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苏今年的年终奖,意思一下发两千吧。”
茶水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板和财务漫不经心的声音。
“两千?陈总,她可是今年的销冠,”财务小心翼翼地提醒,“刚来的小张才签了一个小单,您批了二万......”
“这你就不懂了。小张是男的,那是潜力股,得用钱砸出他的狼性。”
“至于苏苏,四十岁的老女人了,离了咱们公司,谁还要她,给她两千,那是给她脸,她还得谢谢我赏饭吃。”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泛白,原来我的拼命在他们眼里就是廉价的代名词。
回到工位,小张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看见我进来,把一堆文件推过来。
“苏姐,陈总说让你帮我把这个合同审了,男人粗心,这种细致活还是得你们女人来。”
我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拿出手机拨通了竞争对手猎头的电话。
“上次那个三倍薪资的职位,我接了。”
“另外,我手里的五个核心大客户已经表态了,我人在哪,单子就在哪。”
挂断电话,我看着小张的脸,轻轻推开了那叠合同。
“这细致活儿,留给你们这些顶梁柱慢慢吧。”
没了我,我看你们这公司,还能撑几天。
1.
小张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我的话。
他摘下耳机,一脸不耐烦。
“苏姐,你什么意思?陈总可是说了,让你多带带我。”
“带你?”
我冷笑一声,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
“你月薪二万,我月薪八千,让我带你,陈总这算盘打得挺响。”
小张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我知道了他的薪资。
他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苏姐,话不能这么说。我是研究生学历,还是男生,以后要承担更多责任的。”
“你虽然是销冠,但毕竟年纪大了,过几年就得退休,公司培养我那是为了长远发展。”
“再说了,陈总不是给你发年终奖了吗?做人要知足。”
知足?
两千块的年终奖,打发叫花子都不够。
我没理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
我在整理客户资料,不是为了公司,是为了我自己。
这时,陈总推门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保温杯,红光满面。
看见小张桌上堆积的文件,又看了看我正在打字的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苏苏,怎么回事?小张的合同审完了吗?”
“明天就要去见客户了,这点小事你都拖拖拉拉的。”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陈总,那是小张的客户,合同理应他自己审。”
“我手头还有几个老客户的维护要做,忙不过来。”
陈总脸色一沉,把保温杯重重的放在桌上。
“什么你的我的?公司是一个集体!”
“小张刚来,业务不熟练,你作为老员工,帮衬一把怎么了?”
“一点大局观都没有,难怪了十年还是个主管。”
小张在一旁附和,一脸委屈。
“是啊陈总,我刚才好声好气求苏姐帮忙,她还讽刺我工资高。”
“其实我压力也很大的,刚买的房,每个月房贷都要还一万多。”
陈总听了,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训斥。
“苏苏,听到小张的话没?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心眼这么小?”
“再说了,女同志要那么多钱什么?以后还不是要回归家庭。”
“赶紧把合同审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说完,他端起保温杯,转身回了办公室。
小张得意的冲我挑了挑眉,把文件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辛苦了苏姐,审仔细点,别出纰漏。”
“这可是个大单子,提成有我好几万呢。”
我看着那叠文件,深吸了一口气。
忍。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我的客户资料还没完全导出,离职流程还没走完。
要是现在闹僵了,陈总卡我离职证明,或者在背调上做手脚,会很麻烦。
我拿起文件,翻看起来。
这是一份设备采购合同,金额五百万。
小张确实是个草包,合同里漏洞百出。
违约金少写了一个零,连产品型号都搞错了。
如果这份合同发出去,公司至少要亏两百万。
我拿起笔,想要修改。
可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我停住了。
为什么要改?
既然我是老眼昏花的老女人,看不出问题也是正常的吧?
既然小张是潜力股,是未来的顶梁柱,那这种小错误,他自己应该能发现吧?
我合上笔盖,把文件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
“审完了。”
2.
小张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
“放那吧,谢了啊。”
“对了苏姐,帮我倒杯水,有点渴。”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二天一早,公司例会。
陈总坐在主位上,意气风发。
“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小张昨天谈下了一个五百万的大单,合同已经寄出去了。”
“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小张站起来,一脸谦虚。
“都是陈总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当然,也要感谢苏姐帮我审合同,虽然她只是大概看了一眼,但也给了我很大信心。”
他特意强调了大概看了一眼。
陈总赞许的点点头。
“看到没有?这就是狼性!”
