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后的第七天,回魂看到了妈妈的惨状。
那套原本留给她的拆迁安置房,被我哥强行过户了。
嫂子指着妈妈的鼻子骂她是老不死的,她去住地下室。
而我那个一直被捧在手心里的哥哥,正拿着我的赔偿金买新车。
妈妈抱着我的黑白遗照,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嘴里念叨着:“晓晓,妈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我飘在半空,眼泪掉进她的白发里。
我立刻联系了地府的“遗憾更正部”,拍下全部功德值。
【我要兑换一次实体显灵的机会,时长三小时。】
【理由:教训不孝子,带我妈离家出走。】
这一次,我不做那个只会哭的乖女儿。
我要化身厉鬼,把这个吃人的家,砸个稀巴烂。
1
系统叮的一声响。
【申请已受理,实体化倒计时准备中。】
【当前状态:灵体(仅微弱可见不可触),请等待能量积蓄。】
我飘在天花板上,死死盯着下面的这群畜生。
陈强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那是用我的卖命钱刚买的。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晃得哗啦响。
“老婆,这宝马开着就是爽,比那死丫头生前开的破电动车强多了。”
刘丽正在涂指甲油,她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看向角落。
“强子,你妈那屋腾出来没?我弟明天就要搬进来了,那老不死的占着主卧,晦气不晦气?”
妈妈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我的遗照。
相框玻璃上全是她的眼泪。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声音嘶哑。
“强子,那是晓晓留给妈养老的房子......你说过,主卧留给妈住的......”
陈强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哭哭哭!就知道哭!陈晓晓死了,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想住主卧?”
“地下室那个杂物间给你收拾出来了,赶紧滚下去!”
我看着这一幕,魂魄都要气炸了。
生前,我是家里的提款机。
为了给陈强凑彩礼,我连轴转了三个大夜班,最后猝死在护士站。
死后,我的赔偿金八十万,全进了陈强的口袋。
他们连个像样的骨灰盒都没给我买,就把我草草埋了。
现在,还要把生我养我的妈赶进地下室?
刘丽走过去,用刚做好的指甲戳着妈妈的额头。
“老太婆,别给脸不要脸。你手里是不是还有那个死丫头给你的存折?交出来!”
妈妈下意识地捂住口。
那是她最后的棺材本,是我生前偷偷塞给她的五万块钱。
“没......没有了,都给你们了......”妈妈哭着摇头。
“放屁!”陈强冲过来,一把扯住妈妈的头发,“我都看见了!就在你那破棉袄里藏着!”
“给我拿来!”
陈强伸手就去掏妈妈怀里的存折。
妈妈死命护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这是晓晓留给我的......我不给......我不给!”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妈妈脸上。
妈妈被打得身子一歪,额头磕在茶几角上,鲜血直流。
“妈!”
我嘶吼着扑过去,想要推开陈强。
可是我的双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碰不到他。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抢走存折,看着他把带血的唾沫吐在妈妈身上。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晚就给我滚去地下室!”
陈强拿着存折,喜滋滋地搂着刘丽回房了。
客厅里只剩下妈妈。
她捂着流血的额头,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那是安眠药。
她拧开瓶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的遗照。
“晓晓,妈熬不住了,妈来找你了......”
不!
妈,别做傻事!
我疯狂地拍打着系统面板。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生命体征下降!】
【实体化能量积蓄中,当前进度30%......】
来不及了!
我看着妈把一把药片往嘴里塞。
我必须阻止她!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在指尖。
“给我......破!”
我猛地撞向茶几上的水杯。
“砰!”
玻璃杯炸裂,碎片飞溅,惊掉了妈手里的药瓶。
药片撒了一地。
妈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晓晓......是你吗?”
她颤抖着伸出手,对着虚空抓了抓。
“是你回来了吗?”
我跪在她面前,虽然她看不见我,听不见我。
我哭着大喊:“妈,是我!别死!我来救你了!”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
陈强骂骂咧咧地探出头。
“大半夜的摔什么东西!想死滚远点死,别脏了我的新房!”
