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暮雨与君别

潇潇暮雨与君别

作者:苏丫丫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男女主人公是顾澜山林菀的热门网络小说潇潇暮雨与君别是著名作者苏丫丫的最新佳作。第一章上元佳节,铺里的药工忽然递来一支红石发簪,说是给我的。下面压着一封书信,内容是:“替我向师父问好。”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顾”字。这些年,的确有很多人上门祭奠父亲。可内容简洁到此等程度的,只有一人...

第一章

上元佳节,铺里的药工忽然递来一支红石发簪,说是给我的。

下面压着一封书信,内容是:“替我向师父问好。”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顾”字。

这些年,的确有很多人上门祭奠父亲。

可内容简洁到此等程度的,只有一人。

我没有收下,随手送给了一旁的侍从。

曾经他的确是我和父亲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可自从父亲死后。

就再也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关心了。

1.

见到我的动作,药工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在我休息的间隙,凑上来小心翼翼道:

“小姐,是他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

药工见状,轻叹一声。

“听说他进了太医院,此后便留在京城任职。”

“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又是师父最......”

“行了。”

我打断他,抬高声音,也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

“我替我爹声明,他的行医生涯中,没有这么个徒弟。”

场面静默一瞬,不知从哪传来一声疑问。

“小姐,您对他......真的半分情谊也没有了吗?”

“没有了。”

我的声音有些冷。

一个合格的故人,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此后无人再说话,大家各自忙自己的,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我坐不住,出门去散散心。

走出药铺,迎面遇见了父亲的挚友刘大人。

简单问候几句后,刘大人忽然语气复杂地开口。

“我听说,澜山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刘大人沉默片刻,还是劝说道:

“你父亲生前是个宽容的人,若他还活着,不会希望看到你们变成这样。”

变成哪样?仇人?陌生人?还是老死不相往来?

如若今没有收到那支簪子,我本不会想起这样一个人。

可我放下了,我不能替父亲也放下。

顾澜山犯下的错误,需要有人永远记得。

辞别刘大夫,我同侍女备了些祭品,去往家族祠堂。

上了香,我静静地跪在灵位前。

脑海中,却不自觉想起父亲和煦的笑容。

那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我和顾澜山成亲了。

夫妻对拜,我们不小心碰到对方的头,又同时羞涩地避开。

高堂上的老人顷刻便笑开了。

隔着珠帘,我将那一幕死死刻在脑海。

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七年。

而那竟然也成了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七年。

2.

第二来到药铺,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和我最亲近的药童小如更是支支吾吾,神色惶恐地跟在我身后。

我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但也没有问出口。

只是照常进行为病人诊脉,开方。

一直到晌午,门口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澜山身姿挺拔,看上去一表人才。

在一位药童抓错药时,还温声提醒了一二。

若父亲还活着,这大概是他最想看到的样子。

他进来后,铺外站满了偷看的人。

我和顾澜山却默契地谁也没有说话。

开好最后一单药方,我放下笔,转身就走。

顾澜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这些年,你成熟了许多。”

我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堂屋。

可一个人走进拐角时,还是忍不住,眼角泛了酸。

如若父亲还活着,

我不至于短短两年扛下所有的压力,将父亲的心血和成果整理成册。

也不至于为了继承父亲衣钵,自己在两年内疯狂成长。

所谓的成熟,不过是用父亲的命和我所有的精气换来的。

两位学徒经过,刻意压低的谈论声传入我的耳朵。

“顾澜山?该不会就是那个越轨自己学徒,让我们家小姐蒙羞的大夫吧?”

“不然呢,你以为今门外为何这么多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天哪,我听说他和小姐以前很恩爱的啊?”

“哎呀,人心易变......”

声音越来越远,我从拐角走出,侍女刚好过来。

“小姐,江大夫来信了,说她今便要进城,叫我们来接。”

我应了一声,刚要通知备车,就遇上了顾澜山。

他扬了扬眉,道:

“还不准备和我说句话吗?”

