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刚走出急诊室,一个女人便冲到我面前。
“你是医生是吧,我儿子膝盖擦伤了,你赶紧跟我去处理一下!”
我刚想摆手解释,她猛地瞪了我一眼,“医生不就是救人的吗?你有时间偷懒,没时间给我儿子处理伤口?”
她撕扯着我的衣领,拽着我就往病房走。
我连忙解释,“阿姨,我不是......”
可对方本不听,反手给了我一巴掌:“不是什么不是,你瞎了眼看不见我儿子流血?不先救我儿子去救那些穷鬼?!”
“耽误了我儿子治疗,我饶不了你!”
“马上给我儿子跪下磕头道歉!不然我投诉吊销你执照!”
我忍着剧痛艰难地抬起头,行医五年,我还是头一回被活着的人投诉。
“不是我不治,可我是个法医啊......”
1
刚拿到死者生前的治疗报告,我只想快点回到休息室,瘫倒在床上。
可我拐过走廊,一个身影便猛地冲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你!就是你!给我站住!”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
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妆容精致满身名牌的女人,张开手拦在我面前。
“你是医生是吧?我儿子膝盖擦伤了,流了好多血!你赶紧跟我过去处理一下!”
话音刚落,她看都不看便想拉着我往治疗室走。
我昨晚熬了个通宵才将尸体解剖,精神和身体都处在极限,只想立刻休息。
而且作为法医,我没有行医资格。
我摆了摆手,试图解释。
“阿姨,我......”
只是我刚开口就被她厉声打断。
“你穿着白大褂难道不是医生?”
“我看你在门口晃荡这么长时间,一看就是在偷懒!”
“怎么,你有时间玩手机,没时间给我儿子包扎?”
她抬手扯了扯我身上的白大褂,满脸不屑。
“还有,医生不就是救死扶伤的吗,我儿子腿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想见死不救?”
我被她这一套小连招怼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位女士,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您儿子的伤口应该找医院别的医生治疗,我办不到。”
本以为这话说的够客气了,没想到她却眼睛一横,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我告诉你,立刻去给我儿子处理伤口!”
我稳住身形,口一阵闷痛,就算是我脾气再好,现在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不好意思,我办不到。”
我直接拒绝她,掏出手机就要联系主任。
此话一出,赵秀芳的怒气却蹭的一下燃了起来。
“你敢再说一遍?!”
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白大褂的衣领,用力撕扯。
“你穿着白大褂,治病救人就是你的指责,你还敢挑三拣四?!”
刺啦一声,衣领的扣子被她扯掉,拉扯中,手机也摔在了地上。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赵秀芳扬起手,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我的脸颊辣地疼,耳边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有些站不稳。
赵秀芳一脸怒气,薅住我的衣领就往外走。
“你个小贱人还敢瞪我?!”
“我让你给我儿子包扎个伤口,你还跟我推三阻四!
她的骂声瞬间吸引了周围病人家属的目光。
“我儿子金尊玉贵,耽误了他治疗,你赔得起吗?!”
“我告诉你,你不先救我儿子,你就是没有医德!”
“你这种没有良心的医生,就该被吊销执照,滚出医院!”
看着她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我捂着脸,忍着那股屈辱的剧痛,艰难地抬起头。
我行医五年,还是第一次被活着的人投诉。
看着她胡搅蛮缠的样子,我憋在心里的火也彻底爆发了。
“我收的病人都是死人!怎么给你儿子治!”
赵秀芳听到我这么说,瞬间不了。
“你还敢咒我儿子!”
她抓住我的胳膊,强行拖着我往病房的方向走。
“马上给我儿子跪下磕头道歉!不然我就去投诉你,让你在这个医院混不下去!”
2
“住手!”
一声怒喝自身后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后面看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急诊科主任王海东一来,赵秀芳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松开我,扑了过去。
“王主任!你可算来了!你们医院的医生要人了!”
“我儿子腿上流了那么多血,她见死不救!还咒我儿子死!”
