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夕夜,老公裴寂发来信息:
“老婆,公司还在加班,今天晚上恐怕要很晚回家了,你自己吃吧。”
我心疼他,提着保温桶去公司送饭。
路过大排档时,看到一对情侣。
男的正耐心地给女的剥虾喂到嘴边,那是裴寂从未给过我的温柔。
我羡慕地想:要是那个男人是我老公就好了。
走近一看,那特么还真是我老公!
我冲上去质问,裴寂却护住怀里的女人,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大过年的,哪来的疯婆子?”
怀里的女人挺着孕肚,皱眉道:
“阿寂,这疯子是谁啊?”
我正要发飙时,看到裴寂手上的手链,那是我送他的周年礼物。
我更加确信自己没有认错,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我那个号称在加班的老公!
可这时,手机里发来老公的信息。
“老婆,我快工作完了,一个小时后到家。”
我瞪大眼睛,看着对面满脸不屑的男人,双手叉腰,本没碰手机!
我傻了,难道我真认错老公了?
我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微信界面上,那个顶着裴寂头像的对话框里,那句“老婆,我快工作完了,一个小时后到家”。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那个化成灰我都认识的男人裴寂,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他本没有拿手机!
手机里的他在加班,眼前的他在陪别的女人过年。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的人吗?
我不信!
我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过去,保温桶重重地磕在桌角。
滚烫的汤汁溅了出来,洒在裴寂身上。
“裴寂!你!”
我嘶吼着,伸手就要去抓他的领子。
“你有病吧?”
他猛地一挥手。
我整个人被甩得踉跄后退。
裴寂本没看我一眼,他第一时间护住了怀里的那个女人。
“婉婉,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那个叫婉婉的女人,挺足有五六个月大的肚子,娇滴滴地往裴寂怀里缩了缩。
“阿寂,这疯子是谁啊?吓死宝宝了......”
裴寂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厌恶。
“这位大姐,大过年的想碰瓷去别处,别在这发疯。”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裴寂!你装什么装!我是你老婆!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沈清!”
“神经病。”
他骂了一句。
“我不认识你,再不滚我叫保安了。”
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女的长得挺清秀的,怎么是个疯子啊?”
“看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的,估计是嫉妒吧?”
“大过年的碰上这种事,真晦气。”
我人傻了,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就在这时,我看到他手腕上的编织手链。
那是我送他的三周年结婚礼物!
那是我找设计师专门定制的,上面刻着我和他名字的缩写。
证据确凿!
“你不认识我?好!那你告诉我,你手上这条手链哪来的!”
我猛地冲上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你看清楚!这是我送你的!上面还有我们的名字!”
裴寂手臂再次用力一甩。
这一次,他没有留任何情面。
我被甩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放手!脏死了!”
就在这时,一直攥在我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屏幕上,依然是那个顶着裴寂头像的对话框,发来了一条长达十秒的语音。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条语音。
裴寂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老婆,怎么不回信息啊?是不是生气了?乖,把饭菜热好等我,爱你。”
那个声音,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可是......
我死死盯着眼前的裴寂。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本没有动!
他正低头拿着纸巾给那个女人擦拭嘴角沾上的油渍,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条语音是谁发的?
如果他是裴寂,他明明就在我面前,本没拿手机,这语音是怎么来的?
如果他不是裴寂,为什么他手上戴着我送的手链,长得和我老公一模一样?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却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林婉依偎在裴寂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阿寂,这大姐真的是病得不轻,是不是找不到老公产生幻觉了啊?”
我趴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我不信!
我一定是漏掉了什么!
我哆哆嗦嗦地在对话框里打字,手指因为颤抖,好几次都按错了键。
“你在哪?我想看看你。”
信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对方几乎是秒回。
是一张图片。
我点开大图。
那是一张办公室的照片,背景是我熟悉的那个书柜,上面还摆着我们结婚时的合照。
配文:“还在苦地看报表呢,老婆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那张照片背景里的挂钟,显示的时间确实是现在!
