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学无术的弟弟继承了价值百亿的私家医院。
我分到的却是个瞎眼残腿的姐姐。
“那家医院是你弟安身立命的本钱,必须转到他名下。”
“你是女孩,早晚要嫁人,娘家资产不能便宜外人。”
她把院长职位给了弟弟,连夜把我扫地出门。
“病秧子就交给你了。她脑子有病,活不了多久,你早点弄死她,还能省一笔医疗费。”
看着形销骨立的姐姐。
谁能想到,几十年前她也是名震四海的少年神医。
只可惜父亲为了彩礼钱弄断了她的四肢。
害她不人不鬼的在地下室蹉跎了半生。
“你真要把她交给我?”
“这么挣钱的宝贝,错过可就没了。”
我好心提醒,妈妈满脸不屑。
“废人一个,她还能飞天不成?”
“钱你就别想了,你是姐姐,总得识趣。”
后来家族生意节节败退,即将破产清算。
所有人才后知后觉。
姐姐本不是累赘。
她是维系家族命脉的珍宝。
1.
父亲六十岁大寿时,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
他拿出公证遗嘱,宣布所有财产都将由弟弟沈辰继承。
白纸黑字写的清楚。
七家私人医院,五百万存款,三套拆迁房。
全部过继给弟弟,我无权染指。
“你弟没出息,读书工作样样不行。再不给点资产傍身,他这辈子可就完了!”
“女儿早晚出嫁,你有天大本事,将来也是给婆家卖命。遗产给你,就是便宜了外人。”
妈妈面色淡漠,假装看不见我的眼泪。
转手把医院转让协议塞给弟弟。
“吃亏是福,你忍忍吧。”
见我满脸委屈,爸爸温声劝慰。
“小玥,我们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守住这偌大家业?”
“立遗嘱只是走个形式。你弟大方,以后你缺钱了尽管要,他会给的。”
弟弟翘着二郎腿,笑容嚣张。
“沈玥,我劝你认命吧。”
“虽然没得到钱,但你也有收获啊,大姐的监护权不是给你了吗?”
“这疯子吃了几十年白饭,怎么折腾都死不掉。你把她带走,就当是偿还父母恩了。”
寒风呼啸,门外的瘸腿女人比乞丐还要狼狈。
她嘴唇发紫,瘦的只剩骨头,明明只比我大了八岁,却生了满头白发。
“垃圾就该集中销毁。”
沈辰戏谑的嗓音跃入耳畔。
“姐,你别嫉妒我,你的身价就值这玩意。”
“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抢来的。爸妈偏爱我,你能有什么办法?”
全身血液冰凉。
沈辰说的对。
从小到大,无论我有多优秀,都比不上沈辰一头发。
金钱时间,爱和陪伴,我求而不得的,沈辰唾手可得。
甚至当年爸爸生意失败,追债人找上门。
他们只带走了沈辰,留下我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
太多不公,磨灭了我对父母的期待。
如今这份财产遗嘱,也只是在千疮百孔的心脏上留下了微小划痕。
“小辰说的对,我们有儿子就够了。”
妈妈找来佣人,冷漠下令。
“把她的东西清空,指纹锁删除。”
“没我允许,不准放她进来。”
我捏紧拳头。
母女一场,我想不到她竟如此狠心。
“你弟媳要进门了,她眼里容不下沙子。你和疯子必须搬走,否则我们全家都会沦为笑柄。”
妈妈说的理所当然,我的心底却一片苍凉。
她口中的疯子,几十年前是沈家最有天赋的后代,祖上流传的古籍药方只有她能看懂。
只是父亲鼠目寸光,为了十万彩礼迫她辍学嫁人。
姐姐不从,他们脆弄断了她的四肢,切下她的手指。
把她关进暗无天的地下室。
活生生把人疯。
“妈,你真要赶我们走吗?”
大雪纷飞,我凝视妈妈的双眼。
最后一次确认。
“财产归弟弟,留给我的,只是个残废?”
