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毕业后,给你分配到哪个单位?”
我找村长批老房子翻修手续时,他随口问了一句。
“老叔,恢复高考那年我没考上大学,现在在家照顾老人呢。”
村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不对啊,你考上了。”
“那录取通知书还是我亲自送到你家,看着你丈夫收的。”
我愣住了,脑海里浮现当初丈夫说过的话:
“媳妇,这次没考上不要紧,我砸锅卖铁让你继续考,直到考上为止!”
1.
从村长家出来,我脚步虚浮地往家走,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话。
你考上了,通知书是我亲手交给你丈夫的。
浑身的血像是冻住了,明明晒得冒汗,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我当年考上了。
那为什么,丈夫却满脸惋惜地把我搂在怀里,说我差几分没够上,让我别难过,安心在家过子?
为什么我信了整整四年,安安稳稳守着家,伺候老人,持家务,连半点怀疑都没有?
一进家门,我就瘫坐在床沿,手指冰凉,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四年的时光像一场笑话,我守着的安稳子,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房门被轻轻推开,婆婆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
“素芳,大队那边批了吗?老房子翻修的手续能办不?”
我猛地回神,压下眼底的翻江倒海,僵硬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婆婆脸上的笑立刻亮了几分,一把拽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批了就好!咱们今天就动工,赶在建国过年回来前弄好,到时候给他个惊喜。”
她力气大,我几乎是被扯着走。
心底那些惊涛骇浪,暂时被我死死压了下去。
我跟着婆婆往老房子去,路不远,几步就到了。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
这房子空了好些年,平里除了放些杂物,基本没人来。
婆婆一进门就扎进了她和公公以前住的屋,忙着收拾东西。
我站在堂屋,慢慢环视一圈。墙上还贴着旧年画,边角都卷了起来,角落里堆着些破旧家具,处处透着冷清。
我抬脚往最里面那间屋走。
那是丈夫爷爷以前住的地方,老人走后就一直锁着,今天才打开。
屋里阴暗湿,我拿起扫帚一点点清扫。
扫到墙角那只旧木箱时,我蹲下身,想把里面的旧衣服拿出来晒晒。
箱子里都是些打补丁的旧衣裳,我一层一层往上翻。
指尖忽然触到一片硬挺的红纸,被压在最底下,藏得严严实实。
我心里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伸手把那张纸抽出来,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样,刺得我眼睛发疼。
是录取通知书。
我手指发抖,缓缓翻开。
第一行,清清楚楚印着我的名字。
下面是学校的名字,一笔一划,都像是在狠狠抽我的脸。
村长说,通知书是他亲手送到家里,亲眼看着周建国收下的。
现在,它却躺在这无人问津的老房子木箱最底层。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周建国。
是我掏心掏肺爱了五年的丈夫,藏了我的通知书,骗了我整整四年。
“素芳,你收拾好没?”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我攥着那张通知书,缓缓回头。
婆婆脸上还挂着笑,可在看见我手里东西的那一刻,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身后,还站着我爹娘和我弟弟。
三个人脸色同样难看,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们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这一刻,我什么都懂了。
不是只有丈夫一个人知道。
他们全都知道。
我爹娘,我弟弟,我婆婆,全都知道我考上了大学,全都知道是周建国把我的通知书藏起来,看着我被蒙在鼓里四年。
我死死攥着通知书,纸边硌进掌心,疼得钻心。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又涩又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眼前这群我最亲的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我当年考上了?”
2.
空气瞬间凝固。
没有人敢看我的眼睛。
婆婆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
“素芳,你、你先别激动......”
我直直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她被我看得说不下去,头慢慢低了下去。
父亲避开我的目光,盯着地面,声音含糊。
“素芳啊,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子不是挺好的吗?你就当没看见这张纸,咱们往后好好过子,不行吗?”