我彻底懵了。
我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在给孕妇剥虾的男人。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事吗?
难道我真的认错人了?
照片可以P,时间可以改,甚至语音都可以提前录好。
但是实时的电话做不了假!
“我不信!我要给你打电话!”
我死死盯着眼前的裴寂,手指用力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嘟——嘟——”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寂身上的每一个口袋。
哪怕他在演戏,哪怕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亮起的光总藏不住吧?震动的嗡嗡声总该有吧?
然而,什么都没有。
裴寂依然慢条斯理地戴着一次性手套,动作优雅地剥着一只皮皮虾。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嘟——”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变成了一句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上,那个老公发来一条文字消息:“老婆,我在开视频会议,老板在旁边,不方便接电话,晚点回你。”
林婉看着我惨白的脸,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
“哎哟,大姐,电话没打通啊?我就说是你认错人了吧?你要是真找不到老公,我这倒是认识几个精神科的专家,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你闭嘴!”
我猛地转头吼她,“这手链就是证据!除了我老公,谁会有这条手链!”
我再次扑向桌边,这次我没有去抓裴寂,而是直接伸手去够那只刚刚剥好的虾。
“裴寂吃虾过敏!他从来只剥不吃!你敢吃下去吗?你敢吃我就承认我认错人了!”
裴寂剥虾的手顿住了。
他终于正眼看了我一次。
“谁说我要吃了?”
“来,老婆,张嘴。”
林婉小嘴,一口咬住那只虾。
“真好吃,谢谢老公~”
“至于你说的手链......”
“这种地摊上一抓一大把的破烂玩意儿,也就你这种疯子把它当宝。”
说完,他手腕一翻。
“啪嗒。”
手链就这么被他随手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
“你要是觉得这是你的,你就去捡吧。送你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是我的心意!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践踏我的心意!
那一刻,我疯了!。
我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疯了一样扑向那个油腻腻的垃圾桶。
“不许扔!这是我的!你凭什么扔!”
我不顾脏臭,伸手在堆满垃圾的桶里翻找。
“哗啦——”
一盆滚烫的热汤,兜头浇了下来。
“啊!”
我惨叫一声,本能地缩回手。
滚烫的汤汁泼了我一头一脸,辣得我睁不开眼。
“哎呀,对不起啊大姐。”
林婉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汤盆,捂着嘴,一脸夸张的惊讶。
“我手滑了,没拿稳。你应该不会怪我吧?毕竟是你自己非要往垃圾桶那边凑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汁,狼狈地抬起头。
裴寂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甚至还招手叫来了大排档的老板。
“老板,这疯婆子严重影响我老婆食欲,还没完没了了。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那个膀大腰圆的老板带着两个伙计早就看不下去了,闻言立刻围了上来。
“去去去!哪来的疯女人!赶紧走!别在这耽误我们做生意!”
我死死扒着桌腿不肯撒手。
“我不走!他是我老公!他在骗人!我有证据!”
“我真的有证据!”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我。
“这女的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我看像,臆想症吧。”
“人家老婆都怀孕了,她还往上凑,真不要脸。”
我想到了公公婆婆。
他们就住在附近的小区,离这里只有两条街!
如果连他们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那我沈清就把名字倒着写!
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喂?妈!是我!沈清!”
我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
“你们快来!快来滨河路的大排档!裴寂......裴寂他出事了!这里有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男人!你们快来啊!”
挂断电话,我抬起头,死死盯着裴寂。
“你等着!咱爸咱妈马上就到!我看你还在他们面前怎么装!”
这一次,裴寂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但他没有慌张,没有恐惧。
他的嘴角勾起了笑。
“哎哟!这是怎么了?哪出事了?”
公公婆婆气喘吁吁地挤开人群走了进来。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恐惧、愤怒都在这一刻爆发。
“爸!妈!我在这!”
