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娘是侯府里爬床成功的丫鬟,我是她用来争宠的工具。
为了我爹退掉身上的婚约,她让我假装离家出走。
“都怪你是个赔钱货!你要是个儿子我早就当上侯夫人了!”
“天黑了你再回来!别坏我的好事!”
可我真的跑丢了。
饿晕前,我看见一位银甲女将军勒马停在我面前。
几行金字浮在空中:
【小孩快跑!这是跟你爹有婚约的恶毒女配楚惊鸿!】
【她会把你男主爹从你女主娘身边抢走,还会害死你!】
可想起娘掐我时狰狞的脸,想起她骂我“赔钱货”的狠毒。
我用尽力气抱住她的马腿:
“姐姐,你可以当我娘吗?”
1.
我醒来时,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的锦被又软又厚,是我从未碰触过的柔软。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清冷冷的。
我转过头,看见女将军正倚在门边。
她换了身墨色常服,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几行金字突然浮现在眼前:
【小孩快醒醒!这是楚惊鸿!你爹的未婚妻!】
【她最讨厌你娘那种爬床上位的女人了,肯定也讨厌你!】
【赶紧装可怜求她送你回家,不然她要拿你出气了!】
楚惊鸿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叫什么名字?”
我小声说:“柳姨娘叫我念念。”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过来。
我吓得闭眼,却感觉她的手落在我额头。
“烧退了。昨你昏倒时,说了不少胡话。”
我心脏一紧。
“说什么侯爷,什么退婚,还有什么赔钱货。”
我攥紧被角,指甲陷进掌心。
“伸手。”她说。
我迟疑着伸出胳膊。
她轻轻掀起我的袖口,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些青紫交错的掐痕、疤痕,一览无余。
“谁的?”
我不吭声。
“说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姨娘。她说我不乖,说我不得爹爹喜欢,说我要是男孩就好了。”
楚惊鸿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唤人:“阿月,去查。”
“是。”阿月应声退下。
房门重新关上。
楚惊鸿坐回床边,这次她的语气缓和了些:
“身上还有别处有伤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看着我,目光认真:“有就说。在我这儿,不用藏着掖着。”
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背上也有。”
她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净的小衣裳:“换下来,我看看。”
我笨拙地解衣带。
当她看见我后背时,呼吸似乎滞了一瞬。
那些伤痕比胳膊上的更多、更密。
有掐痕,有藤条抽打的痕迹,还有几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疤。
“这些都是柳姨娘弄的?”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点点头:“嗯。有时候爹要来了,她就打我,让我哭,说这样爹才会心疼......”
我说不下去了。
楚惊鸿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发火,或是要把我赶出去。
可她却拿起那套净衣裳,开始帮我穿。
她的动作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轻很轻,避开了所有有伤的地方。
我鼓起勇气:“将军......我不想回侯府。”
她系衣带的手指一顿:“为什么?”
我低着头。
“姨娘说了,这次要是不能爹退婚,她就要把我卖给人牙子。”
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她极轻地叹了口气。
“饿不饿?”
我一愣,点点头。
“洗漱,吃饭。”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没有回头。
“以后在我这儿,不用再当任何人的筹码了。”
她推门出去。
我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那些渐渐淡去的金字: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
【不送小孩回去?】
【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低头看了看净的新衣裳,又摸了摸柔软的被子。
第一次,没有人掐着我骂“赔钱货”。
第一次,有人问我“疼不疼”。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浸湿了衣袖。
但这次,不是因为疼。
2.
我身体好些后,楚惊鸿带我去了官衙。
主簿看见我时愣了愣,又偷瞄楚惊鸿的脸色,欲言又止。
“楚将军,这孩子是......”
楚惊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气。
“我女儿。上户籍,姓楚,名安宁。”
主簿手里的笔差点掉下来:
“这、这不合规矩吧?这孩子若是有生父生母......”
楚惊鸿打断他:“她生母将她遗弃荒野,生父也不在意她。”
“本将军捡到了,养了,便是本将军的女儿。需要什么规矩,你写文书,本将军签字画押便是。”
她说得斩钉截铁。
弹幕滚动的很快:
【我滴妈!这女配好霸道我好爱!】
【女配和小孩都很萌怎么回事?】
主簿擦了擦汗,终究没敢再问。
红印盖下时,我盯着那张纸上的“楚安宁”三个字,看了好久。
回去的马车上,我抱着户籍纸,小声问:“将军......为什么是安宁?”
