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执法堂的飞舟落地,掀起的罡风吹得我站不稳。
我扶住身边的夫君阿衍,他的指尖冰凉。
这是第四个,第四个收到他亲手做的机关人偶后,三内魂飞魄散的客户。
执法堂的沈堂主阔步走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城里另一家机关坊的掌柜,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沈堂主还没开口,那人就抢先一步,指着阿衍的鼻子尖叫:“沈堂主,就是他们!这对夫妇就是用邪术害人的妖人!”
阿衍一听这话,腿当时就软了,差点跪下去。
“冤枉!沈堂主明鉴,是张员外非要买走那尊人偶啊!”
“我都说了工期未到,火候不足,是他自己等不及,拿钱硬砸啊!”
那男人冷哼一声,从袖中摸出几张信笺。
“少在这装无辜!”
“前三次,死的是李家公子、赵家小姐、王家大爷,哪个不是城中名流?他们死前都曾抱怨过,说你夫君恃才傲物,对客人爱答不理!”
“这次这张员外,是不是也得罪了你们,所以你们才痛下手?”
“你胡说!”我冲上去护住阿衍,“我们打开门做生意,谁会害自己客人?”
“为了什么?”那男人眼神阴冷,“为了你们机关师那点可笑的清高!觉得客人不懂欣赏,就用邪术报复,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街角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就是那个‘催命阿衍’?听说他做的东西邪性得很。”
“手艺是好,心太毒了,你看他媳妇,还护着呢。”
“离远点,别沾上晦气。”
那男人听着周围的议论,气焰更盛,转身对沈堂主拱手:
“沈堂主,人证物证俱在,动机确凿,这就是一桩因妒生恨的连环邪术人案,必须严惩!”
沈堂主没理他,只是静静等着仵作的结果。
没多久,仵作验完了尸,脸色惨白地过来回话:“堂主,初步验看......结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仵作指了指张员外那具空洞的躯壳:“和前三起一模一样,魂魄是自散的,不是被外力击碎抽走的!”
如果只有一个,还能说是急病暴毙,连续四个,都死在收到人偶之后?
沈堂主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你仔细想想,这四个人,除了都买了你夫君的人偶,还有没有别的共同之处?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阿衍已经失了魂,嘴里只念叨着“不做了,再也不做了”,哪还想得起这些。
我的脑子也成了一团乱麻。
李公子是为博美人一笑,赵小姐是为寿宴添彩,王大爷是拿来镇宅。
这次的张员外,更是为了在斗宝会上炫耀。
共同点?都是有钱人?废话,买得起阿衍手艺的,哪个不是非富-贵。
都是在城里?这不更废话了。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怪事。
“说!”
我指着那尊被封存的人偶:“他们买走成品前,都付清了尾款,但是......都顺手,为我夫君桌上一件粗糙的半成品习作,点上了眼睛。”
第2章
那尖嘴猴腮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点睛?给个破木头疙瘩点睛?这就是你说的共同点?”
他转向沈堂主,摊开手,声音拔得更高:“沈堂主您听听!各位乡亲也听听!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
“我看是他们故弄玄虚!嫌客人不懂他那宝贝疙瘩,就弄个残次品来羞辱人!客人不吃这套,顺手点了,他们就怀恨在心,下了咒!”
人群里立刻嗡嗡响成一片。
“听着是有点邪乎。”
“是啊,大师傅脾气都怪,说不准。”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气得发抖:“可这确实是唯一的共同点!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沈堂主眉头紧锁,显然,这个答案让他更加疑虑。
他挥了挥手,两个执法堂弟子立刻上前:“搜!把他们的工坊里里外外都搜一遍,任何带灵力的物件都不要放过!”
弟子领命,立刻冲进了院子。
等待的时候,那男人也没闲着。
他绕着我走了两圈,目光在我身上黏着,语气油腻:
“我说这位娘子,你夫君手艺是不错,可这人啊,呆头呆脑的。平里迎来送往,怕是都得靠你吧?”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生意场上,有些事,嘿嘿......”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你嘴巴放净点!”
“哟,还急了?”男人撇撇嘴,“我看啊,是你相公没本事,留不住大客,你觉得脸上无光,就帮他出了这口恶气。这剧本,不也挺顺的?”
“我撕了你这张臭嘴!”阿衍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我的手就要扑上去。
执法堂弟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住。
我急着自证,指着被封存的人偶:“沈堂主您看!那人偶的机关都在明处,用料也都是正经的灵木,绝没有淬炼过任何邪祟!”
沈堂主走过去,绕着人偶看了几圈,脸色稍缓。
就在这时,去搜查的弟子跑了回来。
“堂主,查清楚了!前三位死者与他们夫妇确实有过口角,都是嫌阿衍师傅不通人情,但远远谈不上结仇。”
沈堂主道:“看来动机确实不足。”
那男人在旁边冷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这对夫妇就是天生的邪修呢?就喜欢看人魂飞魄散?”
“闭嘴!”沈堂主瞪了他一眼,“办案要讲证据。”
既然动机上找不到突破口,那就只能在物证上死磕。
“把那几件半成品,还有所有的工具,全都带回来!”
一声令下,工坊里那些我们视若珍宝的工具、图纸、还有那几件被点了睛的木头疙瘩,全被装进了一个大箱子里。
阿衍看着那些东西被搬走,脸色惨白。
半个时辰后。
一堆零碎摆在执法堂的院子里:几把刻刀、半块没用完的铁木、一沓图纸、还有那几件粗糙的习作。
没有任何邪术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淬毒的迹象。
东西,就是普通的东西。
那男人站在那堆东西面前,脸色铁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堂主也十分头疼,只能看向阿衍:“你过去可曾得罪过什么人?尤其是那些懂邪术的。”
阿衍失魂落魄地摇头:“堂主,我就是个手艺人,整天跟木头铁块打交道,哪会认识那种人啊?”
我也跟着点头:“沈堂主,我们夫妇俩本分营生,阿衍更是木讷,连句重话都很少跟人说。”
线索似乎又断了,现场陷入了僵局。
那尖嘴猴腮的男人突然直起腰:
“好,查不出来是吧?那就当场再试一次!”
他指着箱子里那件还没被点睛的半成品:“我就不信这个邪!沈堂主,我恳请您做个见证,让我亲自给这东西点睛!”
“我倒要看看,我的魂,会不会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