“就是啊姐,”我弟弟在旁边撇了撇嘴,一脸满不在乎,“现在子多安稳,姐夫也有出息,你何必揪着当年的事不放?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我被偷走的人生,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听着这些话,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浑身发抖。
可越是愤怒,我反而越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小事?”我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在你们眼里,我被人偷了前途,骗了四年,就是小事?”
他们全都不说话了,一个个低着头,沉默得让人窒息。
我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冷笑一声,攥紧通知书,起身径直往外走。
他们想拦,却被我一把推开。
我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老房子。
外面树荫下,几个乘凉的老人坐在石头上闲聊。
“听说没?村支书家闺女分配到镇上小学当老师了,铁饭碗!”
“命是真好,当年考上大学,现在又有好工作。”
“可不是嘛,她跟周家小子可是咱们村唯二的大学生,俩人一起去的大学,多风光。”
每一句,都像针,扎进我耳朵里,扎进我心里。
当初丈夫就明里暗里的和我说林娟有多想上大学,她爹对她期望有多高。
没想到......
我捏紧手里的通知书,封面上那几个字,烫得我手心发麻。
华中师范大学。
那本该是我的母校。
那本该是我的人生。
我转身,径直往村长家走去。
我要证据,我要所有能证明当年真相的东西。
村长见我回来,愣了一下。
“素芳,你咋又来了?”
“老叔,”我声音稳得可怕,“您当年说,通知书是您亲手送过来的,有没有什么能证明?”
村长想了想,一拍大腿。
“有!当年邮递员让签收,我签完留了底,你等着。”
他转身进里屋,翻箱倒柜半天,找出一张泛黄的签收单,递到我手里。
“你看,这上面还有建国那小子的签名。”
我指尖抚过那签名,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老叔,”我又问,“当年林娟的通知书,也是您一起收的吗?”
村长皱起眉,摇了摇头。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当年邮递员来,就只有你和建国的。”
“但是没过多久,村支书家闺女也去上大学了,还跟你一个学校。我当时还纳闷呢。”
我攥紧签收单,谢过村长,转身离开。
我不能把这些东西放在家里,他们一定会抢。
走到村头那棵老槐树下,我扒开树处的树洞,把录取通知书和签收单小心放进去,又从旁边空场上扯了块盖谷子的防水布,仔细包好,藏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我才慢慢往家走。
一进院子,就看见婆婆、我爹娘、我弟弟,全都坐在院子里,脸色凝重。
看见我进来,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素芳,你跑哪儿去了?”
父亲开口,语气带着质问。
我没理他,侧身想回屋。
刚走一步,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脆响。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3.
脸颊瞬间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捂着脸,抬头看向打我的人。
是我爹。
他满脸怒火,像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你个不孝女!让你别闹你偏闹!为了一张旧纸,非要把家闹散了才甘心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又可笑。
这就是我亲爹。
不问我受了多少委屈,不问我被瞒了四年有多苦,只怪我闹,只怪我不肯忍。
我慢慢放下手,脸上的疼,远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爹,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滋味?”
他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进了屋,把门反锁。
外面的吵嚷声,我一概不听。
在门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真的好恨。
我恨他们的自私,恨他们的冷漠,恨他们亲手把我的人生,推给了别人。
哭够了,我抹掉眼泪。
哭没用,闹也没用。
我要证据,要更多能证明真相的证据。
接下来几天,我悄悄四处打听,找当年的同学,找学校的记录。
我还特意跑了一趟镇上的高中,去找我当年的班主任。
班主任听说我的遭遇,又气又心疼,二话不说就帮我查当年的录取记录,还把他用来开会录音的小型录音机借给了我。
“素芳,拿着。万一他们再说什么,你都录下来,这都是证据。”
我捧着录音机,眼眶发热。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肯帮我。
从班主任家回来,我刚推开院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堂屋的椅子上,坐着两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一个是周建国。
另一个,是村支书的女儿,林娟。
林娟穿着一身的确良衬衫,裤子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副城里人的模样。
看见我进来,她上下扫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素芳姐。”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尖酸又得意,“听说你这几天到处翻旧东西,还找村长问东问西的?怎么,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年考上大学了?”