“入职才一个月,就能拿下五百万的单子。”
“某些老员工,占着茅坑不拉屎,一个月也就签个两三百万,还好意思要高奖金。”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我一眼。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同事们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面无表情的记着笔记,仿佛他说的人不是我。
散会后,陈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苏苏啊,下周有个行业峰会,你准备一下。”
“好的,陈总,需要我准备什么资料?”
“不是让你去参会。”
陈总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这次峰会规格很高,去的都是大老板。”
“你年纪大了,形象不太好,去了影响公司面子。”
“让小张去吧,年轻人,精神,能代表公司形象。”
“你负责把PPT做好,还有给客户的伴手礼,都要准备好。”
“对了,小张对产品还不熟,你把你的客户案例整理一下,给他做素材。”
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那个峰会,是我跟了半年的。
主办方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了公司一个演讲名额。
现在,他要让小张去摘桃子。
还要我把自己的成果拱手相让。
“陈总,主办方点名邀请的是我。”
“他们认识我,不认识小张。”
陈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苏苏!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主办方邀请的是公司,不是你个人!”
“你是公司员工,你的资源就是公司的资源!”
“让你给小张做铺垫,那是看得起你!”
“别给脸不要脸!”
他喘着粗气,指着门口。
“出去!今晚之前把PPT发给小张!”
“做不好扣你绩效!”
我走出办公室,小张正靠在门框上等我。
“苏姐,听到了吧?”
“PPT做得漂亮点,别给我丢人。”
“还有,把你那个大客户李总的联系方式给我。”
“陈总说了,以后李总的单子由我来跟。”
李总是我手里最大的客户,每年贡献公司三分之一的业绩。
也是我那个猎头电话里提到的核心客户之一。
他们这是要赶尽绝,把我架空,然后一脚踢开。
我看着小张贪婪的嘴脸,突然笑了。
“好啊。”
“PPT我会做的,李总的电话我也会给你。”
“希望你能接得住。”
小张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配合。
“算你识相。”
他哼着小曲走了。
回到工位,我打开PPT。
既然你们想要,那我就给你们一份大礼。
3.
我在PPT的关键数据上,做了微的调整。
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但是,只要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数据是造假的。
至于李总的电话,我给了他一个空号。
做完这一切,我把文件发给了小张。
“发过去了,你看看。”
小张秒回:“收到。行了,没你事了,你可以下班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过去的十年里,我最早一次下班也是晚上七点。
从前我总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
今天我才知道,牛马,是没有人权的。
我收拾好东西,背上包。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写字楼。
我在这里拼了十年,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下场。
既然你们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了。
峰会那天,我请了假,但并没闲着。
我约了李总喝茶。
“苏苏,听说你们公司换人来演讲了?”
李总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是啊,新来的高材生,陈总很器重。”
“哼,什么高材生,连我的电话都能打错。”
李总放下茶杯,一脸不悦。
“昨天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是你们公司的,张口就叫我王总。”
“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你领导。”
“我直接挂了。”
我强忍着笑意。
看来小张没打通,他一定是急了,从公司通讯录里乱翻了一个号码,结果张冠李戴。
“李总,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其实我今天约您,是有件事想跟您说。”
我拿出一份新的商业计划书,递给李总。
这是那家竞争对手公司的方案。
“我要跳槽了。”
“那家公司给的条件很有诚意,而且承诺给我最大的权限。”
“如果您愿意继续支持我,我可以给您比现在更优惠的价格,服务也会升级。”
李总接过计划书,翻了几页,眼睛亮了。
“苏苏,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和老陈,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既然你走了,我还留在那什么?”
“那个新来的小子,一看就不靠谱。”
“行,我跟你过去,合同什么时候签,你说了算。”
搞定了李总,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剩下的四个客户,也都差不多是这个态度。
他们认的是我这个人,不是公司的牌子。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总打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咆哮声。
“苏苏!你在哪?!”
“赶紧滚回公司!”
“出大事了!”
我看了李总一眼,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听。
“陈总,我今天请假了。”
“请什么假!公司都要塌了!”
“小张在峰会上讲PPT,被人当场揭穿数据造假!”
“主办方要把我们拉黑!”
“那个设备合同也出问题了,客户发律师函过来了!”
“你到底怎么审的合同?怎么做的PPT?”
