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不会娶你,我爱的是晚星。”
这是我第五次听见丈夫说这句话。
第一次重生,我躲他如蛇蝎,他却为护我,被失控货车碾过,血泊里咬牙诅咒:“要不是你,晚星怎么会死!重来一次,我绝不肯娶你!”
第二次重生,我选择成全他和白月光,他却依旧猜忌,我捐血。可我心脏病突发时,他竟剖出自己的心脏救我,最终死在手术台上。
......
每一世他都恨我借着婚约向他婚,但最后他都因救我而死
最后一次,我看着眼前的丈夫,决定放手。
“刚好我也不想嫁给你了,不如我帮你把顾晚星娶回来吧。”
1
陆执举着手机,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他刚想说话,电话那头的顾晚星又说了什么。
陆执转过头不再看我,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柔软。
“放心,你喜欢的那个乐队已经约好了,会场也是你喜欢的星空主题。”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见我,眉头瞬间紧蹙。
“你又想什么?”
“是不是想骗我让我去和我爸妈说我要娶晚星,等他们问你,你又和他们告状?”
我看着陆执英俊的眉眼,心里一阵酸涩。
果然,陆执不信我。
“没有,我是真的不想嫁给你了。”
说完后,我在陆执开口前抢先开口。
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这里有我攒的五万块,拿去给顾小姐办生宴吧。”
这是我多年的压岁钱和稿费,前世攥到最后,也都花在了一次次住院费上。
陆执愣住了,目光紧锁我的脸,试图找到算计的痕迹。
可我眼底,只剩死水般的平静。
“以前我动你一分钱你都要闹,现在突然大方,是想让我对你改观,继续缠着我?”
心脏被冰冷的针尖刺得密密麻麻地疼。
是啊,在他眼里,我永远是纠缠不休、心机深沉的女人。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垂下眼帘掩去酸涩,声音平静无波,“你是我的哥哥,顾小姐是你喜欢的人,我理应支持你。这笔钱是自愿给的,没有任何条件。”
“哥哥”二字,轻描淡写,却像钝刀在心上反复切割。
父母意外去世后,陆家收养了我。
高中开学第一天,我在学校后巷被混混抢劫,是陆执冲过来救我。
白衬衫划破,胳膊留了深深的疤,他却把我护在身后说:“别怕,有我在。”
就是这句话,让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我以为懂事隐忍能焐热他的心,直到顾晚星出现。
那个漂亮开朗、家世优越的风云人物,让他把对我的在意当成负担,把年少的那点关怀,误认成亲情。
陆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银行卡,眼神复杂,有诧异,有怀疑,还有一丝未察觉的失落。
“你最好是真心的,别等我用完钱,又来哭诉说我欠你的。”他随手塞进钱包,转身瞬间又回头,“记得按时吃药,别又像上次一样晕倒。”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屏幕跳动着“晚星”二字。
他眼神瞬间柔和,接起电话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喂,晚星?手被开水烫到了?严不严重?你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就走,脚步匆匆,到门口又回头瞥我。
“别跟我妈说我拿了你的钱,免得她找晚星麻烦。还有,晚上别熬太晚,你那身体禁不起折腾。”
我站在原地,心脏疼痛愈发强烈,指尖发麻。
扶着墙壁蹲下,摸出速效救心丸含在舌下。
没关系,苏清颜,这一次一定能救陆执。
2
回到房间,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信息。
前几次重生,我依赖陆家,直到第四次重生,我躺病床上没钱手术,陆执却在陪顾晚星挑婚纱,我才明白,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联系翻译公司接笔译,找了两份家教,白天上课,晚上熬夜工作,周末还去商场做促销。
站一整天,腿肿得连楼都上不去,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陆伯母偶尔来关心我,给我炖补品,我笑着收下,不再抱怨陆执的偏心。
“清颜啊,你别太拼了,”她摸着我的头发叹气,“阿执那孩子是被猪油蒙了心,等他醒悟会后悔的。缺钱跟阿姨说。”
我摇摇头:“谢谢阿姨,我自己能赚。”
陆执偶尔回来得早,看见我熬夜工作,会皱着眉放一杯热牛。
“缺钱就跟我说,我还不至于连你吃饭的钱都不给。”
嘴上嫌弃,却会顺手把我凉掉的保温杯拿去,重新倒满热水。
有好几次,我半夜喝水,都看见他房间灯还亮着
。门口隐约听到他叮嘱助理:“找最好的心脏科医生,国内外都可以,资料整理好给我,别让苏清颜知道。”
他出差总会给我带特产,却总找借口“顺便买的,放着浪费”。
有次去云南,给我带了玫瑰味的鲜花饼,尽管我只提过一次喜欢玫瑰味点心。
我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眼眶泛红。“谢谢。”
他愣了一下,耳微红,转身就走:“吃个饼而已,谢什么,矫情。”
后来他再给钱,我都摇摇头,笑得平静:“不用了,我自己能赚,谢谢你,哥哥。”
这两个字,我说得越来越顺口,也越来越麻木。
