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会空隙在厕所补妆,隔间传来新人的笑声:
“我就陪客户喝了杯茶,底薪加提成拿了七万多。”
另一个人接嘴:
“真羡慕你,我帮客户跑了个腿,才拿了两万。”
我听着这些话,看着镜子发愣。
我月薪三千五,当了六年销冠,陪客户喝到胃出血。
去年才给了我一个月薪七千的组长职位。
年会上,老板慷慨宣布:
“许念,今年公司效益好,你是管理层,公司特地准备了一个特等奖,五十万!今年再接再厉为公司多做贡献!”
我感动地接过红包,刚刚的不满瞬间消失。
没想到公司还是很公平的。
可下一秒,等看清红包里的东西后,我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里面居然是五十张消费十万抵扣一万的优惠券。
我气笑了,下台提包走人。
“老娘不伺候了。”
1.
“许念!你闹什么!客户明天还要来签约呢!”
身后传来周鸿山气急败坏的吼声。
“你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在这个行业里混了!”
他气急败坏地威胁。
我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公司的销售经理简宇走过来。
“快跟周总道歉。”他语气里满是焦急和责备,“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在这丢人。”
“丢人?”我笑了,“我陪客户喝到胃穿孔拿七千月薪,新人陪客户喝杯茶就拿七万,这你不觉得丢人。公司给我发五十万优惠券,你也不觉得丢人。现在我要走了,你觉得丢人了?”
周鸿山指着我的鼻子骂:“让她滚!五十万的券怎么了?那不是钱吗?不识好歹!我看离了我们公司,谁要她这老女人!”
“别闹了!”简宇抓着我的胳膊命令道,“快跟周总道歉。”
我看着他:
“凭什么?”
简宇凑了上来。
“周总在气头上,你别跟他对着。恒星这个签下来我才能升副总,你为我们俩的将来想想。”
将来?
我笑了一下,思绪回到了半小时前。
我在厕所补妆,听到手把手带了三个月的女孩孟诗诗和另外一个女孩炫耀。
“我就陪客户喝了杯茶,公司竟然就给我发了七万的提成。赚钱可真容易。”
我握着口红的手僵在半空。
上个月为了拿下城西那个,我陪客户在酒桌上喝到当场进了医院。
换来的是三百的奖金,和周鸿山一句年轻人要懂得为公司付出。
而孟诗诗动动嘴皮子,七万到手。
另一个女孩也炫耀:
“其实也还好啦,我就跑了个腿,公司也给我发了两万。”
这两个人,一个是刚进公司的实习生,一个是前台小妹。
活比我得少,拿到的钱却比我多上两倍不止。
而我,作为公司六年的销冠,年会上周鸿山当着全公司的面,将那个特等奖颁给我。
五十张代金券,每一张都是旗下产业消费满十万抵扣一万。
而他旗下的产业不是偏远郊区的农家乐,就是卖不出去的滞销红酒。
这五十万,不过是五十张让冤大头买单的废纸。
我懒得再废话,转身就走。
周鸿山在我身后怒吼:“你走了就别回来!”
回到我和简宇同居的公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刚把行李箱拖到门口,手机响了起来,是周鸿山。
我直接挂断拉黑。
公司的同事群,炸开了锅。
有人在艾特我,问我怎么回事。
有人在拍周鸿山的马屁,痛斥我不识大体。
【许念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周总也是为了激励大家啊。】
【就是,为了一点小事在年会上给老板难堪,太不懂事了。】
【她就是觉得新人孟诗诗挣得比她多,心里不平衡呗。】
我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话,觉得一阵恶心。
这破公司,我不待了!
2
门锁转动的声音,简宇回来了。
他看到门口的行李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许念,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我闹?”我指着手机屏幕,“你看看群里,你看看周鸿山养的这些好狗,是怎么在背后议论我的。”
简宇扫了一眼,皱眉道:“他们也是向着公司说话,你当众让周总下不来台,他们肯定有意见。你现在回去道歉,还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什么?挽回一堆废纸优惠券的资格?”
“那也是公司的心意!周总说了,只要你明天好好把恒星的单子签了,他可以继续让你留在公司再给你包个五百的红包!”他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
我侧身躲开:“然后呢?继续当傻大姐,然后看着你步步高升,拿我拼死拼活换来的功劳去邀功?”