我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婆婆的手臂,哭得声嘶力竭。
“你们快看!那就是裴寂!他骗我说在加班,其实是带着个狐狸精在这吃饭!”
“你们快去看看那个女人!她都怀孕了!裴寂他在外面养小的!”
婆婆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裴寂身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又缓缓移到了林婉肚子上。
我在等等婆婆的反应。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被打蒙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婆婆。
“妈......你打我什么?”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打的就是你这个丧门星!大过年的,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大街上发什么疯?”
“阿寂明明在公司加班赚大钱,辛辛苦苦养这个家!你倒好,跑到这来随便拉个野男人就说是你老公?你还要不要脸?我们裴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惊呆了。
“妈!你在说什么啊?那就是裴寂啊!”
我拽着婆婆的袖子,拼命把她往桌子那边拖。
“你仔细看看啊!那眉眼,那鼻子,甚至他下巴上那个小时候磕的小疤!那不是裴寂是谁?我是跟他睡了三年的人,我会认错吗?”
公公也走了上来,一把拍开我的手。
“沈清啊沈清,亏我们平时还觉得你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疯子!”
“你看清楚了!那是个陌生人!人家只是长得有点像阿寂而已,你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去?你是不是早就想给阿寂戴绿帽子了,所以看谁都像老公?”
周围的围观群众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我就说她是疯子吧,连公婆都这么说。”
“原来是想男人想疯了,见个帅哥就说是老公。”
“啧啧,这公婆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神经病儿媳妇。”
“不......不是的......”
我拼命摇头。
“我没疯!我真的没疯!刚才他手机都没响!微信却回我了!这就是证据啊!”
婆婆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直接怼到我脸上。
“证据?你要证据是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视频通话记录。
通话时间:十分钟前。
通话时长:3分20秒。
通话对象:儿子。
婆婆点开那个通话详情吼道:
“十分钟前!就在我们要出门的时候,阿寂刚跟我们打过视频电话报平安!他说公司有点忙,让我们别担心!”
“他在视频里穿着工服,背景是公司!这还能有假?”
“你倒是告诉我,他怎么可能在十分钟内从公司飞到这来,还换了衣服,带了个大肚婆?”
我看着那个通话记录,彻底傻了眼。
十分钟前......
那时候我正在给公婆打电话求救。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真正的裴寂确实在跟他们视频?
那我眼前这个是谁?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真的是我出现了幻觉?
我转头看向坐在那里的裴寂。
他这时候终于站了起来,对着公公婆婆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
“大爷,大妈,我跟我老婆正吃着饭呢,这大姐冲上来又是掀桌子又是骂人的,真的吓坏我们了。”
“既然是你们家的人,那就麻烦赶紧带走吧。要是再闹下去,我就真的只能报警了。”
“哎哟,对不住啊小伙子!真是对不住!”
公公连连鞠躬,“是我们没管教好儿媳妇,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这顿饭算我们的,损失我们也赔!只要别报警就行!”
婆婆也赶紧赔笑脸:“是啊是啊,看把你老婆吓的。这疯女人我们这就带走,回去一定把她锁起来!”
看着这一幕,我只觉得无比荒诞。
我的公公婆婆,对着他们的亲儿子点头哈腰,叫着小伙子。
“走!跟我们回家!”
公婆一人一边架住了我的胳膊。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不走!我不走!”
我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
“妈!你再看一眼啊!那就是裴寂啊!你怎么能不认你儿子啊!”
我哭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闭嘴!再嚎我撕烂你的嘴!”
他们俩本不是在劝我回家,而是在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强行把我拖走。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用那种嫌弃目光看着我。
“这女的真是疯得不轻。”
“快带走吧,看着怪吓人的。”
我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难道......我真的错了?
或许真的是我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精神问题?
或许那个真的只是一个长得像裴寂的路人?
或许那个手链真的只是巧合?