妈妈不耐烦了。
“快点滚吧,这个家与你无关。”
“从今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爸爸附和点头,掏出断亲协议我签字。
“我们不要你养老,只希望你能放弃财产继承,照顾好你姐姐。”
协议写的清楚。
一旦签下,亿万家财彻底落入沈辰口袋。
“你识相点,遗产就算扔去喂狗,也不会给你一份。”
见我犹豫,沈辰催促道。
“医生都注重名声。你再不签,万一闹上法庭,还有哪家医院敢聘用你?”
我气笑了。
为了利益,我的血亲不惜撕破脸皮。
用我辛苦打拼的工作我妥协。
“如你所愿。”
我脆利落的签下名字。
“姐姐是无价之宝,我愿意养她,希望你们未来别后悔,哭着求我放人。”
妈妈满脸不屑。
“废人一个,她还能飞天不成?”
“劝你早点弄死她,省得浪费口粮。”
我拉着姐姐,转身就走。
妈妈不懂。
我从不做赔本买卖。
姐姐身上藏着秘密。
她不是疯子,而是亟待发掘的金山。
2.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医院电话。
“沈主任,你被解雇了。”
连句合理的解释都没有,人事清除了我的工作档案。
交好的同事看不下去,透露了实情。
“沈辰继任了院长。你不允许你在自家医院上班,怕你篡权夺位,这才......”
我讥讽一笑。
沈辰的担忧不无道理。
当年我博士毕业,因为天赋异禀,又有名师背书。
无数三甲医院向我递来了橄榄枝。
之所以留在家中效力,无非是父亲承诺。
只要我努力上进,沈家的私立医院将由我继承。
我信了他的谎言,十年如一的泡在医院。
被榨所有利益价值后,又被父母残忍抛弃。
眼泪无声滑落。
姐姐抽了张纸,放在我面前。
“小玥,不哭。”
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
“你逃出去了。”
姐姐脏污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家是牢笼,你自由了。”
我愣住了。
无数回忆在脑海中掠过。
我突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年,爸妈故技重施。
也想用我换十万彩礼。
我反抗的异常激烈,棍棒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打得鼻青脸肿,却始终没有妥协。
被关进地下室时,我捂着脸失声痛哭。
黑暗中,被折磨的不人不鬼的姐姐替我抹去眼泪。
“我知道保险箱密码。”
这是姐姐疯掉后我第一次听见她开口说话。
“拿着钱,逃去天涯海角,再也别回来了。”
记忆回笼,我猛踩刹车,避开横穿马路的行人。
姐姐吓得失声尖叫,她攥着安全带,止不住的呕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对不起,不要打我。”
姐姐崩溃大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惶恐不安的看着我。
她太久没出门了,恐惧植在她心底。
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应激。
“没事的。”我安抚姐姐,“你没犯错,你只是生病了。”
回到公寓,我把热乎的外卖放在餐桌上。
正想招呼姐姐吃饭,刚转身,却发现她不见了。
我心急如焚,找遍了每个角落。
最后在天台养鸡棚中,发现了她的身影。
寒风刺骨,姐姐藏在角落,头埋进膝盖,冻得发抖都不肯出来。
这是她在经年累月的毒打中养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只要躲进黑暗里,就不会感到疼痛。
“姐姐,我们去吃饭吧。”
我忍住鼻酸,小心翼翼的哄她。
“这里是我们的小家,爸妈进不来的。”
“以后没人会欺负你了。”
姐姐半信半疑。
“你会卖掉我吗?”
她睁着混浊的眼睛,轻声道。
“弟弟要结婚了,彩礼钱不够。我值多少钱,能帮他娶媳妇吗?”
心脏像破了大洞,空落落的漏着风。
在这一刻,我无比怨恨曾经的家人。
“小玥,你怎么把工资卡拿走了?”
妈妈打来电话,不满的质问。
“你这个月的家用还没交呢,说好每月五千,不会想赖账吧?”
我气笑了。
从我毕业那天,妈妈就打着帮我管钱的旗号,抢走了我的工资卡。
我月薪三万,工作了十年,卡里竟然一分钱都没剩下。
全部拿去给沈辰买车买房了。
“要钱没有,你们不配。”
我冷漠拒绝。
“断亲协议我已经签了,养老是沈辰的义务,和我有关系吗?”
“白眼狼,你还要不要脸?”
