪我一眼。
“白眼狼。”
爸妈听见后立马就要开口反驳,被我张嘴拦住。
“我再白眼狼,都比某些人把亲生女儿当宝贝却被骂得狗血淋头强。”
“没必要跟他计较。”
妈妈重新坐下,笑呵呵的夸我会说话。
台上,因为证据确凿,温大军夫妻的量刑很快下来。
偷孩子,勒索。
数罪并罚,最终判处二十年。
温荣倒是还好,只拿了我一套房子。
被判处两年以示惩戒。
随着那三人被警察带下去,困扰我二十年的问题终于尘埃落定。
我左手牵着爸爸,右手搀着妈妈。
一家三口大步走向未来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