我像是没有看到他,脚步缓都没缓。

三番五次被无视的顾澜山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云落,一件小事就值得你记恨这么久?为什么师父的性格你一点都没有继承到呢?”

“不管你愿不愿意,进宫之前,我都要去看望师父。”

“师父”这两个字从顾澜山口中说出,简直是一种羞辱。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冷硬。

“顾澜山,去之前,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我转身离开。

马车到达城门,我见到了江临月的身影。

走过去,老老实实叫了句:“师父。”

江临月脸色很差,见到我,先是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

“那白眼狼回来了?”

我如实点头。

江临月看上去更加生气了。

“他怎么敢的?你爹当年把他当亲儿子养,结果到需要他的时候,他人呢?”

“现在人死了,他还回来嘛?看你们一家的笑话吗?”

江临月环,厌弃道:

“当年成亲的时候说得多好听,说感恩你爹,说会一辈子照顾你,结果呢?”

“良心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要是没有你爹给他治病,他早就跟他那短命鬼的妈一起曝尸荒野了!”

江临月说着,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

“你跟你爹一个样,我行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实心眼的人!就这么让那鬼精的把你们当傻子哄!”

我闭着嘴巴,没吭声。

因为江临月说得对,顾澜山的确很聪明。

当年他重伤快要晕厥,成群上山采药的大夫里,他一眼就挑中了看上去最面善的那一个。

再次醒来后,伤我爹给他治了,药我爹给他煎了。

就连他娘的尸体,我爹也请人为他妥帖安葬了。

他给我爹连磕二十个响头,然后如我爹期许地跟在他身旁学医。

他的医术飞速成长,严格按照我爹的要求前行。

我爹看向他的眼神里,永远盛满骄傲。

以至于得知他越轨的第一时间,

我甚至不敢让我爹知道。

3.

那姑娘叫林菀,适逢战乱,她被我捡回。

因为头脑笨拙,抓药时总是挨骂。

顾澜山脆向我要人,说要把她亲自带在身边。

此前从未有过这种先例,我认为不妥,先是拒绝了。

顾澜山看了我很久,用其极严肃的语气和我说:

“云落,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当年我被师父带回,如果不是被妥帖对待,大抵也如她一般,多遭呵斥。”

我看着他落寞的眼眸,收回了决议。

顾澜山叹着气将我抱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发丝。

每一个动作,每一道语气,都刚好卡在不算热烈,但也不会显得疏离的地方。

可自那之后,林菀几乎成了顾澜山的一道影子。

他们同进同出,亲密无间。

院落里开始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

那经过,我甚至听到扫地小厮笑称林菀是“小夫人”。

听到这三个字,我再也忍不下去。

冲进房间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澜山的语气还算冷静,但字里行间都是不耐和威胁。

“那些嘴巴不净的下人,将他们赶了便是,倒是你,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云落,我不喜欢是非不分的人。”

我忍着想哭的冲动,厉声问:

“我爹年事已高,这些流言要是让他听到该怎么办?”

顾澜山身形一顿,沉默下来。

此后一段时间,林菀都由别的人来带。

他的书斋也不再允许闲人禁入。

但这个“闲人”,也包括我。

我被他隔绝在门外,有事需要沟通时,还要先问过他的侍从。

我爹偶尔问我和顾澜山如何,

我咽下喉间的欲言又止,笑着说都挺好的。

那下午,我去找一本古籍。

平守在书斋门口的那个侍从不在,我没多想,直接推开了顾澜山办公室的门。

然后,我就看到我爹曾经的案桌上,裸地交缠着两个身体。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原来,本就没有保持距离这一说。

他们的苟且,只是从我眼前,转移到了地下。

我推翻了案台,狠狠甩了林菀一个巴掌。

“贱人!”

顾澜山却看都不看我,只是将林菀护在身后,厉声道:

“许云落,我让你进来了吗?你的教养被狗吃了吗!”

