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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战败消息传到京城那夜,太子的暗卫沈青鸢来找我。
“太子即将随军出征,他让我转告小姐,婚期延后,若他活着回来,必以十里红妆迎您;若他战死,也请小姐另觅良人,不必为他守节。”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青鸢,你跟了他多少年?”
她一怔:“回苏小姐,八年。”
“贴身八年,”我点点头,“那你确实比我懂他。”
她垂眸不语。
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上次他醉后在御花园里要了你吧?”
她脸色煞白,慌忙磕头认错。
可我却伸手拦住了她。
“不必为他开脱,回去告诉他,三后的大婚不能变,但这新娘,你瞒着他,替我当了吧。”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青鸢低贱之身从不敢妄想,只求能守在太子身边即可,更何况替嫁乃诛九族的大罪......”
我蹲下来,与她平视:“沈青鸢,替嫁之事我说了算,你且照办即可。”
说罢我转身离开。
京城人人都道我与太子青梅竹马,将来必是皇后。
但没人知道,我上辈子当上皇后之后,换来的却只是一句:“你不如青鸢懂我。”
只能看着他们整情深似海,痛苦了却一生。
重活一世,我只想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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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要推门进房,沈青鸢却叫住了我。
“苏小姐,我对太子真的没有私心,而你对太子那般用情至深,为何要帮我?”
我苦笑一声。
我帮的并不是她。
上一世,楚承翊娶我后,疯狂利用我爹在朝中收敛权势结党营私。
最后竟硬着皇帝饮毒退位,皇后自尽陪葬。
只因他曾跟皇帝提起过要迎娶沈青鸢,被皇帝怒斥还差点丢了太子之位。
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迎娶沈青鸢为贵妃。
我爹跟几个朝臣极力反对,却被他以莫须有罪名贬为庶民发配苦寒之地。
而我气得一病不起,被移居冷宫,与他不复相见。
直至我濒死之际,楚承翊才穿着明黄的龙袍过来看我。
却只与我说了一句话:“我曾心悦你多年,但你始终不如青鸢懂我,皇后之位是我给你留的最后的体面,此生我不欠你什么了。”
最终我吐血而亡。
所以这次,我要让待我亲厚的皇上皇后活下去,也要让爱我如命的爹爹好好活着。
只牺牲我一个人就好。
皆大欢喜。
“沈青鸢,人我已经让给你了,你又何必装的如此清白。”
若她没有私心,以她的身手,在御花园怎能推不开醉酒的楚承翊。
若她没有私心,作为一个暗卫,她又怎能让这种皇家丑事从皇宫传到我的耳朵里。
上一世我全心全意的信任着楚承翊,重活一世才知道什么是旁观者清。
说完,我便挥手把她打发走了。
随后我叫来了贴身丫鬟红叶。
“明叫人将所有大婚礼服改宽一寸,还有让人把西厢房打扫出来,布置的喜庆些,两后会有人住进去。”
红叶不解的问:“为何?改宽了小姐还怎么穿啊?”
我笑笑:“那喜服我不会再穿。”
交代完她,我又起身去了爹娘的卧房,将他们从床上唤醒,彻夜详谈。
我将重生之事以及我所有的计划全数告知。
听完后,母亲泪如雨下,父亲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却也只能无奈点头。
天一亮,我便坐着马车进了宫。
不曾想却被楚承翊拦住了去路。
他眉间带着怒意,一把扯着我的手腕将我按到假山上。
“轻染,昨夜你跟青鸢说了什么?为何她从你那里回来就一直哭!”
我用力甩开他的禁锢。
冷眼看着他:“太子殿下为了一个下人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他一噎,随即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听到我跟青鸢的风言风语才吃醋欺负她?”
我扯了扯唇角,笑的冰凉。
吃醋?