他看我的眼神愈发复杂,有次站在我房门口犹豫许久:“清颜,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人总是要长大的。”我抬头冲他笑,眼底没了从前的痴缠,只剩死寂的平静,“以前总缠着你,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陆执动作顿住,喉结滚动,眼神黯淡,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一次到深夜,外面下大雨,我没带伞,站在公交站台瑟瑟发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是陆执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车。”他语气冰冷。
“不用了,我等公交就好。”
“少废话!”他皱着眉打开副驾驶车门,“淋感冒了又要吃药,麻烦。”
我坐了上去,车里的暖气驱散了寒意。他递来一条燥的毛巾:“擦擦吧。”
一路无言,快到陆家时,他突然开口:“以后晚上别去那种地方了,不安全。”
“我需要钱。”
他沉默片刻,拿出一张卡:“这些钱你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我没接:“不用了,我自己能赚。陆执,我们之间,不用这样。”
他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
“苏清颜,你是不是还在闹脾气?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再欠你什么。以前欠你的,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现在我只想靠自己。”
他眼神黯淡,收回钱。车子停在陆家门口,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叫住我,从后座拿起一件外套:“晚上冷,穿上。”
那是他的外套,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谢谢。”
“不用还了。”他转过头,不再看我。
我走进雨里,身后的车子一直停到我进门开灯,才缓缓驶离。
低头看着外套,心里一片酸涩。
陆执,你到底要让我怎么办?
3.
顾晚星见陆执与我接触渐多,开始针对我。
她知道我胃不好,就在牛里加冰,看着我胃疼蜷缩,却在陆执面前委屈。
“清颜是不是不喜欢我带的牛?”
陆执皱着眉责备我。
“不舒服就别喝,逞什么强。”
她还在陆执送我的旧书里夹暧昧纸条,然后“无意”中发现,哭着说。
“清颜,你就算不是阿执的亲妹妹,也是陆家收养的啊。”
陆执拿着纸条质问我时,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辩解。
前几世,我越辩解,顾晚星的戏越真,陆执越厌恶我。
学校组织露营,顾晚星故意划破我的帐篷。
晚上下雨,我的行李全湿了。她假惺惺拉我:“清颜,来我帐篷躲躲。”
我刚走进,她就尖叫着指向被划破的睡袋:“清颜,你怎么能这样?”
周围同学指指点点,陆执跑过来,脸色沉了下来。
“苏清颜,你又在闹什么?”
“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是谁?”顾晚星哭着扑进他怀里,“阿执,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可也不能这样欺负我啊。”
陆执搂着她,眼神冰冷地看着我:“够了!不想待就自己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看着他护着顾晚星的模样,心脏像被生生撕裂。
那天晚上,我冒大雨独自下山,半路心脏病发作,幸好被路过村民送到附近医院。
陆执没有来,顾晚星说害怕,让他一直陪着。
这样的陷害,一次又一次,我都默默承受。
我知道,这些都是让他放下我的必经之路。
我攒够了手术费首付,联系好医院,把手术时间定在顾晚星生宴的第二天。我必须在那之前彻底消失,让他不再因我陷入危险。这一世,不能再让他付出任何代价。
手术前一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陆执的车横在门口。
他一身西装笔挺,是要去敲定生宴的细节。
“去哪?”他摇下车窗,目光锁着我的行李箱,眉头拧成川字。
“医院。做手术。”
我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执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什么手术?”
“心脏手术。”我抬眼看他,眼底无波无澜,“医生说再拖,就没机会了。”
“钱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给你转。”
“不用。”我摇摇头,“我自己攒够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憋出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车子疾驰而去,尾气卷着尘土扑在我脸上。
我看着车影消失,心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还是这样,永远把顾晚星放在第一位。
住院手续办得很顺利。深夜,护士递来手机:“苏小姐,电话。”
是陆执。
“清颜,来生宴。”
我想起前几世,这场宴会上的腥风血雨。
陆执会为了护我,和顾晚星的人起冲突,然后......