简宇眼神闪躲:“什么叫你的功劳?恒星那个我一直在跟进。”
“你跟进?”我气笑了,“三年前,是谁为了见恒星老总一面,在他公司楼下咖啡馆蹲了一星期?是谁把他的喜好、甚至他秘书的生都摸得一清二楚?是谁熬了五个通宵改了二十多遍方案?”
“你拿着我给你的资料约客户吃个饭签个字,功劳就全是你的了?”
简宇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们是男女朋友,分那么清楚什么?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又是这句话。
过去六年,每次抢我功劳都用这句话搪塞我。
我信了我以为我们是在为共同的未来奋斗。
“那小美那个七万的单子,谁给她的?”我冷冷地问。
他愣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我......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我拿着一张照片甩在他脸上。
照片上,简宇和小美张总在包厢里推杯换盏。
简宇的脸瞬间白了。
“你听我解释,这是工作需要…她比你年轻,嘴还甜…”
“所以,我的工作需要就是喝酒喝到胃出血,她的工作需要就是躺在别人怀里?”我一字一句地问。
他沉默了。
“念念,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周总说了只要搞定恒星的单子,就提我当副总。”
“你忍一忍,等我当了副总,我......”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
“简宇,你忘了我去年为了拿下华瑞的单子,在医院躺了多久吗?”
他沉默了。
“你忘了前年为了赶一个方案,我连着一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吗?”
他眼神闪躲。
“我用命换来的业绩,周鸿山用五十万代金券就想打发我?”
“那你想怎么样?”他的耐心耗尽。
“我们分手吧。”我平静地说。
简宇一脸不可置信:
“就为这点事?你都二十八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除了我谁还会要你吗?”
我冷笑一声,摔门而出。
二十八岁的女人有没有人要我不知道。
但六年的销冠,在行业里,可不缺人要!
3.
第二天一早,电话铃声就把我吵醒。
是周鸿山。
他语重心长道:
“小许啊,年轻人有点脾气正常,我理解。我已经让财务给你准备了三千块奖金,算是对你昨晚受委屈的补偿。你现在来公司把恒星的合同准备一下,下午李总就到了。”
“周总,我已经决定离职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许念,你别得寸进尺!我告诉你,恒星这个单子离了你照样转!我让诗诗负责跟进,她比你年轻,比你嘴甜,李总说不定更喜欢!”
我轻笑一声,“那祝你们签约顺利。”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恒星集团的李总是业内出了名的老派生意人,为人严谨刻板,最看重的就是专业和细节。
我跟他前前后后接触了近两年,才慢慢取得他的信任。
再加上这次签约准备的方案,我又前前后后改了十几版,里面有很多细节和补充条款,都是据李总的特定要求专门定制的。
孟诗诗?她除了会陪酒喝茶,还懂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简宇发来的微信。
【念念,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你不能拿我们的未来开玩笑。】
【周总已经把恒星的交给我全权负责了,只要签下来,我就能当上副总。你把跟李总对接的资料发我一份,算我求你了,好吗?】
【这对我很重要。】
我冷笑,把手机扔到一旁,懒得再回复。
下午两点,签约时间快到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我的私人邮箱。
收件人是恒星李总的私人助理。
我犹豫了片刻,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内容是关于此次的一些关键细节和风险提示的备忘录,并祝他们愉快。
我没说我离职了,也没说任何周鸿山的坏话。
但我知道,李总看到这份备忘录,自然会明白其中的分量。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准备出门散散心。
刚走到酒店大堂,简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划开接听。
他气急败坏大吼:
“许念!你到底跟李总说了什么?他临时说要增加好几条补充协议,条款苛刻得要命!孟诗诗一问三不知,现在场面僵住了,周总的脸都绿了!”
我不为所动,甚至语气轻松:
“是吗?那可能是李总突然有了新想法吧。你们是专业的,随机应变不就好了?”
“专业?”
简宇气笑了。
“孟诗诗连合同里最基本的ABC方案都分不清!你赶紧过来救场!周总说了,只要你现在过来,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4
我回他:
“这是你升职加薪的好机会,你应该自己解决。”
“许念!”简宇几乎是在咆哮,“你非要毁了我才甘心吗?”