上辈子的醋,早已在冷宫里熬成了穿肠的毒,入了骨,蚀了心。
如今哪里还有半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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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想多了,我苏轻染还没闲到与一个暗卫置气。”
楚承翊却不信,伸手想抚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愠怒更甚。
“苏轻染,你从小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可青鸢不一样,她从小便在死侍堆里九死一生,这些年为我挡过多少暗,好几次为了我差点丧命,我该对她好些。”
“而且我是未来的帝王,后宫三千佳丽都不为过,你为何就容不下一个她呢?”
“东宫太子妃之位是你的,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也是你的,你什么都有了,我只是把心分给她一点都不行吗?”
“你难道在期待一个帝王能够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你不觉得可笑吗?”
字字句句,皆是维护。
我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闷痛蔓延。
是啊,上一世的我确实可笑至极。
但所有对他的期待都已经在那孤寂的冷宫中耗尽了。
这次,我对他,不会再有任何期待。
“太子放心,我不会动她。”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不愿再与他多说一字。
到了公主殿,我直接开门见山。
“长公主,我今来,是有一事相商。”
“边关战事吃紧,我军连连败退,长公主以为此次太子亲自上阵,会有所改变吗?”
她一愣,脸上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因为我们都知道,楚承翊本不是带兵打仗的料,甚至都不是当君王的最佳人选。
上一世,他也出征边关,却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割城让地,把长公主楚明玥嫁去和亲,才让战事停下来。
但边关百姓早已死伤无数,民不聊生。
见她不语,我继续说道:“如若战败,最终结果也是和亲,你应该清楚,和亲的不二人选只有你。”
楚明玥猛地站起身,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茶水溅出。
我连忙扶住她。
“所以,那不如提前和亲议和,让百姓免于遭受苦难,和亲之事,我替你去。”
她这次彻底傻眼了:“轻染,你疯了?塞北苦寒,拓拔烈性情暴戾,你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长公主,若是你去和亲,你舍得萧将军吗?”
她迟疑了,眼中瞬间挂上了泪珠。
“但......你与承翊,你又如何舍得?”
我抬眸看她,眼中没有半分犹豫:“我与他,已无缘,塞北虽苦寒,但有我想要的自由。”
楚明玥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却也知道我是说一不二的性格。
“好,需要我怎么帮你,你尽管直说。”
从公主殿出来,我去了丞相府的偏院。
沈青鸢早已在那里等候。
我将一份文书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向父亲求来的认亲文书,皇上那边也应允了,从今起,你便是我爹的女儿,我的妹妹,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
沈青鸢看着那份文书,扑通一声跪下:“苏小姐,谢谢......”
我打断她:“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装了,起来吧。”
她缓缓站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苏轻染,我确有私心,但感谢你也是真的。”
“你既然帮了我,那我可以许你一个承诺。”
我刚要开口,就听见外面似有脚步声传来。
3
还来不及反应,眼前便寒光一闪。
我惊恐的看向沈青鸢,只见她正拿着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颈间。
眼泪瞬间翻涌而出。
“苏小姐,求求你别让我离开太子,我只想一辈子给他为奴为婢,保他一生平安。”
“如若你接受不了,那我便只有一死,但请你不要为难太子!”
我慌忙的伸手去拦。
可她力气比我大,眼看着匕首已经将颈部划开一道血口。
就在这时,突然一记狠厉的耳光打在我脸上。
扇的我栽倒在地,额头重重撞到了门框上,鲜血直流。
而打我的人正是楚承翊。
他一把抢过沈青鸢的匕首扔到地上,心疼的将她抱进怀里查看着伤口。
转而对我怒目而视。
“苏轻染!我真是把你惯坏了,你有什么资格我的人去死!”
“我不是说了吗,以后我这个人,我的江山都会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把咱们之间的感情用这种恶毒的方式都磨碎吗!”