“你是不是故意的?!”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唾沫星子。
我的语气很平静。
“陈总,合同是小张签的字,PPT是小张讲的。”
“我只是个帮忙的,还是个老眼昏花的老员工。”
“出了问题,怎么能怪我呢?”
“你——”
电话那头,陈总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马上回来!立刻!马上!”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报警抓你!”
“报警?”
我笑了。
“好啊,正好我也想报警。”
“陈总,您是不是忘了,公司电脑里有监控软件。”
“小张是怎么把合同推给我,又是怎么我做PPT的,都有记录。”
“还有,您在茶水间说的话,我也录音了。”
“陈总,您说,警察听谁的?”
4.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苏苏,有话好说。”
他语气僵硬,听得出来是尽力在忍。
“你先回来,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小张确实不像话,我会批评他的。”
“你的年终奖,我也给你补上,发三万,不,五万!你看行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从陈总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讨好。
但,晚了。
我笑了笑,语气轻松:
“陈总,我现在有点事啊,回不去。”
“有什么事,等我明天上班再说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关机。
继续陪李总喝茶。
第二天,我踩着点走进公司。
气氛很压抑。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小张坐在工位上,垂头丧气,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看见我进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苏苏!你害我!”
他猛的站起来,冲过来想要推我。
我侧身一躲,他扑了个空,撞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小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朝他扬了扬下巴。
“PPT是你自己讲的,合同是你自己发的。”
“我只是个打杂的,哪有本事害你这个研究生?”
“你——”
小张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陈总办公室的门开了。
“吵什么吵!嫌不够丢人吗?”
陈总黑着脸走出来。
“苏苏,进来。”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他把门反锁,拉上百叶窗。
“苏苏,明人不说暗话。”
“这次的事,是你搞的鬼吧?”
他死死的盯着我,想要从我脸上看出破绽。
我坦然的看着他。
“陈总,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我只是按照您的指示,把工作交接给小张。”
“他能力不足,搞砸了,怪我咯?”
陈总冷笑一声。
“能力不足?那数据造假是怎么回事?”
“合同里的低级错误是怎么回事?”
“你在公司十年,从来没犯过这种错。”
“偏偏在给小张做的时候,全错了。”
“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耸耸肩。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我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老了,眼神不好。”
“毕竟,您也说了,我是个四十岁的老女人,不中用了。”
不中用这三个字,我说得很重。
陈总被我噎得脸色发青。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好,很好。”
“这是你的辞退通知书。”
“鉴于你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公司决定予以开除。”
“并且,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收拾东西,滚蛋!”
他把通知书甩在我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
我没去捡那张纸,只是看着他,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开除我?陈总,你先看看这个。”
我从包里拿出一封早就写好的辞职信,拍在桌子上。
“我在公司十年,加班费、未休年假工资、还有你承诺的提成,一共五十万。”
“开除我之前,麻烦你先把欠我的工资还我,少一分,我就去仲裁。”
陈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五十万?你做梦!”
“你给公司造成了几百万的损失,我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
“还想要钱?门都没有!”
“保安!把她给我轰出去!”
两个保安推门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苏主管,别让我们难做。”
我挣脱开他们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用你们赶,我自己会走。”
“但有件事,我要先做。”
我深深看了陈总一眼,走出公司大门,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刘律师吗?”
“我想前公司,劳动仲裁,还有......”
“我要举报他们偷税漏税,申请税务部门介入......”
第二章
5.
走出公司大门,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那家竞争对手公司,宏远科技。
宏远的王总亲自在楼下迎接我。
“苏总,欢迎加入!”
他热情的握住我的手,脸上笑开了花。
“办公室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就在我对面。”
“团队您自己组建,薪资您说了算。”
“只要能把业绩做上去,公司绝不亏待您。”
王总的眼神很真诚,让我心里感觉暖暖的。
这才是一个老板该有的格局。
而不是像陈总那样,只会画饼、压榨、搞性别歧视。
“王总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来。”
我拿出一个U盘。
“这是我整理的客户资料,还有未来半年的销售计划。”
“那五个大客户,这周内就会跟我们签约。”
王总接过U盘,激动得手都在抖。
“太好了!苏总,您真是我的福星啊!”
“今晚我做东,给您接风洗尘!”