他本没在意地上的药片,只觉得妈妈在发疯。
“明天早上我看不到你在地下室,我就把你扔出去!”
门再次重重关上。
我盯着那扇门,眼里的血泪一滴滴落下。
2
妈妈在杂物间铺了一张破席子。
这里阴冷湿,墙角还有老鼠跑过。
她蜷缩在被子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唯一的合照。
哭累了,她终于昏睡过去。
我立刻启动了系统的【入梦沟通】功能。
梦境里,我把场景设置成了我们以前的小家。
那时爸爸还在,家里虽然穷,但很温暖。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饺子,是我生前最拿手的韭菜鸡蛋馅。
“妈。”
我端着饺子,轻声唤她。
妈猛地抬头,看到我的一瞬间,泪如雨下。
“晓晓啊!我的女儿啊!”
她扑过来抱住我,那触感如此真实。
“妈,别哭。”我给她擦眼泪,“我没走远,我一直都在。”
妈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生怕我下一秒就消失。
“晓晓,妈不想活了,他们不是人啊......妈想跟你走。”
“不行!”我板起脸,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妈,你还没享福呢,怎么能走?”
我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妈,你听我说。那个存折被抢了就被抢了,里面其实没多少钱。”
“我还有一笔钱,藏在你那双旧棉鞋的夹层里,那是给你应急的。”
“明天早上醒来,不管陈强怎么你,你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明天他们要是敢动你一下,你就往地上一躺,大声喊救命。”
妈有些迟疑:“可是......那是你哥......”
“他不是我哥!”我厉声打断,“他是吸血鬼!妈,我是被累死的,你难道想被他死吗?”
妈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坚定。
“好,妈听你的。妈不死了,妈要看着这帮畜生遭。”
梦境的时间有限。
我最后抱了抱妈:“妈,明天别怕。女儿会保护你。”
天亮了。
妈妈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那双旧棉鞋。
果然,鞋垫下面摸到了一张硬邦邦的卡,里面有十万块。
妈的手都在抖,赶紧把卡塞进贴身内衣的口袋里。
刚藏好,杂物间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陈强满脸怒气地冲进来。
“老东西,起来!去做饭!”
“刘丽饿了,要吃现磨的豆浆,赶紧去弄!”
妈慢吞吞地爬起来,低着头没说话。
她按照我的嘱咐,去厨房忙活。
陈强倚在门口,手里拿着昨晚抢来的存折,脸色阴沉。
“妈,这存折密码是多少?”
妈正在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密码......是你爹的生。”
陈强试了一下手机银行,脸色瞬间变了。
“不对!再错三次就锁定了!”
他冲过去一把推开妈,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太婆,你敢耍我?密码到底是多少!”
妈靠在橱柜上,低着头,声音发抖。
“我忘了。”
“忘了?!”陈强气笑了,“你脑子坏了?那是钱!你能忘?”
“真忘了。”妈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寒意,“钱是你抢走的,密码你自己想办法。”
“反了你了!”
陈强扬起手就要打。
我飘在半空,怒火中烧。
【系统,还要多久!】
【实体化倒计时:3个小时。】
还差一点!
我不能看着妈挨打!
我看向头顶的吊灯。
兑换【灵异扰】!
“滋啦——”
厨房的吊灯突然疯狂闪烁,电流声刺耳。
陈强的手僵在半空,吓了一跳。
“砰!”
灯泡直接炸裂,碎片崩了陈强一脸。
“啊!我的眼睛!”
陈强捂着脸惨叫,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刘丽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陈强痛得打滚:“灯炸了!这破房子邪门!”
妈站在角落里,看着满地狼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小声念叨了一句:“晓晓,是你吗?”
刘丽听到了,脸色煞白。
“你说什么?什么晓晓?”
她惊恐地四处张望,突然觉得厨房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强子......是不是那死丫头......回来了?”
陈强虽然疼,但还是嘴硬。
“放屁!这世上哪有鬼!就是线路老化!”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恶狠狠地瞪着妈:“肯定是你这老东西没关好开关!晦气!”
“下午就找个大师来做法!把这屋里的晦气都给我扫出去!”
做法?