我攥紧手里的录音机,指节泛白,没搭理她。
她却得寸进尺,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故意扬了扬下巴。
“可惜啊,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书我已经读完了,工作我也定下了,你呢?还不是守着这个破院子,当一辈子农村妇女?”
“有些东西,命里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
她这话,字字句句都扎在我心上。
我死死盯着她,几乎要咬碎牙。
周建国这时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素芳,别闹了。娟娟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你别给大家找不痛快。”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心一点点沉进冰窖。
“我闹?”我冷笑一声,快步走到堂屋,把录音机悄悄放在柜子上,按下录音键,“我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也算闹?”
他皱起眉,一副为我好的样子,语气理所当然。
“我藏起你的通知书,是为了你好。当年我们两个要是都走了,家里老人谁管?”
他说得理直气壮。
“大学课业那么重,你身子又弱,留在家里,安稳过子,轻轻松松的,不好吗?”
“轻松?”我笑出声,眼泪都快笑出来,“你怎么不留下轻松?林娟为什么不去轻松?她费尽心思让你换走我的名额,也是为我好?”
林娟脸色一变,立刻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眼神闪烁了一下,叹了口气,一副无奈又包容的模样。
“你果然都知道了。当初我就怕你闹,才没敢告诉你。我只是跟你提了一句,让你把名额让给娟娟,你就不高兴,要是直说,你肯定不肯。”
他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语气放软,带着惯常的哄骗。
“素芳,事情都过去了,别追究了。下个月我就能带你去京市,以后咱们在城里过子,再也不回村里,不好吗?”
林娟在一旁脸色难看,却没敢多说。
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你做梦。”
他被我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不再装温柔。
“你非要我?行,你就在这儿冷静冷静。”
林娟连忙上前扶住他,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哐当一声,门被重重带上。
他一走,我立刻关掉录音机,倒回磁带。
里面清清楚楚,录下了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我把磁带小心取出来,攥在手里,想出门去村头树洞,和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
可我刚一拉门,纹丝不动。
门锁了。
我被周建国锁在了房间里。
4.
被锁在屋里的那一刻,我压抑了整整几天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开门!放我出去!”
我用尽全力踹门,门板震得嗡嗡响,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抓起板凳砸,用肩膀撞,门依旧死死关着。
“别白费力气了。”周建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漠又陌生,“门窗我都钉死了,你出不去。”
旁边还传来林娟轻飘飘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
“跟她废什么话,就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免得出去乱说话。”
在门上,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你到底有多恨我,才要这么对我?那是我的大学,我的人生,你凭什么偷走?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门外沉默片刻,他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
“素芳,我不恨你,我爱你。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你在这里乖乖待一个月,等我和娟娟去京市参加完学校校庆,就接你过来,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永远在一起?
用囚禁的方式,用偷走我人生的方式,永远在一起?
我只觉得恶心。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娟的嗤笑也跟着消失,最后彻底安静。
整个屋子,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死寂,黑暗,绝望,把我团团围住。
天黑下来,窗外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母亲的声音小声响起。
“素芳,吃饭了。”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把一碗稀饭和咸菜递进来。
我没动。
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奈。
“素芳,你别怪你爹,也别怪建国。当年我们也不同意,可村支书权势大,他要是不开心,我们家在村里本待不下去。”
“况且他还给了家里一笔钱,够你弟弟娶媳妇用了。”
“不就是一张通知书吗?你现在子也不差,何必呢?”
一笔钱,弟弟的媳妇,就把我卖了。
我看着她,声音沙哑。
“妈,那是我的梦想。我从小就想考大学,想当老师,想走出这个村子......那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梦想能当饭吃吗?”母亲皱起眉,语气变得生硬,“现实才是最重要的。你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他要成家,要立业。你要是去上大学,家里谁帮他?”