这时我抬眼看见了沈青鸢眼底闪过的一抹复杂。
有得意,也有些许歉意。
我捂着流血不止的额头,突然就笑了,笑的眼泪直流。
想起十四岁时,他不顾性命跳进湖里救我。
那时的他眼中满是爱意与疼惜。
可如今,他的眼中只剩愤怒和厌弃。
沈青鸢见状连忙推开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太子殿下,不怪苏小姐,她可能是太爱你了,我这种贱婢的性命不值得你为我生气的。”
可楚承翊却一把将她拉起护在怀里。
“青鸢,你就是太善良了,记住,你在我这永远不是奴婢。”
随后冷冷看着我,一字一句道:“苏轻染,还有一就是大婚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的底线,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扶墙缓缓起身,伸手指了指沈青鸢,嘴角上扬:“我要她死,不然我不嫁!”
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怒意更甚:“除了我你还想嫁给谁?还能嫁给谁?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青鸢是我的底线,你适可而止!”
我心口的寒意,一点点蔓延,直至四肢百骸。
“楚承翊,你真的以为我非你不可吗?那咱们走着瞧。”
说完我脚步踉跄一下再次跌坐在地。
额头的血已经染红了我半张脸。
楚承翊像似这才看见我受伤了一般,下意识的伸手扶我,却被我躲开。
他语气也柔和了下来:“轻染,别闹,你受伤了,我带你回府,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谈。”
我冷笑一声,抬眼跟沈青鸢对视着。
“你的心上人也受伤了,带她走,或者带我走,你选。”
沈青鸢愣了一下,紧接着也发出了低低的呻吟。
“太......太子,我好痛......”
果然楚承翊毫不犹豫的起身将她打横抱起,紧张的抬脚就要走。
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今天你要是走了,咱们可就真完了,我让你再选一次!”
他脚步立刻顿住,回头愤怒的瞪着我:“够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非着我讨厌你吗?”
随后他厉声对着身边侍卫下令:“你们立刻带苏小姐回相府,去宫里找最好的太医给她医治!”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我的心也跟着彻底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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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沈青鸢被丞相认为女儿的事迅速在宫中传开。
楚承翊带着她一起到了相府。
看见我,他迅速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
“抱歉轻染,昨天是我误会你了,你给了她这样一个上得了台面的身份,是同意我娶她为妾了吧,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
我淡然的抽回手没说话。
他却再次拉住我。
“你放心,你是我的正室,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对你的宠爱也会依旧。”
我淡淡的哦了一声。
可他却愣住了。
握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你真的同意?”
我笑着给他行了一礼。
“嗯,恭喜太子殿下得偿所愿。”
说完我转身离开。
第三,大婚。
京城锣鼓喧天,红绸漫天,十里红妆,从太子府一直铺到丞相府门口。
我走进了西厢房。
沈青鸢穿着大红嫁衣坐在里面。
她起身对我行礼:“抱歉,那天......”
我淡淡道:“你是想让他彻底断了跟我的感情,这样也好,而且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自私下去,最好让他一辈子都别打扰我。”
“那天你说许我个承诺,我此去塞北,山高路远,你护住我爹娘便可,我知道你有办法。”
沈青鸢重重点了点头。
院外,传来了迎亲的唢呐声,还有楚承翊的声音,带着笑意:“轻染,我来接你了!”
我亲手为沈青鸢盖上了红盖头,让红叶扶着她坐进喜轿。
轿旁的楚承翊眼中满是欢喜。
“轻染,十四年,我终于等到你穿上嫁衣这天了。”
就在这时,长公主楚明玥突然从一顶轿辇从下来,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楚承翊当即愣住。
“皇姐,你......你不是今出发去和亲吗?难不成是特意绕道来恭喜我的?”