我闭上眼:“好。”
宴会场地是全城最贵的酒店,星空主题的布置璀璨得晃眼。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站在门口,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议论声像针,密密麻麻扎过来。
“就是她?总缠着陆少的那个孤女。”
“穿成这样也敢来,真是丢死人了。”
顾晚星穿着白色礼服,戴着蓝宝石项链,挽着陆执的手臂走来,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她看见我,眼里飞快闪过一抹算计,随即换上委屈的表情。
“清颜,你怎么来了?身体不好,怎么不多休息?”
陆执快步走到我身前,下意识地挡在我面前,语气却冷得像冰。
“谁让你穿成这样来的?”
“我只有这件衣服。”我轻声说。
顾晚星娇笑着打圆场,趁陆执转身去拿蛋糕的空隙,凑到我耳边,声音淬了毒。
“苏清颜,你怎么不去死?”
我没理她。
下一秒,她突然尖叫起来,捂着脖子哭声喊道。
“我的项链!我妈妈留给我的项链不见了!”
全场死寂。她的目光像探照灯,死死钉在我身上,哭腔哽咽。
“清颜,刚才只有你离我最近......是不是你拿的?那是我妈妈唯一的遗物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鄙夷、愤怒,像要将我生吞活剥。
“肯定是她偷的!穷酸鬼!”
“太恶毒了!赶紧送警察局!”
陆执冲过来,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挣扎。
“是不是你拿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前几世,我拼命辩解,换来的却是他更深的厌恶,和那场让他丧命的冲突。
这一世......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是我拿的。”
4.
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宴会厅。
陆执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十恶不赦的陌生人。
“我嫉妒你。”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嫉妒你有陆执疼,嫉妒你有好家世,所以我偷了你的项链。”
顾晚星哭得更凶了,扑进陆执怀里:“阿执......”
陆执搂着她,看向我的眼神,冷得能掉冰渣。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字一句,像刀子剜在我心上:“苏清颜,我真是看错你了,滚。”
我没哭,也没笑,只是看着他,轻声说。
“陆执,祝你和顾小姐,岁岁平安。”“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宴会厅。
小雨淅淅沥沥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心脏疼得像要炸开,我捂着口,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喘气。
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回到病房时,我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护士急得直跺脚:“苏小姐,明天就要手术了,你怎么能这样折腾!”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雨,心里一片平静。
第二天清晨,护士推着我进手术室。剂一点点注入血管,意识渐渐模糊。
脑海里闪过18岁的小巷,他穿着白衬衫,胳膊流着血,却笑着对我说:“别怕,有我在。”
闪过无数个深夜,他悄悄放在我床头的药。
闪过云南的鲜花饼,甜得发腻。
陆执。
对不起,打扰了你这么久。
如果有来生,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生宴的喧嚣散尽,直到第二天顾晚星还在喋喋不休。
陆执却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苏清颜说的那句“是我拿的”,像一刺,狠狠扎在他心上。
还有她苍白的脸,决绝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句“两不相欠”。
他忽然想起,苏清颜离开的时候还在下雨,而她今天还要做心脏手术。
心慌,像水,铺天盖地涌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顾晚星的诧异,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秘书的电话,声音急促得破音。
“立刻!马上去查市中心医院!今天有没有一个叫苏清颜的病人做心脏手术!快!”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焦躁地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明明已经对她失望透顶了,明明她偷走了晚星的项链,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她熬夜工作时疲惫的侧脸,是她接过鲜花饼时泛红的眼眶,是她喊“哥哥”时平静无波的眼神。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陆执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查到了吗?她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
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像一道惊雷,劈得他魂飞魄散。
“陆总......查到了。苏小姐今天确实做了手术。但是......”