我心口一紧,一字一句问。
“那我呢?他是你儿子,我就不是你女儿吗?我的人生,就活该为他牺牲吗?”
母亲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她没再说话,匆匆转身离开,连窗户都没关严,只留下那条小小的缝隙。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从来都不算什么。
我的梦想,我的前途,我的崩溃绝望,都比不上弟弟的一场婚事,比不上村支书家的一点好处。
我看着那条窗缝,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我不能就这么被困死在这里。
我要出去。
我要讨回公道。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当年做了什么。
我走到窗边,伸手抓住那条缝隙,用力往外掰。
木头粗糙,边缘锋利,没几下,掌心就被划破,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疼吗?
疼。
可再疼,也没有被亲人背叛疼。
我咬着牙,不管不顾,用尽全力一点点掰、扯、抠。
掌心的肉磨破了,指甲缝里全是血,我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门心思只想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嚓”一声,窗框被我硬生生掰断。
我从窗户里爬出去,顾不上手上的伤,顾不上天黑路难走,拼了命往村头跑。
老槐树的树洞还在。
我扒开泥土,取出那块防水布。
录取通知书、签收单、磁带,全都安安稳稳躺在里面。
我把它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我失而复得的人生。
连夜,我踏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
火车轰鸣,载着我离开这个囚禁了我四年的地方。
窗外一片漆黑,可我心里,却第一次有了光。
京市。
周建国和林娟现在还以为我还被锁在屋里,以为我永远翻不了身。
以为他能和林娟一起,顶着优秀毕业生的名头,风风光光站在台上。
他不知道,我已经来了。
他更不知道,我要在今天,彻底的报复回去。
此时的京市大学校园里,灯火辉煌
。校庆典礼正在进行,周建国作为优秀毕业生,正准备上台发言。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林娟坐在台下第一排,满脸骄傲。
他最近总觉得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直到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他整理领带,一步步走上台,站在话筒前。
台下掌声雷动。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突然。
整个校园的喇叭,毫无预兆地响起。
一道熟悉又虚伪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每一个角落,清清楚楚。
“我把你的录取通知藏起来是为了你好......”
第2章 2
5.
那道声音透过校园的广播喇叭,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建国的脸,瞬间白了。
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他僵在台上,手还扶着话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台下的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好奇、探究、鄙夷,种种目光交织,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林娟坐在第一排,脸色比周建国更难看,手里的手帕被攥得变了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我直哆嗦,却不敢动一下。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字一句,都是周建国的声音。
都是他亲口说的,藏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我把大学名额让给林娟的话。
校园里静得可怕,只有喇叭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敲打着所有人的耳膜。
不知是谁先低低“哦”了一声,紧接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居然为了下个小娟抢了别人的入学名额?”
“这也太不是人了!”
“还有那个林娟,原来也是沾了别人的光!”
“这俩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心思怎么这么脏?”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只苍蝇,围着周建国和林娟转。
周建国回过神,疯了一样扑向旁边的广播设备,想把声音关掉。
可他刚动,就被学校的保安拦住了。
“你什么!”保安的手像铁钳,扣住他的胳膊,“校领导让你站住!”
周建国挣扎着,红着眼睛嘶吼。
“关了!快把广播关了!那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
他的辩解,苍白又无力。
那声音,明明白白就是他的。
没人信他。
林娟再也坐不住了,我想偷偷溜走,可刚站起来,就被周围的人认了出来。
“那就是林娟吧?就是我抢了人家的名额!”
“长得挺秀气,心怎么这么黑?”
“听说我分配到镇上小学当老师了?这种人也配当老师?”
有人伸手拦着我,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我浑身难受。
我捂着脸,蹲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校庆典礼的舞台,成了他们的审判台。
校领导快步走上来,脸色铁青,对着话筒沉声说。
“今天的校庆典礼,暂时停止!关于周建国和林娟的问题,学校会立刻展开调查!”