“我毁了你?”我忍不住笑出声,“当初是谁在我累死累活的时候,在旁边说风凉话?是谁在我被羞辱的时候,劝我忍气吞声?是谁为了自己的副总职位,让我把六年的心血拱手让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简宇,从你选择站在周鸿山那一边开始,我们之间就完了。”
我挂断电话,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找了个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拿铁,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公司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后辈小林发来的微信。
一连串的截图,和一条语音。
【念姐!你快看公司群!周总他太过分了!】
就在刚刚。
周鸿山亲自在群里发了一封全员公告。
【关于销售部总监许念的离职说明】
【各位同事,销售部总监许念因个人精神状态及健康原因,近期情绪波动较大,无法胜任目前的工作。经公司管理层与其本人友好协商,许念自即起主动辞去公司一切职务。感谢许念过去六年为公司做出的贡献,也祝她早康复。】
短短几行字,就把我定义成了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
更恶心的是。
公告下面,附上了我的告别信。
信里用我深情回顾了在公司的美好时光,感谢了周总如父亲般的关怀,最后还特别诚挚地表示,希望自己最看好的后辈孟诗诗,能够接替自己的位置,带领大家再创辉煌。
我气得浑身发抖,点开小林发来的那条语音。
“大家别乱猜了,念念她最近压力确实太大了,有点......钻牛角尖。我劝过她好几次了,让她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她就是不听。现在这样对她对公司都好。”
简宇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无奈,把自己塑造成碎心的深情男友。
而我就是一个不听劝告、无理取闹的疯子。
我看着那封伪造的告别信,嗤笑一声。
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我存了很久,却是第一次拨打。
恒星集团,李总的私人电话。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釜底抽薪。
第二章
5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李总,您好,我是许念。”我的声音很平静。
“小许?”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意外,“我正想找你。你们公司今天派来的人,实在是不够专业。怎么回事?他们说你病了,我看这不像啊。”
“李总,我没有生病。我昨天已经从公司离职了。”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李总是人精,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离职了?”他缓缓开口,“小许,我们恒星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和你的团队。如果的主导者换了,那的基础也就不存在了。”
“感谢李总的信任。关于的细节,我已经通过邮件发给您的助理了,那是我作为负责人,最后的一点责任。至于后续如何,就不是我能涉的了。”
“我明白了。”李总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欣赏,“你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这样吧,你下午有时间吗?来我公司一趟,我们聊聊。”
挂断电话,我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我先回了一趟家。
他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看到我进来,吓了一跳,匆匆挂了电话。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衣柜的最深处,放着一个我早就准备好的小保险箱。
里面是我这六年来的所有心血。
每一个重要的合同复印件、每一个关键客户的背景资料、每一次重大谈判的会议纪要。
还有周鸿山每一次承诺给我股份、升职、加薪的聊天记录截图和录音。
我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简宇跟了进来,看到我手里的东西,脸色大变。
“许念,你想什么?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乱来?”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跟你们伪造告别信,污蔑我精神失常比起来,哪个更算乱来?”
他眼神躲闪,气势弱了下去。
“那也是你的!谁让你非要跟公司对着!”
“我祝你和你的副总职位,锁死。”
我拎着文件袋,从他身边走过。
他想上来拦我,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去恒星集团的路上,我将那封伪造的告别信和周鸿山那条精神失常的公告截图,连同那五十张可笑的优惠券照片,一起发到了我的朋友圈和行业内部的一个知名论坛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
“六年心血,换来一场精心策划的被精神病。周鸿山这出戏,你唱得真好。”
6.
在恒星集团的会客室里,我见到了李总。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一些。
他示意我坐下,助理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李总开门见山,“周鸿山这个人,格局太小。”
我没有接话,只是把带来的文件袋,推到了他面前。
“李总,这里面,是我为恒星这个做的所有准备,包括一些尚未在合同中体现的,关于后期运营和市场推广的细节规划。现在我把它交给您,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
李总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我。
“小许,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有没有想过换个平台?”
我心中一动。
“不瞒你说,”李总笑了笑,“我一直有自己组建一个顾问团队的想法,专门为我们恒星的一些初创公司提供市场和销售方面的专业指导。我缺一个像你这样既懂业务,又有韧劲的领头人。”
“你的意思是......”
“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团队。职位是合伙人薪资和期权,都好谈。”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从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精神病,到新公司的合伙人,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我站起身,向李总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李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们聊了很久,关于新团队的构想,关于未来的规划。
从李总的办公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
周鸿山、简宇、公司的同事......