妈妈气的破口大骂,不等她反应。
我果断拉黑删除。
吃过晚餐后,我帮姐姐放洗澡水。
洗净满身污垢,换上柔软新衣。
她精神了很多,那双蒙尘的眼睛重新焕发了光亮。
在我研究病例时,她就在旁边翻着医书。
“这里标错了。”
姐姐突然说。
“检查结果不对,所以找不到病症。”
我半信半疑,找了护士询问。
发现病例单上的两项体检结果竟然真的填反了。
“姐姐,你能看懂?”
她缄默不语,只是把玩着桌上的人体玩偶。
手指落下的位置,恰好是道所在。
3.
我带姐姐去了最好的医院。
她伤的很重,耳膜破损,视网膜烧伤,断掉的骨头再难愈合。
医生说她是生命的奇迹,这种疼痛放在寻常人身上,恐怕早就死了。
“难治好吗?”
“不好说。旧伤难愈,就算肉体的伤愈合了,心灵的疮疤仍然存在。”
我叹了口气。
姐姐不是先天性精神病,她是遭受重大创伤后,人为所致的精神失常。
她偶尔也会清醒,只是持续时间不长。
大多时候,她都像三岁稚儿般,衣食住行都要靠人照顾。
陪姐姐住院期间,我又接到了大姨的电话。
“小玥,你弟要办婚礼了,人可以不来,礼金必须到位。”
“你弟媳看中了一套江景大平层,还缺点现金,就等你来付款了。”
我勾起一抹冷笑。
果断拒绝。
“告诉沈辰,我不是他的血包,没义务替他兜底。”
“福没享到,钱没少出。少拿亲情血缘来道德绑架,我不吃这一套!”
大姨哑口无言。
眼看着婚期将近,女方仍不肯松口。
爸妈这才急眼了,连滚带爬的找来了医院。
“小玥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弟有难不帮,说不过去吧?”
“百善孝为先,非要爸妈跪下来,你才肯出钱吗?”
“做人不能忘本啊,也就五十万而已,实在不行,就当是沈辰借的,等他有钱了再还你!”
我不信他们的鬼话。
这么多年来,沈辰打着创业娶妻的名号从我这薅走了一两百万了。
每次我提醒他还钱时,他就死皮赖脸的说。
“亲姐弟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我不记得有问你借过钱了,那不是你主动给的吗?”
深吸一口气。
我掏出那份断绝协议书,摔在妈妈面前。
“你说的,从今以后只有沈辰一个儿子。”
“少打亲情牌,钱在哪爱就在哪。财产没我份,借钱也别找我。”
“我的钱要给大姐治病,现在身无分文。你要是真好心,就给我塞点钱吧,毕竟大姐变成这样,背后全是你们的功劳。”
妈妈气急败坏,破口大骂道。
“小白眼狼,赡养父母是你的责任,就算断亲了,你也得掏钱!”
“还有你大姐,她命不好,活该不人不贵的活,凭什么要怪在我身上?”
我没争辩,喊来保安赶走了他们。
经过小半个月的治疗,姐姐的精神治疗成效显著。
医生说,她的大脑细胞非常活跃。
通过药物控制和精神引导,有极大可能彻底痊愈。
我喜极而泣。
这真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了。
只是乐极生悲。
我投递的简历石沉大海。
“沈主任,你被行业封了。”
“您的父亲实名举报,你存在手术违规、拒绝赡养老人、学历造假等问题。”
我气笑了。
心底明白,这是他们对我不肯借钱的报复。
我没反驳,就当是休年假了,带着姐姐四处走走。
配合医生做脱敏治疗。
姐姐胆子很小,轻微的变动都能让她应激。
接触社会久了,意识到周围人不会伤害她时。
她慢慢露出了笑容,也能强忍恐惧。
勉强开口说几句话了。
随着姐姐状态好转,她对医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晚上回家,我带来了沈家祖上流传的针灸古籍。
这本救人无数的奇书早就破损不堪了,内容晦涩难懂,无人能解。
摆在桌上时,姐姐果真凑了上来。
她皱着眉头,拿起笔,随意的填补上几个字。
“小玥,我教你。”
她说的很认真。
“你的梦想,我帮你实现。”
我红了眼眶,心中埋藏已久的计划终于成形。
所有人都说姐姐是废物。
我偏要变废为宝,让瞧不上姐姐的人悔恨终生。
2
4.