说完,一挥手,保安直接把周建国架了下去。
林娟也被校领导叫走,垂着头,像只丧家之犬。
校园里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没人知道,我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看着这一切。
我抱着怀里的证明材料,看着周建国和林娟身败名裂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痛快,只有一片冰凉。
这是我应得的公道,是他们欠我的。
我转身,默默离开。
走出校园,我找了个邮局,把早就准备好的包裹,一一寄了出去。
一份,寄给华中师范大学的校领导,里面是录取通知书、签收单,还有那盘录音磁带。
一份,寄给周建国分配的单位,京市的一家国营工厂。
一份,寄给林娟的工作单位,镇上的中心小学。
还有一份,寄给了省政府的信访办,把自己的遭遇,一字一句写清楚,附上所有的证明材料。
我没有留多余的话,只在每一份包裹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事情的原委。
寄完包裹我站在邮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长长舒了一口气。
四年的委屈,四年的欺骗,四年的囚禁,终于,要讨回来了。
我抬头看天,京市的天,比村里的天更蓝,云更白。
我的人生,也该像这天空一样,重新亮起来了。
6.
包裹寄出去的第三天,调查就开始了。
华中师范大学最先有了动静。
校领导看着我寄来的材料,又听了那盘录音磁带,气得拍了桌子。
他们立刻成立了调查组,翻出当年的录取档案,一查,果然有问题。
当年的录取名单里,明明有我的名字,可最后来报到的,却是林娟。
周建国的录取信息倒是真实的。
可他亲口承认藏了我的通知书,这性质,比作弊更恶劣。
学校立刻发布了公告,撤销周建国和林娟的学籍,收回他们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
公告贴在校园里,瞬间引起了轩然。
紧接着,周建国的工作单位,也有了动作。
国营工厂的领导,接到我寄来的材料,又听说了学校的处理结果,二话不说,就把周建国叫到了办公室。
“周建国,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领导把材料摔在他面前,脸色难看。
周建国看着那些材料,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辩解,可证据确凿,录取通知书是我的,签收单是他的签名,录音里是他亲口说的话,他本无从抵赖。
“你这种品行不端的人,我们工厂留不得!”领导厉声说,“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立刻收拾东西,滚出工厂!”
周建国好不容易才分配到京市的国营工厂,端上了铁饭碗,现在,全没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林娟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镇上中心小学的校长,接到材料后,立刻召开了教职工大会,把林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老师们听了,都义愤填膺。
“这种人,本不配当老师!会教坏孩子的!”
“抢别人的大学名额,心术不正,赶紧开除!”
校长当场宣布,开除林娟,撤销我的教师资格。
林娟从人人羡慕的小学老师,一下子变成了无业游民。
她哭着回了村,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村里的人,都对着她家的房门指指点点,说她是“小偷”,是“骗子”,连她家的门槛,都被人吐了唾沫。
村支书,也就是林娟的爹,也受到了惩罚。
省政府的信访办,接到我的材料后,非常重视,立刻把事情转到了当地的乡政府。
乡政府成立了调查组,进村调查。
一查,查出了不少问题。
村支书利用自己的权势,迫周建国藏起我的通知书,让自己的女儿顶替上学,还收了周建国的好处,打压村里的人,不让他们多说闲话。
不仅如此,调查组还查出,村支书在任期间,还有贪污集体财产、的行为。
证据确凿,乡政府立刻做出了处理决定:撤销村支书的职务,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没收他贪污的财产,上缴集体。
一夜之间,村支书家从村里的“大户”,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林娟的爹,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威风。
周建国从京市回了村,没有了工作,没有了学籍,成了村里的笑柄。
他走在村里的路上,所有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有人朝他扔石头,有人骂他“没良心”“不是人”。
他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匆匆往前走,像只过街的老鼠。
婆婆也垮了。
家里的子,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以前,周建国是村里的大学生,分配到京市工作,婆婆在村里走路都抬着头。
现在,周建国被开除,被人唾骂,婆婆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我的爹娘和弟弟,也没好过。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当年也参与了欺骗我,为了一笔钱,为了儿子娶媳妇,就把女儿的人生卖了。
村里人都看不起他们,说他们,心太狠。
弟弟的婚事,也黄了。
女方家听说了他家的事情,觉得这家人品行不好,直接退了亲,还把彩礼要了回去。
7.