我发的帖子,已经在行业内掀起了轩然。
论坛的帖子下面,盖起了几百层高楼。
不少人认出了那家郊区的农家乐和滞销红酒,纷纷嘲讽周鸿山的五十万大奖。
更有人爆出了周鸿山克扣员工奖金、让员工背锅的各种黑料。
一时间,周鸿山的公司成了行业笑柄。
我一条条翻看着,心情却无比平静。
回到酒店,我接到了后辈小林的电话。
“念姐!公司彻底乱了!李总那边正式发函,终止了所有!好几个正在跟进的大客户也打电话来质问,说要重新评估风险!周总在办公室里发了好大的火,把东西都砸了!”
“简宇呢?”
“简宇......他被周总骂得狗血淋头,说他办事不力,连个女人都搞不定。刚刚我看到他灰溜溜地从周总办公室出来,脸都白了。”
我轻笑一声。
“对了念姐,”小林的声音压低了些,“孟诗诗也被骂了,周总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月的奖金全扣了。她刚才在茶水间哭呢。”
这就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我挂了电话,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一夜无梦。
7.
接下来的几天,事态的发酵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
周鸿山的公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恒星集团的撤出,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曾经与他们的品牌方,纷纷宣布暂停,进行风险评估。
公司的股价应声下跌,一天之内蒸发了近三成。
周鸿山为了挽回局面,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在公司官网发了一封道歉信,将所有问题都推给了管理疏忽和个别员工的误解,并且宣布严肃处理了相关责任人。
接着,他开始联系各大媒体,试图洗白自己,说我发的帖子是片面之词、恶意中伤。
他还找了简宇。
他接受了一家财经自媒体的线上采访。
采访中,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我连累的受害者。
“念念她......可能是一直做销冠,压力太大了。自从孟诗诗来了之后,业绩很出色,她就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心态开始失衡。”
“我真的劝过她很多次,让她不要那么偏激。年会上的事,就是一个导火索。她觉得公司对她不公,其实周总一直很器重她。”
“她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仅毁了公司,也毁了我。我们本来......都快结婚了。”
他对着镜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演得像个被辜负的奥斯卡影帝。
这篇采访一出,舆论的风向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转变。
一些不明真相的圣母开始在我的帖子下面留言。
【一个巴掌拍不响,公司肯定有不对,但你这么做也太绝了。】
【毕竟是工作了六年的地方,有必要闹到鱼死网破吗?】
【你前男友看起来好可怜,他也是为了你们的未来啊。】
我看着这些评论,只觉得可笑。
我没有回应,也没有再发任何东西。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重锤,还在后面。
我将我保险箱里的那些证据,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周鸿山这些年为了避税做的阴阳合同,他为了拿回扣让公司采购高价低质原材料的证据,他许诺给核心员工股份却迟迟不兑现的录音......
我匿名将这些材料,分别寄给了税务部门、市场监督管理局,以及几家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
我不需要在网上跟他们打口水仗。
我要的,是让他们万劫不复。
8.