好啊。
我正愁没机会现身呢。
你们尽管找。
我看哪个大师敢收我这种厉鬼。
3
陈强办事效率挺高,主要是怕死。
下午三点,家里就被布置成了灵堂一样的风格。
客厅正中间摆着香案,上面供着猪头和水果。
请来的是个穿着黄道袍的瘦老头,自称“王大师”。
这老头一看就是个骗子,眼神滴溜溜乱转,盯着刘丽的大腿看。
“大师,您看这屋里是不是......不净?”刘丽紧张地问。
王大师装模作样地拿着罗盘转了一圈,最后指着妈妈。
“煞气就在这老妇人身上!”
“她是天煞孤星,克死了女儿,现在又要克儿子!”
放你娘的屁!
我飘在房梁上,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撕烂他的嘴。
陈强一听,立马来劲了。
“我就知道!大师,那怎么办?”
王大师从布袋里掏出一把柳条,在黑水里蘸了蘸。
“简单,打!”
“柳条打鬼,越打越灵。把她身上的煞气打散了,你们家就太平了。”
陈强和刘丽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兴奋。
这哪里是驱邪,分明是借机报复。
“妈,你也听到了,这是为了咱们家好。”
陈强一把将妈妈推到客厅中间,按着她跪下。
“忍着点,大师这是在救你。”
妈妈跪在地上,没有反抗,只是死死闭着眼睛。
“打!”
王大师挥起柳条,狠狠抽在妈妈背上。
“啪!”
一声脆响,妈妈单薄的衣服瞬间裂开,背上多了一道血痕。
“唔......”妈妈咬着牙,一声不吭。
“啪!啪!啪!”
一下接一下。
每一鞭子都像是抽在我心上。
我看着妈痛苦地蜷缩着,看着陈强在旁边抱臂冷笑,看着刘丽嗑着瓜子看戏。
这就是我的亲人。
这就是我拼了命维护的家。
去亲情!
去忍让!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功德值燃烧加速!】
【实体化倒计时:10秒......9......8......】
王大师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煞气太重,还得用猛药。”
他端起一盆黑狗血,腥臭味扑鼻。
“这一盆泼下去,定叫那厉鬼魂飞魄散!”
陈强兴奋地喊:“泼!快泼!”
王大师狞笑着,举起盆就要往妈妈头上扣。
妈妈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那盆血即将倾倒的瞬间。
【倒计时结束。实体化开启。】
2
轰!
一股阴风平地而起,吹得窗户哐当作响。
客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下。
我猛地从半空坠落,挡在了妈妈身前。
我抬起手,稳稳地接住了那盆黑狗血。
那冰冷的血水顺着我的手臂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滴答。
滴答。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师愣住了,保持着泼血的姿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陈强手里的烟掉在裤上,烫得他一激灵。
刘丽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我缓缓抬起头。
现在的我,穿着死时那件带血的护士服,脸色惨白,眼圈乌黑。
我冲着王大师,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大师,这血挺新鲜啊,你自己尝尝?”
话音未落,我手腕一翻。
“哗啦!”
一整盆黑狗血,劈头盖脸地扣在了王大师头上。
“啊——”
王大师惨叫一声,被我一脚踹在口。
这一脚我用了十成的力气。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电视墙上,把那台刚买的75寸大电视砸了个粉碎。
“砰!”
火花四溅。
我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陈强和刘丽。
“哥,嫂子。”
“我回来了。”
“你们不是要驱鬼吗?我现在就在这儿,来驱啊!”
4
陈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瞬间湿了一大片。
一股尿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晓......晓晓?”
他牙齿打颤,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刘丽更是尖叫一声,想要往门外跑。
“想跑?”
我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直接堵在了门口。
“砰!”
我一拳砸在防盗门上,厚实的铁门瞬间凹下去一个大坑。
刘丽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妆都哭花了。
“晓晓......冤有头债有主,是你哥害你的,不是我啊!”
我没理她,转身走到供桌前。
随手抓起那个供着的猪头,狠狠砸向陈强。
“咚!”
猪头正中陈强的脑门,把他砸得眼冒金星,鼻血狂飙。
“这猪头你也配吃?我看你长得比猪还像猪!”