她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愿你从此安宁,不受颠簸,不遭苦楚。”
我鼻子一酸。
“那......我能叫您娘亲吗?”
她沉默片刻,别过脸看向窗外:“随你。”
但我看见,她耳尖微微泛红。
弹幕飘过:
【这女配不对劲!她耳朵红了!】
【说好的恶毒女配呢?怎么这么好说话?】
将军府的子,和从前天差地别。
楚惊鸿很忙,常常天不亮就出门,夜里才回来。
但她总会抽空来看我。
第一天,她带回一盒糕点,板着脸放在桌上:
“路上买的,不吃就扔了。”
是桂花糖糕,又香又甜。
我小口小口地吃,她在旁边擦剑,偶尔瞥我一眼。
第三天,她看见我笨拙地梳头,发髻歪歪扭扭。
她没说话,走过来动作生疏却耐心地给我重新梳好。
“女孩子,头发要梳整齐。以后我......找人教你。”
第三天夜里,我做噩梦惊醒,哭得喘不上气。
她披着外衣推门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拍我的背。
等我重新睡着,她才离开。
她教我:“疼了要说,怕了也要说。你心里怎么想,最重要。”
我渐渐敢在她面前说话了。
敢告诉她我想学认字,敢说我喜欢吃甜食,敢在夜里做噩梦时跑去敲她的房门。
弹幕的态度开始变了:
【这女配......好像没那么坏?】
【她对孩子是真的好。】
直到第七天下午。
门房来报时,楚惊鸿正在教我写我的名字。
“将军,永昌侯沈小侯爷来了,还带了一位女子。”
楚惊鸿的手顿了顿。
她放下笔,站起身:“你在这儿写字,我去看看。”
我跟在她身后:“我也想去。”
她低头看我,沉默片刻,牵起我的手:
“也好。有些事,总要面对。”
3.
前厅里,沈煜一身月白锦衣,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不耐烦。
他身边站着柳姨娘,今打扮得格外素净,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见我牵着楚惊鸿的手走出来,柳姨娘眼睛瞬间瞪大。
“念念!我的念念......娘找得你好苦......”
她声音发颤,往前扑了两步,又像是顾忌什么,停在原地抹眼泪。
沈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移到楚惊鸿脸上,眉头紧皱:
“楚将军,这是何意?本侯爷的女儿怎么在你这里?”
楚惊鸿将我往身后带了带:“侯爷今登门,有事?”
沈煜直截了当:“我来退婚。”
“你我都明白,这婚事不过是陛下感念楚老将军战功。既无情意,何必勉强。”
柳姨娘柔声附和:
“楚将军,您身份尊贵,何必执着于一段勉强来的姻缘。”
楚惊鸿打断她:“婚可以退。孩子不能给。”
沈煜一愣,随即冷笑:“楚惊鸿,你以为用这孩子就能要挟我?”
柳姨娘也急了:“楚将军!您若是对我有怨,冲我来便是!何必拿孩子做文章?念念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楚惊鸿神色冰冷:“她如今是我女儿楚安宁。与你们无关。”
沈煜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楚惊鸿,你倒是长进了。”
他看向我,语气强硬:“念念,过来,跟爹回去。”
我往楚惊鸿身后缩了缩。
柳姨娘上前想拉我,被楚惊鸿一步挡住。
“侯爷请回。婚事,我会向陛下请旨解除。孩子,你们带不走。”
楚惊鸿声音冷硬。
沈煜脸色沉下来:“好,很好。楚惊鸿,你等着。”
他转身要走,柳姨娘却不肯,哭着喊:“侯爷!我们的孩子......”
“闭嘴!”沈煜低喝。
他拽着柳姨娘离开。
柳姨娘回头看我,那眼神满是怨毒,警告,还有不甘。
弹幕炸了:
【这男的脑子有问题吧?!】
【亲娘那眼神吓死人了!】
【女配硬气!怼得好!】
人走后,前厅安静下来。
楚惊鸿蹲下身,与我平视:“怕吗?”