沈辰的结婚请帖发到了我手上。
他原本是不想让我来的,毕竟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要被我强压一头。
社会只讲强弱,不分男女。
没了爸妈的偏爱,沈辰就是打霜的白菜,自尊心严重受损。
看在多收礼金的份上,他勉为其难的发出了邀请。
只是在迎亲环节,变故横生。
妈妈哭嚎着给我打电话,语气中满是责怪。
“沈玥,我们全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你掏五十万出来赎罪,少一分钱我都不会放过你!”
我这才知道,女方听说沈家有的传统。
还有疯长女,赶走二女儿的先例。
害怕遭到同样的待遇,脆躲在化妆间不出来了。
“婆家要求沈辰多给五十万彩礼,不然这婚就不结了!”
妈妈心急如焚,哭的妆都花了。
“小玥,当妈求你了,你再帮弟弟一次。”
“母女间哪有隔夜仇,我养你不容易啊,当年你生病,是谁淋着雨走了十里路,送你去省城治病的?”
我咬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妈妈也有对我好的时候。
只是这份好,放在沈辰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时好时坏的家庭最要命,我为了妈妈施舍的这一点温情,已经赔出去大半生了。
现在的我,只能为自己而活。
“我在坐诊,没空帮你。”
“钱我是不会给的,大不了就不结婚,媳妇又不是给我娶的,找我要什么彩礼?”
电话那头传来了妈妈的咆哮声。
“那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不管?”
“别找借口忙工作了,现在哪家医院敢用你?你早就臭名昭著了!”
我冷哼一声,切断了电话。
行医多年,我积累的人脉远非父母可比。
找份养家糊口的工作罢了,对我而言算不上难事。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来撕烂你的嘴!”
妈妈无能狂怒,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半小时后,她拿着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我的工作单位。
“沈玥在哪,让她给我滚出来!”
她扯着嗓子大吼,趴在地上打滚,鬼哭狼嚎道。
“苍天有眼!我真是生了个讨债鬼啊,亲弟弟结婚分文不给,爸妈跪在地上求她借钱,她也视若无睹!”
“你们单位怎么选人的,不孝长辈的逆女也能有工作?赶紧把她解雇了,否则我砸烂你们公司!”
她哭的大声,本以为所有人都会站在她这边指责我。
没想到大家只对着她指指点点,眼里满是不屑。
“她就是沈主任的母亲吗?听说这人,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想把亲生女儿卖给老头做续弦!”
“真是疯了,这种人也配做母亲!”
“没天理了,谁规定了弟弟结婚姐姐一定要给钱?
妈妈傻眼了。
下一秒,保安冲了进来,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女士,我们已经报警了,扰公共秩序要判刑的,请你自重!”
妈妈还想撒泼打滚。
喧闹的人群突然沉寂下来。
“今天的爱心义诊到处结束。”
“还有想免费看病的,可以明天再来领号。”
这道声音成熟稳重,却又极为熟悉。
妈妈脸色刷白,她看着姐姐一步步近。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你是人是鬼?”
她惊恐大叫,姐姐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忽而嫣然一笑。
“你希望我去死,但我偏要活。”
“不仅要活,我还要活得精神,活得漂亮,把你的宝贝儿子永远踩在脚下。”
妈妈爆发出凄厉尖叫,张牙舞爪的就想去殴打姐姐。
我拦住了她,面色平静。
“妈,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里是公共单位,闹事属于刑事犯罪,你也不想背上案底,耽误沈辰后代考公吧?”
她僵住了。
似乎才反应过来,我所在的地方。
并非是医院或是公司。
“我考上公务员了,您不为我高兴吗?”
我扯出一个微笑。
“我现在是基层公共卫生事业的参与者,您空口白牙就想我辞职,恐怕有些难度了。”
妈妈全身发抖,面呈土色。
现在的她就算有天大本事,也没法再拖我下水了。
“你弟弟的彩礼钱,那五十万......”
她哆嗦着说,“把钱拿来,我们恩怨两消!”