我一步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八十万赔偿金,花得爽吗?”
我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那是他最宝贝的宝马车。
当着他的面,我双手用力一掰。
“咔嚓!”
车钥匙断成两截。
“我的车......”陈强心疼得下意识喊出来,随即又捂住嘴,惊恐地看着我。
“心疼了?”
我抓起旁边的棒球棍——这是他平时用来吓唬人的。
“那就让你更心疼一点。”
我挥起棒球棍,对着满屋子的新家电、新家具,开始疯狂打砸。
“砰!哗啦!”
价值两万的真皮沙发,被我划得稀烂。
刚买的空气净化器,被我一棍子砸扁。
还有那个满是洋酒的酒柜。
“稀里哗啦——”
酒液流了一地,混着玻璃渣。
我一边砸,一边数落。
“从小到大,好吃的都是你的,活的都是我。”
“我上学的生活费是我自己挣的,你的学费是我辍学打工供的。”
“你要结婚,着我拿彩礼,我连命都搭进去了!”
“现在我死了,你连咱妈都不放过!”
“陈强,你还是个人吗?!”
最后一声怒吼,我把棒球棍狠狠砸在陈强两腿之间的地板上。
木屑飞溅。
陈强吓得翻白眼,差点晕过去。
妈妈这时才反应过来。
她不顾身上的伤,踉踉跄跄地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晓晓......真的是你吗?晓晓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手颤抖着摸我的脸。
这一次,是有温度的。
虽然冰凉,但是真实的。
我扔掉棍子,蹲下来,轻轻擦去妈脸上的血迹。
“妈,是我。我来接你了。”
我扶起妈妈,看着满屋狼藉,心里只觉得无比痛快。
“这破家,咱们不要了。妈,跟我走。”
我搀着妈往外走。
陈强见我要带走妈,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爬起来拦住我。
“不行!她不能走!”
“她走了谁伺候我们?谁做饭洗衣服?”
“而且......而且她身上还有钱!那是我的钱!”
真的是死性不改。
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钱和劳动力。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此时,我的实体化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我可以随意控制自己的形态。
我冲着陈强咧嘴一笑。
原本清秀的脸瞬间扭曲。
七窍开始流血,皮肤开始溃烂,眼球凸出,舌头伸得老长。
这就是我猝死时的样子。
“哥......你要钱是吗?”
我阴森森地开口,声音像是从里飘出来的。
“那我给你烧点纸钱......你要多少亿?”
我向他伸出腐烂的手。
“啊啊啊啊!鬼啊!”
陈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两眼一翻,彻底吓晕了过去。
刘丽缩在墙角,捂着眼睛拼命尖叫:“我不看!我不看!别我!”
我冷哼一声,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妈,我们走。”
我打开那扇变形的门,带着妈,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5
我带着妈打车去了我生前租的小公寓。
房东是个好人,听说我出事了,还没来得及收房,东西都还在。
一进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妈看着墙上贴着的小贴纸,看着窗台上我养的多肉,眼泪又下来了。
“晓晓,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啊......”
“妈,别哭了,咱们先吃饭。”
我点了外卖,全聚德的烤鸭,还有妈爱吃的红烧肉。
这一次,我们母女俩面对面坐着,吃了一顿真正的热乎饭。
看着妈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发酸。
她在那个家里,估计从来没吃饱过。
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实体化剩余时间:1小时50分。】
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抓紧。
吃完饭,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智能手机——这是我刚才用系统积分兑换的,作界面特意调成了老人模式。
“妈,你看着,这个绿色的图标是微信,想跟谁说话就按住这个。”
“这个是美团,想吃什么就在上面点,不用省钱,卡里有钱。”
“这个是医院挂号,你腰不好,记得每个月去拿药。”
我一遍遍地教,妈一遍遍地学。
她学得很慢,手笨拙地在屏幕上划着。
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手机屏幕上,她赶紧用袖子擦。
“妈笨,妈记不住......”她哽咽着,“晓晓,你别走好不好?你留下来教妈......”