我不再挣扎了。
我的身体变得像面条一样软,任由公公婆婆拖拽着我往路边走。
右手却还死死地攥着那个屏幕早已熄灭的手机。
“赶紧走!回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公公见我不动了,以为我老实了,手上用力猛地一推。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就在我倒地的瞬间,我的右手大拇指,在慌乱中无意间蹭亮了屏幕。
鬼使神差般地按在了通话界面的那个绿色的“语音通话”键上。
那一刻,我本没有意识到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并没有被我听到。
然而,下一秒。
一阵音乐声毫无征兆地炸响了。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好运来......”
那声音的来源,不是别处。
正是此刻正紧紧抓着我左臂,还企图把我往车上拽的婆婆的皮包里!
第二章
婆婆下意识松开我的手,慌乱地去捂自己的包。
“这......这谁的电话......怎么这时候响......”
她声音发抖。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婆婆和人群,定格在五米外那个准备坐下的陌生人裴寂身上。
我看到了。
铃声响起那瞬,裴寂点烟的手猛地一抖,打火机掉在桌上。
他近乎本能地把手伸向空荡的大衣口袋。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所有的疑惑、巧合,在这一刻拼凑成真相。
电话没打不通。
加班是假的。
视频是提前录的。
那些巧合,那个微信回复,只因裴寂的手机就在婆婆包里。
他们拿着他的手机,在他面前演戏。
公公,婆婆,裴寂,林婉。
这一家子,在这个除夕夜,合伙把我耍得团团转。
那首《好运来》,此刻格外刺耳。
我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哭闹。
我走向婆婆。
“拿来。”
我伸出手,声音轻飘飘的。
婆婆后退一步,眼神飘忽。
“拿......拿什么?这就是个扰电话......”
“扰电话?”
我嗤笑一声,一把拽住婆婆的皮包带子。
婆婆尖叫着死不撒手。
“你个疯婆子你要抢劫啊!救命啊!”
“抢劫?我是拿回属于我老公的东西!”
我猛地一拽,指甲划破婆婆手背。她吃痛松手,皮包落地,震动的手机滑了出来。
屏幕亮着,备注赫然显示——“疯婆子”。
我举起手机,转过身,将屏幕对准裴寂。
“裴寂,解释一下?”
“这是谁的电话?为什么备注是‘疯婆子’?为什么你的手机会在咱妈包里?”
裴寂不再装了。
他把烟盒狠狠摔在地上,面容狰狞。
“行了!闹够了没有?!”
他大步走过来,抢过手机挂断。
“既然知道了就赶紧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你是嫌我不够烦是不是?”
我也笑了,眼泪流了出来。
“我不够烦?裴寂,结婚三年,我伺候你吃喝拉撒,给你爸妈养老送终般的照顾,”
“你现在嫌我烦?”
我指着看戏的林婉。
“那她呢?她就不烦?她怀个孕你就当个宝,我当初流产的时候你在哪?”
“你说你在出差,其实是在陪她是吧?”
“闭嘴!”
裴寂还没说话,婆婆冲上来挡在林婉身前,指着我骂。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有脸提?婉婉肚子里怀的是我们裴家的长孙!是个带把的!”
“你有本事你也生啊!你自己肚子不争气,还想绝了我们裴家的后?”
公公在一旁帮腔。
“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阿寂这么优秀的基因,总不能断在你手里。”
“他找个女人生孩子怎么了?那是为了家族延续!你应该感谢婉婉!”
我看着这群人,胃里翻江倒海。
林婉挺着肚子慢悠悠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沈清姐姐,原本我是不想这么早捅破的。”
她压低声音,语气轻蔑。
“阿寂早就嫌弃你了,要身材没身材,要情趣没情趣。他在床上跟我说,看见你就倒胃口。”
“识相点,赶紧把位置腾出来,别我们赶你走,到时候更难看。”
我看着她那张脸,又看看裴寂默许的神情。
原来,我这三年在这个家里,就是个笑话,一个免费保姆。
“好。”
我抹掉眼泪。
“既然你们不要脸,那今天谁也别想过好年!”