我在京市找了个小旅馆,暂时住了下来。
我一直在等消息,等学校和相关部门的处理结果。
当我从报纸上看到华中师范大学撤销周建国和林娟学籍的公告,看到乡政府处理村支书的通知时,我知道,我的公道,讨回来了。
可我没想到,周建国和林娟,会找到京市来。
那天,我刚从外面找工作回来,走到小旅馆门口,就看到了两个人。
周建国和林娟。
周建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
林娟更是憔悴,头发枯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红肿着,像哭过无数次。
他们看到我,立刻扑了上来。
“我!我你别走!”周建国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
林娟也跪在我面前,“噗通”一声,磕了个头,眼泪哗哗往下掉。
“素芳姐,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了!我不该抢你的名额,不该让周建国藏你的通知书!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愿意赔偿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用力甩开周建国的手。
“赔偿?你拿什么赔偿?我的四年青春,我的大学梦想,我的人生,你赔得起吗?”
林娟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额头都磕红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素芳姐,我知道我赔不起,可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现在已经被学校开除了,被工作单位辞退了,我回到村里,人人都骂我,我连门都不敢出!我求求你,收回那些材料,让学校和单位恢复我的学籍和工作吧!”
“收回材料?”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鄙夷,“你抢我名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你跟着周建国一起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林娟,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林娟哭着,还想再说什么,周建国却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温柔。
“素芳,你别生我的气,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周建国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藏你的通知书,不是为了害你,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太爱你了,所以不想让你离开我!”
“我怕你上了大学,见了外面的世界,就不要我了,就不想回村里了!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想和你好好过子!我,我是因为爱你啊!”
他说着,就想抱住我。
我猛地推开他,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厌恶。
“爱我?”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周建国,你的爱,太可怕了。你的爱,是把我的梦想撕碎,是把我的人生囚禁,是骗我四年,让我活在谎言里!这种爱,我承受不起,也不想要!”
“你本不是爱我,你只是爱你自己,你只是想找一个听话的媳妇,守着你的家,伺候你的爹娘,做你的附属品!你怕我上了大学,变得优秀,变得不再受你控制,所以你才藏起我的通知书,毁了我的人生!”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周建国的心里。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他的爱,从来都是自私的。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梦想,从来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他只想着自己的感受,只想着把我留在身边。
可他还是不甘心。
“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周建国又想上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好好对你,我会努力活,让你过上好子,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重新开始?”我摇了摇头,“不可能了。周建国,从你藏起我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我来京市,不仅是为了讨回公道,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离婚。”
“离婚?”周建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要和我离婚?”
“是。”我的态度,无比坚定,“我要和你离婚,彻底和你断绝关系。我不想再和你这种自私自利、谎话连篇的人,有任何牵扯。”
周建国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
他以为,只要他认错,只要他求饶,我就会原谅他。
他没想到,我竟然要和他离婚。
这比开除他的工作,撤销他的学籍,更让他难受。
林娟见我态度坚决,知道求饶没用,也不再哭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毒。
“陈素芳,你别太过分!我们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们?你非要把我们上绝路吗?”
“上绝路?”我看着她,“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路是你们走的,苦果,自然要你们自己吃。”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小旅馆,关上了门。
把他们的哀求,他们的哭闹,全都关在了门外。
门外,周建国的哭声,林娟的骂声,渐渐远去。
在门后,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这段荒唐的婚姻,这段被欺骗的四年,终于,要结束了。
8.