她感觉到了。
我是个鬼魂,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我握住她的手:“妈,你一定能学会。为了我,你也得学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警察!里面的人开门!”
紧接着是陈强气急败坏的声音。
“警察同志,就是这里!那个疯女人绑架了我妈!她还入室抢劫,把我家都砸了!”
“她肯定是个通缉犯,还会妖术!”
呵,恶人先告状。
还把警察找来了。
妈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抓住我的手。
“晓晓,怎么办?警察来了......你快跑!”
她想把我往阳台推。
“你快飞走!别让他们抓到你!”
我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她。
“妈,别怕。我是鬼,警察抓不到我。倒是陈强,这次他跑不掉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系统,开启【视觉障眼法】。”
【障眼法已开启。在普通人眼中,宿主为生前正常模样。】
“妈,把你的验伤报告拿出来,那是咱们的武器。”
我扶着妈,走过去打开了门。
6
门一开,几个警察严阵以待。
陈强站在警察后面,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被猪头砸的。
刘丽躲得远远的,一脸惊恐。
看到我开门,陈强下意识地往警察身后缩了一下。
“就......就是她!警察同志,快抓她!她是厉鬼!”
带头的警察是个中年大叔,皱着眉看了看我。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姑娘,哪里像鬼?
“这位女士,请出示身份证。有人报警说你绑架老人,还入室打砸。”
我淡定地站在门口,把妈护在身后。
“警察叔叔,我是赵春兰的女儿,这是我妈。我带我妈出来住,怎么叫绑架?”
“至于打砸......”我冷笑一声看着陈强,“那是家庭,我哥虐待我妈,我气不过推了几下家具,怎么就成入室抢劫了?”
“你胡说!”陈强跳脚,“那是推几下吗?我家都被你拆了!而且你已经死了!你是个死人!”
警察大叔看陈强的眼神像看个神经病。
“这位先生,请你冷静点。这位姑娘活生生地站在这儿,怎么就是死人了?”
“她真是鬼!她刚才还变脸了!七窍流血!”陈强歇斯底里。
我叹了口气,转头对警察说:“警察叔叔,我哥脑子有点问题,可能是赌博输多了,产生幻觉了。”
“你放屁!”
“妈,你跟警察叔叔说,我绑架你了吗?”我轻轻拍了拍妈的手。
妈从我身后走出来。
她虽然还在发抖,但看到陈强那副嘴脸,想起了我之前的嘱咐。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解开了上衣的扣子,露出了背上触目惊心的鞭痕。
还有额头上刚结痂的伤口。
“警察同志......没人绑架我。”
“我是逃出来的......我儿子,要把我打死啊!”
看到那一背的血痕,警察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怎么弄的?”
“是他找神棍打的!说是驱鬼!”妈哭诉道,“他还抢了我的养老金,我住地下室......”
我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纸——那是系统搜集到的陈强网络赌博的欠条和转账记录。
“警察叔叔,这是我在家里找到的。我哥欠了几十万,为了还债,他把我的死亡赔偿金都挥霍了,现在又要死我妈拿她的棺材本。”
警察接过证据,脸色越来越黑。
“涉嫌虐待老人,还有非法赌博。”
警察大叔拿出手铐,走向陈强。
“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强傻眼了。
“不是......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她是鬼啊!这证据是假的!”
“少废话!带走!”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起陈强。
刘丽见势不妙,想溜。
我指着她:“还有她,她是帮凶,虐待我妈她也有份。”
警察大叔点头:“一起带回去调查。”
“不!我不去!我是孕妇!”刘丽撒谎。
“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知道了。”我冷冷道。
看着陈强和刘丽被塞进警车,警笛声呼啸而去。
小区里围观的邻居都在指指点点,骂他不孝顺。
危机解除。
我松了一口气。
突然,我的身体猛地闪烁了一下,手掌变得透明了一瞬间。
【警告!实体化剩余时间:一个小时。】
【能量消耗过快,请宿主注意。】
妈看到了我的手变得透明,惊恐地抓我。
却抓了个空。
“晓晓!你的手......”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重新凝聚实体。
“妈,没事。咱们还有正事没办完。”
“走,去找律师。”
7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带着妈直奔最近的律师事务所,请了最好的律师。
“我要帮我妈立遗嘱,还有起草一份断绝赡养关系的协议,以及追回被非法侵占财产的诉讼书。”
律师看着满身伤痕的老人,还有我这个雷厉风行的“女儿”,二话不说就开始起草。
在律师的见证下,妈按下了红手印。
“我的房子,我的钱,以后都捐给慈善机构,一分钱都不留给陈强。”
妈妈的声音虽然还在抖,但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还有,我要告他虐待,让他坐牢。”
办完这一切,已经是黄昏了。
我们走出了律所。
夕阳把街道染成了金色。
“妈,还有半个小时。”我看了看天边,“你想去哪儿?”