林菀跪在地上,哭着向我磕头求饶:

“姐姐,对不起,菀菀是真的倾慕师父......”

那天以后,林菀和顾澜山成了身边人口中的禁忌。

我想和爹说,我不要再跟顾澜山过下去了。

可话到嘴边,我爹忽然病倒了。

4.

我爹的心脏不太好。

想要治愈,只有顾澜山有把握。

他动用人脉,叫来了各地圣手。

一群人熬了两个通宵,讨论出最稳妥的医治方法。

他每天陪着我爹说话,时刻记录我爹的脉象。

一段时间后,病情居然稳定了下来。

我每天都去给我爹送自己做的饭。

送到第三时,负责照顾我爹的侍从换成了林菀。

她吹着碗里的药,笑盈盈地喂给我爹。

见到我,连忙起身行礼。

“姐姐,师父说我略懂医术,更适合来照顾太师父......”

她话里满是尖锐的刺,气得我浑身发抖。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耀武扬威到我爹面前。

我把她拽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林菀被我打蒙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更大的力道将我拽走。

顾澜山满眼戾气地看着我:“许云落,你发什么疯!”

那天,我们在他的书斋大吵了一架。

我摔了手边所有能摔的东西,哭着大骂:

“那是我爹,也是你的师父!他受不得!林菀就是故意的,我爹要是出了事,她......”

“啪——”

辣的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打断了我所有的话,也打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许云落,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就别想让我再医治你爹!”

那件事之后,我们彻底闹僵了。

顾澜山几乎不再回家,每天都住在药铺。

林菀仍然负责照顾我爹。

但再见到我时,多了几分硬气。

甚至连基本的行礼都不做了。

“姐姐,菀菀忙着给太师父煎药,记不住那些繁文缛节,姐姐见谅。”

我们之间的情况很快被我爹察觉。

那天和我爹聊过后,他盯着我沉默了很久,忽然说:

“孩子,别委屈自己。”

我替他盖好被子,笑着掩去眼角的湿意。

“爹,您就是容易多想。您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注意身体,可千万别受。”

我那时只想着等我爹病好了。

等他病好,我就和他坦白一切,和顾澜山和离。

可这个想法还没过两,我爹的病情忽然加重。

侍从急忙叫来师兄,师兄诊脉良久,沉着脸说:

“师父恐怕要不行了,得赶紧叫顾师弟来!”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找不到顾澜山了。

我问遍了药铺所有人,最后在一个小药童那里得知他已经出城了。

我立刻驾马追赶,赶在他们离开之前拦下马车。

“爹忽然病重了,你快回去!”

马车内沉默片刻,忽然响起顾澜山暴怒的声音:

“许云落,师父的病早就稳定下来了,倒是你,连师父都要诅咒,你到底疯够了没有!”

他甚至没再给我说话的机会,狠狠放下帘子,厉声道:

“出城!”

马车再次启程前,林菀的脸忽然从车窗露出。

她压低声音,眼底的恶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师父要带我外出游山历水,广识天下药材,姐姐就别再追了。”

“不过......太师父的病忽然加重,该不会是听到了那我和师父在他床边......的声音了吧?”

没有说出口的词句震的我头脑发蒙。

接下来的时间,我也记不清又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顾澜山的马车远的我再也追不上。

回到府中时,府里上上下下,已经挂上了白幡。

......

思绪回笼,我和江临月一起上了马车。

车马碌碌,却忽然猛地一刹——

顾澜山满身戾气地从拦截的马车上下来,一把撩起车窗,声音颤抖:

“云落,祠堂里为什么会有师父的灵位?!......”

第二章

5.