王海东先是安抚地拍了拍赵秀芳的背,视线落在我身上时,眼底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
王海东把我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斥责。
他下意识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头上。
“你怎么回事?连赵女士都敢得罪?”
“赶紧给赵女士道歉!不管因为什么,病人家属的情绪你都要安抚!”
我冷眼看着他,只觉得荒谬。
脸颊被打的地方还在辣的泛着疼。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为了医院的声誉!”王海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顾忌着什么似的压了下去,“赵女士是我们医院的大额捐赠人!你得罪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本没有临床行医资格,我是个法......”
我的解释在他听来无异于狡辩和顶撞,还没说完就被他厉声打断。
“别废话了!赶紧去道歉!”
见我不为所动,王海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竟想强行按住我的头,我给赵秀芳鞠躬。
“给赵女士赔个不是,这事就过去了!”
我猛地挣脱他的钳制,后退一步,中的怒火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
我朝着走廊里所有围观的人,大声喊了出来。
“我又不是临床医生,我无权进行治疗!”
这一声喊,瞬间吸引了走廊病人的注意。
王海东被我当众顶撞,面子彻底挂不住了,他指着我的鼻子咆哮。
“我管你是不是临床医生,病人有需要,你就得负责!”
“你是哪个科室的?工号多少!叫什么名字!”
我冷笑一声:“谁规定穿了白大褂就是你们医院的医生了?”
一旁的赵秀芳见状,立刻开始煽风点火。
她捂着脸,假惺惺地哭诉起来。
“王主任,你看看她,我亲眼看见她上班时间在走廊里玩手机,让她给我儿子处理个伤口,她就百般推脱!”
“这种没有医德的医生,你们医院还留着什么!”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是啊,刚才就看她拿着手机晃悠,原来是在摸鱼。”
“现在的年轻医生,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孩子都流血了,包扎一下怎么了?还挑三拣四的。”
一声声指责快要把我淹没。
王海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指着我发出最后的通牒。
“我现在就上报院办!你等着被通报批评!等着被开除!”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会让你在整个海城都混不下去!”
赵秀芳在一旁附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我看着他们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愤怒和不甘翻涌,最后却被我强行压制下来。
我忽然笑了。
道歉?
太便宜你们了。
今天不把事情闹大,不让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脸丢尽,都对不起我挨的这一巴掌。
在他们错愕的注视下,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一步步走向他们。
“好啊。”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治。”
3
王海东和赵秀芳都愣住了,周围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赵秀芳脸上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僵在了嘴角。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屈服”了。
“算你识相。”
她冷哼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转身带路。
王海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仿佛在说。
“早这样不就完了。”
我被带到VIP病房。
围观的人群也跟了上来,堵在病房门口准备看一出好戏。
一进门,我就看到了那个“重伤”的孩子。
他正翘着二郎腿,靠在病床上,津津有味地玩着平板电脑。
膝盖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卡通创可贴。
那神情,哪有半分痛苦的样子。
赵秀芳见我看向她儿子,立刻戏精上身,指着那块创可贴,对我怒吼。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我儿子伤得多重!”
“血流了这么多!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差点就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她声音凄厉,仿佛她儿子不是擦破了皮,而是断了腿。
那男孩听到他妈妈的怒吼,不但不怕,反而从病床上跳了下来。
他跑到我面前,狠狠一脚踹在我的小腿上。
骨头传来一阵闷痛,我皱了皱眉。
“坏蛋!敢惹我妈妈生气!”他声气地骂道,“我要让我爸爸把你赶出去!”
赵秀芳非但不阻止,反而一脸宠溺地摸着儿子的头,满眼都是赞许。
“宝宝真棒,知道保护妈妈了。”
我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眸子里的光越来越冷。
我蹲下身,抓过那男孩的脚踝,冷声道。
“别动,我检查一下。”
我还没碰到他,那孩子就仿佛被电击了一般,猛地缩回脚,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哇!她弄疼我了!妈妈!她故意弄疼我!”