楚明玥瞪了他一眼道:“本宫可不是来恭喜你的,和亲的也不是本宫。”
我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坐进了喜轿旁边早已准备好奔赴塞北的马车。
楚承翊,你我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终是无缘。
就此了断了吧。
愿再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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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承翊的笑僵在脸上,看向楚明玥的眼神满是不解与愠怒:“皇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明玥缓步走近,凤眸微挑,唇角勾着一抹讥诮的笑。
“什么意思?本宫今不是来贺喜的,是来送苏妹妹去塞北和亲的。”
她抬眼扫过楚承翊铁青的脸,揶揄道:“太子殿下不是亲口说苏轻染除了你,本嫁不出去,你瞧瞧,这不是嫁出去了?嫁去塞北,做拓拔烈的王后,可比做你的太子妃,体面多了。”
“胡说!”
楚承翊嘶吼出声,膛剧烈起伏。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要纳青鸢为妾,故意编出这话来恶心我!轻染明明就在这喜轿里,我们马上就要回宫行大婚之礼,皇姐,你少掺和我们的事!”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一般,猛地抬手掀开喜轿的红帘,伸手就去拉轿内的人。
可指尖触到那双手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这双手粗糙,指腹带着厚厚的茧子,哪里是苏轻染那双养尊处优、细嫩柔软的手。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慌了神,一把扯下轿中人头上的红盖头。
沈青鸢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楚承翊整个人定在原地,双目赤红,对着沈青鸢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是你?!轻染呢?我的轻染呢?!”
楚明玥走上前,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一声,字字诛心。
“怎么?不是你喜欢人家吗?不是你哭着喊着要护着她吗?苏妹妹成全了你,让她做你的太子妃,你又在这狗叫什么?”
“你忘了你是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她欺负沈青鸢的了?”
楚明玥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从八岁便与她相识,十四年的青梅竹马,你还不了解她吗?天底下最心软最善良的人就是她,她怎么可能去欺负一个暗卫?”
“你为什么不想想,她怎么会宁愿去那苦寒的塞北,也不愿意嫁给你?”
楚明玥盯着他,眼中满是失望。
“楚承翊,你就是太自私了,你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该懂你、理解你、顺着你想要的来,可你有没有真正静下心来,问过她想要什么?”
“皇姐!”楚承翊猛地回头,额角的青筋暴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苏轻染人呢?你告诉我她在哪!”
楚明玥抬手指了指方才从他眼前缓缓驶过的那辆马车。
那马车早已行出数丈,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走了。”
楚承翊瞬间红了眼,抬脚就要去追。
下一秒,手腕却被沈青鸢死死拉住,她不知何时拔了腰间的短刀,抵在自己的颈间。
“太子,你要是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楚明玥见状,竟拍着手笑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哟,你这小贱蹄子,倒是算做对了一回。”
沈青鸢恶狠狠的瞪着楚明玥,眼中满是怨怼,嘶吼道:“都是你!本来我跟苏轻染的计划顺顺利利的,要不是你突然跳出来搅局,我现在早就跟太子回宫礼成了!”
“苏妹妹是叫我别来。”楚明玥敛了笑,眼神冷了下来,“可我与她做了十几年的闺中密友,她性子软,不想出气,我替她出出气,还不行吗?”
她抬眼睨着沈青鸢,语气带着浓浓的轻蔑:“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暗卫,也敢来指责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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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承翊如遭五雷轰顶,猛地回过神,不可置信的看着沈青鸢。
“你竟然早就知道这一切?还有皇姐,你也知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的愤怒如水般涌来,对着身后的侍卫嘶吼:“来人!把苏轻染给我抓回来!她私自让别人替嫁,乃是诛九族的大罪!立刻,马上,把她给我抓回来!”
“太子殿下,且慢。”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苏丞相缓步从相府的人群中走出。
“皇帝赐婚,赐的是太子与我苏家之女的婚事,圣旨之上,并未写明是哪个女儿。”
苏丞相抬眼,目光如炬:“如今沈青鸢已被我收为女儿,亦是我苏家之女,她嫁给你,并无不妥,此事,早已得到皇帝的应允。”
楚承翊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喃喃道:“父皇也知道?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吗?你们凭什么......凭什么啊!”