那一瞬间,深埋在心底的恨意缓慢攀爬滋生。

我讥讽地勾起唇角,冷冷地反问他:

“为什么?原因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我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对车夫冷声道:

“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和江临月讨论起药材,没有再去想顾澜山的事情。

可是另一边的顾澜山,却疯了。

他又一次返回府邸,连侍从的问好都顾不上。

死死盯着灵位上的名字,反复确认。

可现实却一次次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他最尊敬的师父,真的不在了。

他又不管不顾地闯入刘大人府邸。

刘大人没有介意他的无礼,摆了摆手叫侍卫退下,听了顾澜山的问题,疑惑地道:

“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老许病得太厉害,那便是你在,恐怕也无能为力。”

“难道不是你也清楚这件事,才没有回来的吗?”

“毕竟我记得那时候你有急事匆匆离开,连云落都没顾得上告知......”

顾澜山脚步不稳,猛地跌坐在地。

他不敢置信地问:

“怎么可能呢?我走的时候师父还好好的......”

刘大人叹了口气。

“老许的病的确不同寻常,听云落说,像是生前受到了什么。”

“可那问遍了下人,也无人能说出一二来。”

“哎......”

顾澜山一阵恍惚。

辞别刘大人后,他又抓来府中侍女询问。

比起刘大人的体面,侍女的情绪要直接得多。

她端着水,毫不客气地鄙夷:

“这不是顾大人吗?当年是您亲口说要游山历水,也是您亲口说老爷的病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会儿找我们是要问什么?难不成您自己的话,自己也不记得了?”

“老爷病得太突然?顾大人,您是在开玩笑吗?您一个太医院的医师,难道不清楚这病向来不是说怎么生就怎么生的吗?”

“我一个下人都知道,您怎么便忘了呢?”

一番讥讽将顾澜山说得狗血临头。

他也顾不上侍女的僭越,喉间像是有一团棉絮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和江临月到达府邸时已经是晚上了。

刚下马车,忽然看到对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顾澜山呆滞地站着,宛如一道幽魂。

在见到我时,双眼还是控制不住泛了红。

“云落......”

他声音嘶哑,一之内,像是被褪去一层皮。

我没有应声,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站在我旁边的江临月看不下去了。

“你还敢来?顾澜山,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算小的一声一刻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在场的都是自小便跟着我爹的侍从,没几个不知道我爹的事情。

一瞬间,数道极有压力的目光沉沉落在顾澜山身上。

“我问你,你当年口口声声的报答呢?报答到哪儿去了?别的女人怀里吗?!”

“当初老许非要救你的时候我就说了,人各有命,你这么鬼精鬼精的,难道还没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这下好了,救了个畜生回来,自己还不是白白死了!”

江临月的指甲几乎要戳进顾澜山眼珠子。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捶了顾澜山一拳,声音里夹杂了哽咽。

“混账东西!你师父当年对你多好啊?!你怎么得出来这种事的啊?!”

“你还是不是个人啊!”

6.

江临月的话让顾澜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到他红着眼将目光转向我,用口型低声呢喃。

“云落,对不起......”

记忆回溯,我忽然想起我爹逝世那一。

几位师兄神色紧绷,对我爸进行检查。

我站在床边,声音哽咽到几乎要发不出来。

“爹,呼吸!保持呼吸!”

见到我,我爹苍老的脸颊上竟然落下两行泪水。

他嘴唇蠕动,我看清了那几个字。

“爹对不住你。”

泪水蓄满眼眶,我渐渐看不清他的面容。

“爹,呼吸,求你了!保持呼吸!”

没过多久,我抓着的那只手忽然一松。

缓慢地垂了下去。

房间人来人往,有些嘈乱。

来的都是我爹的弟子。

他们脸上的焦急不比我少,师兄一遍一遍地催问侍从:

“还没找到他人吗?出城了?!赶紧追啊!”

“追不上?!府里养你们这帮废物什么吃的?!”

一个侍从小声道:

“回先生,顾大夫他......他游山去了,说一年半载,不会回来......”

师兄闻言,忽然红了眼眶。

“这个畜生!”

脑海混乱之际,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连忙抓住师兄的衣袖。

“林菀......是林菀!”