我抄起隔壁桌没开封的啤酒,狠狠砸在地上。
“砰!”
酒瓶炸裂,玻璃碴子四溅。
“啊!”
林婉尖叫一声,躲到裴寂身后。
“你要什么?你要人啊?”
裴寂护住林婉,眼神凶狠。
我指着裴寂,大声喊道: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看热闹的!你们都看清楚了!”
“这个男人,裴寂!千盛贸易的老板!他是靠着我娘家的钱起家的!”
“当初他连条内裤都买不起,是我陪着他住地下室,是我爸妈卖了老房子给他凑的创业基金!”
“现在他有钱了,拿着我的钱在外面养小三!还全家合伙骗我!”
“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大家给我评评理!”
围观群众看着这出手机铃声戏码,再加上我的控诉,议论纷纷。
“我去,原来是个软饭硬吃的渣男啊!”
“全家骗一个女人,这也太缺德了吧?”
“那小三还挺嚣张,真不要脸。”
裴寂气得脸通红。
“你闭嘴!那是我的本事!现在的公司是我辛辛苦苦打理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除了会做饭还会什么?”
他想冲上来,被几个路人大哥拦住。
“什么?理亏还要打女人啊?”
场面一片混乱。
我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裴寂扭曲的脸。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我打车回了所谓的“家”。
那是我们结婚时我全款买的婚房。我想拿回证件和重要资料。
钥匙不进去。
锁芯换了。
手机震动。
“您的联名账户于22:45分转出人民币2,000,000.00元,当前余额25.30元。”
紧接着,裴寂发来微信。
“密码我早改了。沈清,这是给你的教训。”
“不想净身出户流落街头,就给我老实点。去给婉婉道歉,等她生完孩子,我或许会考虑给你留一口饭吃。”
裴寂以为拿走钱、换了锁,我就没办法了?
他做生意的第一桶金虽然是我给的,但这几年为了避税,做了不少阴阳合同。
原始账本藏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但他不知道,半年前我就把真正的账本转移到了书架上一本旧相册夹层里。
保险柜里那个,是我伪造的复印件。
那是能送他坐牢的证据,也是我唯一的底牌。
我在楼道里蹲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裴寂的车开出小区,车上坐着公公。家里只剩婆婆和林婉。
我发微信服软。
“老公,我知道错了。我身无分文,没地方去,让我回家拿几件厚衣服吧,我真的冷。”
半小时后,门开了。
婆婆嗑着瓜子。
“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让开一条缝。
“进来吧。不过丑话说是前头,以后你就负责伺候婉婉坐月子,洗尿布做饭都是你的活,别想偷懒。”
我低着头。
“知道了,妈。”
一进门,香水味刺鼻。
林婉穿着我的睡衣躺在主卧床上,手里拿着我的平板。
她指了指果盘。
“哟,姐姐回来了?正好,给我削个苹果,要皮薄一点的。”
我忍着恶心。
“好,我去厨房拿刀。”
我转身走向厨房,经过书房时,闪身溜了进去。
书房一片狼藉,保险柜空了。
我心跳加速,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相册。手指摸向封底夹层。
硬硬的触感传来。
还在。
我迅速将存着证据的U盘和合同原件塞进贴身内衣。
“你在找什么?”
阴冷的声音响起。
林婉站在书房门口,拿着苹果,眼神阴毒地盯着我的口。
“你怀里藏了什么?是不是偷家里的东西?”
她大步走过来搜身。
“拿出来!不然我喊人了!”
看着那张嚣张的脸,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林婉脸一偏,向后踉跄几步。
“你......你敢打我?”
她捂着脸。
“打的就是你这个贱人!”