入职宏远的第一周,我忙得脚不沾地。
但我劲十足。
那五个大客户如约而至,纷纷与宏远签订了长期协议。
加上李总的那一单,短短一周,我就给宏远带来了两千万的业绩。
整个销售部的人都激动起来。
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全是敬佩。
再也没有人说我是老女人,也没有人质疑我的能力。
在这里,业绩就是尊严。
而另一边,前公司却乱成了一锅粥。
听说陈总天天在办公室发火,把杯子都摔碎了好几个。
小张因为搞砸了峰会和合同,被降职处理,扣发了所有奖金。
但他毕竟是陈总钦点的潜力股,并没有被开除。
陈总还指望他能戴罪立功,把失去的客户抢回来。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
前台打来电话。
“苏总,有位姓陈的先生找您,说是您的前老板。”
我挑了挑眉。
来得真快。
“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陈总推门走了进来。
才几天没见,他仿佛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全没了。
看见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身职业装,光彩照人。
他的眼神很复杂,也有后悔。
“苏苏,这里环境不错啊。”
他笑两声,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
“陈总大驾光临,有何贵?”
我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
陈总搓了搓手,语气有些讨好。
“苏苏啊,之前的事,是个误会。”
“那天我也是在气头上,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其实公司一直很看重你,那个小张,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了。”
“只要你肯回来,销售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年薪翻倍,不,三倍!”
我放下文件,好笑的看着他。
“陈总,您是不是失忆了?”
“是谁说我是没人要的老女人?”
“是谁说给我两千块年终奖是赏饭吃?”
“又是谁让保安把我轰出来的?”
6.
陈总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苏苏,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
“你在宏远虽然不错,但毕竟是新环境,哪有老东家知知底?”
“而且,你带走了那么多客户,这在行业里可是大忌。”
“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可就臭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陈总,客户是跟我走的,不是我带走的。”
“是你们的服务太差,留不住人。”
“至于名声?”
“在这个行业,实力就是最好的名声。”
“我现在业绩第一,谁敢说我闲话?”
“倒是您,偷税漏税的事,税务局查得怎么样了?”
听到偷税漏税四个字,陈总猛的站起来,脸色煞白。
“真是你举报的?”
“不然呢?”我冷冷的看着他。
“陈总,请回吧。”
“我不送了。”
陈总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恨意。
“好!苏苏,你够狠!”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咱们走着瞧!”
他摔门而去。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陈总回去后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一张律师函。
我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索赔两百万。
我看着那张纸,忍不住想笑。
当初入职的时候,公司为了省钱,本没跟我签竞业协议。
后来补签合同的时候,陈总为了少发点补贴,特意把竞业限制那一栏划掉了。
现在想拿这个来告我?
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把律师函扔给公司的法务。
“帮我回函,顺便反诉他们拖欠工资和提成。”
法务是个精明的小姑娘,看了一眼就笑了。
“苏总放心,这种吓唬人的手段,我见多了。”
“保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总这一招没吓到我,反倒让我更想斗一斗了。
没过几天,我又收到风声。
小张开始频繁接触我的客户。
他拿着低价策略,试图把客户撬回去。
甚至还造谣说我私生活混乱,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有些不知情的客户,确实有些动摇。
毕竟,商场上利益为先。
如果产品一样,价格更低,谁不愿意省钱呢?
王总有些担心的找我谈话。
“苏总,听说那边报价比我们低了20%。”
“我们要不要也降价?”
我摇了摇头。
“不用。”
“价格战是最低级的竞争方法。”
“而且,他们的成本我清楚,降价20%就是亏本赚吆喝。”
“他们撑不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产品质量,本达不到客户的要求。”
我太了解前公司的底细了。
为了压缩成本,陈总经常偷工减料,用次充好。
以前有我盯着,还能勉强维持质量。
现在我走了,小张那个草包懂什么?
只会一味地压榨供应商,必然会导致质量。
“王总,您信我。”
“不出一个月,那些贪便宜的客户,都会哭着回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
半个月后,第一批转投前公司的客户就开始抱怨了。
设备故障率高,售后服务跟不上,小张电话打不通。
客户们纷纷找上门来,要求退货。
而那个因为贪便宜签了小张单子的刘总,更是直接冲到了陈总办公室。
听说两人大吵了一架,刘总还要他们诈骗。
7.
这天,我正在接待客户。
前台告诉我,有个叫小张的人在楼下等我。
我让人把他带到了会客室。
小张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
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身上的西装也皱巴巴的。
看见我,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苏姐!求求你救救我!”
我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你这是什么?”