“是她害死了我爹!你们去查!”

师兄无声地看着我。

侍从沉默片刻,不忍道:

“那来了个重病的病人,所有人都去前面帮忙了,老爷屋里......没人......”

我不管不顾道:

“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她和......和顾澜山故意在我爹床边......是她气死了我爹!”

屋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用那种不忍卒目的眼神看着我。

那是他们第一次看清顾澜山表面下的腐烂和肮脏。

我在师兄的帮助下办了父亲的葬礼,并给顾澜山寄出一份和离书。

消息很快回来,和离书已然按下顾澜山的手印,还附赠了他的一句话。

【云落,你别后悔。】

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

我唯一后悔的事情,是低估了顾澜山的冷血,没有时时刻刻守在我爹身边。

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连我爹都不在乎。

思绪回笼,江临月已经在厉声赶顾澜山离开了。

我不想再看他,脆先进了院子。

就在大门即将关闭时,顾澜山忽然越过门槛,抓住我的手腕。

“云落,师父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病本来不会恶化的,是什么了他?!”

“是不是你和师父说了什么——”

“啪——”

我一巴掌扇上顾澜山的脸。

“顾澜山,当初你死了该有多好?”

江临月听到,更是气得发抖。

“顾澜山,当初我怎么不给老许一拳把他打晕,让你死了算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欺负云落,你非要让这一家都不好过你才安心吗?!”

“你怎么不去问问那个贱人,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在老许的病床前都了什么好事?!”

她狠狠推了顾澜山一把,又不顾其他人的阻拦用脚去踹他。

而江临月的话,终于让顾澜山捕捉到了一点东西。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怎么会......那个时候,师父应该是吃了药在昏迷啊......”

江临月被其他下人搀扶着进了屋。

我没再看他,摆摆手命人将他赶了出去。

掀帘进屋,江临月正坐在凳子上。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哭腔。

“老许这一辈子,就是吃了老实的亏!”

“害了他自己,也害了你!”

“当初他不顾医馆其他人的反对,支持我医治那个基本没救的病人,险些被逐出医馆。”

“若不是把人救了过来,病人家人登门感谢,我和老许都会被赶出来。”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老许这个人,迟早因为他的性格吃大亏!”

我沉默地听着,企图从江临月口中还原一个更加完整的父亲。

7.

我的童年时缺少父亲的。

在我的记忆中,我爹永远在赶去治病救人的路上。

为此爹娘时常争执。

我娘也是个烈女子,从不吃男主外女主内那一套,自己是个有活的绣娘,她总是和爹爹强调,谁也不能不管这个孩子。

我考上秀才那,父亲特地和医馆请假,也嘱咐了同僚有任何事情帮忙代劳。

可是到了晚上,家门还是被急促地敲开。

医馆的大夫喘着粗气,说这个病,只有他能治。

男人站在原地,满脸为难。

娘的意思很明确,要么坐下来给女儿庆祝,要么,和离。

父亲沉重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还是转了身。

那娘第一次在我面前嚎啕大哭。

我坐在满是佳肴的桌子前,心里默默地想。

“要是爹能不要那么辛苦,就好了。”

“要是爹能多陪陪我,就好了。”

也许是我太贪心,一次许了两个愿望,所以这两个愿望没有一个实现。

爹娘和离了。

我被爹强行留在了身边。

他带着我,游走在各家各户的病人之间。

我的童年,便是这样度过的。

当初我爹执意留下顾澜山,除了一时心软,或许也是想给我找个伴。

有顾澜山的那些年,我爹的确省了很多心。

他会学着逗我开心,会带我出去游玩,也成了我爹眼中一棵好苗子。

那个时候我总是羡慕顾澜山比我成熟,比我能,比我更能获得父亲的认可。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顾澜山急着长大,急着证明自己,急着脱离父亲、脱离我的标志。

我和江临月没有聊很久,便差人送她下去歇息了。

我绕去祠堂,桌子上的祭品被换了新的,灵位重新擦拭过。

我走上前,将新鲜的祭品取下,换了自家的。

又嘱咐门口的侍卫,以后不要再放顾澜山进家门。

正要离开,忽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顾澜山站在门口,见到我张了张嘴,又讪讪地闭上。

最后只道:

“抱歉,云落。”

“今我太乱了,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抱歉。”

我没听,只是让人将他赶出去。

顾澜山没有挣扎,只是急道:

“云落,你心里有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我和你坦白,那,我真的不只道师父是醒着的......”