一股浓烈的众叛亲离之感,瞬间将他吞噬。
他红着眼,歇斯底里的大喊:“我不管!苏轻染必须回来!历代和亲,皆是公主去,她不过是个丞相之女,没资格去和亲!我现在就回宫禀告父皇,让皇姐把她换回来!”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街头骤然响起。
楚明玥一巴掌狠狠扇在楚承翊的脸上。
“楚承翊,你是不是疯了?我告诉你,她有资格去!因为父皇早已下旨,认了她做女儿,她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大昭公主,是你的亲妹妹!”
“即便你今把她追回来了,你们也再无成亲的可能!太子娶公主,有违伦理!”
楚承翊如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眼泪不受控制的刷刷往下掉。
他抬手捂着脸,声音哽咽,像个迷路的孩子:“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只是想纳个妾而已,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几苏轻染的种种反常。
她的冷漠,她的疏离,她那句“楚承翊,你真的以为我非你不可吗”,还有她额头流血时,那满眼的绝望。
那些都是她要离开他的信号,可他从未放在心上,甚至一次次的误会她、指责她、维护着沈青鸢。
他总觉得,苏轻染爱他入骨,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留在原地等他。
可他忘了,人心是会凉的,爱也是会耗尽的。
这时,沈青鸢缓缓蹲下身,轻轻抱住瘫坐在地上的楚承翊,将他的手,缓缓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哀求:“太子,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从今往后,咱们就好好过子,好不好?求你了。”
楚承翊的手,触到她小腹那微微隆起的地方,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却没有半分欢喜,只有无尽的茫然。
7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身后那片混乱的红,唇角勾了勾,随即放下车帘,淡淡道:“走。”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离,将那出闹剧,彻底抛在身后。
在车壁上,闭上眼,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上一世的爱恨痴缠,终究是散了。
从今往后,苏轻染的人生,再与楚承翊无关。
马车行至城门,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楚明玥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轻染,等等我!”
楚明玥掀帘跳了下来,脸上带着畅快的笑,走到我的马车旁:“怎么样?你的气,我替你出得够不够?”
我无奈的笑了笑:“你啊,还是这般冲动,这下好了,沈青鸢怕是要恨上我了,以为是我让你去闹的,我倒不怕她,只是担心我爹娘。”
“放心。”楚明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他们了,父皇也说了,会对苏丞相多加照拂。”
“此去和亲,你是咱们大昭的功臣,让边关百姓免于战争,让大昭将士们没有枉死,妹妹,说实在的,我很佩服你,换做我,我确实无法做到你这般洒脱。”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你说的那件事,我同父皇母后商议过了,此事事关重大,且得从长计议。”
“不过你放心,这次去边关安抚将士的事,父皇已经下旨,让二皇弟楚承渊去了。”
“至于楚承翊那小子,父皇会慢慢削弱他在朝中的权力,断了他的左膀右臂,就让他守着他那太子妃,自生自灭吧。”
我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重生后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楚承翊从太子之位上下来。
上一世,他登基之后,性情大变。
除了面对沈青鸢时,还能露出几分温柔,其余时候,皆是暴虐不堪。
他听不得群臣的反对之声,动辄便降罪于人,导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国力渐削弱。
可他从不知反省,反而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那些直言进谏的大臣身上,一味的听信宦官的谗言,滥无辜。
楚明玥嫁去塞北之后,本就因远离故土郁郁寡欢,再加上楚承翊单方面撕毁议和条约,主动向塞北开战,让楚明玥在塞北的位置变得无比尴尬,最终在那苦寒之地,郁郁而终。
而二皇子楚承渊,心系天下,体恤百姓,为人坦荡正直,颇有治国之才。
却因楚承翊的忌惮,在登基后被贬去戍边,最后受奸人所害,惨死沙场。
这一世,我想要改变的,从来都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命运。
我想护着我的爹娘,护着楚明玥,护着那些忠良之臣,更想让天下的百姓,不再过上上一世那般民不聊生的子。
楚承翊的格局,从始至终,都不配做帝王。
而楚承渊,才是那个能撑起大昭江山的人。
“多谢信任。”我看着楚明玥,轻声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楚明玥笑了笑,眼中满是不舍。
“塞北苦寒,你万事小心,若是受了半点委屈,便传信回来,我就算是拼了这公主之位,也会为你讨回公道。”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你也保重,替我好好看着我爹娘。”
“放心吧。”
楚明玥退到一旁,挥了挥手:“走吧,一路顺风。”