“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小张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不该抢你的功劳,不该造你的谣。”
“我现在走投无路了。”
“那个刘总的单子出了问题,公司要赔几百万。”
“陈总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让我赔钱。”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他还说要告我职务侵占,让我坐牢。”
“苏姐,你帮帮我,跟刘总说说情,让他撤诉吧。”
看着他哭得这么惨,我心里却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当初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潜力股去哪了?
那个说我是老女人、只能打杂的高材生去哪了?
“小张,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当初你抢单子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
“现在出了事,想起来找我了?”
“晚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
“而且,刘总是我的客户,但他现在是受害者。”
“我为什么要帮一个骗子去求情?”
小张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苏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也是被陈总的!”
“他说只要我能把客户抢回来,就给我升职加薪。”
“我也是想买房娶媳妇,压力太大了......”
又是这一套说辞。
“你的压力,不是你作恶的借口。”
“保安,送客。”
我转身离开会客室。
身后传来小张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但我没有回头。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小张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税务局的介入,前公司的问题彻底暴露了出来。
偷税漏税、虚开发票、挪用公款......
陈总被带走调查。
公司的资金链断裂,员工工资发不出来,纷纷离职。
曾经风光无限的公司,一下子就要倒了。
就在这时,陈总的老婆找到了我。
她是个家庭主妇,平时很少来公司。
此刻,她红着眼睛,一脸憔悴。
“苏苏,我知道老陈对不起你。”
“但他现在进去了,公司也没了。”
“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
“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撤销举报?”
看着这个无助的女人,我叹了口气。
“嫂子,不是我不帮你。”
“偷税漏税是公诉案件,不是我说撤就能撤的。”
“而且,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就要承受这个果。”
“他在做假账的时候,在欺压员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陈总老婆听了,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陈总的贪婪和傲慢,最终毁了他自己,也毁了他的家庭。
就在我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陈总被取保候审了。
据说是因为身体原因,加上补缴了部分税款。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反思,而是报复。
8.
他在行业群里发了一封公开信。
控诉我是商业间谍,是白眼狼。
说我为了上位,勾引竞争对手老板,出卖原公司机密。
还晒出了一些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和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王总在饭局上喝酒的样子。
角度很刁钻,看起来确实有些暧昧。
这封信发出来,整个行业都炸了锅。
虽然大部分人知道陈总的人品,但也有些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更有甚者,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人肉我。
我的手机被打爆,各种谩骂短信铺天盖地。
“不要脸的小三!”
“为了钱出卖身体!”
“这种人就该滚出行业!”
甚至有人往我公司寄花圈和死老鼠。
王总也受到了牵连。
有人说他是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
宏远的股价也因此波动。
董事会给王总施压,让他尽快处理这件事。
有人甚至提议,为了公司声誉,开除我。
王总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击。
最终,他还是拍了桌子。
“苏苏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她能带来的价值,远比这点舆论风波重要!”
“那些都是造谣!是泼脏水!”
“如果这时候开除她,不仅是向恶势力低头,更是自断臂膀!我绝不同意!”
我听完,心里很感动。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社会,还有人愿意为了清白和正义,赌上自己的前程。
但我不能连累王总,也不能连累宏远。
我必须反击。
而且要一击必。
我找到了之前的法务小姑娘,还有刘律师。
“帮我收集证据。”
“所有造谣的、辱骂的、人肉的,一个都别放过。”
“我要陈总诽谤。”
“还有,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我要当着全行业的面,撕开陈总的假面具。
新闻发布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我没有回应任何质疑。
任由舆论发酵。
陈总以为我怕了,更加嚣张。
他接受媒体采访,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心机女坑害的无辜创业者。
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如何培养我,如何被我背叛。
那演技,真是影帝级别的。
发布会当天,现场挤满了记者。
陈总也来了。
他坐在台下,一脸得意,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走上台,面对着无数闪光灯,心里反而很平静。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
“我是苏苏。”
“关于最近网上的传言,我只有一句话:全是一派胡言。”
台下一片哗然。
记者们争先恐后的提问。
“苏小姐,陈总晒出的照片你怎么解释?”
“你是否真的带走了原公司的核心机密?”
“你和王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口说无凭,证据说话。”
我打开身后的大屏幕。
第一张图,是完整的饭局照片。
照片里不仅有我和王总,还有其他几位高管,以及客户李总。
大家在举杯庆祝签约。
所谓的暧昧,不过是裁剪后的错位。
第二张图,是我在原公司的加班记录和业绩报表。
十年,我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业绩年年第一。
而我的工资单,却只有新员工的一半。
第三个,是陈总在茶水间羞辱我的录音。
我按下了播放键。
“四十岁的老女人了......给她两千是给她脸......”