秘书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
“手术失败了。人......已经不在了。”
第2章 2
剂的药效渐渐褪去,意识像破土的嫩芽,一点点钻回混沌的脑海。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市中心医院那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更柔和的暖黄色灯光。
“苏小姐,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动了动嘴唇,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
护士立刻递来一杯温水,用棉签沾湿我的嘴唇,又小心翼翼地扶我半坐着喝了两口。
“李主任亲自给你做的手术,非常成功呢!你的心脏功能恢复得很好,再观察几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转院。
我迟缓地眨了眨眼,脑海里慢慢拼凑起记忆。
昨天清晨,在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我正等着护士来推我进手术室,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是关于市一院国际诊疗中心的心脏手术援助。
前几世我从未听说过这个,或许是第五次重生带来的变数。
短信里说,他们有一支国际顶尖的医疗团队,正好近期在国内开展临床手术,看到我的病例后,愿意为我提供免费手术名额,条件是必须立刻转院,由他们全程负责诊疗。
我当时犹豫了。
市中心医院的手术已经安排妥当,可那笔攒了许久的手术费,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积蓄,术后康复还需要一大笔钱。
更重要的是,我怕自己留在原来的医院,会再次与陆执产生交集,打乱我让他平安活下去的计划。
护士见我迟疑,又补充道。
“是李主任让我给你发的短信。他之前和你的主治医生是同学,了解你的情况后,觉得你更适合我们这里的治疗方案,而且所有费用都由援助承担,你不用担心。”
李主任?
我想起前几次重生时,偶尔听陆伯母提起过,说市一院有个很厉害的心脏科医生,只是那时候我一心依赖陆执,从未想过自己去寻求更好的医疗资源。
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另一个机会。
不仅能让我好好治病,还能彻底从陆执的世界里消失。
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同意了转院。
护士很快联系了救护车,趁着清晨的雾气,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市中心医院,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执。
我甚至特意交代市中心医院的护士,如果有人来问起我,就说手术失败了。
我以为这样,就能让陆执彻底死心,不再因为我而陷入任何危险。
5.
“苏小姐,你刚醒,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护士给我量了血压,又检查了输液管,“等会儿医生会过来查房,有什么问题可以跟医生说。”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侧过头,看着窗外。
这里的病房视野很好,能看到楼下郁郁葱葱的花园,几只小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充满了生机。
我的心脏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疼痛,口虽然还有些轻微的不适感,但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新鲜的血液在心脏里顺畅地流动,带着生命的力量,一点点滋养着我的身体。
原来,好好活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陆执,这一世,我终于做到了。
我没有再纠缠你,没有让你为我付出任何代价。你可以和顾晚星好好在一起,岁岁平安,正如我祝你那样。
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这样想着,心里却莫名地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块。
接下来的几天,我安心地在医院养伤。
李主任每天都会来查房,仔细询问我的恢复情况,调整治疗方案。护士们也都很照顾我,温柔又耐心。
陆伯母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都让护士以“正在手术,不方便接听”为由挂断了。
我不敢接她的电话,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更怕她的关心会让我动摇。
我知道,陆伯母是真心对我好。
这些年,她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只是她的儿子,心里从来没有我。
出院那天,李主任给我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笑着说。
“苏小姐,恢复得非常好!以后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劳累,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我向李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李主任,谢谢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不用谢。”李主任摆摆手,“你很坚强,能挺过来也是你自己的福气。以后要好好生活,别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我点点头,眼眶有些泛红。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自由的味道。我没有回陆家,而是去了之前租好的小公寓。
那是一间位于老城区的一居室,面积不大,但采光很好,装修得简洁温馨。
这是我用攒的钱租下来的,也是我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窝。
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整理,看着这个小小的空间,心里充满了归属感。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苏清颜,而是可以独立生活、为自己而活的苏清颜。
我找了一份稳定的笔译工作,不用坐班,时间比较自由,正好适合我术后康复。
每天早上,我会去楼下的公园散步,呼吸新鲜空气;上午在家翻译稿件;下午看看书,学学新的语言;晚上偶尔会做一顿简单的晚餐,犒劳一下自己。
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没有了陆家的纷纷扰扰,没有了顾晚星的刻意刁难,也没有了对陆执的执念,我的心脏再也没有出现过不适。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陆执。
想起他胳膊上那道因为救我而留下的疤痕,想起他冷言冷语时不自觉滚动的喉结,想起他给我带的玫瑰味鲜花饼,想起他在雨夜里,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说“不用还了”。
每次想起这些,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酸涩,但很快就会被我压下去。
都过去了。
他有他的顾晚星,我有我的新生活。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相交。
这样就很好。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爱开玩笑。
6.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去市中心的书店买参考书。
刚走出书店,就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我没带伞,只好站在书店门口的屋檐下避雨。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模糊了远处的视线。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伞,行色匆匆。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书店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我刻骨铭心的脸。
是陆执。
他瘦了很多,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有些憔悴,但轮廓依旧分明。
他的目光扫过屋檐下的人群,当落在我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雨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窗,也敲打着我的心。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陆执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快步向我走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
他站在我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震惊、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血丝。
“清颜......”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颤抖,“你还活着?”