话音刚落,姐姐的声音立刻响起。
“你们不是早就断绝母女关系了吗?向陌生人要钱,那是乞讨!”
“赶紧滚吧,小玥已经仁至义尽了,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对不起她。”
妈妈咬着嘴唇,看姐姐的眼神满是惊恐。
“你这疯婆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早就残废了吗,脑子也坏了,怎么能来单位上班?”
旁边有同事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
“这位大妈,你嘴巴放净点。”
“沈小姐是义工,闲暇时会来给镇上村民免费看病。而且人家考上了大学,再过几个月就要去京大读书了。”
“你算什么玩意,也配置喙她?”
警察来了,带走了不可置信的妈妈。
临走前,她嘴里还嘟囔着“不可能”。
似乎怎么也没想到。
曾经亲手被她折断羽毛,打入的女儿。
如今又好端端的重回人间了。
5.
妈妈被赶走后,姐姐拿到了她的定制锦旗。
“行医救人,功德无量。”
大红色的丝绒锦旗挂在门前,无声叙述着小镇居民对她的感激。
姐姐落了泪。
年少时最想要的荣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手上。
“小玥。”
她握着我的手,滚烫的泪珠倾泻而下。
“谢谢你。”
姐姐说,“感谢你给我第二次生命。”
我抹去眼角的泪水。
其实最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当年被锁进地下室时,我已经绝望了。
满脑子想着妥协,放弃读书听从父母的命令嫁人。
是姐姐告诉了我保险箱的密码,替我解开了锁链,放我走出了家门。
我远走高飞,她却被父母毒打,身体每况愈下。
为了她,也为了割舍不下的亲情。
我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满目疮痍的家。
“你怪我吗?”
我问姐姐。
她摇了摇头,目光真挚。
“不怪你。”
“你很勇敢,只是没有办法了。”
人太年轻时很容易就会被上绝路。
我想了很多办法,平衡事业家庭,救出地下室里的姐姐。
却总是有心无力,眼睁睁的看着她溃烂。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姐姐敞开心扉,对我讲述了这十多年来的经历。
其实她从未真正疯过。
比起嫁进大山被老男人活活打死,地下室反而成了最好的归宿。
“爸爸和沈辰妒忌心很强,不允许女人比他们强。”
“我犯了忌讳,过早的展现出了天赋,他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害怕有天我会取代他的地位,于是联系了人,想把我送进深山。”
姐姐几次想逃,都被抓了回来。
她被关进了地下室,看着疯癫,大脑却是清醒的。
借着暗淡的灯光,她翻烂了医术,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深深的刻进了脑海。
她本来就是天才。
天生就该投入到医学事业中。
被我解救出来后,人生更是像开了外挂般顺风顺水。
她重新考取了医科大学,拜入名师门下。
手受过伤无法拿起手术刀,却能精准的看出患者病症,为他们排忧解难。
更为惊喜的是,姐姐重新编撰了针灸古籍。
失传已久的绝技又焕发了新的生命。
我在研读过后,又做了改进,给患者施针时,治愈率显著提升。
母校也抛来了橄榄枝,聘请我为名誉教授,每周三次授课,座无虚席。
比起我的鲜花着锦,沈家那边却在水深火热中。
妈妈抵押房产,借了五十万彩礼。
可女方仔细考虑过后,还是决定悔亲。
“他对亲姐姐都不好,对我能有几分真心?”