我点头,又摇头:“有娘亲在,不怕。”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嗯。继续练字去。”
退婚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两三,京城里就有了各种难听的传言。
“听说了吗?楚将军早就有私生女了!”
“怪不得一直不嫁人,原来是......”
“那孩子都五岁了!藏得可真深!”
将军府的下人气得不行,楚惊鸿却像没听见。
她在院子里教我扎马步。
我腿抖得厉害,她站在旁边,板着脸:
“再蹲低些。腰挺直。”
我咬牙坚持,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
“娘亲,外面那些人诋毁您......”
她头也不抬:“随便他们怎么说,又不能少块肉。”
“可是......”
她收势站直,走过来用帕子擦我额头的汗:
“安宁,这世上有些人,自己过得不如意,就见不得别人好。他们的嘴,你堵不住。”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倒是你,喜欢习武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
“喜欢。姨娘从前总把我关在屋里,不许我出门。我喜欢在外面跑,自由自在的。”
楚惊鸿眼睛亮了。
她难得地露出笑容,虽然很浅,却真真切切:
“好。等退了婚,娘带你回北境。”
“北境?”
她眼神温柔了些:“娘的家。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跑不完的马。”
“还有你外公、外婆,两个舅舅,一个姨母。他们要是见了你,定会喜欢。”
我听得入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弹幕也跟着暖起来:
【北境!听起来就好自由!】
【女配的家人哎,感觉会是很好的人家。】
可这温暖没持续多久。
4.
那下午,楚惊鸿被急召入宫。
临走前她嘱咐我:“好好在府里待着,我很快回来。”
我在院里练字,写着写着,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我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
柳姨娘坐在我对面,脸色阴沉得吓人。
她声音尖利:“醒了?小贱蹄子,在将军府住了几天,连亲娘都不认了?”
我想喊,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走过来,狠狠掐住我的下巴:
“那在将军府,你竟然就看着楚惊鸿那个贱人欺负我?”
指甲陷进肉里,疼得我眼泪直掉。
“你这个赔钱货,知不知道你这是认贼作母?”
她松开手,猛地拧我胳膊:
“说!楚惊鸿是不是想用你侯爷成亲?!”
我拼命摇头。
“不说吗?那就别怪娘心狠。”
她眼神狠毒,从桌上拿起一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朝我走过来。
“十指连心。疼了,你就会告诉我了。”
我惊恐地往后缩,却被她一把抓住手。
针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她笑了,笑得扭曲:
“放心,娘有经验。不会留下明显伤口的,就像从前那样......”
针尖越来越近。
我闭上眼,浑身发抖。
脑海里闪过这些天的画面,楚惊鸿给我梳头,教我写字,说带我去北境。
像一场短暂的美梦。
触手可得的幸福,又要没了吗?
弹幕急疯了:
【这女人是!】
【将军快回来啊!!!】
【小孩坚持住!!】
绝望像冰冷的水,一寸寸淹上来。
我被关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房门被粗暴踹开。
几个穿宫装的侍卫说了句“圣上传召”,便把我带出房间。
马车颠簸,我缩在角落,心里满是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我被带进一座巍峨宫殿,龙椅上坐着皇帝。
左侧站着楚惊鸿。
她面色苍白,眼下乌青,看见我时,瞳孔骤缩,手微微发抖。
右侧是沈煜和跪在地上的柳姨娘。
柳姨娘哭得梨花带雨,鬓发散乱,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她不住地叩首,声音凄切:
“陛下!民女冤枉啊!楚将军强抢民女女儿,还教唆她不认亲娘!求陛下为民女做主!”
沈煜沉声道:“陛下,楚惊鸿为臣履行婚约,不择手段。”
“臣恳请陛下,取消我与她的婚约,并令其归还臣的女儿!”
皇帝看向楚惊鸿:“楚卿,你有何话说?”
楚惊鸿跪下,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沙哑却清晰:
“陛下,臣状告永昌侯沈煜与侍妾柳氏,绑架臣女楚安宁,施虐囚禁!”