赵秀芳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疯了一般猛地冲过来,一脚将我踹倒在地。
“你个贱人!竟敢公报私仇,故意弄疼我儿子!”
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疼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撑着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
我看向那个还在假哭的孩子,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赵女士,我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儿子这伤口,恐怕都要自己结痂了。”
这话一出,赵秀芳瞬间炸了。
“你什么意思?!你就是不想给我儿子治!”
王海东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赵秀芬指着我的鼻子,对周围的人哭喊:“大家看看啊!这就是现在的医生!见死不救还找借口!”
“我儿子金尊玉贵,她就是嫉妒!她就是想害我儿子!”
人群被她彻底煽动,所有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我。
“天哪,这医生怎么能对孩子动手?”
“就是啊,自己有错在先,现在还报复孩子!”
赵秀芳一脸得意,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我告诉你,今天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马上给我儿子处理伤口!处理到他满意为止!”
我看着她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还有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无比可笑。
我从口袋里,缓缓掏出我的工作证。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我将它打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黑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以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法医姜若雨。
“我不是不愿意给你儿子治。”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病房。
“可我是个法医啊。”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秀芳和她那个还在装哭的儿子。
“我手下处理的,都是死人。”
“你确定要我给你儿子治吗?”
2
4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中的证件上。
赵秀芳的脸瞬间涨红,指着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胡说!你就是不想给我儿子治,故意拿个假证来吓唬人!”
王海东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为了巴结的金主,竟然惹上了一个他认知之外的“医生”。
我没理会他们,只是将工作证收回口袋。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啪”的一声,手套与皮肤紧密贴合。
我一步步走向那个躲在赵秀芳身后,还在假哭的孩子。
“别怕。”
我蹲下身,试图去看他膝盖上的创可贴,语气却是我在解剖台上才有的冰冷和专业。
“据我的初步观察,创口边缘组织有轻微挫伤,表皮破损。”
“为了防止在尸僵前出现意外感染,我个人建议,立即进行清创扩创术。”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秀芳抱着儿子的手猛地一紧,看我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你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了一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
刀尖在灯光下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我在男孩面前轻轻比划了一下,眼神锐利。
“别怕,只是个小手术。”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安抚的笑容。
“我解剖的时候,手很稳的。”
那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双眼睛惊恐地瞪着我手里的刀,瞳孔里满是恐惧。
下一秒,他猛地从赵秀芳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往病床最里面缩。
“我没受伤!我没有受伤!”
他一边尖叫,一边拼命撕扯着膝盖上那张可笑的卡通创可贴,露出了下面完好无损、顶多有点泛红的皮肤。
“我不要她治!妈妈!我不要她给我治!她是!”
真相曝光,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反转。
“天哪,本就没受伤啊!”
“这家人也太能作了,为了这点小事把人家医生打成那样?”
“还着人家下跪,现在好了,碰到硬茬了。”
赵秀芳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抱着她那吓破了胆的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海东的权威和脸面在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
“你疯了!你这是在威胁恐吓儿童!”
“你哪个单位的!我要向你的上级举报你!我现在就上报院办,等着被开除吧你!”
我冷眼看着他最后的挣扎,缓缓站起身。
我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道熟悉的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赶紧给赵女士道歉!”
“不管因为什么,病人家属的情绪你都要安抚!”
“赵女士是我们医院的大额捐赠人!你得罪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给赵女士赔个不是,这事就过去了!”
正是刚才王海东威胁我时说的话,
他的咆哮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看热闹的年轻家属举起了手机,对我晃了晃。
“别白费力气了,王主任。”
他笑嘻嘻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走廊都听见。
“从你着这位......法医姐姐道歉开始,到刚才的全过程,我已经发到网上去了。”
“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医院主任为讨好金主,法医给活人做手术,你看怎么样?”