一周后,税务稽查组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同时出现在了周鸿山公司的楼下。
消息不胫而走,整个行业都震惊了。
公司的员工人心惶惶,当天就有十几个人提出了离职。
周鸿山被带走调查,公司的所有账户被冻结。
那栋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办公楼,被贴上了封条。
简宇的好子也到头了。
他作为总监,在好几个阴阳合同上,都有他的亲笔签名。
他被公司当作弃子,第一个推出去顶罪。
我是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的。
照片上的他,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察押着,面容憔悴,再也没有了往的意气风发。
报道说,他涉嫌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可能面临数年的牢狱之灾。
我关掉新闻,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而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在李总的支持下,我们的顾问团队很快就搭建了起来。
我凭借着多年在市场一线积累的经验和人脉,迅速为团队拉来了第一个,一个非常有潜力的AI教育初创公司。
我每天都在开会、看、做尽职调查,忙碌而充实。
我再也不用为了几万块的单子,陪客户喝到胃出血。
我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忍受无端的羞辱和压榨。
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真正尊重我、认可我价值的伙伴。
那些曾经的是非恩怨,仿佛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
有天晚上加班,我和李总一起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吃饭。
他突然问我:“许念,你后悔吗?用那样的方式,毁掉一家你工作了六年的公司。”
我摇了摇头。
“我不后悔。”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平静地说,“我不是在毁掉它,我只是把盖在它身上的那块遮羞布,掀开了而已。”
李总笑了,给我倒了一杯茶。
“说得好。了这杯,明天我们还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
我举起茶杯,和他轻轻一碰。
9.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年。
我们的公司在业内声名鹊起,我主导的几个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为公司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我买了车,在市中心给自己买了套大平层。
偶尔我也会想起过去那些人。
听说周鸿山因为偷税漏税和多项违规作,被罚得倾家荡产,公司也彻底破产清算。
他本人也因为涉案金额巨大,被判了刑。
简宇,因为在案件中属于从犯,并且有“立功”表现——把周鸿山卖了个底朝天,判得轻一些,但也在里面蹲了两年。
出来后,因为留了案底,在这个行业里是彻底混不下去了。
至于那些曾经在群里摇旗呐喊,攻击我的同事,在公司倒闭后,也都作鸟兽散,各自奔着下一份生计去了。
我一个都没有再联系过。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看资料,助理小林敲门进来。
“念姐,楼下前台说,有位姓孟的女士找你,没有预约。”
姓孟?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孟诗诗。
“让她上来吧。”
几分钟后,孟诗诗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她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穿着名牌、意气风发的新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职业装,脸上画着不合时宜的浓妆,眼神里充满了卑微和怯懦。
“许......许总。”她局促地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示意她坐下,助理给她倒了杯水。
“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问。
她双手紧紧握着水杯,指节发白。
“许总,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以前是我不懂事,对不起。”
“道歉就不必了,都过去了。”
“不,许总。”她突然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今天来,是想求你......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她开始向我哭诉她这一年来的遭遇。
公司倒闭后,她因为履历上的污点,找工作处处碰壁。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又因为得罪了上司被开除。
她交往的那个张总,在她失去利用价值后,也把她甩了。
“许总,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不求您能让我来您公司上班,我只求您能跟圈里的朋友打声招呼,别再封我了。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给我下跪。
我及时制止了她。
“孟诗诗,我从来没有封过你。你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自己。”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行业,靠的不是年轻貌美,也不是喝酒喝茶,靠的是专业和人品。你两样都没有,就算没有我,你也走不远。”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我按了内线,让助理送客。
孟诗诗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快意。
只是觉得可悲。
她和我,本可以是并肩作战的同事,却因为周鸿山那种人的挑拨和她自己的贪婪,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有些人,永远学不会靠自己。
10.
又过了半年,公司要为的一个新零售,招聘一位市场总监。
我亲自担任面试官。
简历看了一大堆,都不太满意。
直到助理递给我一份新的简历。
“念姐,这是刚刚收到的,我觉得还不错,您看看。”
我接过来,看到名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简宇。
他竟然还有脸把简历投到我这里来。
我看着简历上那张熟悉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他,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傲气。
我把简历放到了一边。
助理小林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念姐,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通知他,明天下午三点,来面试。”
第二天下午,我坐在面试室里,看着监控屏幕。
三点差五分,简宇来了。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和落魄。
他坐在外面的等候区,紧张地反复整理着自己的领带。
三点整,我让助理请他进来。
推开门,当他看到坐在主面试官位置上的人是我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顾......许总。”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示意他坐下。
面试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顾先生,请做个自我介绍吧。”我的声音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自我介绍说得磕磕巴巴,颠三倒四。
曾经那个在几十人面前做汇报都游刃有余的简宇,已经死了。
我耐着性子听完,然后拿起他的简历。
“顾先生,你的简历上说,你上一家公司,是因为经营不善倒闭的。能具体说说,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经营不善吗?”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是公司领导的决策失误。”
“哦?”我挑了挑眉,“据我所知,贵公司的倒闭,与一起重大的税务和商业欺诈案件有关。而你,作为当时的总监,似乎也深陷其中。”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
“念念......不,许总。我知道我错了,我,我对不起你。”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两年,我过得生不如死。没人肯用我,我只能去工地打零工。我爸妈因为我的事,气得住了好几次院。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在我们......相爱过的份上,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什么都能,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我发誓,我一定好好!”
他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直到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拿起他那份精心准备的简历,撕得粉碎。
“想让我以德报怨?”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简宇,做梦去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