真的很恶心。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

都恶心得我想吐。

“滚出去!”

我厉声道。

顾澜山慌了一瞬,期期艾艾道:

“云落,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我是,我该死......”

“顾澜山,你就是死了,也是脏了我爹轮回的路。”

“再不滚我就命人动手了!”

顾澜山还是没有滚。

我脆叫人动了手。

便是朝廷追责,我也不管了。

最后顾澜山离开时,难过地试探:

“云落,至少让我替师父照顾你......”

顾澜山走后不久,又有人闹了过来。

“贱人!你和顾澜山已经和离了,为什么还缠着他不放!”

不消片刻我就猜出了对方是谁。

可是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嘱咐了侍卫几句。

我没有让人拦她,只是冷声道:

“那又如何,你当初不也是这么做的?”

“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什么错?”

对方回得很快,好像真的很生气。

“是吗?那你死去的爹呢?你也能抢回来吗?”

我忍着心脏的揪痛,回道:

“和你有关系吗?”

林菀似乎是被气昏了头,口无遮拦道:

“没关系?许夫人难道忘了当年的事情?”

我装傻。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爹啊,他该吃的助眠药我本就没放。”

“那天我和顾澜山都做了些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因为身体动不了,所以什么都不能做。”

“就这么无能为力,看着自己和自己的宝贝女儿蒙羞......”

到这里,我再也忍受不了。

“林菀,你怎么不去死?”

对方很得意。

“姐姐想的也太美了,我还要和顾澜山一直过下去......”

“你刚才说什么?”

一道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菀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作惊慌。

她仓惶地回头,就见到顾澜山满脸阴郁地站在她身后。

“顾......你不是走了吗?”

“顾澜山,你不是想知道当年我爹受到的究竟是什么吗?”

我冷冷的看着他。

“现在,你知道了。”

说完,叫上侍从一起进了门。

外面的声音很乱,我不想再管了。

8.

第二,药铺闯进来一个女人。

林菀手里握着刀,尖叫着朝我冲来。

“许云落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为什么!”

“现在我的孩子没了!你满意了!”

和我一起在药铺的师兄拦住了她,其他同事立刻报了官。

她被带走之前,我看到了她脸上的淤青。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做的,也能猜到林菀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顾澜山,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林菀没到衙门,就因为昏迷又被送了回来。

她被殴打到流产,失血过多。

她恨意丛生地控诉我拆散她和顾澜山。

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心有不甘的林菀终于把茅头对准了顾澜山。

“是他的!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不好过,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因为种种劣迹,太医院最终作出决定,将顾澜山。

听说顾澜山没有任何异议。

说自己的现在师父给的,既然师父不在了,那他要这些也没有任何用了。

我听完,刚想吐,师兄就迫不及待地先呕了出来。

“太装了,我看不下去,所以把他拉到角落揍了一顿。”

我闻言,看了师兄一眼。

“谢谢你,师兄。”

师兄“害”地一声。

“我也是为师父打抱不平,这些年,也委屈你了。”

“你还挺聪明的,兵不厌诈,你还学会套话了?”

我没说话,只是和师兄相视一笑。

清明那,我去祠堂祭祀。

我爹的灵位前站满了他的学生。

窗外桃花簌簌飘落,眼前一片肃静。

我看了看远处,静静地想。

爹,不要自责。

我们都要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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