我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
“陆先生,好久不见。”
“陆先生?”陆执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狂喜瞬间被失落取代,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你......你没死?”
“我为什么要死?”我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没有了从前的痴缠和爱恋,只剩下平静和疏离,“手术很成功,我只是转院了。”
“转院?”陆执皱起眉头,语气急切,“为什么要转院?为什么要让护士说你手术失败了?你知道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戛然而止。
他看着我平静的眼神,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低沉,“你故意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故意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我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
“陆先生,我只是想好好治病,好好生活。我觉得,我们之间,早就该结束了。”
“结束?”陆执苦笑一声,眼眶泛红,“苏清颜,你一句结束,就能抹去所有的事情吗?你知道我听到你‘死讯’的那一刻,有多痛苦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让我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但我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陆先生,对不起。”
我轻声说,“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平安。前几世,你因为我,死了四次。这一世,我只想断了对你的执念,让你好好活着,和顾小姐幸福地在一起。”
陆执的眼神猛地一沉,语气变得冰冷,“苏清颜,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有没有心,不重要。”我摇摇头,“重要的是,你现在很安全,这就够了。”
“不够!”陆执突然提高了音量,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苏清颜,我告诉你,不够!我要的不是什么平安,我要的是你!”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我的耳边。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的是你。”陆执看着我,眼神无比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苏清颜,以前是我瞎了眼,是我,我把你的爱当成了纠缠,把你的付出当成了负担,我伤害了你一次又一次。直到听到你‘死讯’的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我疯了一样冲到市中心医院,看着那个和你同名同姓的逝者信息,我以为我真的失去你了。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太平间门口守了一夜,祈祷着那不是你。我找遍了全城的医院,问遍了所有认识的医生,就是想找到你,确认你还活着。”
“这三个月,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辞退了顾晚星,和她彻底断绝了关系。我把陆家的公司交给了副手打理,自己走遍了大街小巷,就是希望能遇见你。”
“清颜,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7.
陆执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憔悴和真诚,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过他,怨过他,也绝望过。
可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的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
“陆执,”我轻声说,“你别这样。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陆执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却很用力。
“为什么不可能?”
“就因为我曾经喜欢过顾晚星?清颜,人都会犯错,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改,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
“不是因为这些。”
我摇摇头,试图挣脱他的手,“是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陆执,现在的我,只想为自己而活,不想再卷入任何感情纠葛里。”
这是实话。
经过四次生死离别,经过第五次重生后的种种经历,我对陆执的那份炽热的爱恋,已经在一次次的伤害和失望中,慢慢消磨殆尽,只剩下淡淡的释然和疏离。
陆执的手猛地松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你不爱我了?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看着他,语气平静,“爱情不是一成不变的。以前,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懂事,就能焐热你的心。可我错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为你放弃了那么多,甚至为你死了四次。可你呢?你一直把我当成负担,当成麻烦,直到顾晚星出现,你更是把我抛到了脑后。”
“陆执,我们就这样吧。祝你幸福。”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清颜,你别走!”陆执连忙追上来,挡在我面前,“我知道,我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没用。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证明给你看?我会用行动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陆执,没必要了。”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你的爱,我承受不起,也不想要了。”
雨还在下,我没有伞,雨水很快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
我却毫不在意,一步步往前走,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陆执。
陆执没有再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雨水混合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脸上滑落。
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我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就会再次陷入那段让我痛苦不堪的孽缘里。
回到公寓时,我浑身都湿透了。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净的衣服,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陆执的脸,他的话,他的眼神,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
我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感情,一旦放下,就再也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执没有再来找我。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接受了我们已经结束的事实。
可我没想到,他会用那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那天,我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刚走到超市门口,就看到了陆执。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站在超市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清颜,你也来买菜?”他笑着说,语气比上次缓和了许多,“我刚好买了点东西,顺道过来看看你。”
“陆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没必要再联系了。”我皱了皱眉,转身就要走。
“清颜,你别这样。”陆执拦住我,把手里的一个购物袋递给我,“这是我给你买的一些水果和营养品,你刚做完手术,需要好好补补。”
我没有接:“谢谢陆先生的好意,我不需要。”
“清颜,我没有别的意思。”陆执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你就当是我赎罪,好不好?”