王海东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我收起手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盯着他那双写满惊恐和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王主任,你为了讨好捐赠人,,迫非临床医务人员进行非法的医疗活动,并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职业威胁。”
我顿了顿,看着他惨白的脸,声音更冷了。
“这件事,院办和市卫生局,恐怕会比我更想知道一个合理的解释。”
5
我的话像最后一稻草,彻底压垮了赵秀芳紧绷的神经。
她尖叫起来,声音凄厉。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她指着我,手指颤抖,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你就是个疯子!拿个假证就想吓唬谁!”
可她这副样子,早已出卖了她心底的恐惧。
周围的议论声再也无法压制。
“原来真是个法医啊,怪不得这么硬气。”
“这家人真是踢到铁板了,活该!”
“为了个没破皮的伤口,把人打成这样,还人下跪,简直是恶霸!”
王海东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知道再闹下去,自己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了。
他上前一步,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和稀泥。
“误会,都是误会!大家看个热闹就散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想要驱散门口围观的人群,眼神却不时瞟向那个还在举着手机的年轻人。
我冷冷地看向他。
“误会?”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王海东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当众打我,撕烂我的衣服,毁了我的手机,还纵容她儿子踹我。”
“现在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想了结?”
我举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要报警。”
就在我准备拨号的瞬间,病房门口的人群忽然被分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助理,原本嘈杂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赵秀芳看到来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浮木,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老公!你可算来了!她欺负我!她还咒我们儿子!”
她抱着男人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来人正是这家医院最大的捐赠人,陈氏集团的董事长,陈东升。
陈东升眼神冰冷,看都没看在他怀里哭诉的妻子。
他扫了我一眼,缓缓转头看向早已汗流浃背的王海东。
“王主任。”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们医院,就是这么对待大额捐赠人的家属的?”
王海东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东升不再理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我身上。
“小姑娘,我不管起因是什么。”
“我妻子受了委屈,哭了。”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
“现在,你跪下,给她磕个头。”
“这件事,就此了结。”
一上来就想用权力羞辱我。
他甚至懒得去了解真相,因为在他眼里,真相是什么,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面子,是他妻子的情绪。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傲慢的脸,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笑了。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我最讨厌的就是狗仗人势。
“陈总,是吧?”
我迎上他的视线,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开口。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公然侮辱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拘役,管制或者。”
“你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有直播镜头的面,教唆我犯罪?”
我扬了扬下巴,笑容更冷。
“还是说,你自己想试试?”
6
陈东升的脸色,一寸寸阴沉下去。
他纵横商场几十年,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下他的面子。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阴鸷。
“王主任。”
他甚至不再看我,而是直接对身旁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王海东下达命令。
“把她,给我开除了。”
“另外,我会通知海城所有的医疗系统,我倒要看看,谁还敢用她。”
王海东如蒙大赦,立刻挺直了腰杆,狐假虎威地指着我。
“听见没有!你被开除了!立刻收拾东西滚蛋!”
“得罪了陈董,你在海城别想再找到一份工作!”
赵秀芳也跟着尖叫起来,脸上是报复的快意:“活该!让你跟我作对!让你咒我儿子!”
我漠然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王主任,你无权解雇我。”
“我的编制和人事关系,都在市公安局法医中心。”
“我只是借调在你们医院的尸检所进行工作。”
“想开除我,你得有市局盖章的红头文件。”
我的话,瞬间在VIP病房里轰然炸开。
王海东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变成了错愕。
陈东升那准备转身的动作也僵住了。
公安局?
法医中心?
事情的性质,已经从医闹瞬间上升到了他们无法掌控的层面。
陈东升眯起眼,重新审视着我。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竟真的掏出了手机。
“市局是吧?”
“我正好跟你们张局长很熟,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管得了你。”
就在他即将拨出电话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姜法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刑警队的李队带着两名警员快步走了进来。
他步履生风,径直向我走来,看都没看旁人一眼。
“正好找你,城南水库发现一具高度腐败的无名浮尸,情况很复杂,需要你立刻出现场。”
说完,他才注意到病房里诡异的气氛,以及我脸上清晰的五指印。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王海东和赵秀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李队的视线在我脸上停顿一秒,然后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里怎么回事?”