我回到村里办离婚手续。
村里人看到我,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以前的同情,也不是以前的轻视,而是带着敬佩。
敬佩我的勇敢,敢去京市讨回公道,敢和周建国离婚,敢和自己的家人断亲。
我走到村委会,找村部办离婚手续。
村部看着我,一脸愧疚。
“素芳啊,当年的事,是我们没做好,没帮你主持公道。”村部叹了口气,“你放心,离婚手续,我们一定帮你办好,绝不偏袒周建国。”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村部很快联系了周建国和他的家人。
周建国的婆婆,听说我要离婚,立刻跑到村委会,拉着我的手,哭着求我。
“素芳,我求求你,别和建国离婚!建国知道错了,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我们家不能没有你啊!”
“你走了,建国怎么办?我们老两口怎么办?”
我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是你们家的保姆,也不是你们家的工具。我伺候了你们四年,够了。”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离婚,是我唯一的要求。”
婆婆还想再说什么,周建国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
“你真的非要离婚吗?”
“是。”
我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
“好。”周建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答应你离婚。但是,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
周建国苦笑了一下,还是在离婚协议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手抖得厉害,连字都写歪了。
村部拿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给我盖了章。
“素芳,手续办好了。以后,你就自由了。”
我接过离婚协议书,紧紧攥在手里。
四年的婚姻,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这个句号,来得太晚,却也来得刚刚好。
我走出村委会,婆婆还在门口哭,周建国站在一旁,像个木头人。
我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往家里走。
我的爹娘和弟弟,都在家里等着我。
看到我回来,爹的脸色很难看,娘却哭着迎了上来。
“素芳,你回来了。你别生我们的气,当年的事,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对不起你。”
娘拉着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你原谅我们吧,我们是你的爹娘,是你的亲人啊!”
弟弟也在一旁,低着头,小声说。
“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吧,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你,好好补偿你。”
我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看着他们。
“亲人?”
“在你们把我的人生卖了,为了弟弟的婚事,为了一笔钱,合起伙来骗我的时候,你们就不是我的亲人了。”
“从进往后,我不会再回来了,至于给你们养老,我会尽我的责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爹娘和弟弟的心上。
爹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素芳,你不能这样啊!”娘哭着,想抱住我,“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和我们断亲,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了,再也不你了!”
弟弟也哭了。
“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我一定好好活,挣钱养你,你别不要我们啊!”
可我的心,已经冷了。
四年的欺骗,四年的委屈,四年的背叛,早已把我的心,冻成了冰。
再暖,也暖不回来了。
“别说了。”
我摆了摆手,“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起,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彻底和这个让我伤心的地方,斩断了所有的过往。
我的人生,要重新开始了。
9.
我刚回到京市就接到了华中师范大学的电话。
电话是校领导打来的,语气很和蔼。
“素芳同志,你好。我们学校对你的遭遇,非常同情,也非常重视。”
“经过学校的研究决定,我们决定恢复你的入学资格,让你重回华中师范大学读书。”
我拿着电话,愣了。
我以为,能讨回公道,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重回大学,还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领导,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不敢相信。
“是真的。”校领导笑着说,“你的录取通知书是真实的,当年的名额也是你的,只是被人顶替了。我们研究过你的档案,你的成绩非常优秀,完全符合入学条件。”
“学校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可以随时来学校报到,班到中文系,和新一届的学生一起学习。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学校会给予一定的补助,你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我捂着脸,哭了。
这一次,是开心的眼泪,是激动的眼泪。
我终于可以上大学了,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我立刻收拾东西,赶到华中师范大学。
校领导亲自接待了我,带着我去办理入学手续,去宿舍,去教室。
宿舍是四人间,很净,室友们都很热情。
看到我,室友们都围了上来,笑着和我打招呼。
“你就是我吧?我们都听说你的事了,你太勇敢了!”
“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欢迎你来到华中师范大学,来到我们中文系!”
