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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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被尖叫声惊醒，猛地冲到床边，双手颤抖着去抓那个塑料茧。
“姐！姐你什么啊！”
“你别吓我！姐！”
他的手触碰到塑料膜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
触手冰凉刺骨。
没有一丝生气。
弟弟转过头，冲着门口嘶吼：
“刀！妈！剪刀！快拿剪刀！”
他双眼充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妈妈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
那是她的女儿。
是她昨天亲口说“怎么不去死”的女儿。
现在，她真的死了。
把自己当成垃圾一样包起来，不给这个家留一点麻烦。
“阿盈......”
妈妈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身体顺着门框滑下去。
“妈！剪刀啊！！！”
弟弟吼破了音，见妈妈不动，冲出房间在客厅里翻箱倒柜。
茶几被撞翻，水果滚了一地。
他找到了那把剪刀。
就是昨天妈妈用来剪碎我床单的那把。
他冲回床边，胡乱地剪开那些塑料膜。
咔嚓，咔嚓。
塑料膜崩开的声音，比昨天剪床单的声音还要刺耳。
一层，两层，三层。
我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惨白，发青。
眼睛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透的雾气。
嘴唇被压得变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弟弟扔掉剪刀，双手按在我的口用力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醒醒！姐你醒醒啊！”
“我以后不相亲了！我养你！我养你一辈子！”
“我不嫌你！我从来没嫌过你！”
“求求你，别死......”
他一边按，一边哭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
可是没用。
我已经死了很久了，久到血液都凝固了。
妈妈终于有了反应，手脚并用地爬进房间。
她爬到床边，看着我死气沉沉的脸，伸出手想摸摸我。
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看见了那件白纱裙。
那件我珍藏了三年，只为了在最幸福的时候穿的裙子。
现在穿在我的尸体上，显得那么空荡，那么讽刺。
“阿盈......妈错了......”
“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就是气话......”
“你别吓唬妈......你起来......”
“妈给你做红烧肉......妈再也不骂你了......”
她抓住我的手，想把我拉起来。
可我的手僵硬冰冷，那种冷意顺着她的指尖，一直钻进她的心里。
“啊！！！”
妈妈再次尖叫一声，双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妈！妈！”
弟弟慌了神，放开我扑向妈妈。
“来人啊！救命啊！”
“救救我姐！救救我妈！”
他的哭喊声传遍了整栋楼。
邻居们闻声赶来，看见屋里的惨状，都吓得捂住了嘴。
有人打了120，有人报了警。
很快，救护车的警笛声响彻小区。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妈妈抬上担架，又检查了我的情况。
医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没救了，死了很久了。”
“准备后事吧。”
这一句话，判了我的，也判了这个家的。
弟弟跪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哀嚎。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心里空荡荡的。
我不想这样的。
我只是想把自己扔掉，不想让你们看见我这个脏东西。
为什么你们还要这么难过呢？
你们不是早就盼着我死吗？
现在我死了，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救护车拉走了妈妈。
爸爸赶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抬着我尸体的殡仪馆车。
他疯了一样冲上去，拦住车头。
“这是我闺女！你们要什么！”
“放下！把我闺女放下！”
“她只是睡着了！谁准你们带走她的！”
几个警察拦住他。
“老宋！老宋你冷静点！阿盈已经走了！”
“放屁！我不信！我不信！”
爸爸挣扎着，咆哮着。
直到他看见那个装着我的黑色裹尸袋。
看见露在外面的一截惨白的手腕。
上面还带着被塑料膜勒出的青紫淤痕。
他不动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哭声，比断了肋骨时还要疼一万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