我冷冷看着她。
“这是我家!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倒是你,穿着我的衣服,睡着我的床,你也不怕半夜做噩梦?”
“啊——!人啦!婆婆救命啊!”
林婉尖叫一声,突然猛地坐到地上。
她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内侧,掏出血包狠狠捏破。鲜红液体流下,染红地毯。
“我的肚子!我的孩子!沈清你个毒妇,你推我!”
下一秒,婆婆冲了进来。
“我的金孙啊!”
婆婆看到血,抄起鸡毛掸子就往我身上抽。
“你个毒妇!你害死我们裴家的孙子!我打死你!”
我护着头和怀里的证据,硬挨了几下。
“别打了!那是假的!她在演戏!”
“放屁!这么多血还能有假?”
婆婆本不听。
大门被撞开,裴寂和公公冲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裴寂红着眼,冲过来一脚踹在我心窝上。
“沈清!我要了你!”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我蜷缩在地上。
“报警!立刻报警!我要让她坐牢!”
裴寂抱着林婉大吼。
警察来了。我是被拷着带走的。
医院急诊室。
裴寂抓着医生。
“医生,一定要保住孩子!无论花多少钱!”
林婉被推进检查室。我在走廊里被看着,听着公婆咒骂。
“这毒妇必须枪毙!一尸两命啊这是!”
半小时后。
医生出来,拿着检查报告。
“谁是一尸两命?”
裴寂冲上去。
“我老婆!她流了好多血!”
医生把报告往裴寂怀里一拍。
“先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或者这是一种什么新型的行为艺术?”
“病人本没有怀孕!壁光滑得不能再光滑了。至于那些血......”
医生拎起一个破裂的塑料袋。
“这是番茄酱兑的红墨水,甚至还加了点鸡血,味道挺冲的。”
走廊一片死寂。
裴寂僵住,表情从悲痛变成呆滞。
“没......没怀孕?”
婆婆两眼一翻,抽了过去。公公赶紧掐人中。
在墙角笑了,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哟,裴寂,这就是你要传宗接代的金孙?番茄酱味的?”
裴寂猛地转头看向担架床。
林婉还在装晕,睫毛颤抖。
“别装了!”
裴寂掀开被子指着她的肚子。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怀孕五个月了吗!”
林婉只能睁开眼,哭得梨花带雨。
“阿寂,我......我是太爱你了......我想跟你在一起,怕你不离婚,才撒了个小谎......”
“小谎?这特么是诈骗!”
公公气得跳脚。
“我们要不是看在你怀了孙子的份上,能让你进门?能为了你把沈清赶出去?”
裴寂虽然气得发抖,但看着林婉楚楚可怜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了下去。
“行了!这事回家再说!”
他转头看向警察,眼神阴鸷。
“就算没怀孕,沈清也是事实!而且她之前还把我爸妈咬伤了,我要告她家暴!验伤报告我都做了!”
警察看向我。
“沈女士,如果这是事实,你可能面临拘留。”
裴寂走到我面前,恶狠狠低语:
“沈清,别以为这事完了。没孩子我也要林婉,你必须净身出户!否则我就让你坐牢!”
我从怀里掏出U盘,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寂,你确定要告我?”
裴寂瞳孔猛缩。
“那是......”
“你偷税漏税两个亿的原始账本,还有那些阴阳合同的原件。”
我微笑着。
“只要我交给经侦科,你说,是你先坐牢,还是我先坐牢?”
裴寂脸色惨白。
“对了,”
我又掏出一张纸。
“还有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还贷记录显示用的也是我的工资,你的钱都转给小三了。”
“据新婚姻法,这房子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律师函已经发到你邮箱了。限你们全家,包括那位番茄酱小姐,今晚十二点前,给我滚出去!”
“否则,我就不仅是断你们的水电,我还要把这些证据,送到税务局的大门口!”