我看着我们热情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走进教室,班主任和同学们,也都对我表示了欢迎。
班主任笑着说。
“陈素芳同学,欢迎你加入我们班。老师和同学们都会帮你,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同学们也都鼓掌,对着我微笑。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湿润了。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桌上的课本,看着黑板上的字,心里充满了希望。
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
我拿出笔,在课本的第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素芳。
从今以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我开始努力学习。
我每天早上,第一个来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
晚上,在宿舍里,学到深夜。
遇到不懂的问题,就主动问老师,问同学。
老师和同学们,都很乐意帮我。
我的成绩,进步得很快。
从一开始的跟不上,到后来的名列前茅,只用了半年的时间。
除了学习,我还参加了学校的社团。
我参加了文学社,因为我喜欢文字,喜欢写作。
我还参加了志愿者社团,利用课余时间,去福利院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看着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我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了一名老师,哪怕只是一名志愿者老师。
在大学里,我也慢慢打开了自己的心扉。
10.
四年的大学生活,很快就过去了。
我以优异的成绩,从华中师范大学毕业了。
因为成绩优秀,表现突出,我被分配到了京市的一所重点小学,成为了一名正式的语文老师。
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了一名老师。
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孩子们一张张天真的笑脸,我的心里,充满了幸福。
我讲课很认真,很耐心,对待每一个孩子,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孩子们都很喜欢我,喜欢听我讲课,喜欢围着我问问题。
学校的领导和同事,也都很认可我的工作能力,很喜欢我的为人。
我在京市,扎下了。
我租了一个小房子,不大,却很温馨。
房子里,摆着几盆绿植,还有很多书。
闲暇的时候,我会看看书,写写东西,或者去公园散步,去福利院看看孩子们。
我的生活,简单而充实,平静而幸福。
偶尔,我也会听到关于村里的消息。
听村里人说,周建国离婚后,一蹶不振。
他没有工作,也没有钱,只能在村里些零活,勉强糊口。
婆婆因为常年生气,生了重病,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
周建国一边照顾婆婆,一边零活,子过得苦不堪言。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远方,眼神空洞。
村里人都说,他是后悔了,后悔当初藏了我的通知书,后悔和我离婚。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娟的子,也不好过。
她被学校开除后,没有人愿意娶她,她只能待在家里,被爹娘嫌弃,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后来,她跟着一个外地人走了,听说过得并不好,经常被打被骂。
村支书被后,家里的子一落千丈,他整天唉声叹气,没多久,就生了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我的爹娘和弟弟,子也过得很艰难。
弟弟的婚事黄了后,变得一蹶不振,整天游手好闲,不活。
爹因为和我断亲,心里愧疚,又生气,生了病,不了重活。
娘只能每天起早贪黑,些农活,勉强维持家里的生计。
他们也曾托人给我带话,想让我回去看看,想和我和好。
可我,从来没有回应。
不是我狠心,而是我觉得,没有必要了。
那些伤害,已经刻在了心里,再也抹不去了。
我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不想再让自己受到伤害。
我只想过好自己的子。
有一次,我去邮局寄东西,遇到了一个从村里来京市打工的老乡。
老乡看着我,一脸羡慕。
“你现在可真有出息,在京市当老师,吃国家饭,子过得真好。”
我笑了笑,说了声“还好”。
老乡又说。
“你爹娘和你弟弟,天天念着你,想让你回去看看。你爹的病,越来越重了,就想再见你一面。”
我沉默了。
我不是不心疼,只是,我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
老乡叹了口气,说。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爹娘。血浓于水,哪有解不开的仇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血浓于水,可亲情,也不是肆无忌惮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已经原谅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我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子,让自己幸福。
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应,也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夕阳西下,我走在京市的大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我抬头看天,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很美。
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四年的谎言,四年的囚禁,四年的委屈,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梦想。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向阳而生,温暖明亮。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希望,带着勇气,带着热爱,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再也不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再也不会,让别人,偷走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