“谁打的你?”
7
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赵秀芳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这得问问陈总和他的好妻子了。”
赵秀芳还想故技重施,尖叫着扑向李队。
“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她恐吓我儿子!她还咒我们全家!你们得给我做主啊!”
李队侧身避开,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我再说一遍,我是市刑警队的,不处理医患。”
他的声音冷得掉渣,目光直直射向赵秀芳。
“我只问,谁动的手?”
那股威压,让赵秀芳的哭嚎卡在了喉咙里,她吓得一个哆嗦就要往陈东升后面躲。
病房内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围观群众的手,像是被无形的指令控,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僵在原地的赵秀芳。
陈东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收起手机,强行挤出一丝笑容,上前一步。
“李队长是吧?一场小误会,我太太情绪激动了点,我已经跟你们张局......”
“陈总。”
李队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你的人,打了我们警方的人,这就不是小误会。”
他转过身,指了指我脸上的红肿,又指了指我。
“姜法医,是我们市局法医中心的宝贝,她这双手,关系到海城多少悬案的真相,多少冤魂的昭雪。”
李队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走廊。
“你太太这一巴掌,打的不是她个人的脸,是我们整个海城警方的脸!”
“她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袭警,是犯法!”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陈东升所有的傲慢和体面。
事件的性质,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王海东的腿已经软得站不住,脸色惨白如纸。
李队不再看他们,直接对他身后的警员下令。
“把这位女士带回局里,涉嫌寻衅滋事,公然殴打警务技术人员,好好做笔录。”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魂飞魄散的赵秀芳。
“不!老公!救我!我不要去警察局!”
陈东升的脸色铁青,彻底失了方寸,他上前想拦,嘴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李队长!我刚跟张局通过电话!你不能......”
李队猛地转身,那股迫人的煞气得陈东升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冷冷地看着陈东升,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正好。”
“你亲自去跟张局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家人,要殴打他手下最得力的法医。”
说完,他转向我,语气瞬间缓和下来。
“姜法医,我们走。”
“城南水库的案子,要紧。”
我点点头,跟着他转身,越过陈东升夫妇和瘫软在地的王海东,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身后,是赵秀芳越来越远的,凄厉的哭喊。
8
上车后,李队长瞥了我一眼,眉头紧锁。
“脸疼不疼?先去医院看看。”
我摇了摇头,“小事,案子要紧。”
他没再坚持,只是发动了汽车,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那个王海东,还有陈家,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声音平静。
“王海东,自有医院的纪委和市卫生局处理,至于陈家......”
我顿了顿,“李队,我只想好好工作。”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再多问。
我们警方有我们的规矩,我个人受的委屈,组织会为我讨回公道。
而我,是一名法医。
我的战场,不在医院病房,而在停尸台。
没想到当天网上,病人家属拍摄的视频就登上了热搜榜首。
一连几天,热度在网上都难以平息。
王海东被停职调查,陈氏集团的公关焦头烂额。
而我,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离开过法医中心。
城南水库那具浮尸的案子,远比想象中棘手。
我刚从解剖室出来,摘下口罩,准备去喘口气,就看到一个身影扑了过来。
是赵秀芳。
几天不见,她像是变了个人。
曾经精致的妆容花了,名牌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再没有半分往的嚣张气焰。
“姜法医!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哭的梨花带雨,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她这一声喊,周围所有同事的目光都朝我望了过来。
只不过这次不是看热闹,他们都担忧的看向我,用眼神询问需不需要喊保安。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说着,竟真的要跪下去。
我侧身避开,眉头紧锁。
“赵女士,你的案子已经由警方处理,你找我没用。”
“有用!有用的!”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现在网上全都是骂我的!我老公......我老公要跟我离婚了!”
“他说我丢尽了陈家的脸!他说只要你能发个声明,说原谅我了,这件事是场误会,他就不跟我离婚!”