丢下这句话后,女方连夜跑路。
甚至在互联网上发帖揭露沈辰的奇葩行为。
我也是这时候才知道。
沈辰原来是个天阉。
他本不具备生孩子的能力,一直哄着爸妈的抱孙子也是谎言。
妈妈怒急攻心,高血压犯了,当场中风拉去了医院。
爸爸也气的半死。
他对传宗接代的执念早就刻进骨子里了,沈辰不能生育。
意味着老沈家的从这一代就断掉了。
他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崩溃中,爸爸又想到了我。
“小玥,当时是爸爸冲动了,你回家吧,财产可以重新分配。”
“你还没结婚,只要招个赘婿进门,生下儿子姓沈,我的财产全部留给你。”
我没拒绝更没答应。
而是录音后发给了沈辰。
父子俩矛盾一触即发。
听邻居说家门都被他们砸烂了。
沈辰狠踹了爸爸几脚,偷走存折里的百万积蓄。
跟着狐朋狗友跑去赌博了。
不到两月,他欠了两千万巨款。
追债人找上家门,有理有据的要求还钱。
爸妈痛心疾首,脸面丢光,咬着牙卖了几家医院。
硬是替他还上了这笔钱。
“小玥,你快来劝劝你弟弟吧。”
妈妈几次给我打来求助电话。
她如今是真管不住沈辰了,稍有不如意还会被沈辰殴打,脸上时常挂彩。
“自作孽,不可活。”
“好好受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我挂了电话,带着姐姐搬走了。
沈家每况愈下。
沈辰在赌桌醉生梦死,七间私立医院全被赌光。
父母一辈子的积蓄投进了无底洞,很快就到了卖车卖房的地步。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
老家祖宅本卖不了。
因为房产证上写的名字,不是我爸。
而是我。
当年临终前,始终认为沈辰不是个合格的接班人。
她更看好我,但也深知没法改变儿子深蒂固的观念。
只能在别处补偿我,所以偷偷把户主的名字换成了我。
爸妈气的半死,连夜给我打了几百个电话。
“小玥,你快来签字过户!”
“这房子没你许可本卖不了!”
“你弟缺钱,那些人说还不上就剁掉他的胳膊,你也不忍心看他变成残废吧?”
我拔了电话卡。
只回复了两个字。
“不卖。”
至于忍不忍心。
他们当年打断姐姐手脚时,怎么不见心软?
一报还一报啊。
如今他们承受的苦难,远不及姐姐的十分之一。
6.
沈辰断手了。
他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小半年。
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律师。
“侵吞财产,故意人,借钱不还。他是有多恨你,才编造出了这么多谎言?”
姐姐满脸无语,我却轻轻笑了。
“不止沈辰要,沈家欠我们的,总该还了。”
第二天,我带着早就准备好的证据,和姐姐去往警局。
“我要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非法拘禁,暴力殴打子女以致伤残,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警察翻看证据,神情瞬间严肃。
拘捕令很快下达,警察破门而入。
在左邻右舍的见证中,抓走了沈家三人。
“我没犯错,都是沈玥那贱人乱说的!”
沈辰死不认错,嘴里叫嚷着。
“女人本来就没资格继承财产,我只是拿回了我应得的东西!”
爸爸瞪着眼睛,视线落在姐姐身上时。
又变成了浓烈的心虚。
“你、你怎么来了?”
姐姐冷嗤一声。
“你要倒大霉了,我肯定要来亲眼见证啊。”
爸爸恼羞成怒,抡圆手臂就要扇姐姐耳光。
“够了!”
妈妈连忙去拦。
“你打她做什么?这是家暴,犯法的,还嫌不够丢脸的吗?”
我突然笑了。
原来她也知道,打女儿丢脸啊。
妈妈喘着粗气。
这段时间她苍老了本多,衣服是几年前的旧款式,头发白了大半,珠宝首饰全没了,露出满是褶皱的脖颈。
“趁着大家都在,有些话必须说开了。”
她拽着爸爸的手,扑通一声跪下。
“小玥,是爸妈偏心,对不住你,求你大发慈悲,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沈辰痛哭流涕,使劲磕头。
“大姐二姐,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再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我只想要那套房子,你把字签了,以后沈家的事我都不管了,爸妈想偏心谁都行,我不跟你抢了!”
我顿感荒谬。
沈辰这猪脑子,他不会以为闹到这个地步,我还会给父母养老吧?
姐姐长舒一口气。
事到如今,看着像狗似的匍匐在地的仇人。
她再也没有半分恐惧。
“做梦去吧。”
她一字一顿道,“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法律是公正的,往后余生,你们就在监狱里好好反省去吧!”
妈妈顿时急了,指着姐姐骂道。
“你这死疯子,就算我毁了你又怎样?我是你妈!”
“你命都是我给的,我打你两下又有什么不对?”
