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气?
“生气?”
陆淮安看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不耐烦的弧度。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那个手里还死死捏着我给的婚书的秦红昭。
看着这满园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的凤凰花。
真可笑。
他以为我还是前世那个,会因为他一句重话就哭红了眼,卑微地扯着他袖子求他不要生气的崔宁儿。
他怕的,是那个蠢货。
而不是现在这个,只想跟他净净分个手的我。
秦红昭大概是没料到我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她惨白着一张脸,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得像淬了冰。
“崔姐姐,你别误会,”她急急开口,眼眶瞬间就红了,“淮安只是想在出征前,为我祈个福。”
为她祈福。
哈。
在这片他曾亲口说,是为我一人所种的凤凰花林里。
用我最喜欢,每年生辰都为我点的湖灯,为另一个女人祈福。
我终于开了口,视线越过她,直直地钉在陆淮安那张曾让我痴迷的脸上。
那张脸,此刻写满了虚伪。
“为她祈福?”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凉意。
这满园的凤凰花,开得这样热烈,大概也没想到会见证这么一出恶心人的戏。
陆淮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剑。
他似乎觉得我的反应纯属无理取闹,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宁儿,红昭她身子弱,又即将随我上战场,九死一生。”
“我不过是想让她心安一些,你闹什么?”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前世也是这样,他总有无数个理由,将秦红昭的委屈,摆在我的体谅之上。
秦红昭身子弱,你要让着她。
秦红昭无父无母,你要多担待。
秦红昭是为了救我才受伤,你要懂事。
而我,也总是一次次地催眠自己,他有他的难处,我要懂事,我必须懂事。
懂事到最后,就是在他出征的子,收到他为了保护秦红昭,被敌军万箭穿心的死讯。
而秦红昭,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我没再看他,目光落回秦红昭那张泛着红晕、楚楚可怜的脸上。
她捏着婚书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神躲闪,一副受了惊吓快要晕过去的可怜模样。
“秦姑娘,”我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既然将军如此情深义重,这封婚书,你拿着才最合适。”
“毕竟,能陪将军上战场同生共死的,是你。”
“能让将军如此费心祈福的,也是你。”
“我算什么呢?”
说完,我不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拉着身边早已气得浑身发抖的绿柚,转身就走。
“小姐!”绿柚扶着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拍了拍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身后的凤凰花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像一场无声的嘲讽,也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场闹剧。
陆淮安的声音没有追上来。
我知道,他不会追的。
在他的世界里,我不过是在闹脾气。
等我冷静下来,自然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回去跟他道歉。
可惜,他等不到了。
第2章 他的难处
回到崔府,绿柚立刻端来了安神的汤药。
“小姐,您别气了,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她眼圈红红的,忿忿不平,“将军他怎么能这样对您!那秦红昭算个什么东西!”
我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
“绿柚,我不气。”
我是真的不气,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同样是这片凤凰花林,同样是出征前夕。
那晚下着很大的雨,我染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撑着病体给他熬了汤,备了行囊。
我等了他一夜。
他却一夜未归。
第二天我才知道,秦红昭说她做了噩梦,怕黑,陆淮安便在她的院子里守了一夜。
我去找他,想问问他,那我呢?我不怕黑吗?我病着,他就不担心吗?
可我还没开口,他就用那套“她身子弱,无父无母,你要懂事”的话堵了回来。
他甚至皱着眉,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宁儿,我以为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她父亲是为了救我而死,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吗?”
他的难处。
他的难处就是要安抚另一个女人的情绪,而我的病痛和等待,就成了不懂事。
那时我爱他,爱到可以为他扭曲自己。
我信了。
我真的以为,只要我足够体谅,足够懂事,他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
直到他战死沙场,秦红昭带着他的骨灰回来。
她穿着一身素缟,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悲伤,她甚至还笑着对我说:“崔姐姐,淮安说过,他欠我父亲一条命,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也要还。”
“你看,他做到了。”
那一刻,我才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彻骨的寒冷让我瞬间清醒。
我懂事了一辈子,体谅了他一辈子,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是一个为了所谓的“恩情”,被他抛在脑后的摆设。
重活一世,我不想再懂事了。
“小姐,您怎么了?”绿柚担忧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摇摇头,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远不及前世心死的苦。
“绿柚,”我放下碗,看着她,“去把我的嫁妆单子拿出来,我们清点一下。”
绿柚愣住了:“小姐,您这是......”
“没什么,”我平静地说,“只是想看看,属于我的东西,还有多少。”
一件都不能少。
陆淮安,你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慢慢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