看着他眼底的恳求,我心里有些不忍。
毕竟,他曾经是我深爱过的人,也是为我死过四次的人。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过了购物袋。
“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一点小东西而已。”陆执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清颜,你住在这里多久了?环境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住得很好,不需要帮忙。”我淡淡地说,“陆先生,东西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
“好。”陆执点点头,没有再纠缠,“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电话号码。
我没有接,他只好把纸条放在了购物袋里,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有些复杂。
我知道,陆执是个固执的人。
他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他现在后悔了,想要弥补我,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接下来的子里,陆执果然经常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8.
他会在我早上散步的时候,“偶遇”我,陪我走一段路,说说话;他会在我下班回家的时候,提着各种食材,站在公寓楼下,说“顺道给你带了点吃的”;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第一时间赶过来,送我去医院,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他做的这一切,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丝毫的强迫,也没有再提感情的事。
我知道,他是在一点点渗透我的生活,试图重新走进我的心里。
说实话,我不是铁石心肠。
他做的这些事,让我很感动。
尤其是有一次,我晚上突发高烧,浑身无力,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十分钟就赶了过来,背着我跑下楼,送我去医院。
在医院里,他守了我一夜,给我擦汗,喂我喝水,眼神里的担忧和心疼,不似作伪。
那一刻,我心里的防线,似乎又松动了一些。
但我还是清醒地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过去,太多的伤害。那些伤害,像一道道疤痕,刻在我的心里,永远都不会消失。
我不能因为他一时的后悔和弥补,就忘记了从前所受的痛苦。
这天,陆执又来给我送吃的。
他做了我以前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味道和陆伯母做的很像。
“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陆执坐在对面,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我想起了高中时的子。
那时候,陆伯母经常做这道菜,陆执总会把排骨里的软骨挑出来,夹给我。
心里一阵酸涩,我放下筷子,轻声说。
“陆执,你别再这样了。”
陆执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里的期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落。
“清颜,我......”
“我知道你后悔了,想要弥补我。”我打断他,“可我们之间,真的已经过去了。你做的这些事,让我很感动,但也仅此而已。我不会再爱上你了,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陆执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清颜,我知道,让你忘记过去的伤害,很难。我也不奢求你立刻爱上我,和我在一起。我只是想对你好,想弥补我以前的过错。哪怕你一辈子都不原谅我,我也想这样做。”
“陆执,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看着他,“你值得更好的人,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人。”陆执看着我,眼神无比坚定,“清颜,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以前是我不懂珍惜,错过了你。现在,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事,伤害了你。但我真的在改,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证明我的改变。”
“清颜,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看着这样的他,我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
但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陆执,对不起。我不能给你这个机会。”
“为什么?”陆执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不是一文不值。”我看着他,眼眶泛红,“正因为曾经很珍贵,所以我才不想让它变成彼此的负担。陆执,我们都该向前看。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生活。纠缠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我不觉得是纠缠!”陆执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这有错吗?”
“没错,但不合适。”我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平静。我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患得患失、痛苦不堪的子了。陆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陆执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眼眶,猛地站起身,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对不起,陆执。
这是我能想到的,对我们最好的结局。
从那以后,陆执没有再来找过我。
我偶尔会从陆伯母那里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听说他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听说他身边有过几个不错的女孩,但他都没有接受;听说他还是会经常去我们高中时的学校,去那条他救过我的小巷。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放下。
而我,也在自己的生活里,慢慢成长,慢慢治愈。
一年后,我因为工作原因,需要去邻市出差。在高铁站,我意外地遇到了陆执。
他身边站着一个温婉大方的女孩,两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看起来很般配。
看到我,陆执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痴缠和痛苦,只剩下平静和释然。
“清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陆先生。”我也笑了笑,目光掠过他身边的女孩,“这位是?”
“这是我的同事,林小姐。”陆执介绍道,语气自然,“我们去邻市谈。你呢?”
“我也是去出差。”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广播里传来了检票的通知。
“我们该走了。”陆执说,眼神真诚,“祝你一切顺利。”
“你也是。”我点点头。
他转身,和林小姐一起走向检票口,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静。
阳光透过高铁站的玻璃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我知道,我们都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在一起,没有互相纠缠,只是在各自的世界里,平安顺遂,各自安好。
欲解孽缘,先断执念。
我断了对他的执念,他也最终放下了对我的牵挂。
我们都没有辜负第五次重生的机会,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往后余生,愿我们岁岁平安,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