当晚,他们一家大包小裹搬出了我的房子。
林婉想拿名牌包,被我拦在门口。
“这些是用夫妻共同财产买的,属于赃物,你要是敢拿走一个,我就告你。”
林婉只能拿了几件衣服离开。
我换了锁,扔了所有家具。
第二天,裴寂发来信息。
“老婆,看在三年夫妻的情分上,别去税务局。我把钱还给你,我们好好过子行不行?林婉我已经赶走了。”
我回了一个字:“滚。”
我向法院离婚并申请财产保全。同时,把部分证据匿名寄给了裴寂公司的竞争对手。
接下来的半个月,裴寂公司被截胡,资金链断裂。
税务稽查局突击检查。裴寂为了填坑借了。
林婉本没走,一直潜伏在裴寂身边。
她哄着裴寂交出了仅剩的五十万现金,那是他准备用来打点税务关系的救命钱。
第二天一早,林婉连人带钱,还有裴寂那块劳力士,全部消失。
裴寂冲出门去追,精神恍惚闯了红灯。
“砰!”
一辆货车将他撞飞。
我赶到医院时,公婆在哭。
婆婆扑上来。
“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要是不阿寂,他就不会出事!你要负责!医药费你出!”
我避开她,拿出离婚协议书。
“只要裴寂签了字,同意净身出户,并承担所有债务。我就不交那个U盘。”
“否则,等他腿接好了,就直接进监狱去养伤吧。”
手术室门开,裴寂右腿截肢。
他在未醒的状态下,颤抖着签了字。
我也签了字。
我不欠裴家一分一毫。
但我并没有毁掉U盘,而是交给了警方。
裴寂伤好后,因偷税漏税和伪造账目,被判八年。
三年后。
我在商场侧门,看到两个老人为了半个汉堡跟流浪狗争抢。
狗咬了老太婆的手,叼走汉堡。
老头给了老太婆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连个汉堡都抢不过狗!今晚阿寂又要饿肚子了!”
我摘下墨镜。
那是我的前公公婆婆。
为了给裴寂治腿和赔偿罚款,他们倾家荡产,如今流落街头。
裴寂因为狱中表现不好没减刑,最近因断腿感染保外就医。
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走过来。
裴寂瘦得脱相,满脸胡茬。
看到父母手里空空,他破口大骂:
“死老太婆!我要吃的!你们想饿死我啊!”
他举起拐杖要打。
一辆豪车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林婉整容后有些僵硬的脸。
她现在一身名牌。
裴寂认出了她。
“林婉!你这个贱人!还我钱!”
他冲上去扒车门。
林婉皱眉,对保镖挥手。
“哪来的臭乞丐,把他的另一条腿也打断,别弄脏了我的车。”
保镖下车,一棍子敲在裴寂左腿上。
“咔嚓。”
裴寂倒地嚎叫。公婆瘫坐在一旁不敢动。
林婉吐出一口烟圈。
“活该。”
豪车扬长而去。
裴寂彻底瘫痪。公婆只能每天把他扔在出租屋,出去乞讨。
后来听说,裴寂大小便失禁,婆婆每天只给他喂一顿掺了安眠药的稀饭。
一家三口在地下室里互相折磨。
我戴上墨镜,上车。
司机问我:“沈总,那是认识的人吗?”
我看着窗外。
“不认识。几条野狗而已。”
又是除夕夜。
新闻播报:
“今凌晨,本市某城中村地下室发生火灾。据初步调查,系屋内人员违规使用煤气取暖导致。现场发现三具尸体,确认为一家三口......”
我知道,那是裴寂一家。
公公想骗意外险,作失误送走全家。
我摇晃酒杯。
三年前的那个除夕夜,仿佛还在昨天。
那通电话,是我人生的分水岭。
身后传来温暖的怀抱。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新男友是那天给裴寂做截肢手术的医生。
“没什么。”
我回过头,吻了他一下。
“在看烟花。你看,多美。”
清醒和独立,才是真正的“好运来”。
(完)