柳姨娘尖叫:“你血口喷人!那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皇帝皱眉,目光落在我身上:“孩子,你来说。”
瞬间,所有视线都聚集过来。
柳姨娘暗中投来威胁的眼神,沈煜面色阴沉。
楚惊鸿看着我,眼中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放手让我选择的尊重。
弹幕疯狂滚动:
【小孩快说真话!】
【可是说了亲爹亲娘会不会报复......】
【将军在等你选择!】
我走到殿中央,跪下。
“民女楚安宁,要告生母柳氏三罪。”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让它清晰。
满殿寂静。
“一罪,为沈侯爷退婚,设计让民女假意走失,实则遗弃于城外十里坡荒野。”
柳姨娘脸色煞白。
我挽起衣袖,露出新旧伤痕。
“二罪,长期虐待民女。这些伤痕,太医可验。”
皇帝眼神一沉。
“三罪,”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沈煜,“欺瞒侯府!”
第2章 2
“民女本不是沈侯爷亲生女儿!”
5.
“胡言乱语!”沈煜猛地站起,额角青筋暴跳。
柳姨娘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你胡说......”
我从怀中掏出那封情信残页。
这是柳姨娘囚禁我时,我趁她不备从她妆匣暗格偷拿的。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字迹清晰可见。
“此信为柳姨娘与一书生私通之证。”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民女生父,姓陈,名文远,江南人士,五年前已病故。”
侍卫上前接过信纸,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目光扫过信上内容,脸色越来越沉。
信上字字句句,皆是情话绵绵,落款期正是六年前,早于柳姨娘入侯府的时间。
沈煜一把夺过信纸。
他盯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手指开始颤抖,纸页哗哗作响。
“柳、儿?”他转头,双目赤红地瞪向跪在地上的女人,“这是什么?!”
柳姨娘疯了似的扑过去想抢:“侯爷!那是假的!是楚惊鸿伪造的!”
楚惊鸿冷笑一声:
“柳氏,本将军若能伪造六年前的私通信件,何须在此与你多费唇舌?”
她转向皇帝,拱手道:
“陛下,臣已查证,书生陈文远确有其人,五年前病逝于江南老家。其友邻皆可作证,他曾与一京城女子有私,女子离京后不久,他便郁郁而终。”
皇帝将信纸重重拍在案上:“柳氏,你还有何话说?!”
“不......不是的......”柳姨娘脸色惨白如纸,突然转向我,眼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念念!我的女儿!你怎么能帮着外人害娘!”
她跪爬过来想抱我的腿,被侍卫拦住。
“娘知道错了!娘以后一定好好待你!你跟娘回家,好不好?”
她哭喊着,泪流满面,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弹幕急速滚动:
【又来这招!道德绑架!】
【小孩千万别心软啊!】
【想想她拿针扎你的样子!】
皇帝沉声开口,声音威严:“孩子,朕最后问你一次。你愿跟谁?”
大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看向柳姨娘。
她眼中泪光闪烁,可那深处我太熟悉了。
是算计,是不甘,是把我当作最后救命稻草的绝望。
我看向沈煜。
他握着那封信,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看向柳姨娘的眼神充满被欺骗的暴怒,看向我的眼神只有厌恶。
像看一件肮脏的、证明他愚蠢的证据。
最后,我看向楚惊鸿。
她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如松。
面色苍白,眼下乌青,这几为了找我,她定然没睡好。
可她看着我的眼神,有关切,有担忧,没有迫,没有哀求。
只是静静地,等我的选择。
我转身,走到大殿中央,面对皇帝,郑重跪下。
“民女楚安宁,只有一位母亲。”
声音清晰,坚定。
“就是镇北将军楚惊鸿。”
我转向楚惊鸿,一字一句:
“她给民女名字,给民女家,教民女疼了要说,怕了也要说。”
“她从未将民女当作筹码,只愿民女安宁。”
“民女此生,只认她一人为娘。”
楚惊鸿的手,微微颤抖。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微红,却扬起嘴角。
那是一个真真切切、毫无保留的笑容。
她起身,走到我身边,并肩跪下:
“陛下,臣恳请正式收养楚安宁为女,改姓入籍,永为楚家血脉。”
皇帝沉默地看着我们。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响彻大殿:
“柳氏,欺瞒侯府、混淆血脉、遗弃虐童,数罪并罚。削去一切名分,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京。”
柳姨娘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沈煜。”皇帝目光转向他,“治家不严、偏听偏信、诬告朝廷命官,罚俸三年,禁足侯府半年,闭门思过。”
沈煜脸色铁青,却不得不跪地:“臣......领旨。”
皇帝最后看向我们,语气缓和下来:
“楚卿忠勇,收养孤女,仁心可嘉。朕准楚安宁入你楚家族谱,从此为你楚家之女。另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以示嘉奖。”
“谢陛下隆恩!”楚惊鸿叩首。
我也跟着叩首:“谢陛下。”
起身时,我握住楚惊鸿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紧紧回握。
阳光从高高的殿门外照进来,金灿灿的,照亮前路。
6.