“求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儿子!”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可怜你?”
“当你打我那一巴掌的时候,你可怜过我吗?”
“当你纵容你儿子踹我,我下跪的时候,你又何曾想过放过我?”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疾病面前,生命面前,人人平等,钱和地位,不是你蛮不讲理的通行证。”
本以为我的话能让她有所醒悟。
没想到,她听到我拒绝后,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绝望变成了怨毒。
“我都给你道歉了!都跪下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她猛地站直身体,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我不就是让你给我儿子治病吗,你一个法医,装什么清高!本来也治不了!你揪着不放做什么!”
“你要是不原谅我,你就是毁掉我婚姻和家庭的罪魁祸首!”
“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的一切!”
“你就是想看我死!你好恶毒的心!”
我看着她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你真是无可救药。”
我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有这个时间在这里撒泼,不如回去好好求求你那个金尊玉贵的老公。”
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诅咒。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可惜,我没有等到她的报复,却先听到了她的八卦。
那天我在食堂吃饭,听到了检验科同事的聊天。
“听说了吗?陈氏集团的陈东升,正式提出离婚了。”
“那个赵秀芳闹得天翻地覆,想拿着儿子当挡箭牌,说孩子不能生活在单亲家庭里。”
另一个同事接话道:“那有什么用?人家陈东升直接摊牌了。”
“他在外面早就养了小三,连儿子都有了,比赵秀芳那个还大两岁。”
“据说那天赵秀芳就彻底傻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儿子是陈家唯一的继承人,结果到头来,只是个笑话。”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原来,她最大的依仗,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9
这个世界,终究不是非黑即白。
我以为这件事会就此画上句号。
直到那天下午,我刚走出法医中心大门,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陡然自身后炸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下意识回头,一辆巨大的货车笔直地朝着我撞了过来!
驾驶座上,是赵秀芳那张因怨毒而扭曲变形的脸。
电光石火间,我凭借着本能向旁边猛地扑倒。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我耳边炸开,货车与我擦身而过,失控地撞上了一旁的金属护栏,车头严重变形,冒出滚滚浓烟。
赵秀芳趴在方向盘上,额头鲜血淋漓,彻底昏死过去。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手臂和膝盖传来辣的痛感。
我看着那辆报废的货车,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赵秀芳的腿被撞断了,留下了后遗症,她也因故意人未遂,被判处十年。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孤注一掷的报复,反而成了陈东升摆脱她的最佳利器。
法庭上,陈东升当庭提交了离婚诉讼,理由是赵秀芳品行败坏,有暴力倾向,甚至犯下重罪。
赵秀芳没料到陈东升会在这时候捅她一刀,彻底疯了。
在法庭上,她指着陈东升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过河拆桥的!我给你生儿子你却背着我包二!”
“我告诉你,我进去了你们陈家也别想好过!你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我全知道!“
最终,她被法警强行拖了出去。
赵秀芳入狱后,第一件事就是举报陈东升,陈氏集团被调查,陈东升彻底垮了,她儿子也被送到了外婆家抚养。
一次我路过公园,恰好与祖孙二人迎面撞上。
那男孩一眼就认出了我,他挣脱外婆的手,像只小炮弹一样朝我冲了过来,举起拳头就要打我。
“坏蛋!都是你害了我妈妈!”
我没有躲。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冷声开口。
“小朋友,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吗?”
“我解剖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男孩的拳头僵在半空,眼睛里瞬间被恐惧填满。
他“哇”地一声哭出来,转身就跑回了外婆身后,再也不敢看我一眼。
后来,我带了一批新的实习生。
解剖室里,无影灯冰冷的光线下,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
“记住。”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清晰而平静。
“在岁月的长河中,无数罪恶如暗礁潜伏,需要有人化作执炬的探寻者,掘开层层虚妄。”
“让恶行曝于阳光之下,为死者鸣尽不白之冤。”
“这,就是我们站在这里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