妈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水。
“晓晓,妈记得你小时候最想去那个大公园看花,但是妈为了省门票钱,从来没带你去过。”
“咱们去公园吧。”
我鼻子一酸:“好,去公园。”
公园里,晚樱开得正艳。
我们坐在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那种实体的沉重感正在消失。
妈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哪怕我的手越来越凉,越来越虚无。
“晓晓啊,”妈突然开口,“其实妈知道,你早就走了。”
我一愣。
“那天医院打电话来,妈去看了你最后一眼。你的手也是这么凉。”
妈流着泪,笑着摸我的脸。
“妈就是不愿意信。妈总觉得,只要妈活着,你就还在。”
“这两天,妈像做梦一样。妈知道这是老天爷可怜我,让我再见你一面。”
原来,妈什么都知道。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妈怀里大哭。
“妈,对不起......女儿不孝,没能给你养老。”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妈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是你哥那个畜生不孝,你是最好的女儿。”
“晓晓,你放心走吧。妈想通了。”
“妈以前是为了你哥活,后来是为了你活。以后,妈为了自己活。”
“妈一定活得好好的,气死那个畜生。”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的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飞散。
【实体化时间结束。】
【宿主即将脱离位面。】
8
“妈,我要走了。”
低头看去,我的小腿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老旧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雪花点,一点点向上蔓延。
妈拼命点头,手在半空胡乱抓了两下,想握我的手,却抓了个空。
她脸上挂着泪,嘴却咧得大大的,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走吧,走吧。下辈子投个富贵人家,吃香喝辣,别再来咱家受罪了。”
“找个疼你的爹妈,找个把你捧手心里的男人......”
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是一阵烟,随时会被风吹散。
“妈,那张卡密码是我生,钱够你开个小店,别省着。”
“药放在床头柜第二层,别忘了吃。”
“妈,我爱你。”
周遭的光越来越亮,暖洋洋的,像冬正午的太阳。
那是最后一丝意识。
长椅上,赵春兰维持着那个姿势,手里虚握着一团空气。
夕阳沉入地平线,公园里的路灯滋啦两声,亮了。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赵春兰对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晓晓!妈也爱你!”
这一声喊完,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站起身。
原本总是佝偻着的腰背,嘎巴响了两声,挺直了。
她眼神里的浑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劲。
那是为了活下去,必须有的狠劲。
赵春兰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大步流星走出了公园。
那架势,不像个丧女的老太太,倒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一个月后。
看守所,探视间。
陈强剃了个青皮光头,穿着灰蓝色的号服,整个人缩了一圈。
一看见玻璃外的人,他抓起话筒就开始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妈!妈你救救我!这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吃的猪食,还得活,那些人欺负我......妈,我想回家!”
“那八十万我都输光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妈你把老房子卖了吧,啊?卖了就有钱了,先把债还了,再给我疏通疏通......”
玻璃外,赵春兰穿了件崭新的红底碎花裙,头发烫了时髦的小卷,脸上还涂了点粉。
她没急着拿话筒,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儿子长得这么丑陋。
等陈强嚎得嗓子哑了,赵春兰才慢悠悠拿起话筒。
“哭完了?”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陈强愣了一下,急忙点头:“妈,你快想办法啊!”
“办法我想好了。”
“房子我卖了。”
陈强眼睛猛地亮了,像看见肉骨头的饿狗,整张脸贴在玻璃上挤变了形:
“卖了多少?钱呢?快打给我那个律师!”