柳姨娘的哭喊声被拖远,渐渐消失。
沈煜离开时,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恼怒,有难堪,或许还有一丝释然。
毕竟我不是他血脉,那些耻辱至少减轻了几分。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大殿里只剩我们和皇帝。
“楚卿。”皇帝示意我们起身,“这几,辛苦你了。”
楚惊鸿摇头:“为臣之本分。”
“这孩子......”皇帝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些许温和。
“你既选了这条路,后便是楚家人。楚家世代忠烈,莫要辱没了门风。”
我郑重行礼:“民女谨记。”
出宫时,已是午后。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楚惊鸿一直握着我的手。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她才松开,整个人向后靠在车壁上,长长舒了口气。
“娘亲累了?”我小声问。
她睁开眼,眼中带着笑意:“有点。但值得。”
“陛下......真的准了吗?”我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圣旨已下,谁敢不从?”她揉了揉我的头。
“从今往后,你便是楚安宁,我楚惊鸿的女儿。板上钉钉,谁也改不了。”
我鼻子一酸,扑进她怀里。
她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我的背:“哭什么?”
“高兴......”我闷声说。
她笑了,笑声低低的,很好听。
弹幕此刻温柔地飘过:
【真好呜呜呜】
【恶毒女配和她的女儿,锁死!】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回到将军府,阿月和一众下人早就等在门口。
“将军!小姐!”阿月眼睛红红的,“你们可算回来了!”
府里张灯结彩,像是过节。
“这是......”楚惊鸿挑眉。
阿月抹泪:“陛下赐婚......啊不是,赐赏的旨意先到了!全京城都知道咱们小姐是将军正式收养的女儿了!那些嚼舌的都闭嘴了!”
楚惊鸿淡淡“嗯”了一声,眼里却有光。
晚膳格外丰盛。
楚惊鸿给我夹菜,堆了满满一碗:“多吃点,长身体。”
“娘亲也吃。”
我们安静吃饭,偶尔说几句话。窗外月色正好,屋里烛火温暖。
饭后,楚惊鸿带我去书房。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楚家族谱。
在“楚惊鸿”那一页旁,她提笔,郑重写下“楚安宁”三个字。
墨迹未,她又拿出自己的私印,轻轻盖上。
“好了。”她合上册子,“从此以后,你便是楚家第十九代孙。”
我摸着册子封面,心里满满的。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去北境?”我抬头问。
她眼睛一亮:“想去了?”
“嗯!想看草原,想骑马,想见外公外婆......”
她笑了:“等我把京中事务交接完毕,咱们就动身。快则一月,慢则两月。”
我用力点头。
那一夜,我睡得很踏实。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只有安稳的、沉沉的睡眠,和醒来时洒满房间的阳光。
7.
接下来的子,京城里热闹非凡。
柳姨娘流放那,许多人去街边看。
她穿着囚衣,戴着枷锁,头发散乱,再也不见从前柔弱楚楚的模样。
听说她一路哭喊,说自己是冤枉的,说楚惊鸿害她。
没人信了。
沈煜闭门不出,永昌侯府渐渐淡出人们视线。
有传言说沈煜的娘亲,借此机会整顿沈煜的内院,发卖了不少柳姨娘的旧仆。
这些消息传来时,楚惊鸿正在教我练剑。
木剑很轻,我却拿得摇摇晃晃。
“手腕用力,下盘要稳。”她站在我身后,调整我的姿势。
阿月在一旁说着市井传闻,楚惊鸿听罢,只淡淡道:“自作孽。”
便不再多问。
她开始忙着交接军务。
书房里常有人进出,一谈就是半天。
我有时端茶进去,看见她蹙眉看着地图,或与将领商议边防。
但无论多忙,她总会抽出时间陪我。
教我认字,教我骑马,教我简单的拳脚。
“到了北境,这些都用得上。你外公若见了你,定要亲自教你楚家枪法。”
“外公很厉害吗?”