车夫再次扬鞭,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城门,朝着塞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京城,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视线里。
8
马车行了月余,终于抵达塞北。
入目皆是苍茫的雪原,寒风呼啸,却并不似我想象中那般荒凉。
塞外的天,很蓝,云很白,空气清冽,吸一口,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更让我意外的是,塞北的一切,都比我想象中要好上太多。
我爹早已提前派人过来打点,在塞北安了几个暗线,暗中保护我的安全,平里便装作下人,守在我的身边,寸步不离。
而拓拔烈,也与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外界传言,他性情暴戾,嗜成性,对待女人更是毫不怜惜。
可真正接触下来,才知那些传言,不过是世人对他的误解。
他是塞北的王,勇猛高大,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草原儿女的桀骜,在塞北的族人心目中,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可他对待我,却有着极致的温柔。
他会亲自带着我去草原上骑马,教我如何套马、如何射箭。
会把最温顺的骏马牵到我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扶我上马,生怕我摔着。
他会在我夜里因思乡难眠时,坐在我的院外,吹着塞北的羌笛,笛声悠扬,驱散我心中的孤寂。
他从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只会默默的陪在我的身边,用他的方式,温暖着我。
这种反差,让我对他,渐渐心生好感。
我开始愿意放下心中的防备,与他相处。
陪他一起在草原上看出落,听他讲塞北的风土人情,在他处理族中事务时,安静的陪在一旁,为他研墨铺纸。
草原的风,吹散了我心中的阴霾,拓拔烈的温柔,融化了我心底的寒冰。
子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半年,我早已习惯了塞北的生活,甚至渐渐爱上了这片苍茫的土地。
可这份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楚承翊,来了。
那,我正骑着马,在雪原上肆意徜徉。
雪白的大地一望无际,骏马疾驰,风吹起我的长发,心中满是畅快。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轻染!轻染你等等我!”
我勒住马缰,回头望去。
楚承翊一身狼狈,脸上带着风霜,再也没有了往太子的矜贵模样。
他骑着一匹瘦马,拼命的朝着我跑来,眼中满是急切与哀求。
9
我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策马冲到我的面前,翻身下马,双膝一软,跪倒在雪地里,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轻染,我错了。”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跟我回京城,好不好?”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不该误会你,不该维护沈青鸢,不该一次次的伤你的心。”
他不停的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雪地上,很快便渗出血来。
“可我是真的爱你啊,轻染,从八岁那年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十四年的青梅竹马,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跟我回去,我会废了沈青鸢的太子妃之位,独宠你一人,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你,轻染,求求你......”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冰冷。
我勒着马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楚承翊,你起来,我不想看见你这副模样。”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他跪在雪地里,执拗的看着我,“轻染,我知道你还爱着我......”
“楚承翊,你太自作多情了。”我打断他的话,唇角勾着一抹讥诮的笑,“我让沈青鸢替嫁,就是想彻底与你了断,我对你,早已没有半分爱意。”
“不可能!”他嘶吼出声,“你不可能不爱我!我们十四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我不再与他废话,调转马头,直接离开。
此后的子,楚承翊便赖在了塞北王账外,不肯离开。
他每都会在门口等候,无论刮风下雪,从未间断。
他会给我送各种礼物,有京城的胭脂水粉,有珍贵的珠宝玉器,还有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
可那些东西,都被我让人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侍卫想要将他赶走,却被我拦下了。
我想看看,他的这份“忏悔”,能坚持多久。
而拓拔烈,自始至终,都没有让人阻止楚承翊的所作所为,却也没在我面前出现过。
楚承翊在外守了一个月,我的态度依旧冰冷,未曾有过半分松动。
他的耐心,终究是耗尽了。
10
那,他冲进了王帐,红着眼,抓住我的手腕,嘶吼道:“苏轻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满意吗?!”