万籁俱寂。
姐姐垂下眼眸,轻声道。
“我不叫死疯子。”
“我叫沈星,星辰的星。”
“这是你给我起的名字,你让我向往外面的世界,要我出人头地,可弟弟一出生,一切都变了。”
妈妈面色微变,手指扭曲。
“后来,你把我关进地下室,打得我伤痕累累也不准我上药。”
“饭是馊的,水是咁水,你不想我活,只想拿我去换一份彩礼。”
隔着时空,母女两遥遥对视。
“这么多年来,我最恨的还是你。”
姐姐说。
“我对你有过期待,认为你绝不会这样对我,可你次次让我失望。”
“所以这一回,我也不会让你如愿了。”
7.
法庭宣布的很快。
爸妈双双入狱,沈辰逃过一劫,却在赌桌上被打成了重伤。
他没死,勉强抢救回来了。
只是腿废了,半身不遂,还背上了巨额债务。
他不死心,还在打祖宅的主意。
想利用舆论我妥协。
当摄像头对准我时,我没害怕。
只是拿出了账号,上面仔细记载了我和沈辰的所有家庭开销。
“四岁,沈辰上双语幼儿园,我在家喂猪。”
“十二岁,我考上省内最好的初中,三千块奖金被沈辰抢走,拿去买游戏机。”
“十八岁,给我的一万学费,被沈辰拿去境外游,至今没还。”
沈辰懵了。
他没想到我还有后手。
“时至今,你一共欠我两百万。”
我合上账本,摊开手掌。
“亲兄弟明算账,你光借不还,我很难办啊。”
沈辰哑口无言。
直播间帮他讲话的人也纷纷掉转来矛头。
“得了便宜还卖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房子本来就是姐姐的,房产证上写的清清楚楚,他又什么资格抢!”
“姐姐人生都快被他毁了,还嫌不够,非要死别人才肯罢休吗!”
全场鸦雀无声。
沈辰关掉直播,灰溜溜的跑了。
这是我们此生见过的最后一面。
多年后,穷疯了的沈辰跟着狐朋狗友去东南亚打黑工。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变成了乞丐。
总之下场相当凄凉,再也没有往的半点风采。
姐姐本硕连读,毕业后没进医院。
而是选择留校专心科研。
她结婚了,对象是个文学家。
那人视她为灵感缪斯,认为她有金子般的灵魂。
受了那么多苦难,姐姐终于迎来了幸福。
我也创办了自己的私立医院。
赚钱是次要的,我想治好更多的人,实现我的梦想。
冬天来临时,养老院那边给我发了病危通知书。
爸妈待了五年监狱,感情早已破裂。
出狱后,爸爸想再生个儿子,不停的相亲,仅剩的存款全没了。
后来他在二婚途中遭遇了车祸,人当场就去了。
妈妈对他很失望,她找过我几回,想让我养老。
都被我拒绝了。
万不得以,她只能孤零零的去了养老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纠结再三,我还是去看了她一眼。
“小玥......”
妈妈瘪的眼角落下眼泪。
她过的不好,养老院护工总是欺负她,饭也吃不饱。
瘦的只剩下骨头里。
“妈妈知错了,真的错了。”
她泣不成声,悔恨交加。
“明明你才是最有出息的,我为什么要去讨好沈辰?”
“那个窝囊废!”
她咳出一口血来。
“我被沈辰害惨了,本来我能活的很好的,两个女儿都很孝顺,偏偏宠错了人......”
我缄默不语。
上天给了妈妈两次机会。
一次姐姐,一次是我。
无论是谁,只要她倾注一点爱意。
都不至于满盘皆输。
可惜妈妈把握不住。
她认为女儿永远会无条件的爱着妈妈,所以总是偏爱沈辰。
事到如今,我对她早已没了怜悯。
“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轻声道。
“好好赎罪吧,倘若有来世,我不愿再见到你。”
大门关上,隔绝了妈妈悲伤的呼唤。
林荫小道,姐姐正在等我。
“回家吗?”
她笑的温暖,驱散了冬的寒冷。
“你姐夫做了一桌好菜,今年过节留在家过,别到处乱跑了。”
我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寒风呼啸,过往的阴霾消失不见。
人生的寒冬终将过去。
往后余生,春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