“嗯。”她眼中带着骄傲,“楚家枪法,天下闻名。”
我听得心驰神往。
弹幕也很期待:
【小屁孩的武道之路要开始了!】
【楚家枪法听起来好帅!】
出发前七,楚惊鸿带我去了一趟京郊军营。
那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楚家军驻地。
将士们看见她,齐声行礼:“将军!”
声音震天。
她牵着我的手,走过校场。
士兵们好奇地看着我,却不敢多问。
“这是安宁,我女儿。”楚惊鸿向几位副将介绍。
副将们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大笑:
“恭喜将军!小姐一看就是咱楚家人!”
他们送我小木马,送我自己削的木剑,送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回程马车上,我抱着一堆礼物,眼睛亮晶晶的。
“喜欢军营?”楚惊鸿问。
“喜欢!”我用力点头,“他们都对娘亲很尊敬。”
她笑了笑,望向窗外:
“楚家军,是爹留给我的。这些年,我守着它,它护着我。”
声音里,有我没听过的沉重,也有坚定。
出发前三,宫里来了人。
是皇帝身边的公公,送来一块玉佩。
“陛下说,此玉赐给楚小姐,愿小姐平安康健,余生安宁。”
玉佩温润剔透,刻着祥云纹。
我小心收好,心里暖暖的。
最后一夜,我收拾自己的小包裹。
楚惊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
“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鞘上镶着蓝色宝石。
“用。我教你的招式还记得吗?”
“记得!”
“很好。”她摸摸我的头。
“北境不比京城,有时会遇到狼,或是不长眼的贼人。记住,打不过就跑,来找娘。”
我握紧匕首,重重“嗯”了一声。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兴奋,期待,还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
房门轻轻推开,楚惊鸿走进来,坐在床边。
“睡不着?”
“有点......”
她给我掖好被角:“别怕。有娘在。”
我看着她,忽然问:“娘亲,你当初为什么愿意带我回家?”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声音很轻,“我看见你眼睛里的恐惧,和我小时候很像。”
“娘亲小时候也怕吗?”
“怕过。”她笑了笑,“但后来学会了握紧手里的枪。枪在,胆就在。”
她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睡吧。明天,咱们就回家了。”
真正的家。
8.
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风景渐渐变了。
高楼瓦舍换成低矮土房,再到无边旷野。
空气冷冽起来,带着草和泥土的味道。
楚惊鸿的话多了些。
她指给我看:“那是雁门关,我十七岁第一次领兵守的地方。”
“那片草原本是战场,现在牛羊成群。”
“前面有处泉水,冬也不冻,我带你去尝尝。”
走了半月,地势渐高,远处出现连绵雪山的轮廓。
“到了。”楚惊鸿掀开车帘,眼中泛起光彩,“北境。”
楚家军营扎在山脚下。
远远地,就能看见飘扬的“楚”字大旗。
马车刚停,就有人迎了上来。
“惊鸿!”
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一身简朴布衣,腰杆笔直如松。
他身边站着位慈祥的老妇人,还有几个中年男女。
楚惊鸿跳下车,快步上前:“爹,娘!”
她竟然跑起来了。
我第一次见她这样急切,这样高兴。
我外公哈哈大笑,用力拍她的肩:“好!回来就好!”
外婆则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京城吃得不好?”
“没有,娘,我好着呢。”楚惊鸿笑着,转身拉过我,“这是安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有些紧张,行礼:
“安宁见过外公、外婆,各位舅舅、姨母。”
外婆眼睛一下子红了,蹲下身抱住我:
“好孩子,受苦了......”
外公仔细看我,点点头:
“眼神清亮,是个好苗子。像咱楚家人!”
大舅舅爽朗笑道:
“小妹,你这不声不响的,就给咱家添了这么个宝贝!”
二舅舅揉我头发:
“以后舅舅带你骑马!”