9.
陈总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场里。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台下的陈总。
陈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站起来反驳,却被旁边的保安按住了。
“这还没完。”
我继续切换PPT。
“这是陈总指使小张造假的证据。”
“这是陈总偷税漏税的账本复印件。”
“这是陈总雇佣水军抹黑我的转账记录。”
证据一个接一个,陈总本没法反驳。
最后,我放出了一段视频。
是小张痛哭流涕向我求饶的监控录像。
他在视频里亲口承认,是陈总他抢单、造谣。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的镜头全部对准了陈总。
“陈总,请问您对此有什么解释?”
“您是否承认雇佣水军造谣?”
“您对性别歧视有什么看法?”
陈总在保安的护送下,狼狈的逃离了现场。
但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发布会结束后,警方直接在门口带走了他。
这一次,证据确凿。
诽谤罪、寻衅滋事罪,再加上之前的偷税漏税。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陈总彻底倒了。
他被判了五年。
公司宣布破产清算。
那些曾经跟着他狐假虎威的人,也都树倒猢狲散。
小张因为情节较轻,加上有立功表现,免于。
但他也在行业里混不下去了。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录用这种品行不端的人。
听说他回了老家,送起了外卖。
而我,在宏远越做越好。
升职加薪,成为了公司的合伙人。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前台说有人找我。
是陈总的老婆。
她比上次更老了,头发全白了。
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苏总,求求你。”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老陈进去了,家里的房子也被拍卖了。”
“我们娘俩没地方住了。”
“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看着那个还不懂事的孩子,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陈总,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妻儿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冷冷的看着她。
“嫂子,这是他自己做的事,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他在做假账,在羞辱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他欠我的,你们自己想办法还,我没有义务替他擦屁股。”
陈总老婆的哭声戛然而止,绝望的看着我。
我拿起内线电话。
“保安,送客。”
两个保安很快上来,把还在哭嚎的母子俩架了出去。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被保安驱赶的瘦弱身影。
我不是圣母,不会同情每一个哭泣的人。
这世上,多的是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的成年人。
10.
就在这时,王总敲门进来了。
“苏总,有个大,想跟你商量一下。”
“收购前公司的资产拍卖。”
“那栋写字楼,位置不错,价格也合适。”
“如果你愿意,我想让你全权负责这个。”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啊。”
“那就把它买下来。”
“改成我们的分公司。”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重生。”
半年后。
重生分公司正式挂牌成立。
地点就是前公司的那栋写字楼。
我站在曾经的办公室里,看着熟悉的陈设,一时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这里曾经是我受尽屈辱的地方。
现在,我是这里的主人。
装修的时候,我特意保留了那个茶水间。
只是把门换成了透明的玻璃。
我要让所有员工都知道,这里没有秘密,也没有歧视。
开业典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李总、刘总,还有很多老客户都来捧场。
甚至还有几个前公司的老同事,也投简历过来了。
我面试了他们。
对于那些曾经跟着陈总排挤我的人,我一律不录用。
对于那些曾经默默无闻、踏实肯的人,我给了他们机会。
其中有一个叫小王的姑娘。
当初在会议室里,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嘲笑我,反而递给我纸巾的人。
我让她做了我的助理。
“苏总,谢谢您。”
小王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我也没想到,还能回到这里上班。”
“好好。”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这里,只要你有能力,没人会因为你是女生就看轻你。”
“也没人会因为你年纪大了就嫌弃你。”
“我们只看结果,不看性别。”
典礼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到了楼下。
正好碰见一个外卖员在送餐。
他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我很熟悉。
是小张。
他手里提着一份盒饭,正急匆匆的往里冲。
被保安拦住了。
“外卖不能进!助理小王的餐,让她自己下来拿!”
“大哥,通融一下,要超时了!”
小张卑微的求情,保安不为所动。
“规定就是规定。”
小张急得直跺脚。
突然,他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里面混杂着羞愧和羡慕。
而我心里,却很平静。
“让他进去吧。”
我对保安说。
保安看了我一眼,立刻放行。
“好的苏总。”
小张低下头,不敢看我。
“谢谢......苏总。”
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逃也似的跑进了电梯。
看着他的背影,我笑了笑。
转身走向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