我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用力甩开他的手,怒怼道:“楚承翊,你不是知道错了,也不是真的爱我!”
“你只是因为我的离开,让你失去了苏家的支持,失去了父皇的信任,你的太子之位保不住了,你失去了你曾经拥有的一切,你怕了!”
“你现在的忏悔,不过是想让我回去,帮你挽回这一切!”
“不是的!我不是!”他拼命的摇头,眼中满是慌乱,“我是真的爱你,轻染,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是吗?”我冷笑一声,对着身后的下人淡淡道,“带上来。”
下人应声,很快便将一个人带了上来。
是沈青鸢。
她头发凌乱,嘴角还流着血。
楚承翊看到沈青鸢的模样,瞳孔骤缩,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闪躲。
“你不是爱她吗?”我看着楚承翊,声音冰冷,“当初你为了她,不惜冤枉我,不惜让我伤心欲绝,你说,她是你的底线,你会护她一生一世。”
“可现在呢?”
我指着沈青鸢满身的伤痕,继续说道:“当你知道,她做你的太子妃,对你一点用都没有,你就一脚把她踢开,甚至连你们的孩子,都被你亲手害死了,这,就是你爱一个人的方式吗?”
“楚承翊,你永远都不知道珍惜眼前人。”我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她为了来找你,从京城一路跋山涉水,吃尽了苦头,满身的伤痕,可你现在的眼中,可有半分心疼?”
我转头,看向沈青鸢,轻声问道:“沈青鸢,你恨他吗?”
沈青鸢缓缓抬起头,看着楚承翊,眼中没有半分怨恨,只有无尽的痴迷。
她摇了摇头:“不恨。”
“我自小就被父母遗弃,流落街头,后来被师傅收养,却只是把我培养成一个永远躲在暗处的暗卫,一生都只能活在阴影里。”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楚承翊的身上。
“我的心,从来都是一潭死水,直到遇见了太子,是他,让我觉得,活着,有了意义,他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无论他怎么对我,我都心甘情愿。”
我看着沈青鸢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转头,再次看向楚承翊,语气淡漠:“楚承翊,擅闯塞北禁地,按照塞北的规矩,本应将你投喂狼群,但我会叫人把你们俩安全送回京城,这算是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想要离开。
楚承翊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的背影,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是不是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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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脚步一顿。
楚承翊踉跄着走上前,眼中满是激动:“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上一世,你是我的皇后,我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我们大婚,你陪我登基,你是我的皇后啊,皇后!”
他抓着我的胳膊,眼中满是哀求:“轻染,上一世是我错了,这一世,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我缓缓转过身,微微一笑,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楚承翊,你德不配位,所以,重活一世,你不该再坐那个位置了。”
楚承翊愣愣的看着我,口中不停的嘟囔着:“我该是皇帝啊......我有丞相给我铺路,有我的皇后给我铺路,我是皇帝......我是皇帝......”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换来侍卫:“把他们俩送到京城吧。”
下人应声,架起已经疯了的的楚承翊和失魂落魄的沈青鸢,缓缓走出了王帐。
他们走后,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揽住了我的腰。
拓拔烈从帐篷外走进来,将我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以为,你会跟他走。”
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满是安宁。
我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反问:“如果我跟他走了,你会了我吗?”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会放了你,对待心爱的女人,要选择成全她想要的一切。”
我笑了,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随后轻声道:“你看,他就不懂我,但你懂,所以,从今以后,我该爱的人,只有你。”
拓拔烈紧紧的抱着我,加深了那个吻。
塞外的风,依旧呼啸,可我的心中,却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