姨母温柔地牵我的手:
“走,姨母给你做了新衣裳,看看喜不喜欢。”
我被簇拥着往里走。
回头,看见楚惊鸿站在人群外,笑着看我们。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弹幕满是感动:
【呜呜呜真好】
【这才是家人啊】
【小可怜终于有家了】
楚家的宅子不大,简朴却温馨。
外婆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外公拿出珍藏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
包括我,杯底浅浅一层。
“欢迎安宁回家!”外公举杯。
“欢迎回家!”所有人齐声说。
我捧着杯子,小口抿了抿。
酒很辣,呛得我咳嗽,心里却甜得要溢出来。
夜里,我睡在姨母给我准备的房间。
被褥是新的,有阳光的味道。
楚惊鸿来给我盖被子。
“娘亲。”我拉住她的手,“这里真好。”
她坐在床边:“喜欢就好。”
“外公外婆他们......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她肯定地说。
“楚家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不作假。”
我安心了,闭上眼睛。
她又坐了一会儿,轻轻哼起一首曲子。
北境的民谣,调子简单,却温柔。
我在歌声里,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9.
北境的子,简单而充实。
早晨,外公教我练枪。
木枪很重,我挥几下就胳膊酸,他却很有耐心:“不急,慢慢来。”
上午,姨母教我认字读书。
北境的书不多,但每一本她都讲得生动。
下午,舅舅们带我骑马。
草原辽阔,马儿跑起来时,风声在耳边呼啸,自由得像要飞起来。
傍晚,外婆教我做饭。
虽然常弄得一脸面粉,但她总笑:
“没关系,多做几次就会了。”
楚惊鸿有时在军营,有时在家。
她不再穿那些繁复的衣裙,常是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英气人。
她带我去巡边,指着远方说:
“那里,是咱们楚家世代守护的国界。”
她教我看地图,教我辨识方向,教我在野外生火、找水。
“这些都要学。北境的女儿,要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我学得很认真。
因为我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强大,温柔,有自己的枪和坚守。
弹幕常感慨:
【小孩在健康成长啊】
【楚家教得真好】
【这才是真正的母女】
一年后,我已经能稳稳骑马,会几招简单的枪法,认得许多字,还会做几样小菜。
春,草原上开满不知名的小花。
楚惊鸿带我去山顶。
那里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楚家军营,远处的雪山,和更远的、模糊的国界线。
“安宁。”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愿我安宁。”
“不止。”她望着远方,“也愿这北境安宁,愿边疆再无战火,愿每一个孩子,都能在和平里长大。”
我握住她的手:“娘亲,我会帮你守着这里。”
她低头看我,笑了:“好。咱们一起守。”
又过一年,京城来了消息。
沈煜的侯爵被削了一级,他越发低调,几乎不在人前露面。
柳姨娘在流放地病死了,死前还念叨着“侯爷”“夫人”。
楚惊鸿听完,沉默片刻,只说了句:“尘归尘,土归土。”
便不再提。
我们的生活继续。
我在北境交到了朋友,牧民的孩子,军营将士的子女。
我们一起骑马,一起放羊,一起在草原上疯跑。
楚惊鸿有时会站在远处看我们,脸上带着笑。
外公说,她小时候也这样,像个野小子。
我觉得很好。
现在的她,会笑,会温柔,会在我做噩梦时抱着我哼歌,会在我受伤时急得皱眉,会在我学会新招式时骄傲地夸“我女儿真棒”。
她是最好的娘亲。
我也在努力,成为让她骄傲的女儿。
十年后,我及笄那。
楚惊鸿送我一杆真正的银枪。
楚家祖传的枪法,传女不传男。
“今起,你便是楚家枪的传人。”外公郑重道。
我握紧银枪,重量趁手,枪尖寒光凛冽。
楚惊鸿为我束发,戴上简单的玉簪。
“娘亲。”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渐渐有了她的影子,“谢谢你当年带我回家。”
她从镜中看我,眼眶微红,却笑得灿烂:“也谢谢你,选择我做你的娘。”
窗外,北境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正好。
草原辽阔,未来很长。
而我终于明白,
家不是血脉,是选择。
爱不是索取,是守护。
余生漫漫,有枪,有马,有要守的疆土,有爱我的家人。
还有,安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