“一百二十万,全存了死期,大额存单。”赵春兰笑了笑,“利息够我每个月买排骨吃,吃到死。”
陈强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至于你的债,法院判了,那是你的事。你虐待老人,判了两年,正好,国家管饭,省得你在家气我。”
“出来以后也别找我,咱们母子缘分,尽了。”
陈强反应过来,砸着玻璃大骂。
“赵春兰!你疯了!我是你亲儿子!我是老陈家独苗!”
“你个老不死的!你敢不管我!等你老了谁给你摔盆!”
赵春兰看着他在里面发疯,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摔盆?用不着。”
“我有闺女,虽然她走了,但在我心里,比你这个活着的强一万倍。”
“这东西,生了你就是我最大的。好在老天爷开眼,让我晚年能清静清静。”
说完,她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任凭陈强在里面像条疯狗一样狂吠,被狱警按在桌上,她头都没回,转身就走。
出了看守所大门,外头阳光正好,刺得人眼晕。
几个穿着统一舞蹈服的老太太正站在树荫下冲她招手。
“春兰姐!快点!那个《最炫民族风》还要排队形呢,你可是领舞!”
“来了!”
赵春兰高声应了一句,脚步轻快地跑了过去。
风吹起她的红裙角,像一团燃烧的火。
半空中,似乎有一双温柔的眼睛,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9
三年一晃而过。
城南老街角,新开了家“晓晓饺子馆”。
店面不大,一共就六张桌子,但收拾得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几幅十字绣,透着股家的热乎气。
招牌是韭菜鸡蛋虾仁馅,皮薄大馅,咬一口直流油。
老板娘赵姨是个热心肠,见谁都笑眯眯的。
这片的人都知道这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要是遇到难处的姑娘,或者是离家出走的女人,进店不用开口,赵姨准给端上一大盘热乎饺子,管饱,不要钱。
要是没地儿去,赵姨还能腾出后院的小屋让人住几天,教教包饺子的手艺,给发工资。
店里总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十足。
深夜十一点,送走最后一波食客。
赵春兰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捶了捶酸痛的腰,准备拉卷帘门。
“喵~”
脚边传来一声细细的动静。
一只橘色的小猫,只有巴掌大,缩在门口的蹭脚垫上,冻得直打哆嗦。
那一身脏兮兮的毛,还有那双圆溜溜、怯生生的眼睛。
这小东西,像极了晓晓以前在楼下喂过的那只流浪猫。
那时候晓晓还没生病,总是偷偷拿火腿肠喂猫,被发现了就冲她撒娇。
赵春兰眼眶一热,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捧在手心里。
小猫也不躲,在她粗糙的掌心里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小家伙,没家了?”
“饿坏了吧?跟姨回家,姨给你弄点肉末拌饭。”
赵春兰把猫揣进怀里,用体温捂着,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夜色不错,星星多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其中有一颗,特别亮,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她眨眼睛。
赵春兰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满是安宁。
“晓晓,你看,妈现在过得挺好。”
“生意好,身体也硬朗,那些姑娘们也都挺争气。”
“你在那边放心吧,妈这回,活得明白着呢。”
地府,奈何桥边。
巨大的忘川河水静静流淌,没有一点声音。
我站在尘世镜前,看着妈抱着那只小橘猫,笑得那么慈祥。
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个唯唯诺诺、受了一辈子气的赵春兰不见了。
现在的她,活得像个太阳。
孟婆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汤,脸上没什么表情。
“姑娘,时辰到了。这尘世镜看多了伤神,该上路了。”
我接过碗,碗身冰凉,心里却是热的。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亮着暖黄灯光的饺子馆,我转过身,没再回头。
“看够了。”
“婆婆,打个商量,下辈子,我想投胎做只猫。”
孟婆难得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动一下。
“行,安排。”
我仰头,一口喝了孟婆汤。
辛辣入喉,前尘往事如烟散去。
这一次,我不带遗憾。
因为我知道,爱这东西,哪怕隔着阴阳,也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